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卢老师递来的小橘灯

 

在我小学前三年的报告册里，那时候的几个班主任给我写的评语好像都少不了某几个词——好的比如说活泼好动啊，虽然我觉得这其实是某种程度上的贬义词！差的就像是缺乏耐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类的，一般最后也都是以“老师希望你能更加踏实地做人做事”这样的句子来作为结尾

 

虽然他们写的各不相同，不过我总觉得，二年级和三年级的班主任肯定是在抄袭我一年级的班主任

 

不管怎么说，虽然我不太喜欢被人指着鼻子批评，可是好像他们说的一件事我也的确不能死不承认

 

我是知道的，我有时候真的挺没耐心的，不管做什么事也好

 

不仅仅是小学时候的老师这么说过，妈妈还在的时候，我记得她好像也常常因为同样的理由批评过我，似乎还打过我，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听懂她到底在批评什么罢了

 

说实话，我好像也不太愿意总是这样

 

但是好像一直到四年级上学期为止，每一次我虽然试着想去改，但最后我都失败了

 

我想，这一次和哥哥立下的这个约定，其实说不定就是我最后一次努力了——我想，如果这一次我还是失败了的话，也许哥哥真的会对我彻底失望也说不定

 

毕竟这一次，不仅是我，哥哥应该也付出了很多我看不见的努力才对

 

要说服大叔叔他们帮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而且我好像也能猜到，就算现在还不确定我到底能不能跟着哥哥一起去厦门，但哥哥应该也是相信我的，在厦门那里，说不定也像当时回来那样在给我找新的家教园，在计划着以后的事情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些，我就会觉得，这一次真的不能再随便放弃了

 

我想这大概也是这次我坚持得的确比以前每一次都要久的原因吧

 

学期结束那时候，听到哥哥打电话回来告诉了我期末考试的成绩，我是真的挺高兴的来着，不仅仅是因为成绩还不错，更多的好像还是因为，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的把我想要做的事情坚持了下来

 

这次终于没有虎头蛇尾了！

 

我当时心里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也因为这个，一开始还有点儿担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的感觉也消失了，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虽然新的班主任好像又变成了以前遇到过的那些特别偏心的老师，可是我还是对自己挺有信心的

 

只是因为李笑阳的事情和龙猫吵架之后，我就好像又开始动摇了

 

因为总是忍不住要去想那些关于李笑阳和龙猫的问题该怎么办，有的时候我好像又开始有点儿走神起来

 

这是不对的！

 

我也并不是没有发现这件事，其实每次只走神了一下，我就会马上反应过来，然后敲着头让自己继续认真听课，有的时候还惹得梁雨很奇怪地盯着我看——但是虽然说并没有走神很久，可是我好像又有些担心了起来

 

毕竟放在以前，这好像就是我马上要坚持不下去了的预兆

 

除此之外，当时让我感觉挺苦恼的还有一件事

 

虽然我已经坚持把每天的作业都好好做完，第二天也按时交了，课文也每次都能背个八九不离十，上课现在也克制着不走神了，但是，好像在我四年级那些老师的眼里，这始终是个很奇怪的事情一般

 

时不常地，就好像要确认我是不是装模作样，他们还是很喜欢点我的名字起来抽查

 

而且我总觉得，现在他们点我的次数比四年级刚开学那会儿还要更多了——虽然我好像早就知道要让老师刮目相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总是这样下来，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好像胸口的地方闷了一口气似的

 

我想当时会对龙猫那样说话，也许也是因为龙猫那时候的口气让我想起了老师他们说话的口气，那种好像不相信我能做好的口气

 

或者说，不相信我是认真想去做好的那种口气？

 

我想就是那种口气让我当时感觉特别失落和不服气吧……

 

不管怎么说

 

李笑阳回学校来的那一天，同时也是我和龙猫吵得更加厉害起来的那一天，对我来说应该是个非常非常特殊的一天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所有不开心和烦躁的感觉都被堆到了一起的一天

 

如果当时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我觉得我说不定真的会又放弃了也说不定——而如果我真的放弃了的话，也许我最开始写下这些东西的那个时候，我曾经想好要去做的那件事，在那之后的有一天我也许真的会去做也说不定

 

不过还好，当时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我想之所以会发生那件事，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当时的心情真的挺不好的

 

当时是在上数学课，起因只是因为数学老师当时刚好在讲一道比较难解的应用题，然后按照他之前的习惯要求我们所有人都放下笔不准做别的事、专心听他讲罢了。

 

你应该也觉得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吧

 

我也觉得这事没啥大不了的，当时刚好老师在黑板上讲的前一道题的答案我还没全部抄下来，我又有点担心老师一会儿讲着讲着会把它擦掉，所以老师那么说了之后，我就没有马上放下笔，继续写了一小会，想着把最后的几行字抄完

 

数学老师本身也没管我的，也许只是没看到，虽然我觉得看到他也不会故意为难我

 

但是梁雨好像就不这么想了。

 

我抄到一半的时候，梁雨突然就转过头盯着我，问我：“你怎么还在写？”

 

“呃……”我一开始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还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就给她解释起来“我前一道题不还没抄完嘛，我怕一会儿——”

 

结果没等我说完呢，梁雨就突然老虎扑食一样，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伸过来直接就把我的笔和本子给夺了去

 

“老师，谭越他不认真听，还在抄答案！”

 

然后她一边举手打了个小报告，一边啪嗒一声就把我的自动铅笔给折断了，还把我刚刚抄好的那页纸也撕了下来

 

我一开始愣了半天。

 

老实说，就算是现在我觉得我也不能理解梁雨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大概我在她的眼里就和眼中钉差不多吧，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讨厌我——只是因为我在上学期的时候一开始看起来像个坏孩子，所以她就看不起我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我想不太出来

 

也或许只是因为我平常并不太听她的话，不像班里更胆小的那些男生

 

可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我原本就知道班上的女孩子很讨厌，我也觉得，很少有人会做出像梁雨刚刚这样的事情才对

 

虽然那个时候，好像连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了，是不是真的只有梁雨才会那么做

 

其实梁雨之前刁难人的事情做的也不算少

 

每天只要她自己还不打算回家，她就会想办法在背课文的时候找我的茬，迟迟不肯放我回去，这我也忍了；做值日的时候只要稍微脏点的活，像擦黑板、扫地、擦玻璃、倒垃圾这之类的，她就全部丢给我来做，这倒也是小事，我也能忍；每天她总是要把收好的一叠叠作业放到我的桌面上来，每次总是搞得我第一二节课的时候没办法好好写字，我一直也没说过什么

