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幻想乡的救赎
“反击时刻已至！埴轮们，听我命令！突击！”
随着杖刀偶磨弓的一声振臂高呼，埴轮与妖精的大军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反观此前战意高昂的月兔军队，三位领袖中的稀神探女与绵月依姬接连战死，唯一剩下的绵月丰姬此刻也是不知身在何处。此时此刻，战场上群龙无首的月兔军队面对幻想乡众的联合冲击一时间节节败退。
“全人类的绯想天！”
气质凝缩，绯红色的雾气化为激光咆哮而出，轻而易举地冲散了月兔军队的阵型。天空之中雷霆翻涌，另一边的永江衣玖也颇有默契地随着比那名居天子的步调释放出了连携招式。奔腾的雷电与迷蒙的雾气相缠绕，拧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强大力量。
“[花鸟风月，啸风弄月]。”
“幽香，你这魔炮，完全还是老样子啊。”魅魔轻抬右臂，四溢的流光掩映着她脸上浮现的那丝略显狰狞的微笑，“让我来再给你表演一次吧，什么才叫真正的魔炮！”
“[万重火花]！”
两道亮光一闪，直冲天际的魔炮爆发，几乎是瞬间便撕开了月兔军队搭建起的防护罩。五芒星光芒现，神风席卷，东风谷早苗躲在1号的背后祈祷着真正的奇迹。握着刀，东风谷秋生看看不远处开始逐步后撤的月兔军队，将嘴上叼着的烟踩在了脚下。
“差点忘了，答应过你要戒烟的。”
“不过现在口袋里的这最后一根烟，应该也派不上用场了。”
“还能动吗，不能就吱声。”
“不要太小瞧我了啊……”
“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强，真是的。”慢慢将几近失去意识的龙昕扶起，赤咲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嗔怪般地开口道，“早知道咱就把你扔在那儿让你死了算了。”
“这不是还没死么，好歹，我也赢了啊……”
“咱看到了哦，非常，漂亮。辛苦了。”嘴角微微勾起，任凭龙昕的头靠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上，赤咲看向远方激战的盛况，慢悠悠地开口道，“真是好久没见识过了呢，这等规模的战役，真是让人心驰神往呀。只可惜咱受的伤太过严重没能亲自参与战斗，不然现在的战况，还能变得更加有趣一些。”
“得了吧，和那种等级的怪物战斗，虽然收获颇丰，但我着实不想经历第二次了。”想要调整自身的气息加快恢复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的龙昕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微微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
“就这么性急地想要重回战场吗。”赤咲摇摇头，开口道，“没问题的。就目前看来，局势，已经开始慢慢地向咱们这方偏转了哦。”
“敌方数员领袖战死已显疲态，而咱们这边士气正处于极盛期势不可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战斗，或许很快就将以我方的胜利告终。”
“虽然说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终归是胜利。”
“但愿吧。”龙昕躺在赤咲的尾巴上，凝视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微微皱起了眉。
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声起，天空之上，露米娅与绵月丰姬的身影相继落下。被各自阵营的人连忙救起，二人的气息都处于消散殆尽的边缘。与同样经历了大战的射命丸文和龙昕一样，无论是露米娅还是绵月丰姬此时皆处于尚留有神志但无法动弹的状态。而这，无疑进一步摧垮了月兔士兵们的战斗意志。崩溃的端倪初现，而抓住机会幻想乡联合军当即乘胜追击，完全冲垮了月兔军队的阵型。
天色渐暗，此刻战场上全神贯注参与战斗的各位却并没有过多注意。将挣扎着想要再度爬起的露米娅按下，赤咲不由得显得有些无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拼命，自己的小命都快不保了还要去打架，最起码也应该在咱的恢复阵里多呆一会儿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露米娅艰难地伸出手重新抓住了身旁的剑刃，缓缓开口道，“总感觉此刻的战场上笼罩着一股不明的强大气息……虽然不知道源头为何，但，我真的很担心……”
“……”
“……你说得对，这天色，确实有点不寻常。莲子小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同样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赤咲微微皱眉，转过身向着身旁的宇佐见莲子问道。
“正午十二时三十七分五十五秒，比起这个，能否请各位帮忙照看一下我的同伴！”莲子有些焦急地回答道，“梅莉她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情况好像就不太好……”
“嗯？”闻言，赤咲看向了一旁的玛艾露贝莉·赫恩。后者蹲在地上紧咬嘴唇，冷汗滴落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刚想上前仔细观察她的情况，赤咲却看到了梅莉的背后那一闪而过的境界之影。回头看了一眼有所感应的露米娅，赤咲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放心吧，她并无大碍，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能自行恢复了。”
八云紫就算牺牲生命也想将力量交给面前的这位女孩，到底是何用意……
仰起头看了一眼逐渐变得一片漆黑的天空，带领大军冲在最前线的杖刀偶磨弓虽隐约嗅到了一丝不明的气息，但她并没有多想。手执杖刀，她刚想接着向前冲锋，下一刻，席卷的极黑能量洪流瞬间爆发，只瞬间便将她身后半数的埴轮大军轰成了碎片。急忙勒马停下前行的步调，她后退一步定睛眺望不远处的前方。只见后撤月兔大军的最前沿，一名身着紫色御衣，腰间挂着一柄金色太刀，全身上下散发出强烈危险意味的男子向着这边缓缓走来。黑夜之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赤红色的瞳孔闪动着不明的光彩。
