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魂曲·chapter.33：朝与夕（下）
“说好的，我是不会参与跟同族的战斗的。如果你要找人造核心，我可以帮你。但是如果出现敌人，只能你自己应付。” 南茜对莱切尔这么吩咐道，自己留在了建筑物外面。对于自己上司的这种出尔反尔他也习惯了，反正只要能拿到东西，一切好说。山灵不可能违背契约，所以莱切尔知道哪怕自己死了，南茜也会把人造核心带给查尔斯。 于是他把镰刀扛在身上，走进了建筑物。果不其然刚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香甜味。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糖果？” 耳旁突然响起很轻的“啪嗒”一声，莱切尔敏捷地回头，发现只是一颗糖掉在了自己脚边。可心头猛然扩散的不祥预感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那颗糖落在地上突然开始奇怪地颤抖起来—— “砰！” 粉红色的烟尘四起，烤棉花糖一般的香味弥漫在各处。莱切尔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原地被炸碎的傀儡。如此巨大的爆炸威力，这果然不是一般的糖果。 “大哥哥！你好呀！” 少女甜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莱切尔回身朝声源一刀砍去，却被后者轻盈地躲过了。少女粉红色的裙摆在空中轻飘飘地飞舞，她跳跃的姿态就像小鹿一样灵巧优美。她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左发鬓上别着两朵粉红色的玻璃玫瑰发饰。她的眼睛也是野花一般娇嫩甜美的粉红色，身上背着一个肩背式钢琴——那个钢琴只有键盘，这样的琴也能弹出声音吗？ “你好，我是潼恩（Dawn）哦！”少女提提裙角，优雅地行了个礼。 莱切尔冷笑一声，“我可没工夫陪小鬼玩。”他的身后出现三个手持砍刀、杀气腾腾的人形傀儡，而他的掌心也长出傀儡线刺进傀儡的身体，随着他手指一动，傀儡纷纷挥刀砍向潼恩。 潼恩取下自己肩上的钢琴键盘，键盘轻盈地浮在空中。她轻轻按下一个键，一圈糖果浮现在她身边，分别迎向三个傀儡。“砰！砰！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散去后，满地都是傀儡的碎片。 “咚！”潼恩按下两个低音阶，五颜六色的糖果纷纷聚拢在她身边，又飞向莱切尔，如同漫天落下色彩斑斓的雨。不过被那些雨滴碰到就是死无全尸。 莱切尔召唤出两个傀儡护在自己身前，同时手中射出千丝万缕的傀儡线，在空中交织成天罗地网，“收！”傀儡线组成的大网网住了所有糖果，然后迅速收紧。不等糖果爆炸，锋利的丝线便将它们切碎成了无数粉末。 “不错嘛！”潼恩瞪大了圆溜溜的双眼，开心地鼓起掌来，“那么，我也要认真了！” “咚！”响起低沉的声音，潼恩这次同时按下了好几个按键。一个巨大的粉色魔法阵突然占满了整个地面，开始绽放一条条光芒。“砰！砰！”地面上爆裂开裂缝，从中源源不断地吐出糖果。 莱切尔皱起了眉，感觉到一丝不耐烦。这些糖果碰一下就会爆炸，而且如此多的数量说不定会引起连环爆炸，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选择近身攻击。傀儡也是有限的，更何况他刚才在门口还用了那个招数。越来越多的糖果开始环绕在他身边，而他能做的只有让傀儡围在自己身边限制它们进一步接近。 “来吧，糖果城堡！” 潼恩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遥远，因为四周漂浮着的糖果形成的墙壁已经超过了三米，把莱切尔团团围住，最终连头顶都被封上了。他处在一个由会爆炸的糖果围成的巨大陷阱之中，动一动都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而在城堡之外的潼恩则开始弹奏一首舒缓的曲子，似乎在等待莱切尔按捺不住自行踩中这个陷阱。 莱切尔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也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所幸只是靠近并不会引发糖果的爆炸，他得以仔细观察那些糖果的排列方式——糖果的包围圈里里外外一共有三层，每一颗糖果之间却都有肉眼可见的缝隙。随着潼恩的琴声，那些糖果正发出微弱的共振颤抖着。 等等，缝隙？ 仔细一看那些缝隙的宽度大概有一指宽，哪怕是为了防止不小心碰撞引发爆炸，这些缝隙都太宽了。这个陷阱的确已经几乎无法打破，但又为什么留这么大的缝隙？ 思及此处，莱切尔终于茅塞顿开。他终于领悟了……这个看似无敌的糖果城堡的弱点。 他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如果是遇到别人那可能的确会被困死，但是遇到他的话，绝对不会。这种时候本应该吃颗糖庆祝一下，他刚伸手向口袋，却意识到糖罐已经空了。 