 

我只是想说，其实如果仅仅只是在什么事情上多让着她一点，我大概也不会真的觉得生气或是委屈或者是别的怎么样，毕竟我也知道像梁雨这样的女孩子大概就是这样，而且如果要和她斗的话也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为了实现那个约定，我也知道我只能尽量让着她，有什么不满最好的办法也是先忍着

 

可是当时，呆愣愣地看着梁雨手中断成两截的自动铅笔，还有那页刚刚才抄好却被撕下来的笔记的时候

 

我想我心里面突然生出来的那种感觉，也许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梁雨做的事情

 

那种感觉好像也并不仅仅只是生气或者愤怒，而是还带着一种很莫名其妙但是怎么样都甩不开的沮丧

 

或许，还又夹杂了一丝丝那种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的感觉

 

我想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很多很多事情，而梁雨做的事情也只不过是在那一秒把所有这些我之前努力不去想的事全部都串在了一起

 

也许他们其实都不相信我

 

有那么一下子，一个很可怕的念头从脑袋里冒出来

 

不管是老师他们还是梁雨，不管是大叔叔他们还是龙猫，也许他们其实都不相信我是真的想要做到什么事

 

在和龙猫吵的更厉害起来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问题

 

也许那个时候，也许就是因为发现一直最相信我的龙猫好像也不相信我了，我才会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我想在梁雨举手打了那个小报告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想不明白了

 

而且接下去又会发生什么，好像不用想也知道

 

相比于我，数学老师肯定会更相信梁雨的话，而且在老师说了放下笔之后，我也确实没有马上放下笔，所以最后会被认为是不对的肯定还是我

 

可是就算知道自己有错，我还是说不上来的委屈

 

一支八块钱的自动铅笔梁雨也说折就折了

 

好不容易抄完的题也只能等下课再找别人借了抄一遍，如果有人不怕我弄皱他的本子肯借给我的话

 

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我想不明白

 

还有太多太多其他早就想不通的问题，我也想不明白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朝梁雨扑上去，和她扭打在了一起

 

那大概是我四年级期中考以后的第一次打架，但好像比四年级刚开学那时候和李笑阳打的时候还要凶；我感觉我当时已经有点红了眼，也许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当时在打谁了，就是数学老师在边上高声喝着谭越，我虽然听见了，但好像也没仔细去想过那到底是谁的名字。梁雨还手的时候用指甲使劲儿地抓在我的脖颈上，疼的要命，可是我当时甚至有点希望她抓得再狠一点

 

一直到最后，刘老师被从隔壁班级惊动过来，才一手一个使劲儿把我和梁雨拉开

 

“干什么呢两个？！干什么呢？！”

 

然后我就听见刘老师厉声的怒喝，接着便是梁雨的辩解

 

梁雨会说什么，我几乎不用想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说，我没有听数学老师的要求，所以她就帮着老师管我，结果我就狗急跳墙了，肯定是那之类的话，毕竟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子的事情

 

而刘老师应该也会相信她吧

 

毕竟就算我再怎么不服气，这些话在老师听来，大概也是很合理的那种话

 

所以梁雨说的时候，我也放弃了辩解

 

当时只觉得很沮丧，也许除了辩解，那个时候，也许就是那别的什么东西，我也快要放弃了

 

如果不是刘老师之后出乎意料的一句话，也许我真的在那时就放弃了也说不定

 

“举手报告就举手报告，你折人家自动笔干什么？是老师在上课还是你在上课？”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也是这个时候，好像才从沮丧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刘老师一眼

 

“两个人都给我到办公室站着去！”

 

然后就听见刘老师又是一声怒喝

 

我和梁雨最后都被赶到了教学楼一楼刘老师自己一个人专用的那间办公室里去

 

梁雨虽然感觉是比我还要不服气，但应该还是被刘老师当时的脸色吓到了吧，所以虽然我当时看她一开始好像抬头还想和刘老师争辩些什么，但抬起头之后只看了刘老师一两秒，我就见她又闭上了嘴，然后满脸不服气的表情气冲冲地一个人先冲出了教室，跑下楼去

 

这个结果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吗？

 

之后一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我还有点儿发怔

 

走进办公室之后，我就看见梁雨正坐在刘老师办公用的电脑桌对面的沙发上。我看她的时候，她刚好也转头撞上我的目光，有一会子我们对视了一下；但马上她就又露出那种嫌恶的表情来，然后把头偏开了

 

我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就自己靠着放文件的柜子站住

 

到那节课真的下课还有大概十几分钟时间，这中间我们谁也没和谁说话

 

很奇怪地，虽然说从前每一次这样子和女孩子吵架，我都特别希望老师能有那哪一次站在我这边，而且我还想过，如果有任何一次老师真的站在了我这边，那我一定要好好地笑话那个和我吵架的女生一次；可是当时，我却好像一点儿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

 

比起来，那个时候我更加关心的倒不如说是刘老师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

 

刘老师当时也批评了梁雨，对我来说，这件事总给我感觉不太真实

 

——尤其是在那个时候，我差不多对于有人会相信我这件事有点儿不抱希望了的时候

 

我一直站到了下课铃声响起来，而梁雨也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站了起来，那个时候她才看起来仍然不太情愿地站到我身边过来，虽然还是偏着头不愿意看到我的样子

 

下课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刘老师才从楼上下来

 

我总觉得刘老师刚进办公室的时候好像都已经忘了之前让我们来办公室罚站这件事了，因为他看见我和梁雨的时候表情好像愣了一下

 

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又命令我们

 

“算了，梁雨你先回去，谭越你留下，我和你先谈谈”

 

刘老师这句话刚说完，我才又有点失望起来

 

之前本来还有些疑惑的，一瞬间好像也又没了

 

不过这好像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梁雨看起来似乎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或者也许她其实早就在等这个时候了，转头用意味不明的好像胜利了一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很快跑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留下我和刘老师两个人在办公室里

 

结果果然还是这样，我在心里说

 

虽然说刘老师接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知为何又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把头抬起来”

 

梁雨把门关上出去之后，刘老师接着就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椅子一转面朝着我，然后就问了我一句“对一个女孩子出手那么重，不会感觉害臊吗谭越”

 

我听到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又稍微有点儿发愣

 

