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航线同人2
“看来，隔日出发的计划得稍稍做一些调整，外面的雪有些大啊。”
在洞口观望的燕一发现，仅一会洞口已被雪堵得只剩一个小口，燕一踹几脚见无用便只能回了地道宿舍。
鉴于自律舰船人型不怕挨冻的特性，燕一以守夜的名义，恬不知耻地将企业的大衣借了去。虽然他很想把袜子也弄到手，但见企业明确表示不可以燕一也就作罢。
燕一支着脑袋盯了火堆许久，才发现企业正在偷偷看他。
“企业，睡不着么？”
她侧躺着，被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淡紫色的眼眸中，零星的火光映出了一丝晶莹。
“指挥官在顾虑什么呢?”
“嗯?”
“回来时候，你在生我气么？”
“怎么会。”
“指挥官，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燕一摇了摇头。除开地道外呼呼的风，也就剩柴火在“噼啪”作响。
“外面有螺旋桨叶的声音。”
“我去看看吧。”
到了地道口，燕一确实听到了一种桨叶“嗡嗡”的声音，东南方向，混杂在茫茫大雪之中。听声音应该是一架，但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据说，一些经验老道的飞行员，从螺旋桨叶片或者发动机声音就能辨认型号。不仅如此，还能粗略估测距离。
“是塞壬的侦察机。”
“企业，你怎么出来了。”燕一将大衣披在她的身上，“没听错吧？”
“不会错的，被净化者带出来时，我听过好几次了。”
“唉，这种天气也只有塞壬敢飞。”
毕竟，对于塞壬魔幻的科技来说，没有飞行员限制的情况下完全无需返航。舰娘依靠舰装理论上也能做到，但量化武器的限制较塞壬还是多了许多。
回了宿舍，燕一拿着石头在地上画了小半个西比利亚的地图。“东南……”鉴于塞壬舰队只会在海域上出现缘故，燕一就可以暂且推断它们的位置，鄂霍次克海，位处重樱海北部。
“企业，一般侦察机会飞得很高，对吧，应该是听不见的。咦?你怎么躺回去了?”见企业没有出声，燕一便暂时不去打扰她。
“冒雪低空飞行，它们要找什么?”
推到这里，燕一有了一个猜想，眼前蒙着被子的企业就是塞壬的目标。
燕一隔着被子，摇了摇她的肩膀，“明天早上就往南出发。”
燕一不再多想，余下的时间他也要恢复一下自己的精力，可回了自己的床铺后他才发现，霉灰的被子上有着一股陈年酸菜的味道。尽管这种环境下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可莫说翻来覆去睡不下之类的，想想抹布盖着肌肤就皮痒得紧。
“不睡了！”
将被子踢飞的少年完全没考虑到另外一个原因。讲人话就是，美少女在身旁硬是睡不着。
……
与此同时，在勘察加半岛舍列霍夫湾港，被北联称为“无名舰队”的中立舰队侦查到了位于鄂霍次克海的异样。
“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别睡了。”
镀金的座椅上，金发碧眼的飞机场少女趴在桌面平铺的大坨文件上，睡相难看地正流着哈喇子。她迷糊着，“厌战亲，快抱抱。”一旁暖炉燃得正旺，映得橘红色的屋内整个都暖洋洋的。
“别睡了，竞技神她发现了塞壬的侦察机。”
被称为“厌战亲”的少女同样有着黄金色泽的头发，标志性的飞机场，与一双深紫色如同璀璨宝石的眼珠。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头顶的耳朵?似一对狐狸耳朵，不知是戴得装饰品还是真物。
“厌战，方舟呢？”伊丽莎白揉了揉眼睛。
“她和驱逐妹妹……们……在睡觉。”说这话时，厌战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忽然发现自己称呼重樱的同胞们时竟用上了方舟的语气。“总之，这家伙没救了。迟早有一天要进监狱。”
被叫醒的伊丽莎白装模作样地理了理桌上杂乱的文件。“这个是……”她忽然发现手边一份文件上写着“加急”两个字。
“那是一天前放你桌上的……”厌战忽然意识到什么，眉目狂挑，“伊丽莎白，你没看么？”
“这个……”伊丽莎白神情慌乱地说道：“本王怎么可能没看呢？只不过要复习一遍……嗯，看看写的什么?塞壬的大部队正向鄂霍次克海出发，初步估计为仲裁者级，身份未知……那个厌战，仲裁者谁?”