“没想到，居然还需要我亲自出马啊……”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身负重伤的绵月丰姬低下头，冲着男人单膝跪下。
“无碍，这并非谁的过错，你也已经尽力了。还是，由我来处理现在的局面吧。”
惊变突生，一时间，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位于战场最中央孤身而立的这名男子。黯然的天幕下，男子微微躬身，向着幻想乡联合军的所有人行了个礼。
“夜安，吾名为月夜见。此前，我的属下们承蒙各位照顾了。”
“月夜见……难不成，是那位月之都的王，月读命吗。”听到男人的自我介绍，博丽灵梦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到了极点。
“月读命？难怪之前绵月依姬在将其作为杀手锏使用的时候，背后并没有出现象征神明的虚影，原来是因为本尊就在战场上吗……”
“绵月丰姬，你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你俩都不许上！就你们现在的这个状态，怕不是连个普通的月兔兵都打不过！”将抓起武器的二人再次按倒，撇了撇嘴，赤咲手握神符站了起来，“虽然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最起码也是能派上用场的！”
“我也和你一起上，大结界破裂总好过坐以待毙。”闻言，博丽灵梦也想跟着赤咲一起向前，然而，后者却伸出手制止了她的行动：“没有必要！等其他人实在支撑不住了，你们才应该作为最后的抵抗力量上前，现在，应该还不到万事休矣的地步……”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攥紧了神符的赤咲却无比清楚地明白。就算不将月夜见身后的月兔大军计算在内，身为最上位神明的他一个人就能将元气大伤的幻想乡联军击溃。如果说之前接连几场领袖级别战斗的胜利给幻想乡的联军们带来了一丝胜利的希望，那此时月夜见的出现，则是将所有人彻底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龙昕露米娅等人皆身受重伤无法参战的情况下，仅凭剩下伤势不一的众人，又能够挡住那位真正的神明多久呢……
“或许该给你们一点机会，我也并非喜欢到处得罪人的好事者。这样吧，原本不属于幻想乡内势力的家伙们，我愿意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们应该也明白力量上的绝对差距，如果有想要放弃搅浑水的，我绝不会阻拦。”夜幕完全降临，紫色御衣的男子开口道，“那么，在我数到零之前，各位请自便。”
倒数三声，月夜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如他所料，在场的各位并没有一人因他的话语而有所动摇。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无论是幻想乡的原住民，昔日敌对的救赎小队幸存者，还是而后赶到的各方势力，皆以他们的行动无声地做出了回答。
“非常好，你们的觉悟，我已深刻地体会到了。”点了点头，月夜见缓缓拔出挂在腰间的金色太刀，慢悠悠地开口道：
“接下来，还请各位用行动来向我证明，你们有实力能够守护这幻想乡的大地吧。”
原本收敛在内的气势爆发，无匹的神力瞬间绽开，位于战场中央的月夜见仅凭一人之力便压制住了场上所有人的气息。此刻虽为正午时分，但在月夜见有意的作用下，极夜已然笼罩于整片幻想乡的大地之上。身处主场的他更是如鱼得水，每向前迈出一步，那三尊神之一所特有的强烈压迫感便加深一分。
“不能再这么被他压制下去，我们，必须夺回战场的主动权。”看着再度席卷而来的月兔军队，感到莫大压力的风见幽香对着身边的魅魔开口道。后者点了点头，二人同时上前一步，魔炮的辉煌光芒再起，灿烂色彩的照耀下，联合军最前方的杖刀偶磨弓与琪露诺高喊一声，率领着大军再度冲向了孤身一人的月夜见。
“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气势。但是，还不够。”
看似随意地抬起手，在魅魔和风见幽香因吃惊而瞪大的瞳孔中，他轻描淡写地一只手挡下了并非全盛的两人合力轰击出的魔炮。举刀招架住了骑马冲来的杖刀偶磨弓的攻势并顺势一击将其带下马，黑色灵力无言爆发，瞬间便将逼近的琪露诺连同埴轮与妖精的大军尽数轰开。
“[开天辟地镇守要石]！”
比那名居天子的声音自云层之上传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以月夜见为中心的半边战场。微仰起头，月夜见举起手中的刀一划而过。“叮”一声脆响，巨大的要石被毫无阻拦地一分为二，而隐于要石顶部，高举绯想之剑劈下的天子亦是被这威力十足的一刀击飞了出去。雷霆落下，月夜见再度举刀，竟是强行将袭来的雷光斩开。眼见雷电对月夜见来说近乎完全没有威胁，一旁的永江衣玖果断放弃了继续进攻转而扶起了倒地的天子。
“就只有这种程度了吗？”
话未完，月夜见的脚下，阵法激活的赤红光芒显现。龙形火焰猛地腾起吞没了月夜见的身影，眉头紧锁的赤咲一次性甩出了手中的数十张封魔符。缓缓漂浮于空中，围绕着那冲天的焰光，封魔符结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势。紧接着，所有封魔符骤然爆开，纯粹的高热能量几乎点燃了周遭空气，散开的恐怖热流一时间竟是逼得身处数十米外的人接连后退数步。
“如果这就是你的全力的话，不好意思，我稍微有些失望。”
火光渐熄，男人的身影再度显现。摇了摇头，他缓步向前，全身上下竟是没有沾上一丝灰烬：“非常遗憾的，赤咲小姐。虽然我很期待与位列天魔第四的你展开场正面交锋，但仅凭现在元气大伤的你，就算加上那封魔符所自带的博丽巫女之力也完全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可恶，要是我未遭暗算的话……”不甘心地攥紧了手里博丽灵梦所给的封魔符，赤咲咬了咬嘴唇，一时间竟无法找到应对面前之人的办法。
难不成，真的要被逼上死路了吗……
黑色的箭矢破空而来，月夜见若无其事地将其抓住随手一丢。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一道纯粹的能量冲击自月夜见身上炸开。虽同样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挡下，但这一次，月夜见的瞳孔中微微显现出了一丝惊讶。