因为按照我的印象，这种时候刘老师会说的话，我总觉得应该是类似于“上课打架，你把学校当成什么了”或者“第几次了”之类的话才对

 

所以他的这个问题又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了

 

也因为这个，我一时完全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刘老师，只好再次低下头

 

“说了把头抬起来”

 

然后刘老师就又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的话“事情都做完了，你觉得低头有用吗？”

 

这又是一句一般来说我不会听到的话

 

我有些不知道刘老师到底想说什么，抬起头看着刘老师的时候，他也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和他对视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他要把我的人都给看穿了一样，也因为这个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没有”想了半天，然后我才小声地回答他“没用”

 

“知道就好”

 

然后刘老师接着才又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倒是并不陌生，我想我也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因为……我打了梁雨”我犹豫了一下，一边说一边扳起手指

 

“还有呢？”刘老师接着又问

 

“还有……没有听数学老师的话……”被追问的时候我又愣了一下，然后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和梁雨之所以会打起来的原因

 

不过没想到刘老师接着又问了我一次相同的问题

 

“还有呢？”

 

这一下，我却是怎么想好像也想不出第三个理由来了

 

刘老师也就一直盯着我，好像很耐心地在等我想好了之后再回答他的问题一样，直到最后发现我好像真的想不出来了才又开口

 

“还记得我一开始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我又傻了有一会儿，然后好像才想起来刘老师最开始问我的话

 

“我……”

 

然后我就想要开口解释，虽然这次刘老师没等我说完就先打断了我的话“不管有什么理由，那样子打女孩子都是不对的，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有那么一下，我其实挺想开口对刘老师说实话的；只是话刚到了喉咙口，就又被我想了想之后咽了回去

 

不过或许

 

和之后刘老师对我说的另外一些话相比，这些其实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

 

我之前说过的来着，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的话，也许我真的会再一次放弃也说不定，一开始想要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想要去做的那件事我也许真的也会去做也说不定——那个时候我说的事，指的其实并不是梁雨打小报告的事，而是刘老师把我留下来和他谈话的这件事

 

如果当时不是听刘老师说了那些话的话，很多事情现在说不定又会变得不一样了

 

“你上学期的班主任卢老师把你们班交给我的时候，虽然没真的带我一个一个认识你们，不过也多多少少和我说过一些班上的情况，谭越，包括你的哥哥，开学的时候也找我谈过你的事情，所以我大概知道你是想要转学去厦门，对吧？”

 

或许是刘老师当时说的话在我听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所以我反而没能很清楚地记得他的每句话

 

不过有一些话他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那些话我是的的确确的记住了

 

“你之前的卢老师是真的很关心你的事情，谭越，你可能不知道，不过她这学期开学之后还经常隔三差五会来找我问你现在的表现，偶尔还会来班上看看你上课的状态，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希望她看到今天的事情吗？”

 

81.最高敬意

 

其实在办公室里，一开始听刘老师突然提起卢老师有时会来问我表现的事的时候，我虽然下意识地感觉有点儿惊讶，或许还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安慰，不过我当时也还并没有想到刘老师说这个到底又和当时我和梁雨打架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一直到好不容易听刘老师把话全部说完，然后被允许回班之后，走在去四楼的楼梯上，我好像才明白了一点儿什么——又或者说，之前我其实就一直很奇怪刘老师为什么没有像从前常有的那样、把错全部怪到我的头上，只是虽然奇怪，当时我也还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罢了

 

不过在听他说了卢老师的事情之后，我好像就有点知道了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也因为这个，我好像也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报到的时候，我看到的刘老师还是对哥哥挺不耐烦的态度，可是之后他却还是按照哥哥的意思没有随便把我的座位调到后排或者角落里

 

之前有些时候，我偶尔会感觉我答不上问题或者背不熟课文的时候，刘老师一开始总要怀疑我是没有认真或者什么，但后来慢慢也比较少这样想了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而已来着

 

但如果按刘老师刚才说的话，也许这其实不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

 

刘老师最后还是要求我保证不会再做出这种在课堂上打架的事情、同时也要为了打人的事情向梁雨好好道歉，不过他也说会找时间再和梁雨谈一次，让她把那根被她随便就折断了的自动铅笔赔回给我

 

这要是放在从前，对我来说大概真的就像做白日梦一样

 

我想这样的结果应该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卢老师的缘故。

 

那个时候，带着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结果从办公室里出来回班级的路上，我也说上来到底为什么，有一下子又想起来刘老师重复了好几遍的那些关于卢老师的话，突然就感觉鼻子有点儿酸

 

我想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因为被老师教训而感觉鼻子酸

 

我当然没有真的哭下来，不过很奇怪的，我总觉得当时我就算真的流了眼泪我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毕竟我想我好像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而且那种感觉

 

我想在那么多次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某种东西、丢掉了某个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之后，那个时候，我是第一次感觉到，我好像找到了什么

 

虽然并不是真的很明白到底找到了什么，不过我还是莫名地觉得，有什么曾经被我丢掉的东西回到了我的手里

 

就算不是全部，就算只有那么一丁点，但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重新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想递给我那个东西的，或许就是卢老师也说不定。

 

跨过最后三级台阶爬上四楼的时候，还没转过拐角，我就听到从四年七班的那个方向传来的几个声音

 

一个来自龙猫，一个来自李笑阳，而最后一个……

 

“关我毛事”

 

我第一个听到的是李笑阳的声音“我他妈在睡觉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我煽风点火？”

 

“你要真和他好，你看不出来他最近很不开心？还是说其实根本就是被你惹得？”

 

然后就是龙猫气冲冲地和他吵起来的话，和平时和我说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急躁“再说了，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缠着他，我说你这家伙还要不要点脸了？要我看，他会做出刚才那事根本就是跟你学的！”

 

“哦，这下还真成我的错了？厉害厉害，谷小双你可真厉害……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你可别真以为自己算老几了——而且老子干嘛要听你的？半个哥哥了不起？老子没把你小秘密和他捅穿已经算不错了我告诉你——”

 

李笑阳的话没有说完，然后就被卢老师熟悉的声音喝止了

 

“两个人都别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好好说话！”

 

我刚拐过拐角的时候，龙猫和李笑阳刚好都被卢老师呵斥得停下争吵，虽然仍然怒目圆睁互相瞪着对方；然后等我拐过拐角出现在他们面前，三个人好像也同时发现了我

 

“傻越？”

