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好看”——补动画《终结的炽天使》随感
*本文写于2021-1-2
基本上，两个晚上，一下子补完了《终炽》的第一季和第二季。
这番，也太好看了吧！！
评论区满是2015年的各种争吵、各种科普，今天看来也蛮有趣的。
那时候的敏娜是真的认真，这种认真又都是发自内心对这部作品的爱。
各种挑剔的评论现在看来也是很可爱。（*虽然只过去了5年，但那时的阿b是真的让人怀念！）
这样的评论区在我心底产生的感受是，不知当年发言的诸君，看了2020年全年的新番，作何感受？
反正我认为，2020年全年的新番没有一部能够赶上《终炽》。
关于《终炽》，常规套路的分析我不想再赘述了，这里我只想抛开所有细节，讨论一个问题：
好看，是否重要？
或者说得再具体一些，对于一部能成为经典的作品，无论它是小说还是影视剧、动画片，“好看”是否是一个必需的特质？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界定“好看”这个概念。这里我说的“好看”，用一句俗滥但又准确的话说，就是一旦开始看就“根本停不下来”，说得文艺一些就是“作品魅力巨大，引人入胜，观众一旦接触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沉溺其中。”
这种特质让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年代，社会上通行的共识是，在中小学阶段，有两类文学作品是应当严厉禁止的，对于男生而言是武侠小说（以金庸为代表），对女生而言则是言情小说（以琼瑶为代表）。在老师和家长的口中，这两类小说属于“精神牙鸟pian”。这个比喻倒是很贴切，因为那种一旦开始看就会深陷其中的感觉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实在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哪怕多年后，当我上了大学，还会因为租书时只借到《笑傲江湖》的第一册，而在看完之后满世界搜寻后面的几本，逢人就问“有笑傲江湖第二册吗？”那种着了魔的感觉跳出来看是有点可怕，但换个角度想，一个作家用语言文字创造出的虚拟世界，竟然能有如此魔力，不是很了不起吗？毕竟，我认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凤毛麟角。
随着自己阅读的增加，见识的拓宽，我慢慢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就是一部作品公认的经典性，某种意义上是和“好看”程度成反比的。那些所谓的世界名著，或者文学经典，鲜有非常好看，让人手不释卷的。更常见的状况是——完全读不下去。可是翻翻教科书，翻翻所谓的“公论”，这些让人读不下去的东西却一个个坐在耀眼的王座上，而一旦话语大权在手，“好看”这个它们难以企及的品质就被流放了。渐渐地，“好看”似乎成了下里巴人，成了庸俗作品招徕读者的看家手段，而那些金碧辉煌的名著们，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名著们的这种傲慢，某种程度上来自于普通人经常持有的一种迷思，即好的东西都是不容易看懂的，所谓不明觉厉。典型的例子比如哲学，在大陆备受推崇的黑格尔就是很好的代表。可在我的观念里，真正的好哲学，应当是让人读起来容易的东西，比如维特根斯坦那本散文速写集——《哲学研究》，或者是柏拉图式的对话。然而，这个领域，话语权显然不为“蒙昧”的大众掌握，所谓的精英们塑造出一种评价和话语体系，将“不好看”抬高美化，将“看不懂”归结为读者的愚钝。不少被催眠的大众也逐渐对此深信不疑。
实际上，“不好看”本质上是一种“不舒服”，是作为读者或观众，心理、意识甚至身体的本能拒斥。相反，“好看”则意味着身心愉悦，意味着读者或观众的敞开状态——愿意全身心接受。
很多年前我就有一个观点，这个观点最近刚好在和Y桑聊起茶、酒、香（指香道的“香”）的时候说起。
