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

久违的营业 愿所有的人生，都能不留遗憾。 ———————————————— 傍晚六点的时候，连通阳世的大门缓缓开启，掌管大门的两位大人分立左右，手中的法器挥动间撤下门前的禁制。   “鸡鸣第三遍之前记得回来，否则滞留人世暴露于阳光之下，不出一刻便会魂飞破散，莫要与生人接触，去吧。”   门里的鬼魂们向两鬼俯身拘礼“我们记得规矩的，大人们放心。”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一拥而出四散离去。   今夜是中元节，他们都是一群鬼，对人间尚有留念，地府特赦，准他们每年的今天回到阳间，或看望放不下的亲人，或再看一看阳间的的车水马龙，又或者只是回家坐一坐。   鬼魂不用赶路，瞬息就可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男人行色匆匆，飘行的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顺着生前的记忆上到二楼，门上还贴着他离世前贴的对联。   摸了摸衣服口袋，猛地想到自己已经是鬼了，哪里还需要钥匙啊，闭上眼睛向前迈了一步，再睁眼就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已经不是他印象里那样杂乱，但家具都还在，男人在沙发上坐了片刻，又站起身进了一旁的屋子，敞开的门后，曾经属于他的床也改换了位置。   “小丫头自己一个人也把房间弄得挺整齐干净的嘛。”   他自言自语着看向左手边的桌子，桌上摆着电脑，还零碎摆了些水杯零食和水果，而他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就坐在电脑桌前。   那是个胖胖的女孩儿，头发随意挽了个揪揪用夹子夹住，看得出是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还带着热乎的水汽，正往身上涂涂抹抹一些护肤品，反正他是一概看不懂的。   家里养的大胖猫就趴在桌子另一边看着自己，那双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身后的门，可他就是觉得那傻猫能看得见他。   猫像是认出了他来，喵呜着朝他叫了两声，从原本趴着的姿势站了起来，电脑里正在播放不知道什么电影，那女孩儿看得兴起，听到猫叫侧头看过去，又转回身看向他的方向。   凡人的眼睛哪里能看得到鬼魂呢，巡视了一圈，女孩儿就转回头重新投入电影里了，他坐到床边坐下，看着橱柜里的杯子，架子上的背包，箱子里的泡面和小推车上的零食。   女孩儿身边还有一个凳子，应该是原本要放什么东西的，他看那上面空着，干脆就一屁股坐了过去，大概人死了不需要考虑太多凡尘琐事了，鬼放松了连带着也生出些少年心性来。   他探过头与女孩儿离得很近，一人一鬼就挨在一块看电影，看到一半他随手拽过桌子上的一个小面包，撕开塞进嘴巴里。   正巧那女孩儿也把手伸向那面包，抓到手里撕开也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就皱着眉头吐进脚边的垃圾桶里，一脸疑惑的嘀咕。   “这面包坏了？嘶，不应该呀，我昨天才买的呀？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啊？？”   他歪着脑袋笑眯了眼睛，那大胖猫咪甩着尾巴走到他面前，从桌子上一跃跳进他怀里，落在凳子上的时候还对他疑惑的眨眨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的在它日渐圆润的屁股上摸了摸，皮毛油亮亮的，果真是比自己在世的时候胖了不少，那猫就喵喵叫了两声。   女孩儿俯身把猫捞进怀里抱着，揉揉它圆圆的小脑袋，与它抵着额头玩闹，猫咪乖巧的趴在她怀里，只是脑袋还盯着他的方向。   女孩儿抱着猫，摸过一旁的手机嘀咕着要点外卖，他就看着她犹犹豫豫，挑挑拣拣了十分钟，点了饮料面包和小蛋糕。   他像活着的时候那样，在她耳边念叨着大晚上的别吃那么多，还都是甜食要长胖的。   可心里某个小角落还是忍不住觉得，吃就吃吧，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不在了没人能照顾她，孤零零一个人，要还不能吃点喜欢的，该多可怜啊。   “算了，吃就吃吧，不就吃点垃圾食品嘛，吃得再健康，人还不得有一死。”   他就这么坐着陪她看完了一部电影，活着的时候没能跟她一起多看几部，现在也算给自己弥补些遗憾了吧。   十点多的时候，女孩儿已经关了电脑爬到床上了，被子盖到肚子，床位的长桌上，手机支架上的平板已经调整好了角度，她就盘腿坐在桌前，选了个不太吵闹的视频开始播放。   然后那女孩儿就躺了下去，抱着手机开始玩游戏，他凑过去，看她手指快速的在手机屏幕上移动着，嘴里时不时发出些嫌弃或懊恼的声音。   他年纪大了也看不太懂，但却觉得，就这么安静的陪在她身边，就挺好的。   窗口突然出现一张鬼脸，那个鬼他认得，去年回来探亲他俩顺路，所以一块儿回来的，那会还说以后每年探亲，他俩都结个伴儿。   他回望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儿，冲他摆摆手。   “你要不进来待会儿呗？我今天想待晚点。”   那鬼摇摇头，朝上指了指，示意自己去楼顶待着，让他走的时候喊他一起。   他躺在她身边很久很久，看着手机里的时间到了十一点半，手机已经进入了锁屏状态，身边的女孩儿也已经趴着打起了小呼噜，他认真凝视了她很久很久。   “明年我就不回来了，地府那边给我发了通知，明年春天我就去投胎了。”   身边的女孩儿发出了模糊一声嗯，大概是做梦了吧，他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梦里会不会全是好吃的啊，这丫头从小就贪吃。   “以后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想吃的东西就去吃，不要留下遗憾了，结不结婚的，也随意吧，遇到喜欢的就好好处，要是遇不到，也不要紧，自己开心最重要。”   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睛也迅速的模糊了起来，他低下头去，捂住眼睛，将汹涌而出的眼泪埋在衣服里。   “我先去给你布置下一世的家啦，你不要着急，我会等你的。”   捂住了眼泪，却捂不住哽咽的声音，他为了生活为了家人坚强了一辈子，临别时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情感，反正他现在是鬼了，哭出来也没有人会看到。   窗外夜色如墨，树叶被风吹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楼顶上坐着个鬼，百无聊赖的盯着马路上穿行的车和人，他没注意到小姑娘埋在被子里的脸上湿了一片。   夏季夜短，不知谁家的鸡发出第一声鸣叫，天边也有了些许日光，楼顶那鬼下来喊他，他最后低头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女儿，手指覆上她的头顶，隔着一片虚空在她头上轻抚了两下。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两个鬼瞬间消失，屋子里只剩下一人一猫，小姑娘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看空荡的屋子，搂过窝在她脚边的猫咪。   “再见……”   两只鬼踩着第三声鸡叫跨过鬼门关，守门的两位大人一位贪睡，一位嗜酒，此时还在酣睡，身后的鬼门关缓缓关闭，轰鸣声吵醒了两位大人。   他们睁开眼睛，骂骂咧咧的指责对方贪睡误事，贪酒误事，最后没吵出个结果，点了点那些站着的鬼，确定了一个不差，再重新在门前设下禁制。   打发了那些阴魂该干嘛干嘛去，待阴魂门散去，两位大人目光相交，露出个笑容。   “你装的不错。”   “你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