“你忘记了么？把重樱从马绍尔打回海岸线的就是仲裁者，恩普雷斯。顺便还把白鹰一起给收拾了，就差把无能贴他们脸上了。”
“这岂不是很不妙?”
“上面写时间了么？”
“预估一个星期……厌战亲，本王是不是闯祸了啊。”
厌战没有理会伊丽莎白的牢骚，“港区里许多舰娘还不具备战斗力，优先往北撤。女王冷静！在你睡觉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将撤离的事宜都准备好了。但是时间紧迫，我需要女王尽快拿到北联的通行证。”
“可是，塞壬……塞壬也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吧。”
“别天真了，伊丽莎白。”
舍列霍夫湾港是北联特批给她们。因为她们保证过担任守卫勘察加半岛的职责，但由于舰队构成全由以伊丽莎白与长门为首的舰娘建立，所以无名舰队的活动范围依然被限制在了鄂霍次克海以内。
“想要说服那群看起来大度实则小气得紧的家伙，厌战！难度很大啊……能不能你讲啊，厌战。本王，本王来负责撤退的事。”
“女王大人，请你不要再发牢骚了，再说就请你吃十五寸炮弹。”
从船员宿舍通知完回来后，厌战见伊丽莎白正对着电话苦恼中。
“伊丽莎白，打通了么？”
“通是通了，本王……本王听不懂，接线员不会英语。一直在那边，苏卡苏卡的。什么意思啊？厌战亲。”
厌战捂着额头，“那是骂人的意思。”
“什么！本王……”急忙朝电话说了一大堆连厌战都听不下去的词汇后，伊丽莎白挂掉了电话。
“哼！本王可不是好惹的。”
“伊丽莎白?”
“怎么了，厌战?”
“海！域！通行证！”
“放心，本王一定会想办法的。”伊丽莎白拍胸脯说道。
这时，凉飕飕的冷风从外边吹了进来。
“女王大人最可爱的地方，就是能自负地说出连自己都不信的事情。”
“天狼星！你怎么来了?”伊丽莎白皱眉望着推门而入的短发女仆。她并不讨厌天狼星，只是……每次见到天狼星就会想起自己那令人遗憾的飞机场。
面前的大胸女仆，简直就是各大萌点的集合体。她那柔软的银短发下，是红琥珀色的眼睛。穿着稍显紧致的女仆装，与勒肉的白丝过膝袜。事实上，天狼星虽穿着女仆装，但女仆的事务天狼星一点都不愿做。打塞壬倒是很积极，可在港区就是一只废萌。混蛋！到底是哪个色胚用心智魔方构建出来的啊。想着想着，伊丽莎白还低头看了一眼。
“呜……本王一点都不羡慕。”
“女王大人的胸还是一如既往地残念呐。”
“别以为学习了重樱的语言，本王就听不懂！”
厌战着实没眼看了，“别吵了。天狼星，你与确捷护卫其余舰娘撤离。尽量走海路，请小心北方联合与白鹰的小主意。塞壬的事情就交给你们无敌的女王大人。”
“厌战亲！”
“怎么了?女王大人。”
“不愧是厌战，真懂本王。”
天狼星与厌战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真不知女王这谜之自信是哪里来的。
“那，我先撤一步。”
见天狼星出了指挥室门，伊丽莎白问厌战，“对了，长门亲呢？你在宿舍见到她了么？”
“她与加贺、赤城已经出发了。她说会尽快探明仲裁者的意图，还说……”
厌战为难之意令伊丽莎白疑惑，追问，“她说什么了啊？”
“不会放弃弱者，不会欺压他人，撤退从来最后。”厌战追加了一句，“余挺喜欢的。这是她的原话。”
“什么嘛！长门亲还是挺有眼光的嘛！”伊丽莎白插腰满意地点点头。
“女王大人。”厌战神色尴尬道：“其实她还说。虽然有挺多优点，可归根结底还是女王太没用了。”
女王太没用了！女王太没用了！伊丽莎白仿佛被一箭扎中了心脏，扶着桌角连着咳嗽几声。
“可恶的长门，亏本王还用心照顾重樱的后……”
“请别说了，把后辈们丢给方舟的女王大人确实挺用心的。”
“厌战亲！”
