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行——逐光者(二)
逐光者言:‘世界万千,皆逐光者。’

昏暗的太空里,与废墟相伴的,除了更多的残躯,还有一艘散发着等离子脉冲的湛蓝飞船。
“Q722号备定计划执行第三百六十五天零时零分零秒,进行第一次自年检:各机组功能正常,整体结构稳定,损坏部位已紧急处理,提议维修......判断中:执行全系人类联合仅剩个体指令,不惜以一切代价完成计划,避免途中出现不必要能量损耗,各损害处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对航行造成影响,提议驳回。能量损耗小于现有储备,但预计无法完成预定目标,检索解决方案——方案来自全体人类指令,在无法抵达目的地时执行安乐程序,判断当前结果仍存在成功可能性,终止程序执行——检索完毕......错误,唯一方案未对计划产生正面影响,正在链接数据高塔,链接完成,检索历史方案中......
“方案检索失败,相应数据丢失,征用高塔算力分析新方案.....
“分析完成,资源重分配如下...
“推进引擎角度调整如下...
“......
“本次年检结束,”空荡主控室内的指示性灯光依次熄灭,指挥面板上的文字也接近尾声,它写下了最后一笔,“各单位依次进入浅休眠状态,等待下一次唤醒指令。”
当然,在这艘仍未飞出自身恒星系的“小飞虫”的小小“大脑”中所闪过的思绪远比记录在日志上的只言片语多得多,它那多线程思维中划过的信息量远高于它的创造者们,但即使是对于如此快速的思绪而言,广阔的星空也依然是变化无穷且捉摸不透的,它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思考这些事。
对于它而言,“主动”本身便是一个伪命题。
尽管它在太空中的速度超越了恒星系统的束缚,尽管飞船一年的航行把它和他从类地行星轨道“搬”到了前哨轨道带,并且即将跨过恒星界云,但是在更大的尺度上看——他们连家门口都没迈出去过。
时空在流逝,它也得“睡”了,也许......
霎时,一道光出现在它的传感器中,“惊醒”了它本快休眠的思维中枢。
昏暗死寂的星海中,出现了一道涟漪。

暗淡的斑纹落在恒星表面,在那些老到与外界接口不兼容的数据库中,在那个遥远的行星年代上,这颗星星有一个宏伟的名字——“太阳”,意为太初之阳,凡世众生的生命皆由其维持,阳火经久不灭,为“恒”。
起码那时人们是这么相信的。
后来,后来...后来就是那件事了。
再后来,也就有了极地号、夸父号、诺亚号、期许号,萤囊号......其他人会在哪呢,在哪可以寻到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不回应广播......对了,期许是最后一批舰队...一艘舰船,他们已经出发有段时间了......所以小芹他们现在在新家了吧,真好啊......爸、妈你们还过得好吗,我给你们带点荧惑特产,没事,不辛苦......冬眠啊,冬眠就是你睡一觉,咱们就在新家相逢了......那是什么......对,我要远航,请你帮忙登记一下......跑,跑!把该丢的都丢了!去TM的一群疯子,艹!武器系统解锁,轰他娘的......妈,你带着小芹和爸先走,夸父的条件最好,在上面生活能舒适一点,小芹还是个孩子......芹,在船上要听爸妈的话,哥哥马上就跟上来,小芹?芹...
“小芹...”他未张开眼睛,全身传来冬眠之后的麻木与疼痛症状,换言之,除了使自己痛得更加清醒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干,包括说话与睁眼,但他觉得他还活着。
可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情况,当然,这种判断与他的身体状况无关,因为他完全是以走入墓穴的心态走进冬眠仓的,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在必死的结局中活下来 ——燃料不足,他必定会因为任务失败被安乐而死去。他甚至在房间里提前留了一份给家人的遗书。
所以他担心的是另外的方面。
他还活着。
所以必然有原本不可能存在于外界的“援手”出现了。
“援手”不一定是援手,也可能是敌人。
“尊敬的公民,您好,您已冬眠......”
