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之余』晴窗细乳戏分茶

（整理领结）（上台鞠躬） 咳咳！感谢大家能来见证我和熹微的闪婚（不是 八月四号熹微在良久直播间给了我长达一小时的对《周五晚和恋人喝酒谈心》的repo，当时我能做出的全部反馈只有“呜呜呜我安息了”，挂断之后，一个语言能力混乱的人终于在键盘上找到了平静，键盘才是我的嘴。 虽然是一个对repo的repo，但没忍住讲了很多repo以外的。先为我大破天的ego道歉！ 连麦时我有提到“这个本写了个简单的一镜到底”。从个人的创作体验来讲，我在打开文档之前需要明确的只有“两个人的关系”，或者说一张“定妆照”。定妆照能提供很大量的信息：二人之间是什么样的距离和权力关系、二人相处时分别在看哪里、他们之间存在什么长期和短期的问题……台本通常是一千到三千字的纯对话，日常系列更是只求自然流畅而不追求剧情冲突，我在文本节奏上并没有花费心思去雕琢（最多“这里还差几句水词儿”）。熹微给了我机会脱离由内向外的视角，从读者和听众的视角去看整体的塑造效果，这是非常珍贵的。 熹微的反馈非常详细，从文本段落间的层次和每段的效果，到对一些小情节的个人感受，乃至整体氛围、录制者和听者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有囊括。 《周五晚》这个本按内容可以划分为寒暄－闲谈－分享生活－回顾感受－情感交流－日常闲谈。写之前并没有规划，我依稀记得有写了两句闲聊就直接把情绪低迷的部分写完然后回来补分享生活这一段的事情……一些细节比如“累会想吃甜”这种事也基本是在本能地书写感受，欢迎跟我闲聊来提供这种素材：D 音频最终能够呈现出让大家放松代入的效果，文本的功劳更多在感受和情感的部分，其余则主要依赖良久的阐释。像熹微喜欢的“我帮你挂包”、“没喝酒吧”、“就我杯子喝一口”这些琐碎的互动，是录制者的温和、放松、自然使之有血有肉。 顺便讲一下我觉得很值得夸的两个点。 一是开始回顾感受时的“可能是因为去年……不太顺利”。我标注了“要有喉咙紧缩感，可以看着加停顿和清嗓子”作为整段的大致引导。出乎我意料的是，良久在开头这一句就完全给出了整段的基调，有很多气息的处理，且完全自然合理。如果我把他给的效果全部标注出来，这句会变成：（犹豫）是……（吸气）（屏气似的）可能是因为去年（叹气）……（清嗓子）（低声）（简短地）不太顺利。实际上这句我一个标注都没写。感谢良久老师让我不必灌水。 另一处是指甲敲杯子的处理。我对此的设想是展示一种回忆事情时又浮现出来的焦虑，因此这个音效并不是和讲话同时进行的，是两个手指快速地敲几下，然后讲话。良久给的效果是边缓慢地敲杯子，边按节奏讲“我越想赶紧写出东西，越被焦虑压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并且在结尾加了一小段快速的指甲依次磕杯子的声音。把敲击当节奏这个方式很巧妙，比起我预设的方式，让人觉得这个角色的紧缩感没有那么强，他在讲述时并不是一心扎在情绪里，能够一定程度上和自己的身体维持联系，这种呈现，一来让人几乎能让人看到角色那种有点颓的坐姿，让这个角色更加完整，二来也使后面“发现自己状态不对，于是快速进行调整”的剧情更加合理。学到了学到了。 再来聊一下本中两人的相处模式。 熹微讲“偶常并游而不相狎”的时候，我特别高兴，这一句比任何言辞都更精确简练地概括了这两个角色和他们之间关系的塑造。两人足够亲密，且都没有“近之则不逊”，像熹微提到的尊重、责任、互相扶持，这些都被我归为角色的个人特质，这两个角色拥有足够成熟的人格、足够的勇气和处理感情的能力，所以才能深入一段关系，达成文本中这个效果。 如果粗糙地把亲密关系分为几个阶段，我大概会按“好奇－浪漫－磨合－整合－共同成长”去分。 （这是一段可以不看的详细版）我们相遇，对彼此产生兴趣、逐渐了解、因为共同点而相互靠近。一点一滴的情绪反馈让我们上瘾，开始抱着手机傻笑，在满脑子粉红泡泡里期待消息、语音、视频、见面……然后激情像海浪一样退去，沙滩上那些硌脚的东西显现出来——我们毕竟是不同的人，观念秉性习惯都需要互相适应，我们从前人生中造就的行为模式在碰撞中展开，“我们到底拥有怎样人格”的拷问开始出现。大多数人在此折戟，度过这一关的人也未必合格——看看有多少不幸但漫长的婚姻。合格度过后将会面对的是磨合，整合和磨合的不同之处在于，在此时，我和你已经成为“我们”，我们会得到此前坚持深入关系的奖赏，爱人真正开始成为和我们肩并肩的战友、可以放松依偎的港湾，我们会有承诺和信任，彼此都在为了“我们”而努力。小孩在知道妈妈不会抛弃自己时才能安心游戏，拥有安全的港湾也是成人深入探索自己生命的前提。但一段深入到这个程度的关系，并非静如止水，而是一片掀起任何风浪都会被降服的海域，因为两个人仍然保持着觉察。

↑《异地男大》作者视角梗概。 《异地男大》中的男主在表达一些基础的情绪和需求、证明自己的价值，可以说他在有意引导关系从甜蜜蜜的上头状态逐渐走向磨合，当然只是非常浅层次的磨合。而《周五晚》的两个角色，显然已经完成了一定程度的整合，彼此证明了自己有觉察自己和对方状态的能力、沟通和互相扶持的能力，因此他们的“定妆照”已经从热恋期目不暂舍的互相注视，开始逐渐向携手并肩共同成长转变，他们之间的氛围是稳定、温馨、能给人充能的。 既然提到人格成长和亲密关系的发展这两个维度，就不得不浅聊一下发展二者都必需的能力，也就是“觉察”，佛家谓之“观照”。“确实可以主动从压力里抽离出来了，是你最近对我的观察吗”，“意识到当前的状态不可持续”，“对你的疏远触动了我在自己意识里设置的警报”，我用了很多说法来表明这两个角色都在持续地使用觉察这个能力，无论在个人情绪方面还是关系方面，他们都并非在无意识地顺着惯性生活。无意识，我认为这是觉察的反义词，就像看到对应视而不见，听到对应听而不闻。当我们认为一件事已经足够简单、完全被掌握时，我们往往会放弃觉察，譬如走路，我们并不分配注意力给走路，只是根据惯性去走路。感觉而不觉察像是随波逐流，而觉察则是静静地躺在水中、用种种感官“知觉”着水从身边流过。觉察作为一种感官和思维共同协作的活动，是生命应对整个世界包括自身的第一步，也是真正活着、真正去爱人时不得不应用的能力，就像重量训练时我们感受着每一条肌肉纤维如何舒张收缩。这种有知觉的爱，是我认为真正值得写的东西。 熹微说“放下了对作品质量的挑剔眼光，全然放松地去听了这个作品”，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每个人的思维都被装在躯壳里，无法互通，所以我们用语言、声音、动作、种种创作来表达自己、寻求与人的共鸣。只要精神活动存在，人类对互相理解的追求就永不止息。虽然怀有这样的渴望，我对反馈的预期并不高。如果听众中有百分之五来看文本，又有百分之五喜欢、愿意告诉我这份喜欢，这就已经很令人满足。而我实际得到的竟然是连麦长评，家人们谁能顶得住啊TVT 连麦前几个小时我还在想，听女性向音声、看到各位老师录制我的台本带给我的奖赏感都有限，写恋爱不如去谈恋爱。熹微的repo提醒我，把自己的生命体验以文本形式创作出来，获得它和别人生命体验相遇时所产生的回声，这才是我期待得到的奖赏。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感谢熹微看到这个台本里两个角色在关系中的在场，也感谢熹微的在场。熹微也是我的可遇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