若说伊丽莎白是无名舰队对内的尺，那么长门便是无名舰队对外的剑。拒绝了成为重樱旗舰的邀请，加入这么一个唯属于舰娘的小家庭。说实话，伊丽莎白挺敬佩她的，虽然想叫伊丽莎白夸奖他人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长门还是舰队中唯一能够完全化舰装的人，实力甚至不下现重樱的旗舰三笠。也正是因为长门与一航战的加入，北联对无名舰队的态度才从敌意变成容忍。
此时，鄂霍次克海北部，长门、赤城与贝尔法斯特已经抵达了目标地点。
泛着银灰色泽的巨舰长门号，悄然地划过平静的海域。在短短两小时内跨越几百公里海域，也只有借助舰载机的速度才能达到。为此，作为支援的加贺、伦敦此时才驶离舍舍列霍夫湾港口。
舰载机的侦查范围是有限的，考虑到返航问题，加贺的舰载机在预定地点放下她们后，将继续往前侦查几百公里，随后返航到赤城的舰装上。如果没能发现的话，将由赤城放出第二波，将侦查范围扩大到近千公里。这样既能快速推进，又能兼顾安全，免得一头栽进塞壬的舰队里。
“果然，坐飞机才是最快的交通方式。”
长门号舰桥内，完美潇洒白毛女仆长贝尔法斯特正与长门探讨探查计划。
“那是当然，万一开打的话。呵呵，就用我的舰载机送各位直冲大本营。”
说话的赤城正靠在船舵上，垫着她自己毛茸茸的九条尾巴，估计是正在享受长门号自动转向船舵的按摩服务。暗红色的长发上两只狐耳一晃一晃的，看样子十分舒适。
至于船舵其自动的原理，舰装对于舰娘来说相当于第二个自己，所以控制自己的舰装只需要舰娘意识到位就行。比如长门的完全体舰装，在不知道的人看来，可以形容为无人运作的幽灵战舰。
“不行，三笠前辈都输在了仲裁者手里。我们这次主要是来探查，不是作战。”
在两位御姐中央的便是长门，虽看上去是一位与伊丽莎白不分上下的小女孩，但心性却要成熟许多。其引入注目的，是她柔顺的黑发上，有着一双狐耳。与厌战可能为装饰品的谜之耳朵不同，长门的耳朵可以说是真真切切的兽耳。请不要觉得奇怪，毕竟重樱还有着一个动物园的称呼。
“好无聊啊，长门……发现塞壬的话，能不能先投个几波山药，再下点煎包……嘻嘻，塞壬舰队肯定会很热闹的。”港区问题儿童之一的因赤城无聊发起牢骚。
“长门，伊丽莎白的通讯。”
监听无线电的贝尔法斯特收到了来自舍列霍夫湾港的信息。她将无线电听筒切换到“免提模式”。可她刚摁下摁钮，便听到了伊丽莎白那大大咧咧却又娇气得紧的儿童式发言。
“长门亲，为什么不喊我！”
“呼呼，是怕本王比你厉害吗！”
“放心，区区塞壬……”
“女王大人?”贝尔法斯特对话筒说。
“咦，贝法?不是让你喊长门亲么？”
“这边有重樱发来的讯息，有些重要，先切了。”
捂着额头，切了无线电，贝尔法斯特尴尬地笑了笑，“女王大人真可爱呢？呵呵……”
侦查舰队中，最先发现加贺舰载机的，是在瞭望台上拿望远镜观察的贝法。
“五点四十分?遇敌的时间会不会太快了点。”
她看见，在东南方深蓝色的天际线上，逐渐探出了好几个小黑点。在简单对了一下时间后，贝法便进了指挥室。
“赤城，飞机回来了。”
长门正趴在海域地图旁小憩，至于赤城，看着一本不知名书正嘿嘿地傻笑，神情有些恐怖。
“赤城！”
贝法夺过了她手里的书，见赤城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贝法虽忍住了笑意，眉头却成了弯月。要说，以前的赤城可还要凶残许多，尤其是在重樱鹰派的时候。直到跟了长门后，才慢慢纠正了下来。
“我知道了。”
赤城无精打采地出了指挥室。在甲板边上，她向海域伸出了右手，长袖垂落而下，身后燃起薄薄的火焰。
其实，小飞机被打下或坠海都不是很要紧，不过属于舰装一部分的小飞机回复是要时间的。而对航母来说，小飞机的数量即是战斗力。况且，赤城与加贺的小飞机是能互通的。
若想接收加贺的飞机，她需要展开自己的舰装。