“这力量……”
“嗯……果然还是无法将冈崎教授留下的这个挂坠研究透呢，不过，大概还是有些眉目了。”
“莲子？”宇佐见莲子摆弄着手中的十字吊坠，正全身心投入研究的她并未察觉，自己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成为了战场的焦点，“果然是微观意义上的拆分重组，只要遵循既定法则，确认并锁定目标坐标之后确实可以做到实质性的输出。唔，还需要进一步的解析才行……”
“那女孩……”月夜见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看着他举起手中的剑，心中警铃大作的赤咲当即回过头，对着仍在沉思的宇佐见莲子大喊一声：
“危险！”
光芒突现，举剑下落却第一次被不明的力量挡住，面露惊叹之色月夜见注视着面前的景象，赤色的瞳孔亦是染上了一抹莓红。
“莲子，躲到我身后。”
“冈崎教授！”
千钧一发之际，莓红色的身影无言显现。十字架光芒于宇佐见莲子的身前亮起，挡下了月夜见的一剑。后者后退一步，看着眼前那个凭空出现面无表情的物理学教授，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没想到，你我间，居然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啊。”
“当然，是你的话，要是那么容易就退场也就没意思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你这家伙阴了一手。”注视着面前这位究极的神明，冈崎梦美淡淡地回应道，“好在那位魔界之神在消失殆尽之际于我面前展示了她那‘死而复生’的秘术。这样看来，和她的较量是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其实我也不想复活。但是，我不能坐视所谓的‘神’这个概念在科学面前撒野，更不能容忍他威胁到了我唯一的学生。”
“还是和那天一样呢。那么让我见识一下吧，这么多年来你，不对，是‘人类’有何长进。”月夜见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太刀。
“何须多言，这就，如你所愿。”
巨型十字架于天空中展开，倒映着其下将自身神力完全放出的月夜见。莓红之色与纯粹的夜之黑相撞，大地为之一震，强烈的冲击波甚至将实力较为弱小的妖精吹飞了出去。月夜见执刃斩出了一道漆黑的剑芒，与冈崎梦美身前的十字架猛然相撞。轰鸣声震慑战场，纠缠不清的色彩点染整片无垠的夜空。
“冈崎教授！”
“别上去，危险。”赤咲一把拉住了想要上前的宇佐见莲子，“忘了她是为什么才回来的吗，你现在凑上去，也只是给人家添乱而已。”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不得不承认，纵观当下的整个战场，能挡得住月读命的，只有那位教授一人。”赤咲眉头紧锁，对着被她死死拉住的宇佐见莲子开口道，“与其瞎凑上前给她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不如仔细思考能派得上用场的计策。她的出现，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世间万物必有瑕疵，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
注视着面前冈崎梦美身后扬起莓红色的披风，宇佐见莲子回望了一眼身后仍旧没有任何动静的玛艾露贝莉·赫恩，默默地点了点头。握着冈崎梦美留给她的十字吊坠，宇佐见莲子闭上眼，平心静气，继续尝试着探寻魔力的基本法则。
“你没有告诉她。”
“她之后自然会明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破灭人家心中那小小的希望。”到两人的身旁坐下，赤咲摆摆手道，“想必那人之所以没有说太多话，也是不想过早地让她意识到这点吧。”
“说的也是。”露米娅拄着剑缓缓坐起。
“看来，暂时不需要我们出场了？”龙昕笑了笑。
“哼，咱还以为你们两个傻子满脑子都想着打打杀杀，原来还是会好好分析局势的嘛。”赤咲没好气地说，“抓紧时间恢复！”
“这最后的机会，绝对不能再次错过了。”
爆发的红色与黑色能量流正面相撞，月夜见拔剑斩落，蕴藏着无穷神力的剑光接连劈下。泛着莓红光芒的巨大防护罩瞬间显现，冈崎梦美微微一笑，辉煌的色彩再次于身畔绽放：
“果然如我所料，失去了肉体后，反而能够更清楚地窥得这个世界的全貌了呢。”
“哦，然后呢？”月夜见举刀一划，剑锋上凝聚黑色的神之力斩裂虚空。
“然后当然就是，所谓极致的神明，三尊神之一的月读命居然也就只有这点水平吗？真是令人失望。”冈崎梦美开口道，语气中夹带着一丝轻蔑。
“哈哈哈，大概这个世界上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闻言，月夜见放声大笑道，“不得不承认，我奈何不了现在的你。”
“但，这又怎么样呢。”
“不对，这不是正确答案。聪明如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就算达到了人类的极致，那，也还远远不够。”
“我是根源的神明，绝对的存在；而你，只是一介普通的人类而已。很遗憾地，你没能解开当年我提出的疑问。这个世界上没有击败我的正解，从一开始，你就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何以见得。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了我当年说过的那句话。”嘴角泛上一抹笑容，冈崎梦美摊开双手，旋转着的十字架于天空中闪耀着无与伦比的色彩。
“所谓人类，正是这个世界可能性的具现。这是科学的时代，这是真理的时代。无论妖怪亦或神明，不过也只是些不切实际的虚影罢了。”
“有资格探寻尽三千世界真容的，除了人类，绝无别的可能。”
“我不完全否认。人类虽然渺小，但还是相当能干的。甚至，身负足以匹敌根源的力量。”看向冈崎梦美凌于空中的身影，月夜见摇摇头，默默地开口道，“遗憾的是，我不认为人类能够超越根源。那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基础，若这一天真的来临，人类会发现，自己过去的一切理论不过只是自掘坟墓。”