“傻子越？”

 

龙猫和李笑阳看到我突然出现，好像都愣了一下，然后也都下意识地喊了我一声

 

其实那个时候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争吵好像也让我明白了一些别的什么事情，不过当时对我来说最特别的或许还是站在他们身后，卢老师看着我的眼神

 

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只是觉得和从前站在我们班讲台上时卢老师会有的眼神很不一样

 

大概就是那种让人感觉很温暖的那种很关切的眼神吧？

 

无论如何，那个时候，我只是特别想为她做点什么

 

所以呆愣愣地看了龙猫和李笑阳一眼，然后又抬头盯着卢老师和她对视几秒，我最后把手举起来向她敬了个礼

 

我觉得我的动作大概还是不太标准，不过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做那样的事情

 

82.阴差阳错

 

“啊！”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本来是抱着一大叠新发下来的本子和几本新课本走出校门的；只不过也许是因为刚下过雨，在经过池塘栏杆后边的那条路时，我一不小心踩到了个泥印子，结果就重心不稳，把手里的一叠本子和书洒了一地，自己也摔了个人仰马翻

 

要不是那天发生了那件大好事，我都快以为我八字缺好运了

 

当时我爬起来之后，就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急着把我甩出去的那一叠新本子和新课本都赶紧重新捡回起来——毕竟要是再多放一会儿，说不定就全湿了！

 

也因为这个，我一开始还没怎么注意到边上有个人这时候也蹲下来帮我捡起了本子

 

一直到我把靠路外边的那些本子和课本捡好了，反过身打算捡栏杆下边的那些时，我才愣了一下，因为发现那些本子已经被之前见过好多次的、不管是我、龙猫还是李笑阳都觉得已经疯了的阿姨捡了起来，这个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看着我呢，一边把捡好的一叠本子拿在手上向我伸过来，好像是要递给我的意思

 

这下坏了，被她盯上了！

 

当时我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大概就是这样

 

我当时还真有点儿害怕来着，因为我大概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疯了的话会有多么可怕

 

以前一二年级上学的时候，校门口就时常会有一个比这个阿姨还要疯疯癫癫的乞丐婆婆在到处晃来晃去，捡点垃圾瓶子啥的——这倒是小事，但有一个问题是，那个时候总会有一些高年级的哥哥要去惹她，抢她的东西。原本不抢还好，一抢，把那个乞丐婆婆惹生气了，她就会挥舞着她好像是拿来拄着的木头棍子到处追她附近的同学

 

那个时候她好像连人也不认了，只要看到是小孩子就会去追

 

据说最严重的一次，她还把路边摆的小摊那种煮了一大口汤的锅给掀起来，把整盆的开水浇在一个根本什么都没做的同学身上过

 

虽然听说后来因为有好多人的爸爸妈妈打电话举报，那个婆婆最后还是被警察送到了别的地方，不过她当时发疯的样子好像已经被好多人都记住了；如果你和我们四年级的同学说有人发疯，那大家十有八九都要想起她来

 

之前虽然还挺奇怪这个阿姨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这里站着发呆的，不过我也不敢和她搭话

 

除了怕惹她伤心，其实也有一点点这方面的理由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一声不吭的，可谁说得准呢！

 

所以当时虽然她伸手像是要把我的本子递给我的样子，不过我还是小心地打量了她半天，确定她真的是要递给我才敢伸手去接过来

 

“阿弟你读四年级？”

 

然后刚接过来没一会儿，她盯着我的怀里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我课本上的小字，突然就开口问了我一句

 

“呃？”

 

那个时候我正把从她手上接过来的本子和之前我自己捡起来的本子整理到一起，听到她声音的时候，动作感觉都直接僵住了一两秒“阿姨你是……在问我吗？”

 

——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虽然知道她应该肯定是会说话的，不过因为从来没有听过，我当时还是在心里纳罕了一下

 

而且当时她那声音听起来好普通的感觉，完全感觉不到像是疯掉了

 

“我儿子也读四年级”

 

虽然她接着并没回答我的问题，开口自顾自说起了别的事，才又让我确定她的确是有点疯了“不过他老是找不着我，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去了”

 

她的儿子不是几年前早就读完三年级了吗？

 

我听她说她儿子读四年级的时候又有些奇怪起来

 

“阿姨，教学楼里已经没人了”我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试着和她解释“现在已经放学好久——”

 

虽然这句话她好像还是没有听见？因为我还没说完，她就又用一个问题打断了我

 

“那个课本，能借我看看吗？”

 

一边问，她一边就指着我怀里抱着的课本问我“我想看看四年级的课本里都教了些什么东西，说不定——”

 

我当时并没能把她的话听完，因为那个时候有人突然狠狠地踹了我的屁股一脚，然后不由分说地就拉着我的胳膊肘站了起来，拉起来之后还继续拽着我就往回家教园的方向走，要不是我已经习惯了时不常要被这样突然拉走所以反应够快，我刚捡好的那些本子说不定又要散落一地

 

不用多想，那个人肯定就是李笑阳

 

“喂，你别拽这么用力好不好，要把我疼死吗？”

 

被他刚拖出一两米的时候我虽然就猜到了是李笑阳，不过那时候还来不及想要和他喊什么话；等被他拖出一两米之后我才想到该说什么，然后就对他喊起来“找我又什么事啊？”

 

“我改主意了”

 

然后李笑阳就没头没脑地丢给了我一句“我答应你之前说的那个事，咱们去找那个东西吧，老子非气死谷小双那家伙不可”

 

83.半个哥哥

 

说真的，虽然卢老师的话确实让我对自己之前想做的那些事重新找回了那么点信心，不过李笑阳这突然的回心转意还是让我有些琢磨不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又同意了？”

 

所以被他拉着回家教园的路上，我就问他

 

“我不早说了吗？因为我打算气死谷小双那家伙”

 

李笑阳接着就又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那句话“老子稍微对他放尊重点，他还真得寸进尺了……丫的”

 

一边这么说的时候，他一边还咬起了牙齿，发出咯吱嘣吱的声音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笑什么？”

 

然后李笑阳就转过身来瞪了我一眼“老子今天可是真的生气了”

 

“我知道啊，只是感觉好像只有龙猫能把你气成这样，不然我感觉平常你再生气，脸上肯定还是带笑的来着”

 

我一边笑一边问他“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把你气成这样？”

 

听我这么说了之后，李笑阳好像自己才意识到这件事一样，愣了一下

 