舰装的呼唤仪式非常简单，根据舰娘自身意愿，在舰娘附近并位于海域之内，舰装便会以构建的完整度呈现于海上。好比眼前，赤城对赤城号的呼唤，扩大的赤色火焰烧灼附近百米的空间，其痕迹勾勒出巨大的船体。这时候再来一句，“出来吧，赤城号。”简直完美。可惜，赤城向来对呼唤舰装没有什么干劲。
赤城号在长门号百米之距以一个轻微的角度冲入了水中，两边撞开了十数米的巨浪。虽其锐势较长门号也不妨多让，但赤城的舰装并不完整，只有甲板与船壳，内层机库还有其余设施都处在未构建状态。
零式们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了飞行甲板上，少部分机身上有着弹孔，停下后才看见一些飞机的引擎上还冒着黑烟。赤城不免皱眉，“啧，伤的可算严重的。修它们可要花点时间了。”
收起舰装，刚想回长门号舰桥，赤城便撞见从巡逻路线急急忙忙赶来的雪风号。
站在雪风号前甲板上的白发少女，正持着一个大喇叭，“听说加贺她发现了塞壬。不要怕，无敌的雪风大人来保护你们啦！”
雪风的舰装在长门号前显得极为娇小，尽管构建还不完整，可是其精致的乳白色涂装掩盖了这一点。赤城粗略估计了下，较上次看见雪风，她的舰装上多了几门防空炮。
可是，要比喇叭的话雪风当然是比不过长门的。很识相的，赤城捂着了耳朵。随即，长门便拉响了汽笛，“呜……”甚至船首还起了一股气浪。
“回去！”
“唉?可是……”
“余让你回去，雪风。这次我们不与塞壬接触。”
“哼，雪风大人偏不！”
……
“贝法，你来劝劝她吧。”
长门叹了口气，将话筒让给了贝法。长门虽有她的考虑，但在场的大家都知道其中包含着另一个理由。
凡属重樱的重型舰船，都会不约而同对雪风保持莫名的距离。虽然大家都挺喜欢雪风的，但总之……就是不能和她组队。
“千万要离雪风号远一点，一不小心会沉的！”二次战争，某个不知名的指挥官留下了这么一句。
“雪风?”
“贝法！”被泼了一头冷水的雪风瞧见了长门舰桥对她微笑的贝法，盈盈泪水在眼里打转差些要溢出来。
“听着雪风，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非你莫属。”
“哦，是什么事?”雪风满怀感激之色地望着贝法。
听到非你不可就来劲了么……贝法脸上笑意更甚。其实是在憋笑，快要憋不住了的那种。
“女王大人你也知道，非常会掉链子。我们需要你回去督促她快点将舰娘们撤走，如果她不听话，你就待在她旁边威胁她。就说再也长不大，永远的十一岁。”
“呼呼，包给雪风大人。我最喜欢威胁那个11岁了，上次还想问我借丰胸秘籍，可惜……”
指挥室内，赤城看向正在地图上划线的长门，疑惑问：
“长门，真有丰胸秘籍这种东西么？”
长门没有回答。
觉得无聊的赤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凭胸而论，赤城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执念，“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吧，长门。”
“给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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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比利亚，燕一与企业等了大半天，可那呼号的风雪依然没有褪去。
期间，塞壬的侦察机不断从上空飞过。尽管燕一知道，他们待在地道里会十分安全，但心里上还是有着一股压力。尤其是企业，之前还是开朗少女的她，现在燕一提问也少答了，支支吾吾的。看神情也不像在害怕，燕一弄不懂。
“趁粮食还有大半，往西南出发，怎么样?”