“人类那可悲的灵魂，正是上天对人类最大的约束。若是和你一样超越了一切的束缚，真正抵达了人类极限。那么那般超越者的存在，是否还能被称之为‘人’呢。”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冈崎梦美点了点头。眼神一凛，微微抬起右手，六芒星的能量风暴席卷整片深黑色的夜空，“不过……”
“我不想后退，一步都不能！”
人类，就是可能性。
正因明白自身的渺小与脆弱，方才愈发努力地探寻着这个世界的真相。拥有无限可能的人类，终有一天能够超越万物……
如果可以的话，冈崎教授，请再为我争取一点时间。我相信我站在您的肩膀上所做出的假设，已经离‘魔力’一概念的本质不远了！
毕竟，我可是宇佐见莲子！等着我，教授！等着我，梅莉！
“这是哪儿……”
少女如梦初醒，茫然地环顾四周，面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仿佛置身虚空之中，上为浩然无垠的漆黑天穹，下即泛着淡紫色幽光的虚假水面。瞳孔般的境界之隙间随处可见，四周一片静寂无声。虽为虚空，但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失重感。少女缓缓起身，尝试着向面前迈出一步。止水之上，相互碰撞交融的涟漪荡漾，少女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前面的一片黑暗中，女子的声音悄然响起。
“已经醒了吗。”
“你是谁？”少女警觉地开口道。渐近的脚步声回荡，虚空之中，一位打着阳伞仪态端庄的金发女子缓步而出。不由得瞪大双瞳后退一步，少女惊奇地发现，面前之人与自己的长相竟无比相似。
“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玛艾露贝莉·赫恩小姐。”女子轻笑一声，接着说道，
“这个名字叫起来真拗口，梅莉小姐。”
“哈啊？我当然是我自己啊。”少女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回答得很棒。”不明意味地点了点头，金发女子接着开口道，“欢迎来到境界的世界。在这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尽可能地为我解答。”
“而这，也关乎整个幻想乡的未来……”
“嘁。”长辫随着卷起的狂风飘荡着，冈崎梦美撇了撇嘴，再度增大了魔力的输出量。魔力的激流在空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月夜见微微俯身，带着漆黑剑气直送的一刀被冈崎梦美身前的巨型十字架挡下。后者抬手张开五指，‘熊熊燃烧’的魔力之火凝聚于空，接着随之炸裂四散，飘至月夜见的身旁却被涌起的黑色神力尽数拦下。
“我是黑夜的神明，只要是夜所能笼罩的大地，那么，我的力量就将永不断绝。”冷冷地开口道，月夜见的身畔再度涌现出了吞噬一切的黑色神力。夜已降临，清冷的光芒亮起，月的光辉笼罩整片幻想乡的大地。而顶天立地闪耀着莓红色光芒的巨大十字架则似乎受到压制般地闪烁了一下，冈崎梦美的脸色亦是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
“倒是你，还能坚持多久呢。不顾后果地全力输出自己剩余的力量，如果没错的话，那逐渐黯淡的莓红色十字架，应该是你用自己的生命力量点亮的吧。”
“这样看来，非常可惜地……”
“你这么认为我也没有意见，毕竟判断权在你。”说着，冈崎梦美的身前身后同时浮现出两个十字架，神圣庄严的气息与汹涌的魔力流一并倾泻而下。举剑一挥，月夜见并没有耗费过多力气便将其斩成了两段：“嘛，我相信你的心中应该有明确的答案。”
“正如我此前所言，毫无疑问，你没能找到答案。虽然我也为此感到惋惜，但，你失败了，非常遗憾。”
“别那么急着下定论，这，可是科学研究的大忌。”冈崎梦美笑了笑，十字架光芒重明。
“只要我还留存于这个世界上，那么一切，就都还没有结束。”
“梅莉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说说你对人类的看法？”
“诶？”
“不用紧张，就只是随意谈谈而已。”
“唔……该说是永远不会停下求知的步伐吗。总是致力于探索未知的物事，上至宇宙下至地心，人类总是能够展现出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但，从相对精神学的角度依我之见，人类最出色的，无疑是拥有‘感情’一物吧。”
“正因为拥有感情，人类才能称之为人类。无论怎样的理性中都必然掺杂着隐于内心最深处的感情。与妖怪不同，正因为深知人类自身的渺小与局限，人类小小的情感才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这，也是我深爱着人类的理由。”
“十分出色的回答。”金发女子笑着微微点头，接着开口道，“那么，下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的消失能够挽救无数人类的生命……不，如果自己的消失可以挽救她一人的生命，你，又会如何抉择呢？”
“……”
“令人满意的答复。”
“梅莉，梅莉！”忽然间，焦急的呼唤声自天顶之上传来。玛艾露贝莉·赫恩抬起头，却无法觅得那熟悉的身影。轻轻打了个响指，少女的背后涌现出了一抹亮光。金发女子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微微一怔，随之开口道：“还不离开吗，你的朋友可是在呼唤着你的名字呢。”
“可以离开了吗？”少女试探性地问道。
“请便。不过只是一介梦境而已，如果你想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拦。”
“另外，谢谢你完美地回答了我的疑问。”
看着金发女子投来的复杂目光，少女愣了一下，深鞠一躬转身离去。注视着少女奔跑着远去的身影，八云紫笑了笑，亦是转过身，消失在了一片境界所成的虚空中。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将这份意志传承到底吧……
收拢太刀，月夜见猛地一步踏碎大地。斩裂天地居合出，冈崎梦美刚想有所应对，面前的十字架与自己伸出的手同时黯淡了一下。爆炸声响彻天空，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砸落地面。从塌陷的深坑中再度站起，冈崎梦美低下头，看着自己渐暗的双手，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难不成，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黑色神力再次爆发，想开口的瞬间，月夜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即拔出刀于空中一斩而过。下一刻，尖啸着的火凤凰现于天空之上，与黝黑剑气相撞而焰光四散。并没有理会那再度渐近的火焰，月夜见转过身，冲着现出身形的三人缓缓张开嘴，语气中却略带着些许苦涩。