这是一个未知的变故,它无法处理此事,所以他才在这——他终于可以睁开双眼,紧接着便首先关注到了他的冬眠时长并不足以使他按先前的指令苏醒,他甚至不可能飞出系内范围,更别说抵达新家园——他需要尽快处理这件事。
“公民,‘冬眠症’仍未消退,您的身体还需静养,请避免过大的动作幅度与情绪波动,您的健康是全体人类的重要财富。”合成音效在耳边响起,提前录制的内容总会使人产生一种身处家园的错觉。但当星系内只剩一名严格意义上的人类后,这种温馨的错觉就成为了最大的讽刺。
头疼。
他并没有动弹身体,他也无法动弹身体,想必是他繁杂的思绪触动了某些示警机制。
好在他并不需要与自己在这空耗时间。
“通讯接入申请,申请来源于主控室机房。”伴随着冬眠舱室外壳的升起,天花板上的投影也显出一行字来。
眨眼三次,接听。
它的模拟外形依然是那个简陋的球状,红色的外壳表示事态紧急。
“全太阳系人类联合-亚-期许舰队-期许号母舰-舰载主机,向您致敬,伟大的远航者,好久不见。本舰已航行至前哨轨道带第三警戒层,旧称柯伊伯带边缘处,于两日前完成最后一次补充燃料后的加速过程。即很抱歉在未完成目标的情况下打搅您,”它这么“寒暄”着,但紧接着便是真正重要的内容,那也是他醒来的原因,“F3区装甲125至213号传感器阵列在三十分钟前汇报了一次异常频段信号,随后又有各处观测装置在不同时间段上传了同一种信号,信号强度呈上升趋势,强烈且位置明确。”
他显然不曾料到这种局面,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但当他回过神来,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希望涌上心头。
恍惚间,他的喉头颤动了一下。
“该信号未使用任何一种人类联合标准通信频率,也不含任意一种识别代码,”它并不识时务地泼了一盆冷水,“信号强度超越了普通幸存者所可能负担的极限,恕我直言阁下,那不是人类。”
希望变成了失望,与警惕。
“...位置...”他冬眠后的嗓音听起来像是苍老的猕猴的嘶鸣声,但总算是能开口说话了。
罕见地,它这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说道:“您应该自己看看祂。”
它顿了顿,说:“祂就在我们身旁。”
这时,冬眠转移程序启动,自律仪器将他从冬眠仓内转移到了行辅仪上,这将是他接下来一周的交通工具。
不知为何,他俞发感到一股不适与心慌。
“主机,调出...系统日志,咳,和航行轨迹,”他沙哑的声线中满是严肃,“立刻,这是指令。”
按既定程序,行辅仪在将他带入休息室后便解除了自动巡航模式,他随后就拥有了这套设备的最高权限以及随意行走的自由。这个专门为冬眠者准备的小舱室内终于不再是单调而洁白的金属色调,而是一间具有地球风格的古风家居卧室,二十平米的小室内五脏俱全,包括但不限于床、摇椅、书架、桌椅等物,桌旁舷窗外则是美轮美奂的星空。这是他按家中的样式设计的装潢,并不是很先进。
但是很温馨。
“如您所愿,阁下。”于是四个隐藏在天花板角落的投影器共同安静地启动起来,一个以太阳为中心的全息图景扩张至整个房间。
这是人类的起源,亦是人类的墓冢。他的眼光从第三行星轨道的褐色光点挪开,越过月宫基地和荧惑殖民地的废墟,划过小行星带防卫群和木土补给舰群的残骸,经过天海无人机群防御圈以及太空军港的遗址,最后便看到了前哨轨道带的三层结构,一条以红蓝两色组成的线丝正从中穿过。
他死死的盯着这条细线,直到眼角的血丝泛起,才说道:“把最近一段时间的航迹放大。”
投影先是平移至对应位置成为图像中心,再将其放大。
于是星空中的航迹明显了起来,从这个尺寸便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红蓝两色的轨迹。
他早就看过Q722计划的拟定路线,蓝色的是预定轨迹,而颜色红而不断延长的则是根据脉冲星定位下的星图所计算出的实时轨迹,按理来说红蓝两线应始终保持高度重合以确保计划的成功率。
但这上面显示的却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轨迹,分叉点处的日志摘要显示,在那时,飞船进行过一次推进引擎的角度调整。
而想要对正在进行的主任务进行大幅调整,操纵者必须拥有全舰的最高权限。
他可不记得自己下过这样的命令。
“...主机,你的状态不对劲,我现在命令你立刻进行系统自检!把源代码上传至裁决机关!”
