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的多面看待（四）

的确是还有一些想写的。

【四】戏子无情or庄生梦蝶？

《阮玲玉》这部电影我没有看过，只听过那句“人言可畏”。但有人认为，她的死并不因人言，而是对爱情的认识不足，以及性格上的脆弱。说人言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这种看法有一定道理，但又何尝不是一种人言呢。电影大概是从爱情视角来为主人公的一生注解。

我一直记得一个事，冰大是我的剪辑偶像，是剪辑爱好圈子里的大神，08年的时候她在土豆写过一篇剪辑日志，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彻底的剪辑小白，我一直默默关注着心中的偶像，当然去品读了她写的东西。冰大说，她剪辑顾晚及其衍生mv，并不关心晚晴的饰演者，而是借由演员的那一张皮，来创作故事，表达自己想表达的情感。“一张皮”的形容触目惊心，这篇文章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那时候我不懂，觉得有点可怕，说不上认同或不认同。我感觉她并不喜欢晚晴的扮演者，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后，我猜是因为，冰大当时为了剪辑视频收集片源，一定看过更多的影视剧作品，许是不喜欢这位演员的风格吧。

我曾经看过逆水寒拍摄的路透采访，里面晚晴的扮演者说，晚晴是一个很传统，温柔、大气的女子，性格上和她本人很不相同。她说的对，也不全对。关于晚晴，她只说了一半，之前的几篇文中我认为，晚晴亦有其叛逆、敢爱敢恨，乃至自私的一面，她是一个非常重视爱情的人。至于演员，我不了解，但我相信她说的，因为她肯定了解自己。

从古至今，人们喜欢用蝴蝶来描绘爱情，特别是悲剧的爱情。当一个爱情故事里出现蝴蝶，多半是不好的意向。比如《阮玲玉》的主题曲葬心，就蕴含了电影的主旨。我其实觉得主人公并不悲，既然她不甘平凡，就该落幕无悔，可又觉得她是挺悲，生前死后皆成为了卖点。我不觉得她柔弱，反而是旁人希望她柔弱，如果她不去挣扎，可能更容易得到善终。有时候执迷不悟，是需要义无反顾的勇气的。

执迷不悟有一个近义词，死不悔改。顾晚是同一类人，傅晚晴执迷不悟，顾惜朝死不悔改。

我第一次听到葬心这首歌，是许多年前在一支顾晚mv中，“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当时我不太明白，也不喜欢用凄凄惨惨形容这对cp，顾晚的爱情悲剧，我认为它只悲在结局，而不在两人的爱情本身，看呐，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爱情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相爱，是剧本已经写定的世界观规条之一。即便存在一些bug，也都不妨事。比如像我在前篇文中说过的，晚晴在成婚当天，一副生无可恋脸（为什么呢，她在答应顾惜朝求婚前去找过铁手，铁手对她视而不见，她忧郁到成婚当天），由于小顾的自卑，两人无夫妻之实，第二天小顾被吩咐外出办事（黄金鳞回忆），他在当天（可能性比较小）或第三天到达棋亭酒肆守株待兔（高老板提及），过一天后见到戚少商（顾惜朝自述），不久后接到傅宗书的飞鸽传书，晚晴千里寻夫已在路上，接着晚晴正式出场，自她出场便以实际行动呼应了小顾的那句“刻骨铭心”，重逢后两人更是老夫老妻模式，在三乱面前大撒狗粮。晚晴和顾惜朝相爱若此，反推她在成婚当日不可能那副表情：

如果她是用几天时间在路上想通的，那又和她对小玉夸顾惜朝夸了一路，这种热恋中少女的神态对不上：

几日之内，从嫁给顾惜朝心怀失落、生无可恋，到看不到顾惜朝便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想到他就心花怒放，巴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跨度太大了。我不记得晚晴的人设是个心理建设这么强大的人。

此bug堪称诡异，我可以给出一个“梦境相反”的解释，但是我不能说服自己，我认为bug的存在，是晚晴这一人物虚化的不得已为之，在这篇随笔文中我会说得更具体一些，也即是说，如果太清晰的话，她就迎合不上蝴蝶这一意向了。我觉得这里把它当做bug，从设计晚晴这个人物的表征意义上来说，比用梦境相反来把它消弭掉，更有味道。