“嗯……”
“那……走之前把被子弄一下吧，拿布条搞成披风。”
总之，气氛很糟糕……燕一也不知说啥好，只好自己先动起手来。在被子边上戳几个洞，拿布条串起。觉得累了他就休息一会。过了片刻，背对着她的少年，似闲聊道：
“企业你说，净化者为什么要攻击港区?那天以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
“嗯?”
“她应该没有理由的啊。”
“指挥官，塞壬是蜂巢意识集体。”少女在映火旁蜷缩着双脚，跃动的橙红映在她白玉般的脸上，“塞壬的高端意识体自构建后，就会连入塞壬的网络，虽然有自己的意识，却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着、操纵着。净化者她没有选择，只有在舰装被毁之后，她才有自主的可能。”
“原是这样……你的披风好了，企业。”燕一拿起了手中粗制滥造的棉被制品，对着自己胸口比了比，“嗯，和你差不多。”
“指挥官。”
“嗯?”
“指挥官，会害怕么？”
企业也会问这种问题么？燕一诧异，要说相处的这两天来，她可不比自己胆小。
“肯定会害怕的，不怕那都是骗人的。”
“指挥官，会骗人么？”
企业那直直的目光令燕一有些心虚起来，忽然就觉得会也不是，不会也不是。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他摸了摸鼻子，虽然还想挠后脑勺装个憨批，但怎么看这个问题他非答不可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骗人，是向自己最亲的人。那时候想要吃个冷饮，却对她说，拿去买笔。然后说着说着，就不当谎了。企业呢？为什么要说这些？”
“听到塞壬的侦察机后，我想起了一些出生时的事情。在塞壬的船厂，不合格的舰娘会被拆解成舰装零件……那些被抓回去的也是……”
“你是想救她们么？企业。”
听到这话，少女愣了半响。
“指挥官?你会……”
“昨天还鼓励我，怎么你就泄气了。虽然不知道指挥官的路对不对，总之遵照内心是不会错的。”
听完燕一的话，企业又蜷缩起了身子，默不作声的。不过这次，燕一心中的石头算是放下了，继续做起他的棉被披风来。
往南的路途一开始，燕一便遇见了几支北联的小分队。士兵们看起来都还很年轻的样子，对他不小心发出的声响也毫不在乎，燕一免不得怀疑他们是不是北联拿来充数的动员兵。
谁知，待到小心翼翼绕开他们穿出了秃树林时，燕一与企业又撞上了一大支卡车部队。本来远远就能发现的，可因为雪，差点冲进部队中央里边。
一辆辆卡车后不仅载着士兵，还拉着盖着油布的火炮。从口径看，大概率是防空炮。又因队伍很长的缘故，他俩卡在了大路边的雪坡上，久久也未能挪一步。
“指挥官，往南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
“企业，为什么这么说？”
“到了海上，我就能恢复自律舰船人形的力量。”
此时的两人，好像丝毫没有一点处在绝境的样子。
“啊？你刚刚说什么……”
“指挥官，你是真不自觉啊。”
企业捂着脑袋，“往南穿过半个国家，又或者是到鄂霍次克海，肯定是海近吧。为什么不将我考虑进去呢？如果指挥官想回家的话，用舰载机很快就可以把送你回去。”
“可你就一个人，企业。”
她没能回答，望着她抗议的眼神，燕一忽然意识到了他与企业之间的分歧。
“企业想怎么做?”