“谁知道呢，也许他买了打气筒吧”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丢面子，他的气这才稍微消了一点下去，一边也松开了拽着我的手，抱住他自己的后脑勺又转过身去，我觉得他说话的时候肯定还在撇嘴“嘛，你应该也知道吧？要是真和那家伙闹什么矛盾了，打他反而感觉像是自己输了一样，就特别让人火大”

 

“这个，我好像知道”

 

李笑阳说的这句话我倒是深有同感，于是点了点头；不过虽然这么说，李笑阳也还是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我原本打算马上再问他一遍的，不过他好像也猜到我会追问他一样，在我开口之前先扯起了之前的事

 

“还有，虽然说我答应你了，要一起去找……那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说着话的时候，李笑阳的脚步才稍微有点放慢下来，虽然也许是他的步子比我大的缘故，就算他放慢了也还是要走得比我快，走一小段我就得小跑几步去追他“不过在这之前，我也许还得先收拾一点儿别的破事”

 

“什么事情？”

 

对于李笑阳主动说起的事，我感觉有点儿好奇，所以就先咽下了自己的问题

 

结果李笑阳下一句话直接惊得我小跑的时候没刹住车，撞他身上了

 

“上次在巷子里的时候你应该听到了吧？还记得那个叫方垚的家伙——”

 

他就这么问了我一句，虽然后面那个问题因为被我猛地撞了一下给撞断了“我靠，你他妈要不要这么笨手笨脚的”

 

我扶着他的肩膀重新站稳的时候，他就骂起来

 

“你发现了吗？！”

 

我之后绕到他身边，很迷惑地盯着他的脸，感觉都有点儿惊呆了“你怎么发现的？！而且你既然发现了……当时怎么什么都没问？！”

 

“你跑起步来声音那么蠢，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你好不”

 

李笑阳这时候在红绿灯底下站住，一边白了我一眼一边露出坏笑“而且我都知道你怕被我发现了，我干嘛要那么着急说……这种事情，当然是要攥在手上当把柄了，啥时候你要是和我耍脾气我再搬出来不是美美的事情”

 

“……”

 

听他这么说，我就有点儿无语了，站在原地翻着白眼看他，虽然想了很久要骂他阴险的话也想不出来合适的

 

反正这家伙骨子里果然还是坏到了一个境界吧！

 

当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傻乎乎的”

 

李笑阳当时被我白眼盯着好像也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和我对视起来，然后过了一会儿伸手就捏住我的鼻子，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来，等我使劲儿推开他喘了好大几口气之后才又说了一句“总之，那家伙的事情不解决的话，我也没办法和你玩好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知道吗”

 

这句话我大概是听懂了，虽然对于李笑阳为什么这么说，我还没有明白

 

“意思是不是得让那些之前找你麻烦的人不再找你麻烦？”我想了想，又试着猜了下

 

“差不多”

 

李笑阳点了点头“老子也还没脾气好到这种事都可以放着不计较”

 

“那要怎么让他们不找你的麻烦？”我想了想又问他

 

不过这次李笑阳没有告诉我答案，取而代之的，他只是和我摇了摇头，说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给我几天时间呗，我自己能搞定”

 

关于这件事，过红绿灯之前他最后也只肯多说这么一句，然后就不肯再说更多了

 

然后等我俩过了红绿灯，我就又想起我自己之前没问的那个问题来

 

“对了，还有一个事你还没告诉我呢”

 

那个时候我也没多想就问他了，我想如果我早知道李笑阳会说出那方面的事情，我肯定就不会问了，可是如果我真的知道答案，又好像我问还是不问他都没有什么差别了来着“刚才就想问你了，龙猫到底做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他还是不愿意看见我和你成为朋友呗，还能有什么事”

 

李笑阳当时一边回答我，一边耸了耸肩“而且还说今天你会和梁雨打起来啊，最近心情不好啊，什么的，他说这些事的错都在我，是我影响了你，反正那之类的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我倒不是觉得我没错，不过我觉得吧，一个当哥哥的人连这点自觉都没有，遇到事情首先想着把锅甩给别人，就让我特别火大”

 

他这一堆话说完，我就又有点傻眼了

 

那个时候我还想起来，白天在拐角那里听李笑阳和龙猫吵架的时候，好像也听见过李笑阳说过什么“半个哥哥了不起”的话，只是当时我没有细想罢了

 

我想我心里当时其实已经好像猜到了什么。

 

“等等，李笑阳，你说龙猫是当哥哥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虽然心里好像也清楚，如果答案真的和我想的一样，那也许会让很多我和龙猫之间的事情变得很不一样，可是当时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李笑阳

 

也可能，我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他

 

“我都这么说了，当然有关系啊”

 

李笑阳接着看了我一眼，笑容这时候没了，说话的时候也变得有点儿一本正经起来“你之前不是也告诉过我，你其实不是叫谭越的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了，只要那家伙不是耍花招吓唬我的话，你真正的名字大概就叫谷小越”

 

84.小线索

 

有一天晚上，我和莫禹航一起在家教园里做作业

 

莫禹航做得通常都比我快很多，那天也不例外——我才刚写完语文默写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天的所有作业都给搞定了。然后他就把我的平板要了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一边看动画，一边剥着橘子吃

 

其实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好像是下学期开学以后我第一次和莫禹航一起做作业来着

 

一开始是李笑阳受伤的事，接着又是和龙猫吵架的事，那段时间虽然是睡在上下铺来着，但好像除此之外，那段时间我们也没真的聊过天

 

“咳咳咳咳咳”

 

我做到数学练习册上最后一道比较难的计算题的时候，莫禹航大概是吃橘子呛到了，突然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小心点呀”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的样子还真是相当古怪

 

好像拼命想把呛到气管里的酸味吐出来一样地跟着咳嗽的节奏抖肩膀，大概是因为一只手抓着平板一只手抓着还没吃完的橘子，好像又不敢用手捂着嘴又怕咳嗽会把口水喷到我脸上，就把两只抓东西的手举在半空中，偏过头去咳，咳得整个人一摇一晃的，莫名就让我有些想笑

 

“我当然有——咳，小心了”

 

好不容易咳完之后，莫禹航才回过头来，有点无奈地对我耷拉下眉毛“运气不好有什么办法！”

 

这家伙也未免太乖了点！

 

也许是因为这家伙个子真的太小了，就算我当时知道莫禹航比我要大一岁，我还是没办法不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的家伙看