必须强调的是，我只说我的感受，不一定是剧作的意思。

那支mv其实做的很好，我也是在多年后偶然间忆及，恍然觉得它很唯美，在葬心这首bgm的氛围中，唤起我心底一种触动，却无法抓住它，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又过去很多年，对顾晚的感悟始终盘桓在心头，怎么说呢，现在我产生一个观点，对于剧中顾晚的爱情，我认为从始至终，都是一种虚写，为什么这么认为呢，我后文会详细说到。我对他二人的爱情，如今有一番新解，顾晚爱情之美感，犹如一只蝴蝶化作晚晴，入了顾惜朝的梦。

这是什么意思呢？

关于晚晴的童年，我记得黄金鳞还是谁有过回忆，但是找不到了，如果不是我做梦的话，说晚晴从小是个孤独的孩子，母亲早逝，傅宗书很忙没时间管她，她就自己坐在院子里，有时候会发脾气，表哥黄金鳞会让着她，或者找她玩，一直对她很好，但是每次又不能呆很久，便被傅宗书叫去做事。如果是我记错了，那可能是我看其他剧的时候，想到了傅晚晴，这样一段童年经历，放在她身上毫无违和。剧中提到晚晴小时候的片段有：

傅宗书是晚晴的父亲，他是很在意女儿的：

不仅亲手刻玩具，还亲自下厨做羹汤：

晚晴能向傅宗书叫饿、喊冷、说累（ps：她还对顾惜朝这样过），说明她对傅宗书是有深厚感情的。面对曾两次下达杀她命令的爹，晚晴问他还喜欢自己吗，这时傅宗书对女儿的心疼溢于言表：

傅宗书怎么想的呢，他想给晚晴他所看重的那些东西：

小顾也是这么想的：

最初我听到小顾这话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大大的门庭，有一辆马车出入不用步行，这些晚晴不是已经有了吗。所以他的努力用错了方向？但我后来才明白，小顾憧憬畅想的是他自己的家。晚晴表情十分黯然：

我以前认为，晚晴的低落是由于小顾不懂她，同时担心他越陷越深。但我现在觉得，可能还有一层缘由。涉及到她对于家的理解，这点后面再说。

另外还有一个隐藏情节，晚晴从小洗练，百毒不侵，这想必是傅宗书对女儿的一种保护：

看起来，晚晴和傅宗书的父女感情应该很好，然而并非如此，晚晴不信任他这个爹。她多次对小顾说，自己信任的人只有他，小顾才能喊出这样的话：

前面说到，晚晴对于家的理解，晚晴追问过顾惜朝，他们“为什么没有家？”这番话有些费解：

起初我以为她问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小家，但接下来发现不止如此，晚晴说的比较严重了：

“我是不是就没有家？”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是不是就该没有家？

见顾惜朝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晚晴的情绪很激动，剧中她是一个言行有度，极少抓狂的人，此时她却要崩溃。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假装失忆，很多话不能直接说，但另一方面，她可以释放自我，说出在平时不宜发泄或宣之于口的话：

“我从来就没有家！”让人心惊：

她不承认，说那些她从来没有过。

如果她这时是处于真失忆的状态，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奇，因为家住京城，爹是当朝大官，感觉像被忽悠。但她是假装失忆，她明明可以跳开这些与自己生活密切相关的话题，避而不谈，如今却声泪俱下地一件件陈述，这说明她说的，就是她想说的。傅晚晴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她想要顾惜朝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顾惜朝一开始的回答，其实和小屋那时候一样：

怎么个好法呢，有大大的门庭，有一辆出入不用步行的马车。那是他顾惜朝的家。

但晚晴一番哭诉后，他终于懂了：

晚晴这里的表情，终于笑了，这才是她的家。

为什么在她对家的定义中，要如此强调家人？因为这些就是她没有的。她所言没有家，不是没有住的房子，而是没有亲密无间、真心真意的家人。她极度渴望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这也就解释了她后面的选择，为何永远放不下顾惜朝和傅宗书。

听到小顾这回终于说出她想要的家，她便不再否定，而是问了一个现实问题：

晚晴为什么要千里寻夫，仅仅因为她离不开顾惜朝？不尽然，她想要一个真正的家，小顾是她的归宿。

为什么相府不是家？联系前文所述，傅宗书对女儿那么好，她却不信任自己的爹，是不是有些违和。这里还有个对话的背景，傅宗书将晚晴在京城家中用惯的摆设都搬运了过来，也就是说，她在一个和自己相府房间相差无几的屋子里，说自己从来没有过家。