“琳，连你也……”
“你以为我真的会随便就轻信不明人士的话语吗。好歹活了上千年了，虽然没怎么和人类打交道，但这点基础的警觉性还是有的。”藤原妹红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开口道。她的侧前方，白发的女子与月夜见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所闪烁的光芒。
“没想到时隔千年的重逢，居然会是以这种形式呢，见。”
仰首，挽弓，搭箭。通晓万物的水蓝色瞳孔直视夜空，女子屏息凝神，缓缓松开了手中不可视的弓弦。宛若流星赶月的一箭划破漆黑如墨的苍穹直抵天空的尽头，术法展开，神代的究极禁制降临于地面之上，死死地限制住了月夜见身畔的八方通路。
“秘术[天文密葬法]。”
“一上来就是如此大的阵势么，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月夜见默默道，“看来，你早就预知到这一天了吗，琳。”
“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八意永琳缓缓开口道。
“呵，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吧。但是，事已至此，你居然还想叫我收手吗……”月夜见自嘲般地笑笑，“此刻的月面面临着纯狐与人类的双重威胁，对于月之民来说，唯一的出路只有幻想乡。而今一战，稀神探女与绵月依姬双双战死，月兔士兵们死伤惨重，而身为月之头脑的你，居然还为了污秽的地上人说话。”
“我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很遗憾的，感到失望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在所有月都可能的未来中，你选择了最糟糕的下下策。盲目掀起战争，探女与依姬的死，完完全全是你一手造成的。见，你变了，变得如此地不自知；所以现在的你，早已众叛亲离。”
“这又怎么样呢，如你所言，我所犯下的过错，早就已经无可挽回了。”月夜见低下头，凝视着手上的太刀，慢慢地开口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回头。要是现在放弃了，那么我至今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全部化为乌有。”
“更何况，只要我还没有输，那么一切都不会轻易结束。就算加上你和辉夜的力量，也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击败我。我可是月读命，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击败我的人。所以，我将带着月都开创一条新的道路，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怎么可能呢。我能理解身为极致神明的你心中绝对的自信，虽不可能会被我或辉夜击败。但，我赞同那位教授说的一句话。”八意永琳顿了顿，随之转身，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二人。
“人类，即是可能性的化身。”
“天文密葬法已完全展开，接下来，还请此刻身在战场上的各位帮我拖住那位神。我，有话想和这两位人类女孩聊一聊。”
“你有何打算？”月夜见抽刀上前。阴影笼罩，巨型十字架于空中坠落狠狠地砸在了他前方的大地之上。嘴角微微翘起，冈崎梦美迈出一步，再度挡在了月夜见的身前：“喂，你想去哪儿，我们俩之前的辩论，可还没有结束呢。”
“虽然我对于那位月之头脑很感兴趣，不过，看来没什么和她聊上一会儿的时间了呢。也罢，那么继续吧，要知道力量并不是一切，请试着举证说服我。”
“不然，我可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啊。”
“看来，你们俩，状态不错呢。”
“请问您是哪位？”宇佐见莲子试探性地开口道。
“初次见面，我是被称为月之头脑的八意思兼命，名为八意永琳。”手挽长弓的白发女子冲着二人微微点头致意。
“看到那边的那位月读命，你们有何想法？”
“很强！”对视一眼，宇佐见莲子与玛艾露贝莉·赫恩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呵。很强那是自然，毕竟可是原初三尊神之一，真正根源的神明。”
“不过，如果我说，战胜他的最后希望正是你们二人……”
“你们，又会作何选择呢。”
五件神宝缓缓漂浮于身畔，蓬莱山辉夜抬起手，永远与须臾的境界完全解放。点点辉光于天文密葬法所作用的天空中显现，二人的力量凝结于浩瀚无垠的夜空，一时间竟压制住了月夜见的力量。破晓的晨光乍现，将笼罩在整个幻想乡内夜的气息驱散。优雅地微张口，蓬莱山辉夜看着不远处神色复杂的月夜见，一字一句地宣言道：
“[永夜归返 -世间开明-]。”
“此为长夜终尽之时，幻想乡的黎明，已在眼前！”
“不过只是暂时驱散了夜晚，令我的力量得不到最大发挥这种程度而已，辉夜，不论你和永琳有什么打算，在我的面前都是行不通的。”
“毕竟，这也只是一时之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将我击败的力量，哪怕是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还是一样的结果。所以，还是放弃吧。”
“确实，哪怕是集现在的全幻想乡之力，将你击败这种事还是做不到。”八意永琳注视着周身笼罩的神力极大程度下降的月夜见，默默地开口道。
“但是，世间开明足以暂时破除你与根源相连的无敌性，在此基础上，让你的气息下降到一定的地步，这才是我和辉夜一上来就使出全力的真正目的。”
“什么？！”月夜见微微一愣。突然间，他所释放出受到极大压制的黑色神力完全消散。握着冈崎梦美所给的十字吊坠，宇佐见莲子张开五指，沉思着点了点头：“确实呢。所谓的神力，其实与教授所研究的魔力同理，只要能让他的气息下降至一个可以观测的程度，就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剖析与解构。虽然来不及深入研究十分可惜，不过只要究明简易原理，反复进行几次尝试还是能够得出一些具有实质性意义的结论嘛。”