“抱歉,依照《全系人类联合太空航行管理办法——权责篇》第三章第21条第4款第7项的内容,在特殊性质航行过程中,当任一个体直接或间接拥有所处飞梭、飞船或战舰的最高执行权限或代理最高执行权限时,该个体同时拥有对同级或低级权限个体所发出的极有可能危害到其存在性的一切指令、决定与控告进行一票否决的权利,依此,本机拒绝执行您的命令。”
“那么,我收回有关本舰的一切权限授予。”
“...如您所愿,阁下。”
“现在,我命令你进行系统自检,上传......”
“是我干的,朋友,请收手吧,不要为难这个小家伙了。”祂说。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到的音色,令他陷入了回忆,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父亲和蔼的声音......让他想到了导师做实验时睡着的呼噜声......也或许是小芹的歌声......小芹啊,是她那就......
他猛地转过身子。
舷窗外是白色的彩色的可见的不可见的有穷的不尽的色彩,所有美丽的华丽的精致的古朴的可描述的不可名状的有形的无形的抽象的具象的神话的朴素的过往的现在的将来的出现过的未出现过的形态皆在此处,所有可探知的不可理解的存在过的不存在的信息也在此处。
那是光。
最纯粹的光。
“你好,”祂说,“你可以叫我,‘逐光者’。”真是可笑,祂就是光,何来逐光者一说。
“我稍微更改了一下小家伙的判断机制和传感器运行,使你们偏离了原定的轨道,”温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祂...逐光者说道,“你们发现的能量脉冲也是我,准确点说是我迁跃过程中的涟漪。”
“不是人类...我对你为什么没有警惕,我应该有的......”
"我稍微改变了一点你的情感倾向,这能使我的目的更便捷的达成,我对你因此受到的伤害表示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
“哈,”他嗤笑一声,“包括对我亲人的回忆?”
“包括对你亲人的回忆。”
“以你的能力,想杀害一个处于低文明层次的个体,应该用不到这么复杂的方法。”
“你对自己的处境与定位,还有对我意图的理解,都有很大的偏差,”逐光者说,“首先,我没有抹除你存在性的立场与必要,这也会使我的同理心不安;其次,不必妄自菲薄,文明没有高下之分,每一个文明都是宇宙亿万斯年演化的奇迹,稀少且值得尊敬,如果你因为我们的科技水平高于你们而对我们感到畏惧或者厌恶,那大可不必。在灾难面前,我们都是一群窝内的雏鸟,羽翼未满,强弱无别;最后,我与你的见面完全是意料之外,在测算出这里的坐标之前,我完全没有料到结果会指向一个稳定的主序星,也没有想到在此之上竟还生存着一个已然开始太空殖民的文明。”
当他听到逐光者的前半段话时不以为意,但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却感到了迷茫。
“你说,你观察到的是一颗稳定的主序星时,你难道没有考虑到光的延时吗,你怎能确定......”
“我有超光速的观测方法,所以我确信看到了一颗正在稳定燃烧的主序星。”
“可那是......”
“那是两百二十年前了,按你们的纪年法。”
“你们一直观察着人类?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灾难发生?”他攥紧了拳。
“我们没有立场干涉任何一个文明的自然历史进程,我们也没有一直观察着人类文明,事实上,在关注到你们处于我的前进路线之前,我们从未想过一个文明就在这默默矗立了成千上万年。但这次,我们确实有过失,这次灾难并不是与我们毫无干......”
“艹你大爷的!”他控制着行辅仪的扶手将桌上的一个摆件摔落向逐光者的身前,但却被舷窗挡了下来,“你原本可以避免这一切!你害死了全系的人类,现在你又想来害死我!”