为此我曾有过困惑，我认为她说的是实话。那这就只有一个解释，孤独，经年累月的孤独。对傅晚晴而言，空旷的院落，没有爱人和亲人，谈何是家？自己最亲近的人却从来不在乎，或始终不能理解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谈何是家？那个当朝的大官，不是父亲，那个七岁诰命封身、十三岁成为皇后义女的相府小姐，同样不是她自己。

傅宗书就算对她再好，在他心中始终是权力最重要：

他们是至亲，亲情深厚，没有无缘无故的不信任。晚晴不是一只金丝雀，从之后的情节中可以看到，她聪慧有谋略，可正因如此，她活得清醒，看得明白。她相信过顾惜朝，但是在被戚少商劫持的马车里，经历了红袍之死后，她对顾惜朝的信任就不复从前了。

在雷家庄重逢时，顾惜朝欺骗晚晴，想从她口中套出戚少商的藏身地点。晚晴说不知道，背过身去。顾惜朝接着问，是不知道，还是不相信他。晚晴眼中闪过一阵痛苦，为什么痛苦，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一个人能够百分百地信任了，哪怕是最亲的人。虽然这个时候，她对小顾还有幻想，愿意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于是她用平常般的语气说，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为什么是平常般语气呢，因为身后的小顾，听到她这句话后，立刻就放松了下来，想必以前，晚晴这样的话说过很多次，顾惜朝烂熟于心。这一页看似就翻过去了。为什么只是看似呢，因为顾惜朝出门后，立刻嘱咐三乱，盯紧小玉，他仍然怀疑晚晴她们是知道戚少商下落的。之后还放出一个假消息，引晚晴她们主动前往沼泽地通知戚少商。

这一段情节，非常有层次感。双方都不信任，双方都有保留。晚晴棋差一着，是因为她愿意像从前那样信任顾惜朝，为什么？可以看看晚晴在小屋说的话：

我不禁想到，顾惜朝以前有没有骗过晚晴。我估计有，但可能不是什么大事，晚晴虽有察觉，但未作深思。因为他只有骗过她，才会瞬间想到一番伪善的说辞，面不改色心不跳，而晚晴对他品行的犹疑，必然来自于她的眼见为实。晚晴所言的相信，并非是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不是那样的傻白甜，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就是愿意去相信顾惜朝，因为她有这样的意愿，也就能自动屏蔽掉那些负面的疑虑。在小顾看来，晚晴单纯善良、温柔顺从，如果晚晴真是那样的一个女子，恐怕早被他们吃干抹尽了。晚晴从没想过小顾竟长着一副豺狼心肠，她心痛难当，但也只有在绝境中，其战斗力才能被唤醒，蜕变成一个与狼共舞的心机大小姐，那是她的本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曾经想要逃走：

晚晴靠在门框边，心中想着“你们都忙着去杀人了”，此情此景渲染出她心中的辛酸、悲凉与凄冷孤寂之感。

“这时候不走，就再走不掉了。”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想想罢了。

我认为这里足可作为一个小结局。“永生永世”这个词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解，都有一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味。这个词用在这里，有没有突兀？我想是没有的，与至亲的人无法相守，“永生永世”正应和了晚晴经年累月的孤独。那个相府小姐当然可以离家出走了，一人一车闯荡江湖就像当年一样，逃出那座牢笼，摆脱自己的身份。这是她可以做出的一种选择。有些人不喜欢傅晚晴自刎的结局，她原本当然可以不掺和进去的，远离纷争，足以自保。

可是她去找了顾惜朝，没有找着，在先后摆脱了黄金鳞（黄金鳞故意让小玉带走她）、息红泪一行人后（自己施计脱困），背着包袱回家去了。我说过，晚晴心中所在意事物的重要顺序是：顾惜朝—傅宗书—天下苍生—自己。她是走不了的。在看待傅晚晴的时候，不能忽视一个创作上的大前提，那就是，她是怎么进入到这个故事中的，答案显而易见，为了爱顾惜朝。

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我认为晚晴在这里化了一次蝶。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有理由：