 

“肯定是你吃太快了”

 

当时看他耷拉下眉毛，我反而更想笑了，看他还是小咳停不下来，想了想才又对他说“不过我好像知道一个办法，保证你学会之后不会被呛到”

 

“这还能有办法？”

 

莫禹航听我这么说的时候反问了我一句，一副不太相信的口气

 

“你把动画先暂停一下呗，我表演给你看！”然后我就拍胸脯对他保证我绝对不是在骗他

 

等他把动画暂停了摘下耳机之后，我就从他的那袋橘子里拿了一个过来剥开，然后一边对他解释起来“其实这也是我哥哥以前教我的办法……你别看我手，看我脖子”

 

“看你脖子干嘛？”

 

“有没看到这里动了一下？”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边吞了口口水“你要觉得吃太快要喘不过气了，就像我这样吞口水吞一下，然后再吃，保证你不会被呛到！”

 

莫禹航这才恍然大悟一样地哦了一声，然后马上也了个橘子，在吃进去之前学着我的样子吞了口口水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他光是吞口水这一下就把他自己给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这次他咳嗽得好像比之前还要更凶，我还没反应过来，唾沫星子已经直接喷我脸上来了！

 

当时我感觉我看他的眼神肯定就像在看外星人一样，因为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感觉已经完全不能用吃惊两个字来形容了，如果非要说我的我当时已经彻底被他惊呆了

 

“谭越你根本就是故意害我！”

 

等他好不容易再次止住咳嗽之后，他就把错怪到了我身上来，虽然那个时候我因为笑得太过头也和他一样咳嗽了起来

 

“你还笑我！”

 

然后他就站起来，伸手推了我脑袋一把

 

“噗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

 

我自己止住咳之后才向他道歉，虽然还是忍不住一声一声地笑“可是我也没办法不是嘛，我又想不到你竟然么笨”

 

“你再说我笨就真生气了！”

 

莫禹航接着就气鼓鼓地瞪起我，两只手抓起我的平板“这平板到时候不还你了”

 

这家伙竟然还想威胁我！

 

“那就送给你呗”

 

我当然是不怕他的，就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到时候要用了我再找你借就好了”

 

“那我不借给你呢？”

 

“那就……那就到时候再打你好了”这个问题我好像还真想不到更胡搅蛮缠的回答了，于是干脆吓唬了他一下“再说我都道歉了好不，小不点你怎么可以这样得理不饶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真的被我吓唬到了，莫禹航这才不说话了，哼了一声又坐下去，戴上耳机继续看起动画来

 

然后我也才接着重新写起作业。

 

虽然很快，我就发现当时在做的那道计算题我真的想不太出来，于是又不得不敲着桌子找莫禹航求助

 

“小不点，你帮我看看这道题呗”

 

等莫禹航又摘下耳机，我就把我的练习册翻了个头推到他面前“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刚才我笑话他的事情。

 

“你刚不是说我笨吗？”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题目，就跟我耍起脾气“既然我这么笨，你不会做的题我怎么可能会做”

 

我倒！

 

“拜托啦，我知道错了，你就帮我看看嘛！”

 

没办法，因为那个时候我也不可能问龙猫问题，所以只好向他认错求情；只是莫禹航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闹别扭闹得特别久，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要耍脾气，抱着手臂，闭着眼歪着头，一脸“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结果就丢出了那一句话来

 

“不要，你去问你那个好朋友龙猫呀，他肯定懂得，我太笨了看不懂”

 

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这简直是致命一击了！

 

“我没办法问他啊，他最近都不理我了”我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和他解释“现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最聪明了，真的，你最聪明了，行行好嘛”

 

“你和他吵架了？”

 

听我这么说，莫禹航才睁开了眼睛

 

“嗯”我点点头

 

“吵多久了？”接着他又问了一个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的问题

 

“大概……一两个星期了吧？”我想了想，其实那个时候我也记不太清了

 

“那我前两天碰见他的时候，约他有空再来家教园一起玩，他怎么一点不愿意的样子都没有？”莫禹航接着狐疑地盯着我问了一句，我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问之前的问题

 

“呃……他的话，就是那个样子的，就算不愿意也不会直接告诉你的”

 

“那你和他为什么吵了？”

 

我总觉得，莫禹航当时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问题出奇得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好多问题都问得又准又狠！“不会是因为李笑阳吧？”

 

我当时超想和他说“还真是！”的，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改成了点点头

 

然后我就把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讲给莫禹航听了

 

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太多来着，只是莫禹航刚好问到了嘛，而且看他好像确实很想知道的样子，我就把除了李笑阳最后告诉我的那件事之外的那些事都解释给他听了一下

 

只不过莫禹航听着听着脸色就有点变了，才让我疑惑起来

 

“你怎么啦？”我当时发现他脸色变了之后，就停下来问他

 

“那家伙真的说了方垚这个名字嘛？”莫禹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反问了我一句，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特别着急“那那个家伙的个子是不是特别特别矮，和我差不多的样子？口音听起来像插班生？”

 

听莫禹航这么问，我就又愣愣地在脑袋里比较了一下，得出答案之后才点点头

 

“到底咋了？你认识他？”点完头我又问莫禹航，感觉被莫禹航这么一追问，整个事情都变得特别神秘了起来

 

“嗯，我觉得巷子里面你听到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的同桌”

 

莫禹航看起来很肯定的样子对我点点头“至于那个方垚，我也说不好，总之是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就对了”

 

85.四年级的语文课本

 

你有没有过那样的一种感觉，有的时候别人只是随口对你说了一句话，哪怕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哪怕对你来说好像记住还是记不住都无所谓的一句话，哪怕有时候只有那么短短的几个字，但是你听见了之后，好像就是没来由地记得比老师让背的课文还牢，好像连那个人当时说那句话是用一种什么口气说出来的你都能模仿一样的感觉

 

我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三年级的科学课老师

 

——他总是会在一节课下课了之后才给我们布置下一节课要带的东西，所以我通常都不会把他说的记在本子上，也因为这个，我通常都会把他让带的东西给忘掉

 

但是有一次他布置我们下节课要带一瓶矿泉水到学校去，因为他说的是sui而不是shui，所以那次我就记得很清楚，回去就把矿泉水给准备好了

 

虽然说那次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没来由

 

更多的时候，真正没来由地就莫名其妙记住了什么人说过的话的时候，我也很难想起来

 