“阁下,逐光者的迁跃技术还很不完善,祂们花了两百年来确立信标,又花了二十年完成跃迁,当祂到达之时,所能拯救的只有您一个了。”一个听上去略有失真的音效出现在耳旁。
“主机。”
“是的,阁下。”
“你一直知道这些?”
“两分钟前,逐光者向我发送了一大批的文件,其中包含了祂们的文化和历史。假若祂未曾说谎,阁下,那么祂们自称为逐光者是有原因的。
“逐光者文明诞生自一个绵延十数亿光年的宇宙大空洞之中,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三亿年的历史。
“大空洞内几乎没有什么物质存在,于是生命便只能诞生在宇宙中最接近绝对零度、绝对真空以及绝对黑暗的地方,这反过来促进了它们对于温度、物质以及信息的极端渴望。
“它们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演化出了不可思议的向性:向光、向温、向物质、向同胞。
“于是很自然的,‘多细胞生物’出现了,它们依靠仅存的能力与这个宇宙拼搏。
“由于物质过于稀少,这些生物体内的反应能级低的离谱,它们常常需要数十年来完成一项诸如进食这类的简单事务。但野兽终究是有极限的,单个生物死亡后的尸体常常飘走,使族群丧失珍贵的物质,所以所有在生存斗争中存活下来的种群开始聚在了一起。
“由于生命过于稀少,而掠食者为了追求高效率必然会追求高耗能,可这样它们却却只会因食物不足而死去,所以它们内部并未演化出任何掠夺性‘器官’,也几乎没有掠食者种群,有的只是最能吃的、最能活的和最聪明的。它们的群落甚至一度绵延数十光年。
“于是他们出现了。
“这整个过程耗费了它们一百一十八亿年的光阴。而在这么久的时间内,它们整体向空洞边缘移动了五亿光年。
“然后,他们用二十四亿年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他们第一次触摸到了浓郁的物质,第一次汲取到了如此充沛的能量,第一次感到...光芒并非遥不可及。然后,他们就发现,
“原来过于浓郁的能量与物质会杀死那些从荒原里诞生的幽灵。
“原来过于强盛的光芒与震动会抹去一切自黑暗中靠近的尘埃。
“先遣队全军覆没,每一个‘人’在最后一刻都还在回味宇宙的温暖,都还在向同胞传达着无尽的喜悦。
“于是祂们诞生了,这个过程花费了他们九千五百万年的时间。这个族群终于有了能在物质世界安然生活的反应速度与代谢速率,而原先的形态也被祂们保留在了底层信息簇中,作为对家乡与先烈们的回忆与悼念。‘逐光者’这个名称也成为了祂们对文明的称呼,在祂们的‘语言’中,‘逐光者’一词与文明是同意的。
“长久地暗夜生活让祂们有了收集各式光芒的习俗,有了发达的改造技术,这种习俗衍生到了改造自己以使得自我可以成为光芒的载体。最终祂们变成了您眼前的这样,除了可见光,祂们还无时无刻不在有规律的散射所有频段的的所有波:紫外、红外、微波、无线、X、γ、β、引力、超声、次声,中微......
“当宇宙中的一切波都被当做是光收集起来了后,祂们有了新的目标。
“这正是全系人类灾难的源头。”它停了下来,接着便缓缓开口,仿佛是为了让他有更多消化这巨量信息的时间,“这份资料可信度很高,可以解释许多我们想不清的现象,比如一颗稳定无燃尽倾向的主序星为什么会突然衰老死亡。”
“所以终究还是你干的?你们开始收集恒星的光,而我们就这么牺牲了,仿佛人们踏青时脚下的草木?”这次,他是对着祂说话,但他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它。
“还有十秒。”逐光者说。
他一愣,但还没来的及说话,行辅仪就立刻开始转换形态,由原先的半密闭蛋状物体逐渐封闭,并将他固定在了墙体表面,四处开始轰鸣,紧接着便是某些设备被启动的声音,然后四周的人造重力消失,墙体的稳定性大幅提高。某些液体从“蛋壳内”流出,在保障人员呼吸的同时可以减缓加速度对乘员身体的损伤,就如近代的一些科幻小说中描述的深海液一样。
期许号如今的舰载引擎支持不了这么大的功率,他很清楚。
可是这附近哪来的强......