“那么，大概就像这样，按照那位女士所言稍微导出，应该就能得到想要的效果了吧。”
护身神力已破，月夜见瞪大了赤色的双瞳，咬紧牙关想要拔出手中的太刀，来自蓬莱山辉夜与八意永琳的限制却让他寸步难行。境界之力倾泻而出，他的身后，一道巨大的隙间缓缓浮现。玛艾露贝莉·赫恩与宇佐见莲子手牵着手，经八意永琳的引导将体内的境界完全释放。隙间拉开，然而这并非八云紫所应用的转换隙间。感受到了蕴藏其中紊乱交杂的魔力与神力，月夜见的额上冷汗缓缓滴落。他大概能猜到，只要被逼退一步，自己就将被经过被莲子初步解析而导入不明力量的境界放逐到未知的世界。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嘛。”宇佐见莲子挥挥手断然否定道，“我和梅莉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而已。虽然我通过教授的吊坠初步研究得到了操控魔力的方法，但仅凭这一点点的知识，怎么可能将其运用来击败那位连臻于炉火纯青之境的教授都无法打败的神明呢。”
“是吗，可我觉得仅仅是尝试研究了片刻就能应用于现实中的你身上，有着某些那位教授所没有的东西呢。”
“那只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非我有什么特殊的能耐。况且……”莲子话锋一转，“比起我来，梅莉她可是除了操控境界以外什么特殊能力都没有啊。”
“不，这就够了。”八意永琳微微一笑，对着一旁有些紧张的玛艾露贝莉·赫恩开口道，“梅莉小姐，请尝试着引出你境界的能力。”
“啊，好的。”梅莉心下一动，境界的隙间即刻于手边张开，甚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
“原理什么的可以慢慢钻研，只要维持现在的形态，一切进入这道裂缝的物事都将被传送至特定的时空中。”八意永琳顿了顿，接着开口道，“虽说为特定的时空，但是，只要有相对力量的介入，那么，隙间另一端时空就将产生紊乱，最终进入隙间的物事将被彻底放逐。”
“而这，是无法通过妖怪的力量办到的。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你，莲子小姐。”
“同为根源之力的境界，将成为我们能够对抗月读命的唯一利器。届时，只要两位合作，一定能够挽救处于崩溃边缘的幻想乡。所以，拜托了。”
“唔，虽然没太懂，不过我会大概地按照你的说法尝试看看的。”宇佐见莲子右手轻抵在下巴上思索着。梅莉牵起她的左手，后者转头看向面前的金发女孩，宽慰地笑了笑。
“紧张吗，梅莉。”
“有一点点……”
“紧张的话，就抓住我的手吧。没关系的，无论这是一直以来的梦境还是现实，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身边。毕竟，我们可是一个组合不是嘛~”
“秘封俱乐部，要将梦境化为现实了哦！”
默默地在一旁注视着微笑着互相打气的二人，八意永琳亦是无言笑笑。虽为普通的人类，但她在二人的身上看到了不输那位教授的坚韧与探索的精神。如果说冈崎梦美早已在偏离人类的道路上愈行愈远，那此时的莲子与梅莉无疑正处于分岔点。探索未知而不骄，维持本心而不乱。身为一个组合的二人相辅相成，守望彼此而不至于偏离道路。正因如此，她们的身上才会闪烁着纯粹的光辉，才能够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略一沉吟，她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不存在‘击败’的可能性，那就如那位八意思兼命所言，将你放逐到另外的时空中，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嘛。于是，月读命先生，你输了。”牵着身旁梅莉的手，宇佐见莲子压了压帽檐，冲着月夜见自信地一笑。
“怎么，可能……”
“别高兴的太早，好歹，我也是月读命！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你们如愿！”
原已被削减至最低的神力再度爆发，黑暗重临，光明的气息渐入下风。见此，八意永琳暗叫一声不好，身旁的蓬莱山辉夜亦是向她投来了忧虑的目光。事已至此，月夜见心中的执著还是出乎了月之头脑的预料。尽管隙间已完全张开，但此刻将所有的力量尽数释放以维持自身平衡，月夜见立于原地不动如山。若是无人能够绕过他周身强顶着宇佐见莲子的拆解释放的护身神力，那么只消片刻，他就将冲破身上的双重禁制再度解放。
握紧双拳，快速于脑海中思索着所有可能的方案，终于，八意永琳还是叹了口气。纵观当下的整个战场，已无人有余力能够突破那层层魔力与神力混杂的乱流抵达月夜见的身旁。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她失败了。
幻想乡，真的只能迎来这样的结局了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月之贤者的异样，玛艾露贝莉·赫恩咬了咬嘴唇，将目光转向了身旁亦收敛了脸色的宇佐见莲子：“莲子……”
“安啦梅莉，相信我，没问题的。我已经快要将神力解析透彻了，到时候，他就再无还手之力了！”
“莲子，你忘啦。我的专业可是相对精神学，所以……”
“虽然知道很不是时候，但现在，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微微一怔，宇佐见莲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瞬间便让她的大脑当了机。晶莹的泪珠于金发少女的脸颊滚落，后者笑了笑，慢慢地接着开口道：
“我喜欢你哦，莲子……”
“和你度过的每一天，真的很愉快。所以，一定要将秘封俱乐部继续传承下去……”
“谢谢，然后，再见……”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瞳的宇佐见莲子刚想伸出手，淡紫色的隙间光芒一闪而过，面前的金发少女已然消失不见。下一刻，月夜见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面前自虚空中出现的玛艾露贝莉·赫恩喃喃道：“你！”