“只是唤出舰装。”
“不管怎么说，这个决定你都要承担很大风险。”
“没关系的，指挥官。”
“那好，等部队走远了，我们慢慢跟上去吧。”
沿着东行部队碾出来的路，他们的行进速度较之前快了许多，也不要在雪里学企鹅走路了。而燕一目前的任务就是将企业领进海里。途中，燕一还是忍不住怼了几次，“企业，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非指挥官不可的。”
听到类似回答，燕一其实是高兴的，尽管表现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个必须法?”
“就不告诉指挥官！”
心中痒痒的少年，刚想说什么，却听到身侧林子里有些动静。他拦住了企业。
“谁?出来。”
“救命，卡住了。”
循着英气的声音拨开树丛，燕一看见了一位白发御姐，戴着北联的海军帽。身上穿着厚厚白色军装风衣，披着羊羔披风，正卡在树丛里……
“啊，你好。这样的姿态实在有些令人不好意思呢？这位同志，可以救救我么？”
若在平时，美人计或许对燕一很管用，但现在，他只是有些想不通。
“你是?”
“苏维埃同盟级，你可以叫我罗西亚。”
“苏维埃俄罗斯?指挥官，她和我一样是舰船……”说到一半，企业便上前准备替她扒开周围密集的树杈。
“女同志你知道我以前的名字?”罗西亚有些高兴。
见企业没有迟疑，燕一也上前一同扒起枝条，“罗西亚，你为什么……会卡里边?”
“想抄近路。结果卡树丛里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了，别说了。”燕一已经明白罗西亚是个憨批。
到底是什么绕这么紧的，燕一不清楚，但罗西亚出乎意料地重。
对拉不动罗西亚表示疑惑的企业，“是水平装甲太厚了么？”
“企业，水平装甲是什么意思？”
“知道太多，对同志桑没好处哦！”罗西亚笑眯眯地规劝。
“啊，我是东煌人。”燕一摆了摆手，他倒是对水平装甲是越来越好奇了。水平装甲在战舰上的意思他懂，可企业放这里，为什么?
“指挥官，再拉一次。”
“嗯。”
这绝对是燕一做过最累的活之一，在船上组队装填炮弹都没这么吃力。从树丛里将罗西亚拔出来时，两人接连瘫坐在地上。
“同志桑，也太没用了。”
“可不想被你这个卡树丛里的人说。”
待罗西亚起身，燕一才发现她十分“壮硕”?可能是穿太厚的缘故。
“水平装甲！”
“指挥官，怎么了?”
“我知道它的意思了。”
燕一刚想出口，便被罗西亚挤到一旁。
“谢谢企业妹妹拉。”
借着外表的成熟，罗西亚占起企业的便宜来。又或许是个天然呆，完全看外貌，对辈分一无所知。
缓了会燕一问，“罗西亚，往哪里走？”
“我要赶去鄂霍次克海。”
燕一与企业对视一眼，“你和部队错过了么？”
“部队?我不是北联的，我只有一个人。”
燕一奇怪，试探说：“鄂霍次克海，塞壬?”
“对啊，你怎么知道?”
“你一个人去打塞壬?”连刚刚定下傻瓜目标的企业都有些不忍起来。
“不可以么？”
“是谁告诉你的？”燕一问。
“红场的好心人发电报给我的。”
“……”
燕一已经能够想象，一边是拒绝入军籍的罗西亚，一边是被守护家园的谎言骗去战场的罗西亚。
企业凑近了点，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可怜啊，指挥官。我们要和她一起走么？”
罗西亚听见了他俩的窃窃私语，“你们也去?好呀一起。”
“那个，罗西亚，小姐?我记得苏维埃同盟级好像都没有完工?”