小玉说蝴蝶爱花，你跟着它。也就是说，利用蝴蝶搜索相同气味，然后像导航一样，我就不说有多扯淡了。我就问一个问题，蝴蝶为啥听你的差遣，你认识蝴蝶吗？

从这里我看出一个隐喻，晚晴有着强烈追随顾惜朝的心愿，她就好像追寻着他气味而飞的蝴蝶。联想到蝴蝶在古往今来爱情故事中的司空见惯，这里必然有着一层艺术上的哲学思辨。

还有，顾晚的爱情描绘，常取其意，而不究其实：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看得出他们之间常玩这样的游戏，并且顾惜朝每一次都说中了晚晴心中所想，我不探讨这个概率有多大，重点不在这，重点在于这一次本该例外的。因为就在游戏后，顾惜朝拿出了晚晴行李中的三片柳叶，问她这是什么，有没有见过铁手，晚晴没有据实相告，顾惜朝也没有继续追问。这里对顾晚爱情的描摹，由实入虚，又由虚化实。

相似的地方还有，小顾说晚晴很美，晚晴便将自己比作：“流水、花草、树木、云、雨”，说“凡是很美的东西，都是没有家的”，看似有些跳脱，其实却恰恰点出了“她”这一人物意象化的本质，可遇而不可求。

再说猜字游戏，小顾为什么能知道晚晴心中所想，他的解释是：

翻译过来就是，顾晚两人心中都有彼此，也都能感觉得到，却不一定看得清，可望而不可即。好像顾惜朝，他明明很清楚晚晴心中所想的是“顾惜朝”三个字，那是他的名字，却问晚晴三片柳叶是什么，之后两人闹了矛盾。以及呼应此后的一个情节，小顾听晚晴弹琴，晚晴琴弦因他而断，他却说晚晴在想铁手（这次他未能正确感知）。他们无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情障，具体来说，是小顾对晚晴。

我们看看晚晴心里到底有谁：

她的心中只有顾惜朝。若小顾是迷蝶花，晚晴就是那迷蝶。

天凉了，晚晴的心境也随着节气入了秋，“最后一只蝴蝶”，再次映射出她内心的萧瑟、飘零之境。她站在芦苇荡，此刻能懂她心事的唯有那只蝴蝶了，它（她）孤单徘徊于汀岸，仿若一位不知归路的迷行者，严寒逼近，再也回不到爱人的身旁。

在我看来，顾晚的爱情是一种美学，充满了极致理想的浪漫情怀。

晚晴从童年起追寻着大侠梦，而她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家，在最早的时候，她的确将这二者混同，但戚少商好心地教育过她，江湖并不浪漫也不美，它是以一种血腥的方式存在的。这也使得晚晴慢慢看清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放下了不切实际的梦幻，真正地成长起来。爱与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自从小顾对她畅想了一番理想中的家（他完全get到了晚晴对于家的定义），晚晴对他的形容愈发亲近，从“我的相公”到“我们家相公”。

（啥米？！原来他不是骗婚的吼~）

编剧有毒，写得这么好，为什么不实现呢。暂不圆房什么鬼，可恶。

“可你总是不在”，又是一种对晚晴孤独感的强调。

插花一谈，小顾不止一次让晚晴在连云寨等他，可是晚晴几乎没有等过，顾惜朝在哪里，她就到哪里，一路上为了救他尽心尽力。她呆在连云寨的时候，也是因为顾惜朝在那里。这也看出了她的性格，是勇敢追爱的主动型（当初表白铁手时也是这样），所以如果她喜欢顾惜朝，必然会对他有表示。从小到大晚晴都很孤独，渴望被爱、被人温暖，而小顾在一个时期里一直跟着她、陪伴她，一个志趣相投又如此深情守候的人，让她心中坚冰消融，抚慰了那些过往伤怀，一点点爱上了眼前这人。顾晚的感情不是毫无基础，他们有一见钟情（外在），有痴情守护（品质），更有细水长流（相知相惜），防震级别max。这也佐证了小顾为何那么确信晚晴对自己的爱意，由始至终，都没有因为铁手的出现而动摇。

钟叔曾有一篇采访说，顾惜朝在知道了晚晴和铁手的过去后，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事情，让他没有时间去想太多负面的东西。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顾惜朝不是没时间想，而是不会去想太多负面的东西，因为他心里始终是相信晚晴对自己的爱的。虽然他有嫉妒，这不矛盾，要是他不嫉妒铁手，那他就不爱晚晴了。嫉妒归嫉妒，但让他拱手相让、知难而退是不可能的，这份真情他必然会捍卫到底。

这里能举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就不一一列举了，自从黄金鳞告知他，晚晴和铁手的过去，他没有揪着这个事情追问不放。唯一一次恼怒，说出晚晴不过是将他当做替身的气话，但随即自己就否定了：