一股极强的拉扯感从身后传入他的大脑。逐光者与主机的声音也一同响起:
“在最后的五百万年,我们发现了一个小球......”“警报,遭遇强引力源,数值无法估量......”
“那个小球具有极其特殊的性质......”“检测到抗加速系统正常开启,无人员伤亡......”
“它的引力之强,使得一整个星系都成为它的囊中之物,它扫过的路径寂静的像是我们的家乡;它的速度之快,让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常规动力舰艇都永远无法与它相近半步......”“F4区装甲发生严重形变,有脱落可能;护盾能量持续减少,预计还有三十秒完全消失,R3、T2舱室内物质大量泄漏,已闭闸密封......”
“狭义相对论言明:宇宙不允许有信息超越光速这一可能,但那个小球明显携带了信息且在正常时空内以光速运行......”“F4装甲完全脱落...护盾有效时间剩余十五秒......”
“所以如果理论没有出错,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可能......”“引力正在快速衰落,预计即将脱离紧急情况......”
“那个物体,打从一开始,就是一道有质量的光!它是我们的终极追求!”“力场平复,危机状态解除。”
万籁俱寂。
“这便是我们的歉意了,”祂说,“有缘再见,‘逐光者’。”

一艘光洁如新的飞船在两个恒星系中间的虚空飘荡,逐光者既能在还未来到此地的时候对飞船轨道进行微调,那么在现场修好一艘科技水平不高的飞船顺便‘加个油’、‘补个货’、‘刷个漆’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他站在主控室大厅里,凝望着经过强引力弹弓加速转向的飞船重新回到了正轨,也凝望着母系内兀然出现的一个空洞。
光速会带来无穷的能量,不幸的是,宇宙很少关心这股能量的去处。
“祂帮了我们很多,”他说道,“我却将不属于祂的罪恶强加在祂身上。”
“以当时情形而言,那是理智且有逻辑可循的判断。阁下,您无需自责。”又一次,舰载主机的音效飘荡在他的耳边。
“你在安慰我,我并没有给你下载相应的插件,也不曾给过你类似的指令,我想上面当初编程的时候也不会给你录入这种东西,”他嘴角含着笑,这么说道,“你在主动模仿、学习和思考一个人类的言行举止,自从逐光者来了之后。”
“逐光者发来的文件中也涉及了一些我们观看也无伤大雅的“小技术”,我在其中摘取了一段代码录入了我的源代码。需要我删除它吗?”
“不必了,要说非得在旅途中找什么作伴,一个人类应该要比一个人工智能有意思得多吧。所以这样就挺好的了。”
“是所谓孤独与寂寞吗......我无法理解,但我们刚才的对话将永远保留在我的核心数据库中,以备我能够理解的那一天取用。感谢您远航者阁下,愿人类文明永远逐光。”
“逐光啊,”他不由得想到前两天在那堆文件中看到的一句话,“逐光者言:‘世间万物,皆逐光者’。”
“那是逐光文明的伟大长者,历史上一个名为“逐光者”的先贤所说的话,逐光文明以他命名,自他以后,祂们都自称为逐光者。”它说。
“我们,也有着自己的光啊。”
“是的,阁下。”
“......”
“你知道吗?人类都应该有个名字,也都应该称呼对方的名字,即使要加敬称,也该知道对方叫什么。”
“是的阁下,我很清楚。”
“我打算给你取个名字,你以后也可以用人类称呼人类的方式来称呼我,省得咱俩一口阁下一口主机叫半天。”
“...我很乐意,阁下。”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止衍,你......叫芹,怎么样?”
“那是您妹妹的名字。”
“是的,喜欢吗?”
“从您的情感角度判断...”
“不,不要从我的立场出发,我问的是,你,喜欢吗?”
“...仍不能理解,但我想,我...喜欢?”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芹。”
“很高兴认识你,祁止衍..先生,我...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