【羡忘 双洁 HE】抢 上篇
天际将明,姑苏山水尚还拢在轻烟薄雾之中,街上哪怕最为勤快的小贩摊主也还未曾开业。云深不知处内,一蓝衣人却已跪于家主正屋之前,眉眼清冷含霜,神色坚决。
往来弟子纷纷,见状均是无声离开,只作不知,无一人敢开口干涉。直至夜半,房门才终于打开,屋内弟子低头代为通传家主之令:“二公子,家主言,此事无可转圜,要你早些回去准备出嫁。”
眸光终于黯淡下来,蓝衣人缓缓起身,昏暗天色也难掩其霞姿月韵,正是名动天下的蓝氏二公子蓝湛蓝忘机。不再多言,蓝忘机转身离去,也不知是否心境作祟,弟子看其背影总觉寥落,轻叹口气,回屋禀告家主蓝忘机之态,却只得屋内人冷淡的一声“嗯。”,便再无下文,不由得暗暗感叹其心硬,想到因出言反对而被禁足思过的大公子,弟子不敢多言,安静退下。
静室内,鸦羽般的漆黑长发散下,换了身松泛些的衣服,青梅香气盘旋身周,彰显着主人的混乱心境。蓝忘机坐于琴案之前,本欲抚曲清心音以静心,却不料心烦意乱之下,竟是连一首琴曲也是弹得不忍卒听,索性停了手,忍不住又想起之前父亲的责怪之语:“我早先便同你说过,你作为一个坤泽声名太盛,要你做事谨言慎行,含明隐迹。你可倒好,仗着你兄长宠你日日外出,如今又不知因何招惹了那修习歪门邪道的夷陵老祖,竟然亲自上门求亲。哼,如此声名狼藉之人也敢来我蓝氏放肆,我已同金氏商议好,下月你便嫁去金氏,那金子勋慕你良久,也不介意你之前抛头露面一事,你之后老实在家中呆着,乖乖备嫁吧。”
指尖骤一使力,突觉疼痛,蓝忘机回过神来心知不好,忙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天蚕丝所制的珍贵琴弦经此一遭断了两根。微吐口气,蓝忘机索性撤了手打坐,心里却总是乱糟糟的,如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那夷陵老祖……他的确见过。一月前,他按惯例下山帮穷苦凡人处理一些无人理会的低等邪祟,却意外从采药人口中得知暮溪山玄武洞出了个恶兽,形貌可怖,他便想先行前去探查一番,若情势不妙便通知家中派人支援。却不料那恶兽竟是三百年前昙花一现的屠戮玄武,且洞内已有一黑衣男人在与其激战。
他见形势危急,连忙上前帮手,最终二人成功斩杀此兽,而洞口也因屠戮玄武的临死反扑被震塌,那男人在一片混乱中护他在怀,自己却受伤昏迷。放心不下留男人一人在此地,两人便于洞中共处了十日,直至男人伤势大好才从洞中水潭之底顺着相连水系游了出去。
那黑衣男人神采英拔,长发以红色发带挽起,只神色有些冷漠,显得很是压抑,让人不敢接近,且激战之时所用术法偏于阴诡,实力强大远超同辈,比之各大家主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胜出,故而当时他便对其身份有所猜测。
只是洞中十日,男人虽寡言,却也不像外界传言中那般喜怒无常,动辄杀人,更不像欺男霸女之辈。他对自己容颜之盛心中清楚,但男人却始终谨守分寸,连一些体贴关怀之举也做的不动声色,除了……蓝忘机手指轻轻按住自己的唇,耳根染上了薄红。除了两人逃离洞穴时,他因不善水性而呛水,男人为他渡气,至今他都记得,唇齿交缠间,男人遗下的烈酒信香,像是他在极北之地见识过一次的烧刀子,烧的他头晕。
晃晃头,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下意识看向腰间,那日之后,蓝忘机便发现自己的随身玉佩不知所踪,他猜想应是遗落在了水潭,也不晓得男人可有看到。叹息一声,蓝忘机不再想那感觉复杂的夷陵老祖,思忖起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冷淡眸光落在了佩剑上。
金子勋,是金氏家主第二子。且不论金氏家风骄奢,子弟多是盛气凌人之辈,对坤泽很是瞧不上眼。单说这金子勋,志大才疏,自命不凡,自从金氏围猎得见于他,既无交谈,也无相处,不过为这副皮囊所迷,便多次言出无状,想要向蓝氏求娶他,让蓝忘机很是厌烦,幸好长兄也瞧他不上,一直代他回绝。
然而,当今天下,虽说修行不拘性别,但世家大族对坤泽依然规束甚多,父亲对他下山早有不满之意,不过是念在母亲临终所求,加之长兄从中转圜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夷陵老祖上门求娶于他,父亲最厌歪门邪道,如何会有好脸色,连兄长也因反对金家婚事被关了禁闭。如今态度,的确在他意料之中,可要他乖乖委身金子勋那等人,也绝无可能。