他提到铁手是为什么，为了气晚晴，就是在发脾气，什么伤人说什么，为了这个任务他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将心里一直以来所受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也只有在很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样。顾惜朝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是的，我认为他的自负大于自卑），他如此贬低自己，正因为知道晚晴在乎他。否则，那他不是在心爱的人面前自取其辱吗。晚晴果然被激怒了：

这个时候，小顾并没有继续说铁手，而是袒露自己苦闷：

他不管天下人怎么想，能不能成为像晚晴所说那样的人，做一个被天下人称颂敬仰的侠士。他现在直面的是万分不堪的现实处境：

接着，他说晚晴也一样：

这句话什么意思，实际上他承认了晚晴对自己的爱，这里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说到过。

晚晴说：“我只是想和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如果他是一个杀害无辜，一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用恶毒手段的人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生活下去。”然后转身跑出了小屋。

所以他们这段争执的重点是什么，晚晴认为小顾不该伤害雷家庄的老弱妇孺，而顾惜朝有自己的道理，他认为自己如今功不成名不就，不想晚晴和自己一起受委屈，他一心要证明自己，“今日羞做攀附，明日得势成龙”。还是那句话，铁手算什么，在这对夫妻之间，根本是路人甲二号，路人乙，Who cares？

之后他们两和好时又说了什么：

然后晚晴就把小顾牵回家了。不得不再次插花一谈，晚晴多次主动把小顾牵走，有几次还是小顾在危难中，她真的是主动型，在爱情中英勇坚毅，捍卫爱情的不止是顾惜朝。

像这样的段落还有一些，哪怕是铁手在跟前，顾惜朝也很自信，如果不是铁手碍了他的事，他是有风度的（内心里可能会os，再就是他觉得与铁手的理念不同，和那种人不是一路的）。从他和铁手见面开始，铁手救了小顾，他当场表示了谢意，也有佩服，他本不想对付这个人，一方面因为铁手实力强，不好惹，另一方面，他不认为铁手是太大的威胁，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上的私怨。倒是傅宗书想利用这一点，让顾惜朝用这个作为借口杀铁手。

哪怕是在安顺客栈夹墙里，听到晚晴说当年答应他求婚前曾去找过铁手，他一度气到不想再救她，但是危急时刻，仍是想也不想冲出来救了晚晴。晚晴用三宝葫芦放倒顾惜朝和三乱，小顾精准喊出了晚晴的死穴：“你不想让我死吧！”晚晴求众人放过顾惜朝，看到他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气得说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可后来即对小玉，发表了那段重度花痴言论（上篇中有写到，略），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救他。

“那天在安顺客栈，”

当小玉说，晚晴姐姐不是真的要离开你的时候，小顾并没有出乎意料的表情，他知道晚晴那句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只是气话。但他没想到，晚晴对他的付出远比他所知的还要多，当小玉说出她是不知道该怎么救你，顾惜朝的表情很是惊诧，既感动又自责。顾晚的误会很容易解开，不管是旁人助攻，还是他们自己想办法。原因就在于这段爱情是有牢固基础的。

顾惜朝和晚晴间的矛盾从来就不是铁手，铁手不是插足者，他的存在并没有撼动这对夫妻间的感情，当小顾谈及铁手是否在她心里，这个话题时，晚晴的表现无一例外是坚决否定的。比如三片柳叶那里、比如奏琴谈心那里，还比如小顾表示如果她心里面还有铁手，要和铁手相争那里。顾惜朝知道自己比不了铁手，但还是自信能与铁手一争，这正是他捍卫两人爱情的决心，凭的当然是晚晴对他的真情厚意。顾惜朝要将铁手从晚晴心里赶出去，他很清楚不是在和一个人争，而是争一段“过往”，他确信若时光倒流，晚晴还是会选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换言之，铁手和晚晴的这段过往，实际上是为烘托顾晚的爱情而服务的，以增加戏剧的冲突性效果。

这里有一段对话值得注意，关于鸾胶：

这里晚晴问续弦之法，是预示着她会死，然后顾惜朝再娶吗。不是，如果是那个意思，那这句问话就很没水准，对主旨的表达是没有意义的。时刻不忘大前提，这番意识流式的对话必然是为了烘托他们二人间的爱情，这里的弦，我理解成心弦，爱意沟通之弦，他们刚在以琴声诉心意，晚晴的琴弦断了，小顾却说：“你在想铁手，你太想急着说明白了，琴弦怎么会不断。不要紧，少一根弦一样可以弹，我弹给你听。”