其实，多一个同行的人自然是好的，可燕一对罗西亚的身份还是抱有疑问。
在二次战争期间，北联并没有建成罗西亚号，仅完成了其五分之一，那已完成的船体也在战后被拆解。可以说，罗西亚号虽然存在过，却并没有在海上留下过自己的痕迹。难道心智魔方连没下水的船也能构建?燕一的不解便来源于此。
“是的。”
“罗西亚，你还记得出身时候的事么？”企业在一旁问道。
“嗯，将我构建出来的，就是罗西亚号的总工程师。一个驼背的老家伙，我记不起他的脸了。构建出来后，他就一直在喊希望、希望，然后就躺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企业妹妹呢？你还记得吗？”
见罗西亚这样问，燕一看向身旁的企业。说起来，他倒还没问过企业这个问题呢。她在塞壬时被构建了一半时的记忆，燕一自然有些好奇的，而且独处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开口机会。
企业想了想，望向燕一说:“就这个家伙，捧着块不完整的心智魔方，马上要冻死了。为了救他，然后我就出来了。”
“很平凡哪？”罗西亚感叹。
“是吧?”企业摊手。
这像是好闺蜜一样的发言究竟怎么回事?燕一疑惑，“不是，看我干嘛？”
“不过，还是挺浪漫的。想想构建我的竟然是个老头，就总有……这副模样是不是老头的梦中情人，类似想法。”
“罗西亚，很讨厌么？”
“不是。被构建出来后，我找到了他以前的照片，老头年轻时是一位斯拉夫帅哥。他还有一本手记，记着他的初恋情人。不过，往后就只剩下了关于心智魔方的研究。自律舰船人形的寿命很长，不像人类，我们只有战死一途。”
咸咸的细风翻过了冰原，燕一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海的味道，夹在鹅毛大雪之中。
“路断了?”
部队的轨迹似绕了个圈，往西北开去。而他们的正前方，燕一看向了矮矮的山岗。
“企业……好像大海出乎意料的近啊……”
“嗯。”
爬上山岗燕一没花去多少力气，甚至还轻松有余。或许与企业在一起，心中有股莫名的动力。他转过身，准备拉企业一把。
“指挥官?”
“怎么了?”
“你刚刚看见了么？”她望着他的身后，目光如炬。
“什么?”
因心思在企业身上，翻过山岗时，面前冻住的海，燕一一眼都没看。
于是，他回头顺着风的轨迹望去，在那可见的天际线上，落下的雪是黑色的。
边际的雪上，是连绵不绝的黑云。那并不是什么变异的天象，而是庞大的防空火力扬起硝烟过后的样子。
或许在几小时前，那里曾经历了一场冲突。
燕一知道。人联的舰队就算给他们一百年都拉不出这样的放空火力网。除开自律舰船人形外，也只有塞壬才办得到。
“同志们，先行一步。”
不知何时，罗西亚下了小山岗，在冰面上唤起她的舰装。唤起仪式下，周围下落的雪仿佛被引力排斥，倒入了天空，逐渐结成了一团巨舰的阴影。
苏维埃俄罗斯号，曾经未来得及向敌人宣誓红色力量的巨舰，这一次完整得向他人展现了它的身姿。大过山岗的巨舰，其船尾向着大海，一下子砸进了厚厚的冰层之中。
船首的英气御姐向她们挥了挥手，“呜”汽笛随之拉响，同一时间船尾的冰面层层迸裂开来。
“还能这样?”
看着竟能倒船破冰的罗西亚，燕一忽然发现个问题，“呒，差点把冰面给忘了。在这里唤起的话，企业会搁浅的吧？怪不得罗西亚她要倒着开。好厉害啊，倒着开都有这样的动力。企业?”
见企业没有接话，燕一追问，“是不是动力不够?那照罗西亚破开的航路开怎么样?”
“指挥官?”
“嗯?”