“梅莉！！！”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终于，平衡被完全打破。大喊着伸出手，眼睁睁地看着金发少女与月夜见的身影一并消失在了隙间的最深处，宇佐见莲子无力地跪坐在地。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少女一拳猛锤地面留下了斑斑血迹，声泪俱下的哭喊无疑道出了此刻战场上所有人的心声。
“啊……”
“终于，结束了吗……”
“你们这群混蛋，都对我们的王做了什么！”
趁着众人放松警惕的机会，一只奄奄一息的月兔猛地爬起身，抓着手中的枪冲猝不及防的博丽灵梦扣下了扳机。千钧一发之际，黑色的身影划过，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灵梦的前方。
“该死！”惊变突生，绵月丰姬立刻反应了过来。净化之风即出，只瞬间便将那只月兔扇成了飞灰：“遵我绵月丰姬之令，所有人都给我放下武器！如若再犯，就地处决！”
“露米娅！你……”
“呵，何必露出那副表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露米娅放下手中的剑，对着身旁的赤咲开口道，“从将体内的黑暗完全释放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已终结。这，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差别而已。”
“能够满足自己曾经的誓言而离开，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所以，不要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呀。”
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拭去博丽灵梦脸上的泪水。露米娅强行挤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红色的丝带，伸出手缓缓绑在了灵梦的黑发上，她微笑着，化为光点消失在了照亮幻想乡的第一抹天光之中。
“真的，很配你啊，梦……”
夜尽天明，不知何时，玲珑剔透的雨珠于一片无言中落下。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亦打湿了每个人的眼眶。微扬起头，望着黯然的天幕，博丽灵梦缓缓伸出手，开口道：
“幻想乡，难不成，你也在为了逝去之人流泪吗……”
“确实呢。莲子，也差不多该说再见了。”冈崎梦美冲着宇佐见莲子挥了挥手。
“教授……”
“噗，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滑稽。”微笑着伸出几乎已维持不了实体的手，冈崎梦美象征性地揉了揉莲子乱糟糟的头发，一反平日无比严肃的形象开口道，“安啦，不用为我担心。现在的这幅模样反而让我参悟到了许多之前没有研究透的课题，而唯一的学生也安然无恙。所以，已经心满意足了。”
“只可惜，实在没有时间将这一切都好好地记录下来并向着更高层次钻研。不过没关系，毕竟，见证了你最后表现的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超越我的伟大物理学家。”
“而且，你的那位好友并没有离世吧。只要将境界的力量彻底剖析并测算出正确的数值，那么，就还有还原坐标将她找回来的可能。看到星星月亮就能知晓具体的你，最擅长的就是‘定位’了吧。所以，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再见，宇佐见莲子同学。我最后的愿望，就交给你来完成了……”
异变已经结束，一片狼藉的博丽神社前，宴会一往如常。
只不过，往日嬉闹的那些身影，绝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了。
“是时候离开了，赤咲。”龙昕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对着身旁发呆的九尾火狐开口道。
“啊，行。”赤咲愣愣地点了点头，冲着灵梦微微一躬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她抬起手，将杯中之酒洒向了天空。
“再会，老友。心愿已了，贯彻信念直至最后的你，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11号，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了吗？”5号拍了拍面前只剩下一条手臂男人的肩膀，开口道。
“不了，我，也有些厌倦了。留在这里度过余生，或许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我也不好说些什么。虽然我也隐隐有着同样的想法，可我毕竟是有家室的人。所以，兄弟，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突然想起了什么，11号转向了一旁沉默的龙昕，开口道，“这么说来，结束后，好像就没有看到过那个女孩的身影了呢。”
“恋恋吗，我无法在幻想乡里搜寻到她的气息，或许，已经一个人离开了吧。”
“这样啊，或许，也不坏……”
冲着博丽的巫女行了个礼，俯下身，龙昕架起了喝得酩酊大醉的宇佐见莲子，与身旁的几人一同向着展开的结界缝隙走去。
莲子，还不能止步于此。愿你酒醒之后，能抛开所有的痛苦继续前行……
啊，不只是你，从这场惨烈战争中幸存的所有人都请如此，你们的身上，永远肩负着那些已逝之人的愿望……
妖怪之山。
“文小姐，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么。”
“当然。我见证了这妖怪之山的兴起，亦将伴随着它一同走向终结。既然，一切都已结束。那么，此身，也再无存在于世的必要。”
“身负使命千载有余，这，将是我射命丸文对深爱的一切所献上最后的忠诚。”
收拢双翼，射命丸文深吸一口气毅然纵身跃起，如彗星般划过天空，随后，一声闷响于妖怪之山诸峰间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该走了，早苗。”东风谷秋生冲着望着云岚笼罩的深山出神的东风谷早苗开口道。
“爸爸，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留在幻想乡吗。”