无论如何

 

我只是想说，当时之所以会突然心血来潮把四年级上册的课本带去学校，原因差不多就是因为我没来由地记住了上次不小心把本子和课本丢了一地的时候、池塘边那个好像已经半疯的阿姨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那个课本，能借我看看吗？”

 

我还记得当时，她是指着我怀里抱着的课本这么问我的

 

虽然当时被李笑阳突然拽了出去，我没能听她把之后的话全部说完，也不记得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很奇怪，这句话我却记了下来，而且不知道为啥，那之后几天我时不常地就要想起来

 

也因为这个，之后几天我放学经过门口的时候，有的时候就会远远地打量那个阿姨一会

 

和想象当中的不太一样，打量了几回之后，我就发现她其实好像也不是真的只是盯着池塘或者操场或者什么的地方在一直发呆

 

隔那么一小会，她好像就会换一个地方看看

 

有一次她甚至似乎注意到了在打量着她的我，虽然感觉可能被她发现之后，我就马上跑掉了

 

不过我好像也更加好奇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无意中发现她其实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疯疯癫癫，另一方面当然还是因为我莫名其妙记住了的那句话

 

“那个课本，能借我看看吗？”

 

我想过好多次关于她为什么想要看我课本的问题

 

说句实话，关于妈妈这个东西到底算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其实还真不算很懂；虽然我也不是完全忘了妈妈还在时的那些事情，不过那毕竟是我幼儿园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我连大班都还没有来着，妈妈会做的事情好像除了给我们做饭、洗衣服、教我写字和照顾哥哥之外，也就没有其他的了

 

说起来，我对她最大的印象还是她希望我是一个女孩来着呢——然而我觉得，别人的妈妈肯定没有几个会这么想

 

所以要是你问我，如果我上了小学之后妈妈还在的话，她会怎么管我，我感觉我也不一定能告诉你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根据别人的妈妈会做的事情来猜

 

比如我知道，刘阳的妈妈会逼着刘阳去学书法，而龙猫的妈妈会送龙猫去上钢琴课

 

——所以根据我对妈妈的印象，我估计她也许会送我去学舞蹈或者画画

 

又比如我知道，刘阳的妈妈每次都会亲自检查刘阳的作业，要是发现刘阳没有好好做的话，就会用衣架子抽他，所以我大概能猜到，如果妈妈真的还在的话，我这方面说不定也要和刘阳一样悲惨也说不定

 

龙猫的妈妈在这方面倒是比较另类，她除了花钱送龙猫去补习班和兴趣班、其他方面几乎不会去管龙猫（除了在吃的方面管的特别特别严之外）

 

不过我觉得那只是因为龙猫太聪明了

 

至于我的妈妈到底会是什么样呢？

 

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也没办法搞懂那个疯掉的阿姨为什么会想看我的课本。

 

过了几天之后，因为还是没办法忘记她问我的那句话，而且想到她也许是真的非常想看一看四年级的课本，所以我最后还是带了一本四年级上册的语文书到学校，打算放学的时候拿给她看看，顺便问问她为什么想看四年级的课本

 

之所以不带下册是因为我还是不太放心，怕她要是也像之前的乞丐婆婆一样突然生气起来把书撕了，那我就遭殃了

 

“阿姨”

 

我当时静悄悄地走到她边上，不过还是保持了做课间操的时候绝对不会被同学故意打到的距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喊她

 

我本来担心她会不会不知道我在叫她来着，不过还好她听见就回过了头

 

“你是那天的阿弟？”

 

而且让我有点没想到的是，她回头之后只是眯缝着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竟然认出了我

 

“阿姨你还认得我？”我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大声问出了口，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大声了，又捂上嘴巴

 

想了想，我便就把书包背到前面，从里面翻出之前特意带来的那本四年级上册的语文课本来，然后递给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她

 

“给……这个是上册的……语文课本……阿姨你之前好像想看，我就带了一本”

 

其实她接过课本之后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的样子看着我，让我有一瞬间傻了一下，还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解释的时候我都有点结巴了

 

还好最后看来她并没有真的忘记

 

把语文课本接过去之后她没有马上翻开，而是拿着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好像在检查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等检查完了之后，她才翻开来看了几页，然后，好像终于确认那是她想看的东西一样，抬起头看着我笑起来

 

“看起来还真是四年级的课本”

 

86.结善之缘

 

“阿姨，你为什么要看四年级的课本啊？”

 

虽然我好像也知道我问的问题十个中说不定有九个都是得不到那个阿姨的回答的，不过我当时还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问了，有的问题好像还问了不止一遍

 

和想象中的一样，她很少真的回答我。

 

我总觉得她好像其实并不是真的没有听到我问她的问题，因为我开口的时候，她好像总是会停下翻看课本的动作，然后偏过头盯着我等到我说完，等我说完之后还要发呆一小会。一开始几次，我还总要被她这样的举动给骗到，还以为她只是在想该怎么回答我呢！

 

虽然也许她其实真的有想过要怎么回答我，也可能她之所以最后总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她想着想着就忘记她到底在想的是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你看见她停下来听你说话了，你可别以为她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

 

——没准过一会儿，她发完呆就又继续回去看那课本了

 

我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也是这样。

 

“白鹅……白公鹅。猫……母鸡。”我问完之后，她只是停下来沉默一会儿，然后就又继续翻起了课本，每翻几页，就把课文的标题给念出来

 

她一直都在翻课本，有的时候翻得快，有的时候翻得慢

 

因为她总是会把课本的标题读出来，所以我当时才会注意到，她翻得快的那几篇好像也是我不喜欢的那几篇，翻得慢的那几篇，比如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那篇，都是我比较喜欢的课文——而且她翻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那篇时，甚至还把课文念了一小段出来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感觉还蛮惊讶的

 

“阿姨你也喜欢这篇课文吗？”我有点儿好奇地在边上看着她读，然后小声地插嘴问她

 

这个问题，她少有的回答我了，不过她倒没说自己喜欢，也没说自己不喜欢，只是说，她觉得她儿子应该会喜欢。

 

我听她这么说的时候，愣了一下，有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呀！

 

可是看阿姨的样子，再想想龙猫之前跟我说过的话，我又觉得我好像还是别让阿姨知道我其实知道她儿子已经死了的事情比较好

 

“阿姨的儿子？”

 

所以我最后犹豫了一下才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问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喜欢这篇课文呀？”

 