“说话请过一遍脑子。”
说着，企业气呼呼地向向冰面深处走去。
随着一个一个脚印，她身上的气息在改变，仿佛从普通的少女变成了承载大海的巨人。
“这里差不多了。指挥官，请离远一点。”
果然，还是企业啊……不知怎的，他忽然松了口气。
“是是。”
可还未退后两步，一束金光便撕开了上方的云层，冲进了罗西亚撕开的航道之中。冰面随之颤动起来，“企业号，启动！”随着企业的声音，巨大的舰船阴影从海面浮现。
这是燕一第一次看见从水中唤起的舰装。那上扬的船首遮去了一半的天空，缓缓地破开了巨浪，仿佛不甘于沉没的怒号。
“好近。”
被面前一幕给镇住的少年，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牵住了他的右手。他的视线被拉长了，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企业号的舰桥。
灰暗的舰桥，四处静得可怕，却又仿佛能够听见过去士兵们的声音。全神贯注的领航员、汗流浃背的舵手、帽子戴歪的舰长……就像一个个过去的影子，永远在舰桥里边忙碌着。
“企业！我……我好像看见……咦?没了……”
“指挥官，别怕，这里没有鬼。”
企业站在船舵边上，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对着一件珍宝。
从窗边，燕一能够看见飞行甲板，能看见其上的野猫机……飞机引擎的声音开始轰鸣，三队战机相继升空，以倒三角型沿罗西亚破开的海路向外海飞去。
“这是侦查，指挥官。”
“我知道……”
“指挥官，是担心我会插手那边的战场么？”
“其实，你想的话，就照你的意思吧。”
“明白了。”
飞机很快越过了罗西亚号，开始拔升，逐渐被阴云掩去。
目光回到了舰桥，燕一发现了一些刚才并没有注意的事物。航路图上亮着薄弱的光，绿色的闪烁小光点逐渐向着外海推进。
“企业，这个是。”
“实时战略地图面板，塞壬的科技，配合雷达就有这样的效果。”
“我去下面转转。”
“我陪你吧，指挥官。”
“你不用控制么？”
“舰装是脑波控制的，指挥官不知道么？”
“那，走吧。”
企业的舰装出乎意料的完整，原型的各项设施齐全，机库满载各型号的飞机，就连食堂的一勺一盆都摆放得齐齐到位，甚至在许多地方还搭载着燕一不认识的塞壬科技。两人兜兜转转了好一会。
“企业，你的舰装究竟完成了多少?”
“百分之百。”
“这么厉害?”
“指挥官，流口水了。”
“唉?有吗……”
抹了抹嘴角，燕一尴尬地笑了笑。实际上，在指挥官学院时，除了老色批身份外，他还是个航模成瘾的重度患者，假使身旁没人的话，说不定就真做得出舔甲板这样的事。
“指挥官，你怎么了?”
“就像戒了烟后，忽然把几条雪茄扔你面前。”
燕一抓住她的肩膀，“这种感觉你明白么？”
“唉？”企业有些手足无措，脸红扑扑的，“指、指！挥官，到底怎么了。”
“没事。只不过儿时梦想被满足后的愉悦……”
这时，过道的灯闪烁起红色的光，警报拉响了。
一瞬间被传送进了舰桥的燕一，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发生什么事了?”
“一队被击落了。”
一旁的企业皱着眉头，从地图上调出了坠机的区块。其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充斥着四处。
“企业，这些红色的点是什么？”
“敌人。”
“对方知道我们的位置么？”
“可能……等一下，指挥官，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嗯……好像是舰炮?”燕一挑挑眉，“难道是罗西亚?”
他们的航路在离开冰面时与罗西亚错开了一个角度，但限于航速问题，此时还没有相隔太远。开炮声虽然很轻，但那份的浓厚感无疑是大口径的战列主炮。
“位置暴露是时间问题了，指挥官。”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舰装有什么限制么？比如舰载机，用一架少一架么？”
“限制的话，舰装不能离我太远，舰载机能够再生，不过要时间。”
“如果舰装受到损伤了呢？”
“指挥官，为什么问这个?”
“企业，我什么忙都帮不上的，都要靠你自己。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做?”
“支援罗西亚。”
企业的回答毫不迟疑。
“企业，我相信你。”
燕一从舰桥找了一个座位，摸鱼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企业的判断坚定而又正确，自己何必打搅呢？
“企业会保护好指挥官的。”
这一刻，在燕一心中，白发的少女宛如大海的女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