晚晴这时的表情：

他们的沟通出现了问题，晚晴想的当然不是铁手，她全心都在想着小顾。所以她问顾惜朝，琴弦断了，能再接上吗？也即是委婉地对他说，我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产生了矛盾，还能和好吗？顾惜朝边抚琴，边回答，当然可以，如果你想的话，我愿意。他们都并没有纠结于铁手。

铁手的出现，是作为曾经晚晴心中那个大侠梦的具象化，展现出它与顾惜朝的不同，当晚晴发现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她又会如何取舍呢。这个问题我在前面其实已经回答了。

在连云寨，顾惜朝曾经和傅晚晴有过一番对话，那时傅宗书下达了让小顾杀妻子的密令，小顾希望带给晚晴“快活的一天”，从后面的剧情看，他对晚晴是下不了手的，只是在下意识拖延时间。那天他忽然变得特别能理解晚晴，对她说：“......那夜听到你和铁手的对话，我才省悟，原来我的努力，不是你要的，你一直没有得到你希望的生活。我很愧疚。晚晴，从今日起，我要和你并马行走江湖，做一对恩爱眷侣，圆你少时的梦想，弥补我的所有过失。”

晚晴欣喜道：“惜朝，过去我总是无法让你明白我的心思，可没想到今天，今天你竟然明白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顾惜朝其实一直都明白晚晴的心思，他也知道晚晴一直想让自己明白，他清楚晚晴很爱他，可是他有自己的考量，他固执地想把自己认为好的那些东西给晚晴，同时也给自己。所以他规划的蓝图，有大大门庭的房子，我前面才会说，那是他顾惜朝的家。

晚晴在成长，少时的梦想她已渐渐放下，她只渴望过平平静静的生活，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这个人不是侠士，甚至站在了侠义的对立面上。

顾惜朝会回头吗，不会，晚晴能和他划清界限吗，不能。他们一个死不悔改，一个执迷不悟。顾晚的悲剧结局并不全是因为爱情的代价，也并非是他们不懂得彼此的真心，而在于他们是两只义无反顾扑向火焰的飞蛾。

剧中小顾不止一次问晚晴，相不相信他？晚晴的回答绝大多数是，“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啊”，“如果我连你都不信的话，还能相信谁”。但也有例外，就在顾惜朝向她承诺，即刻要和她开始并马行走江湖的那天，她回答说：“我不知道。”

我曾经看过一篇演员的采访（不是逆水寒），不记得是哪位，说如果在电视剧中，他选择爱情。斩钉截铁地。

我觉得这句话可以回答本文开篇所提出的思考，若南风知我意，是戏子无情，还是庄生梦蝶？

“芳华怕孤单”，这句词我觉得适合晚晴。又凭谁去问“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冰大在剪辑爱好里，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我很敬佩她。当年她“一张皮”的剪辑理念，确实震撼了我，在之后的一些年岁里，我曾经产生过和她相同的观点。但我如今认为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是人，是蝶，是梦，是皮，是戏，是假，为何泫然欲泣，如幻似真？

落幕潸然，拭泪满腮。

“你相不相信我？”

若是相信，其实不需要去问，也无需非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可人呐，就是做不到。想来，这便是阮玲玉所言的“人言”吧，人言不一定是诋毁和谩骂，也可能是褒奖、赞许或期待，是那些厌恶的，以及一切其实并不在乎的东西。顾惜朝和傅宗书都想把自己认为好的给晚晴，可也恰恰是因为此，晚晴从来都没有得到她真正希望的生活。

人说戏子无情，可好像从没人问过，为何要有情？你知道他人想要的是什么，又能替他人去承受有情的后果与代价吗。我们又何尝不是人生舞台上的戏子？人生路不过是各人的选择，前路自行承担，与人无尤。什么时候才能不听信人言，不轻易去评断他人，用自己的心去看待身边人吧。不要用一些华而不实的借口，来竭力美化无中生有的情谊，或妆点粉饰自作聪明的谎言。

若是一幕传奇，蝴蝶为爱破茧而生，完全变态，没有人证实，这种生物是否具有全部初始的记忆。我剪过很多的mv，我也可以从多面看待顾晚，但又要如何看出，这起承转合的笔锋下，镜中那不施“粉黛”，自己真实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