我说，在品鉴这些东西的时候，一条及格线就是“舒服”。假如一款茶、一款酒或者一款香，让你感到不舒服，对你而言它就不是好茶、好酒、好香，哪怕全世界都把它吹上天。
事实上，阅历足够多之后你就会发现，真正的好东西，是不会让你不舒服的。比如葡萄酒，太多人接触不到真正的好酒，或者接触的样本数不足，这种情况下，碰到一款酒，明明喝起来又酸又涩，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香气，但因为网络上、书本里大家都说好，于是也自我催眠说它好，哪怕明明是缺点的东西也会变成优点。这种状况太常见了。
真实的情况是，真正公认高级的东西，确实是经过了“筛选”，它一定具备“好”这个核心品质，这个品质带给你的感受首先就是“舒服”，接下来，才是更复杂、更丰富、更深刻的内容。
假如连让人舒服都做不到，这样的东西绝不是好东西。
当然，这里存在几个回避不了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风格和审美偏好。比如我直至今日都无法接受海贼王，也有的人始终无法欣赏JOJO。对此，我想评论：“这下，知道《龙珠》的厉害了吧”。
普世（或普适）风格不见得很好，个性化不见得不好——这句话也完全可以反过来说。
经常有人讲说，动漫作品也是挑人的，也有人常讲，各花入各眼。
这些话诚然有它的道理，但一部真正意义的优秀作品，一部真正意义的经典作品，是不是还是会对观众很挑剔？这种挑剔说明了什么？我们在对一部作品进行盖棺论定的时候，是否要完全撇开这种对读者和观众的挑剔性？也即——
好看，是不是没那么重要，呢？
我认为，这是值得思考的。
另一个问题是作品内涵和作品的魅力是可分离的，或者说，是不相干的。举个例子来讲，前些年在追《权游》的时候，我常常是一边吐槽剧本之烂，一边爆肝猛追。这部剧就是很典型的单纯好看而已，不要想逻辑，不要想内容，放弃思考，它就是一部好剧！当然，这个例子也许过于极端，因为它很容易将人领到这样的一个错觉上来：好看=恰到好处的感官刺激。其实，我是不赞成这种看法的。
说回到《终炽》上来，这部番的“好看”，我认为就是全方位的——剧情的架构和展开铺陈，明线暗线的交织呼应，适当的剧情留白，加上我认为算得上“精良”的制作，泽野弘之的bgm和全明星的cv阵容，这些要素都使得它具有特别的吸引力。而这一切之中，我最看重的，也是让我补番到深夜的最大动力，是剧情的编排。这一点，在回顾2020年看番的时候我就有感觉。比如《凡尔赛玫瑰》，共计40话，但不知不觉间就能看完。为什么？因为编剧的功力太深厚。去年看的《奇幻儿童》、《冰海战记》这些番，都是让我连夜追完，回顾起来，也是因为剧本写得好，故事讲得引人入胜。
近半年多来，我自己补番的收藏夹越来越臃肿庞大，不少番都是看了几话就搁置了，很多作品名气、制作等方方面面其实并不差，但我觉得就是欠缺“好看”这个品质。而之所以不够“好看”，就是因为剧情编排上做得不好。一部番剧，假如用心去做，首先就要把剧本做扎实，但现在的状况是，由于市场、成本等等问题，大家本末倒置，把剧本问题放置在了最后，或者根本就不去认真考虑编剧，这确实是最近几年愈演愈烈的一个退步。同时，另外一方面，这个困境和原创作者及负责脚本的相关人员密切相关，我想说的是，编剧的能力是需要一定时间学习和训练的，没有扎实的理论功底，没有足够的阅读和经验，很难成为一名好的编剧。所以，种种原因造成，眼下能把一部番剧制作得“好看”成了可遇不可求的事。
（*言及此，让我想到去年看浦泽直树的漫勉，采访永安巧的那一集，永安巧先生说，自己要创作一部新作品之前，单就“设定”这一个环节，就要考虑至少一年时间。他还拿出了自己的设定画册，各种细致的思考推敲和设计，让人震撼不已。如今的各种急功近利，显然无法做到这一步。那么最终形成的作品水准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终炽》的“好看”当然首先来自于好的故事底本。尽管有很多粉丝不满意动画，但我作为一名今天初次接触这部作品的观众，一路看下来，觉得动画制作还是不错的，方方面面还是能感受到制作方的努力和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