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独白)
闲来无事写文章 事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大概有十年的光景,我很难相信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像岸上的潮水涨落一样迅速。那会儿老陈年纪也不是很大,也才大学刚毕业没多久。作为室友的我了解他的习性,每逢假期必会出去旅游,虽然那会儿课业上的繁忙压得我们都喘不过气,基本都没心思出去玩,但他总会笑着劝我们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呐。一个人硬是拉着我们其他三人,跑去看了厦门的海上日出、海南的沙滩椰子、杭州的西湖、苏州的园林。因为很久没有去过这些地方,所以印象已经都不大深,唯一有印象的是毕业那次他带着我们一起从上海去他西藏老家的旅行,那次他神神秘秘的和我们说毕业时候要带我们去他最喜欢的地方看看,至于那次毕业旅行我们并没选择和以往一样做高铁过去玩,虽说那会儿的高铁已经发展得不错了,全国大多数的地方还是可以到达。但那次我们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从上海骑行到西藏,花费不少的时间准备过后,我们从 318 国道的开端开始骑行。说实话,头几天的骑行是真的难受,一天最多最多骑行100 公里就不行了,晚上找到酒店倒头就睡,白天起来屁股疼腿疼,但是老陈会在早上麻利的起来把我们叫醒,我们三人像只死狗一样被他拎起,然后迷迷糊糊地吃过饭后稍稍准备就继续出发。我发誓,以后还骑行的时候一定要换个好一点的坐垫或者买包卫生巾用来垫着,实在是磨得蛋疼。车子前后的驼包尽管已经尽量减轻重量了,但是还是会很重,尤其是上坡路,很多时候都要下去推车,听老陈说,从成都到拉萨的路会更难,前面的这段路算挺平坦轻松的了,说是这么说,但是身体还是告诉我这是在放屁,这也怨我大学四年并没有好好注重身体的锻炼,导致那时的我肥肉缠身。到成都的路程我们硬是骑行了快一个月。这一路上,老陈总是会鼓励我们,或主动分担一点重物,遇到野外露营的时候,常常会帮我们一起搭帐篷。补胎、修链他是样样都行,他的体能一直很好,会得也很多,我们觉得他相貌不差,曾经我们四人在宿舍里互相调侃时问他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他也总是会一笑而过,挥挥手说,不需要,不需要。当时我们宿舍里就他一个人没女朋友,这是我不得不说的一点,有段时间我们一度以为他是个同性恋者,直到某天夜里我发现他看小电影忘记把声音调低……作为他的好哥们之一,我知道他有一个用来记录自己生活的笔记本,他每天的时间里,随时都会拿出来写上一会儿。现在的我很羡慕那时候的他,能不被动接受数字世界的信息,每天都过得自由而充实。 到成都的那天下雨了,我们难得休整了几天,一起去吃了火锅,顺便还去看了杜甫草堂和武侯祠,说实话景色也就一般,但那几个景点附近的菜大多都很辣,这不,几天时间里有半天都在厕所里呆着。等修整好后,老陈带我们继续赶路了,第一站是折多山,自从从成都出发后,公路上的景色与之前大不一样,连绵青葱的山脉,低矮无际的蓝天,那会儿路况并不是很好,人也不会很多,大多数都是骑行的驴友。不像这几年,人越来越多,路也修得很好,已经成为自驾的天堂之路了。我们也见识到了骑行的难度,还好有老陈之前的提醒,我们这次也很识趣的下来推车了,这个时候宿舍的老三受不了了,就搭便车先溜,只剩我和老陈,还有老四。连续爬坡三十多公里,导致我和老四精神已经很疲惫甚至崩溃,太阳毒辣,紫外线很强,护目镜戴着的情况下眼睛一圈都湿了,我并不是很喜欢把身体全包裹住,但是紫外线的强度不允许我任性,环境的摧残下的老陈依旧精神十足,到了下午终于和老三汇合一起找个民宿休息。晚上,大家都很早睡,我偷偷看到老陈又把笔记本拿出来,在上面写起来。没看到一半我就已经入睡了。深夜,我似乎听到他在啜泣,可能是在梦里。 早上起来的时候,莫名有点冷,发现自己的被子被老陈扯走了,我起身看了看手里的表,已经快七点了,我叫醒了仨人,接下来的路有点危险,我们吃完后早早准备出发,早上竟然下雨了,这天气真叫人心烦,穿好分体雨衣后,我们四人又开始上路了,路上的雨越下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大雨吞没,世界灰蒙蒙一片,这世上似乎只有我们。接下来几天的路程我依旧饱受着身体上的折磨,但是怒河的咆哮和远方无际的高大树林让我重新体会到自然的伟大,生命的渺小。我总有一种情不自禁想跪于山脉之前的感觉,生命的震撼不在于心灵,而在于灵魂的共鸣。到了灵芝,也就离布达拉更近一步了。我们的心情也变得高亢起来。老陈还是和以前那样,笑的那么亲切,但总带点疏离。到了布达拉宫我们进去参观并且在宫前合影。老四当天就收拾告别了,家里有事。老三因为突然又开始高反,也匆匆离开。老陈带我去了纳木错,那边的纳木错湖泊美丽的像一颗蓝宝石。也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它。那是我们离开布达拉宫又骑行了两天到达的。那天晚上他把他的笔记本在湖泊前烧掉了,黑夜中的一团火渐渐燃烧旺盛,再默默暗淡无光,仅余灰烬。他终于向我袒露自己的心声,他说,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他们似乎是在纳木错旅行时相遇的,两人很早很早就相恋了,他们相约看过三四月时灵芝的桃花,朵朵花瓣都像是他们前世许诺在一起的誓言、在六七月份的时候看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金色的华光洒在女孩的脸上充满神圣的气息、也在十二月份去过大小昭寺一起转过经筒颂唱经文,互相祈福平安一生。可是女孩因为急性白血病,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悄悄离世,我想双方都应该是痛苦的,痛苦甚于在眼前慢慢凋零的生命。女孩说过,她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最崇拜里面的大侠。他说本要一起在西藏度过一生……后面,后面的故事,那天他没再说了。他没哭,我确信。只是掩面无言而已。我陪他一起从并肩站着直至蹲下。毕业旅行之后大家就没什么联系了,十年里,他们有的出了事,有的丧了志。 我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有什么样的容颜和性格,老陈在那晚之后也再没有向我提起过,在整个大学四年里也没说过,但我能从老陈的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已经好久没见到老陈了,他一个人在西藏云游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读得懂的不说,读不懂的乱说,距离在此刻体现出来,慢慢拉开,越来越远。有忧伤吗?天微微变蓝,海也是的,也是淡淡的蓝色,越远越深,好喜欢一个人,走窄窄的巷,喜欢转角遇见一个剪短发的女孩,那时天色微亮。”这是老陈多年前,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下的一段话。当时我看到的时候,那本笔记本是放在他常坐书桌的抽屉里,里面只有这本笔记本和笔记本下压着的一张纸条,娟秀的字体写着,不要感冒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