千丝万缕的傀儡线从他手心长出，然后又在空中分裂成两根、三根、无数根。无数丝线呼啸着通过了糖果之间的缝隙，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开始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丝线墙壁。傀儡线就像毛虫吐出的丝一样，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厚厚的茧。 随着茧的织就，从外面传来的琴声也越来越模糊。慢慢地，这个空间把琴声完全隔绝在外，听不到任何声音，也见不到任何光线，陷入了绝对寂静的黑暗。 莱切尔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二、三。 然后，一颗糖果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接着是两颗、三颗、更多。漫天的糖果如同雨点一样纷纷而下，掉落在围绕莱切尔的傀儡身上，却并没有触发爆炸。第三层糖果围墙就这么坍塌了，莱切尔的丝线迅速向外散开，开始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织茧。 糖果雨下得更加激烈了，而莱切尔的额头上也缓缓滑下汗珠。短时间内操纵这么大量的傀儡线让他体力将近透支，密不透风的茧里空气也十分稀薄。这完全是在和时间赛跑。 快点，再快点。他不住地催促自己，丝线在眼前层层交织，头顶的天空逐渐陷入黑暗。第二层糖果墙也坍塌了，地上越来越多的糖果几乎将莱切尔和傀儡们的下半身埋进去。浓烈的甜香直冲鼻腔，那味道让人晕头转向。 糖果墙壁还剩一层的时候，潼恩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对，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她用力敲响了琴键，企图召唤出更多的糖果。地面上再次绽放出条条裂缝，糖果从中源源不断地生出。 可与此同时，最外一层墙壁也轰然倒塌了。莱切尔的镰刀带着凌厉的刀锋从丝线中破茧而出，将她手中的钢琴一刀两断。所有新出现的糖果在同一时间全部落到了地上，成为了不会爆炸的普通糖果。 潼恩的脸色变得煞白，她颓然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高举镰刀的莱切尔，双唇颤抖不已，似乎想哀求他留自己一命。 莱切尔不管那么多，正准备手起刀落，却感觉手中的镰刀一沉，被一股向后的力量扯住了。他回头，发现那上面缠绕的全是藤蔓。 “够了，莱切尔。”说话的正是南茜。潼恩见到她，如蒙大赦地跑过去躲在她身后。 “她已经没法战斗了，而且我也没有让你杀死她。” 莱切尔耸耸肩，“行吧。你捡回了一条命，小鬼。”潼恩躲在南茜后面，还冲莱切尔做了个鬼脸。 “潼恩，你知道人造核心在哪里吗？”南茜问她，潼恩回答：“他的办公室。” “我能相信她吗？”莱切尔问。 “我有什么必要撒谎？”潼恩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们已经阻止不了奥特姆的计划了，就算打败我也没——”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突然骤变，“不好，特瓦出事了！”她与南茜对望了一眼，南茜示意她可以离开，她便急忙跑出了西栋。 “走吧。”南茜走上来，对莱切尔说。此时莱切尔的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疲惫就在此时翻江倒海地上涌，让他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暗。 南茜一把扶住了他，莱切尔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倒在地上。南茜示意他坐在地上休息一会，从怀里掏出给他准备的药。 “我是不是没多久好活了？”吃下药后身体的不适感少了些，莱切尔于是询问南茜。 南茜只是回答：“你是编号320号研究中活的最长的实验体。”莱切尔听罢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只要能拿到人造核心，别的我都不在乎。”说完他突然感到咳意，于是捂住嘴猛地咳了几声。拿开手一看，上面果不其然飞溅着点点血迹。 莱切尔与南茜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很多东西。遗憾，愧疚，包括自己已经被注定的未来。是的，自己本该就在那天晚上死在冰冷的胡同里。自己如今的人生都是他人所赠与之物，本不属于自己，现在到了该归还的时候了。 “我死了之后，你会照顾好查尔斯的对吧？” “会的，那是契约的一部分。”南茜回答。 莱切尔于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唐突地嘀咕了一句，“好想吃糖。” “抱歉，我没有带。” “那好吧。”青年认命地叹了口气，用武器支撑着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