“这是自然，好歹，我也亏欠了幻想乡很多。这笔债，还是要慢慢还的。”东风谷秋生缓缓点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的烟，接着开口道：
“让我抽完吧，这，就是最后一根了啊。”
永远亭。
“老师，那么，就此别过。”绵月丰姬冲着八意永琳与蓬莱山辉夜深鞠一躬，随后一招手，带着剩下所有想回到月都的月兔们转身离开了永远亭。
“有你的指令在，想必回去后，丰姬她一定能够安稳地成为月之都的新领袖吧。”
“是啊。届时，月都将迎来与见那家伙统治时完全不同的新生。”
“不止是月都，现今的幻想乡，也一样啊。”
“身虽死，魂灵却得到了救赎；命犹存，此生却悟到了新知。旧的一代不复存在，而传承她们意志的不成熟的新一代，将会在这新生的幻想乡中谱写不一样的篇章吧。”
“并非妖怪亦或神明，能够完成这最后故事的，只能是‘人类’。从这个角度看，或许确实应当称之为‘幻想乡的救赎’才对。”
“永琳，说起来，不想回月都愿意留在地面上的兔子好多啊。”
“是啊，但那株她亲手栽培的优昙华，却永远不会盛开了呢……”
人间之里。
“还在忙啊，辛苦了，阿求。”本居小铃看着面前奋笔疾书的稗田阿求开口道。
“是啊，这，可是自幻想乡诞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惊变。身为见证者的我，自然有将它完整地记录下来的义务。”
一旁端坐着的四季映姬放下手中的悔悟棒，微抿了一口小铃递上来的清茶。
“诶，那确实蛮辛苦的。啊，慧音老师和那位藤原妹红小姐来了。”
“稍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迎接她们！”
1年后。
“宇佐见莲子同学，请你用薛定谔方程解一下这道题。”
“啊，是！”走神的黑发女孩自座位上站起，毫不费力瞬间得出了答案的她刚想开口，教室的另一端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请问，宇佐见莲子姐姐在这里嘛？”
闻言，包括莲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往了那个方向。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正站在门口，一眼望见了还在发愣的宇佐见莲子，她的脸上即刻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三两步上前牵住了黑发少女的手：“莲子姐姐，可找到你啦！”
“不好意思教授，我可能得请个假，麻烦您帮我和辅导员说一声，真的很不好意思！”被女孩拽着往外走的宇佐见莲子冲着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教授接连鞠躬。“呯”一声，教室的门再度关上，数秒钟后却是爆发出了一片起哄声。
“好久不见，赤咲小姐。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所在的学校的？”
“哼，这种程度的小事对咱来说还是不难办到的。”
“那你今天那么急着找我，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找你一起回去看看啊。”
“这样啊，龙昕小姐她……”博丽灵梦沉默了。
“嗯。咱想了想，还是把她的戟留在这里吧，毕竟，她说过自己很喜欢这儿。”
“守夜人协会彻底覆灭，咱也已经无处可去了。索性，咱就继承那家伙的信念，代替她留下来守护着幻想乡好了。”
“灵梦小姐，这一年来，幻想乡有何变化。”宇佐见莲子看看灵梦身后并没有重修的博丽神社，有些好奇地开口道。
“还能有什么变化，幻想乡，还是那个幻想乡。只不过走了一批人换了一批人而已。红魔馆紧锁的大门前已经长满了杂草，白玉楼旁边的樱花径自盛放，旧地狱关闭了，往日热闹无比的妖怪之山也成了空山，不，还是有人在的……”
“那场灾难过后，留下的各位也都成长了许多。秦心留在了大祀庙，封兽鵺传承着命莲寺，妖精们在雾之湖旁嬉闹，早苗和她的父亲两个人生活在守矢神社里，永远亭的那些家伙继续着竹林里的日常，风见幽香依然守望着她的太阳花田。人间之里的居民们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过着和以前别无二致的生活。偶尔天人她们会下来串串门，大体上和以前相比也没太多变化。”
“如今新生的幻想乡，依旧还在继续着幻想乡的日常。”
“不过，还是会因为那些不在了的家伙们而感到寂寞的啊……”
“说起来，莲子你最近怎么样了。”
“虽然说有一些成果，但总体上还属于大海捞针的阶段。与冈崎教授相比，我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为了将她留下的理论彻底证实，我还需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才行。”握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吊坠，宇佐见莲子脸上挂着的笑容中隐隐划过一丝失落。
梅莉……
“没关系，那位教授消失前不也说了吗。假以时日，莲子一定会成为超过她的伟大物理学家，所以，加油吧，莲子同学。”
“嗯，谢谢。那么，赤咲小姐，灵梦小姐，就此别过，我以后也会定期回来看看的。”
结界张开了一条缝，境界之力微微涌动，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刚转过身的宇佐见莲子忽然瞪大了双瞳。瞬间迈开步伐向前冲去，她微微张开的口中，亦是喊出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嗯？”结界关闭，察觉到什么的红色狐狸抬起了头。天空中，一张小小的便笺随着扬起的微风飘落在了地上。缓缓弯下腰将其拾起，瞥了一眼其上所写的内容，赤咲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夜晚的竹林是这么容易迷路的吗？
手机没信号，GPS又没反应，
顺便找到了一些天然竹笋，
今天就在这附近休息吧……啊，现在是梦中吧？
那就再走走看吧。
说来今晚满天星星呢。
未开发的土地，清新的空气，就像很久以前的日本啊。
时间轮回了吗？霍金的时间逆转运行是真的吗？
如果这里没有妖怪就更好了。
对了，说不定梦中世界就是魂的构成物质的记忆呢。
而妖怪则是作为恐怖记忆的象徵。
嗯，这是一种新见解呢。
醒后一定要和莲子说说。
那么，差不多该继续彷徨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