“以前在家，每天都要听他背课文然后给他课本上去签字”

 

这个问题，阿姨却是没有回答我，而转口突然又说起了别的事情来，一边说一边靠着栏杆下面的石墩子坐了下来“像是赵州桥那样的课文，他从来都背得乱七八糟……不过要是他喜欢的故事，像是小摄影师那样的，他就背得可快”

 

我怔怔地听她说完，然后才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下子变成了好像很伤心的那种样子，让我有一瞬间甚至以为她是不是其实知道她的儿子已经不在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会儿，然后好像她就又开始认真读起了课本

 

“四年级是不是不用背课文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问了我一个问题。

 

“呃……？”这个问题问得我纳闷了一下子，回答她的时候也没摸清头脑“没有啊，课文不是……一直要背的嘛，就是如果后面有背诵全文，那就是要背的喽！”

 

“那阿弟的老师没有让阿弟回去找爸爸妈妈签字？”

 

她接着又这么问了一句，然后我才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回答她了，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脸都有点烫了起来，只能希望她一会儿能自己把自己问的问题给忘掉

 

还好，过了一会儿我没回答她，她好像还真忘了

 

“那个，阿姨”

 

之后又约摸着让她看了快有十几分钟的课本，然后我才又鼓起勇气对她说“我差不多要回家了……那个课本，能不能等我明天再给你带来？就明天下午放学，我保证不会忘记的”

 

87.泡疹来袭

 

我和阿姨保证我第二天还会再把课本带给她看的那天，其实已经进入三月的地盘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是三月四号，也就是开学以后第四个星期的第一天——或者好像也不应该说第一天，那天是星期一，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第四个星期的第二天才对

 

不管怎么样，总之那个时候三月已经来了

 

也因为这个的缘故，那个时候有好多东西好像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好比如我们班上的大部分同学

 

对于男同学来说，三月最让人期待的部分就非大大小小的假期莫属了

 

首先就有通常总会在三月行的、一年一度的体检，不管怎么样总之肯定会有半天不用上课的时间；其次还有永远都会被安排在三月的春游，虽然因为每年去的地方总是在科技馆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博物馆之间来来回回，有时候大家对这个还挺不开心的，不过有也总比没有好；第三，刚好今年升上四年级的我们，还有全校只有四年级才会安排到的特别活动——种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快到三月尾巴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清明节的假期，去烈士陵园哀悼烈士加上放假，又有三天半

 

所以我说嘛，对于一般的男同学来说，三月的确很容易就让人兴奋起来

 

不过对于我来说，就不全是这样。

 

除了身边的同学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之外，对于我来说，我更加在意的好像反而是另外两个因为三月来了而蠢蠢欲动起来的家伙——

 

它们一个叫春雨，一个叫泡疹

 

我一定要和你再强调一遍：如果你打算来三明玩，一定要记住，千万、亿万、十亿万、百亿万得不要在三月的时候来！

 

否则的话，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也许因为三月一号那天是星期五的缘故，那天我其实还根本没有发觉三月已经来了

 

本来嘛，我就经常数不清二月的日子，经常数着数着就忘了二月一般只有二十八天，一直顺着数到二十九，有的时候甚至会数到三十，如果不是看日历或者被老师讲出来笑话了，我可能根本不会发现我数错了的

 

不过如果那天刚好是星期一或者星期三，我说不定其实也会发现

 

因为四年级下学期的时候，星期一和星期三的课表长得像双胞胎一样，如果光看上课的顺序我很容易就能把星期一和星期三搞混，所以为了算离周末到底还有几天，我才会偶尔打开手机仔细确认一下那天的日期还有那天到底是星期几

 

但是那天是星期五呀，所以我就没有想过要打开手机来看

 

也就因为这样，三月一号那天，我就什么也不知道的糊里糊涂过去了；直到周末和莫禹航聊天的时候，我才被莫禹航给提醒，反应过来原来三月已经到了

 

当时刚反应过来了，我就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身子好像也马上就开始有点痒痒起来

 

“谭越你咋了？”莫禹航那个时候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突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就开始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好像都有点被我吓到了

 

“你先别说话，等我检查下！”

 

我当时也没空理他，只顾着用手在身上一块一块地按过去，专心地感觉到底有没有真的起了疹子的地方——如果疹子真的来了的话，那按下去就会感觉到有那种一粒一粒的隐隐作痛的地方

 

那天检查的结果是没有，不过我也还是没办法不担心，毕竟那天还没下雨啊

 

然后第二天，三月三号，雨就真的开始下了起来

 

四年级的那场雨我估计其实一直下到了快要三月底，如果你那个时候也在三明，你就会发现每天不管你起的多晚，天色好像都差不多一样暗摸摸的，虽然听不见那种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但只要你走出去，淅淅沥沥的雨丝就会从各个方向把你包围！

 

这其实还不是最过分的

 

最过分的是，三月那时候的雨还总是会在下午的时候停那么几个小时，让太阳出来溜达溜达，把地上到处积起的水洼子给晒一晒

 

不晒还好，一晒就要命，因为每天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缘故，你就会发现即使下了雨、天气也还是越来越热，而且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又咸又湿的味道，回到家教园墙壁上也湿漉漉的，被子也说不出来的潮乎乎的，总之就是让我浑身都难受，每天那种身上有什么地方开始发痒起来的感觉也越来越经常出现了

 

我说什么也不希望今年再长一个星期的泡疹了，所以就发誓今年一定要在第一个泡泡长出来的时候就涂药把它消灭，也因为这个，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洗澡，然后在洗澡之前拜托李笑阳帮我检查一遍我看不见的那些地方有没长东西

 

一直到十号那天都没有检查到，我有会子还以为今年泡疹破天荒地不来骚扰我了呢

 

虽然十一号的晚上，我的幻想好像还是破灭了

 

疹子真正长出来的那天，我反而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当时甚至觉得不用李笑阳帮忙检查了

 

“我去！”

 

结果我把上衣刚脱掉，李笑阳一看我的背，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咋了？”我被他叫得吓了一跳，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了他在叫什么，不过还是转过头有点沮丧地问了他一句“还是长出来了吗？”

 

“我数数”

 

李笑阳接着就伸着手指在我背上戳着数了起来，被他手指戳到的时候我才感觉到那种隐隐的刺痛

 

“一、二、三……五、六……七”

 

点完之后李笑阳就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我去这……七龙珠嘛你，不然不来，一来就来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