决心既定,蓝忘机不再多思,如今,他所能依靠者,无非自己手中之剑,那金子勋若想碰他,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芜杂思绪逐渐清晰,蓝忘机终于平静了心情,合眼打坐,专心修行起来。
千里之外,夷陵乱葬岗上。
此地阴云密布,怨气缭绕,终日难见阳光。观其山水,相较姑苏的山明水秀,这里却可称一句穷山恶水了。然而就是在这么个荒凉破败之地,盘踞着威名赫赫的鬼道开山之人——夷陵老祖。
“主上,属下有事禀告。”温情刚刚才收到一只信鸽,不敢怠慢,立刻前来汇报。只是思及手下传来的消息,在开口时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什么事?”黑衣男人长身玉立,打量着眼前自己新建的清雅屋舍,虽设法驱散了怨气引得阳光照入此屋,却依然觉得周围这环境太过阴暗了些。想到那人一身风华,雅人深致,魏无羡向侍立一旁的温宁吩咐道:“去移植些清雅的花木来,另再栽两株青梅树,用我库房内珍藏的千年温玉布阵除怨,确保花木成活。”抿抿唇,魏无羡似又嗅到了熟悉的香气。自那日后,他总觉得身边缭绕着若有似无的梅子香,悄无声息的融进了他烈酒信香之内,勾的他心神摇曳。
“手下传信来,蓝氏与金氏联姻,下月举行大礼,”不敢抬头,温情垂眼道:“联姻之人为金氏金子勋和……主母。”
一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温情终于顶不住压力偷觑男人一眼,却见魏无羡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情笛上新挂的莲花坠子,其下红穗摇动,身上难得的一点人气散去,整个人阴冷的可怕。
“你是说,阿湛和谁?”缓缓眨了下眼,魏无羡看向温情,压迫感有如实质,逼得温情头颅垂得更低:“金氏二公子,金子勋。听闻,他纠缠主母已久,但却从未得过好脸色。”
“从未得过好脸,却在我求娶之后答应金氏联姻?”唇角微扬,魏无羡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反而寒色更重。两厢对比之下,加上苍白肤色的映衬,只让人觉得可怖心颤。
“此事是蓝氏家主所应,手下不曾听闻主母答允。”温情见势不妙,心念电转,忙找补了一句。感觉到压迫感略有减弱,温情硬着头皮再度开口:“不知主上可要属下再去一趟姑苏?”
“不必了。”转了转手中黑笛,魏无羡反手将其插回腰间,鲜红发带无风自动,在空中飘扬而起,一缕怨气悄然逸散:“金蓝二氏于何日宴请宾客?可有消息传出来?”
心知男人所问名为宴客之日,实则暗指二人大礼所定日子,只是以男人的占有欲,此话绝不可能出口,温情乖觉道:“下月十三。”
“这么好的日子,本座该为这两家送份大礼才是,免得失了礼数。温情,去按婚仪所需置办物品,将地方都收拾好。你们都退下吧,不要让旁人来打扰我。”说是送礼,这语气却让温情觉得他是要去送葬,不敢多言,温情拉住一旁还想开口询问的傻弟弟,行了一礼安静退下。
“阿姐,那这花木还栽吗?”温宁迷茫的看向自家长姐,满心疑惑。
“自是要栽。”无奈瞪了眼温宁,温情只觉得这个弟弟也未免太傻了点。
“可蓝二公子不是……”
“叫主母,我可不想你因这种事惹主上生气。”温情点了点温宁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主上忍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下定决心,怎么会容许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家成亲,这两家可真是出了个昏招。”
发现温宁依然满目迷茫,温情放弃了点醒他的打算:“你等着瞧吧,这婚事能成,除非主上立刻升天。旁的你不用管,把主上吩咐的事办好便够了。”
“哦,好,那我这便下山去办。”温宁虽依然不解,却一向信赖精明能干的长姐,闻言也不再多问,乖乖按照吩咐办事去了。
还有一章【下篇】,明日元宵发放,今天祝大家情人节快乐!(虽然我还是一只快乐的单身狗,但我有羡忘的爱情可以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