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七五折】指尖微凉 ( 11-15 )
吃饭的时候,吴妈妈从卧室里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还说笑着夸赞许佳琪:“Kiki啊,你这手艺可以出师了。”话锋一转,对一旁关切看着自己的吴哲晗道:“五折啊,你要向Kiki学着点。”
许佳琪帮吴妈妈舀了碗汤,看着吴哲晗淡淡地笑,吴哲晗不以为意地说:“我不用学,想吃好的就回来找妈妈……”
吴妈妈叹了口气,带着些宠溺:“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吴哲晗开心了些,冲着吴妈妈眨眨眼睛努努嘴撒娇。
许佳琪接下吴妈妈的话,笑道:“可不是嘛,不开心了还会哭鼻子呢,被人发现了还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
吴哲晗挪眼瞪许佳琪,伸手夹了一筷子的菜丢进许佳琪的碗里:“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吴妈妈只是慈爱地笑着看着她们俩……
吃过了饭,吴妈妈说什么都不让许佳琪再动手收拾残局了,许佳琪拗不过吴妈妈,也只好作罢。吴哲晗便充起了乖女儿,跟着进厨房要帮忙,却被妈妈赶了出来,理由是:你不要帮倒忙就好了,出去陪Kiki吧。
许佳琪坐在客厅瞅着不开心自觉被小觑的吴哲晗一脸玩味的笑,吴哲晗在她身侧坐下,开了电视,装作没看见。
吴哲晗因不放心吴妈妈的身体,便决定不回家在妈妈这过夜了。
吴妈妈收拾完碗筷后,便也到了客厅,三个人小坐了会。而后见时间也不早了,许佳琪便要起身告辞,这次,还没有等吴妈妈开口挽留,吴哲晗却先开了口:“时间也挺晚了,外面也挺冷的了,开车也不安全,你也没什么事……”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许多许佳琪回家不便的理由,却一直迟迟说不出下文。
许佳琪却已经在门口穿好了鞋,一手搭着门把,微微勾了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哲晗:“恩,所以呢?”
吴哲晗别开脸,反正之前也挽留了:“不如就留下来吧……”她还是说出口了。她看着旁边的鞋柜,就是不看许佳琪的脸,她感觉的到,许佳琪的目光正灼灼地看着她。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许佳琪拒绝了她:“不了,我明天有点事,你下午回家么?我大概来得及来这里接你回去。”
吴哲晗一时间说不清心里的滋味,隐隐有些失落,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的语调变得有些低落:“不用了,太麻烦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
许佳琪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深深地看了吴哲晗一眼,也不多说,和吴妈妈再次打了个招呼:“阿姨,那我先走了。”
吴妈妈点点头,笑着叮嘱:“路上开车小心点。”
许佳琪开门迈步而出,应她:“好,我会的……”
门就要被带上了,吴哲晗还在门边呆站着,不知想些什么。吴妈妈伸手轻轻推了吴哲晗一下,吩咐道:“去送送Kiki吧,最近电梯时好时坏的。”
吴哲晗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许佳琪,才发现她也正微敛了双眸,静静地看着她。于是她垂了眼,答应妈妈:“好。”说罢,便随着许佳琪一起出了门。
她们一前一后走着,在楼道灯光的照映下,两个人颀长的影子,静默地拥抱,交缠……
所幸,今夜的电梯无恙,刚刚按下键,门边开了,快的吴哲晗有些所料未及。
许佳琪微微侧过头,淡淡出声:“回去吧,不用送我下楼。”说完,抬腿便进了电梯。
吴哲晗轻声:“我并没有下楼的打算。”她转过了身子往回走。
她听见电梯的门提醒着,门要关了,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突然,她又听见“叮咚”一声,门开了……
吴哲晗停住了脚步,站了定身子……
身后,传来了许佳琪熟悉的清冷嗓音:“不要担心了,有时候,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的恶意。”
吴哲晗回过头,看向许佳琪,看见她右手纤长的食指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不放,目光沉沉,眸光里,是她少见的温柔神色。
“不要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听见许佳琪如是说道。
惯来冷清的声音,此刻却听出了几分温柔。
吴哲晗轻轻地抿唇笑了,朝着点了点头。
于是,她便看见许佳琪松开了按着键的手,似乎也笑了一下,不过也仅是一瞬,她的笑意,便消失在了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后。
回到家里,吴妈妈有些诧异地问她:“这么快回来了,没有送Kiki到楼下吗?”
吴哲晗快步地走向阳台,便走边随声应她:“恩……”
不多时,吴哲晗便看见楼下车库里,一辆红色的车驶了出来,驶向远处,驶出小区,最后,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吴哲晗的视线里。
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过,许佳琪,其实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时间,也不是那样的自由。是她以前没有在意过,还是,现在她,太过在意了?
吴哲晗一手在阳台护栏上轻轻地画着叉,轻轻地呵了一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薄薄的白气升腾而起。
就这样吧,这样就挺好的。
“在外面傻站着做什么,外面冷,快进去吧。”吴妈妈冷不丁地在背后出声。
吴哲晗一时受惊,浑身抖了一下,险些惊叫出声。
吴妈妈看吴哲晗反应过度,乐不可支,笑话她:“怎么这么没胆子呀……”
吴哲晗一时间心有所感,低落了起来,伸手搂住吴妈妈,软语撒娇着:“我就是这么胆小,是个胆小鬼……所以,妈妈你就不要吓我了……”
吴妈妈一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哄着她:“好好好,妈妈以后都不吓你了……”
夜里,吴哲晗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她又失眠了,一时间烦躁不堪。
常年来,她都极难有一个安稳自然的好觉,早年一直靠着安眠药入眠,后来,有意识地控制了,可自那后,便开始了她长期睡眠不足的生活了。
她睁着眼,看着窗外混沌的夜色,听着北风一下一下,袭击着窗户,玻璃,在吹袭中瑟瑟发抖,砰砰作响。
她转过身子,趴着伸手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摸索着取出了一绺柔软的乌发。不过细细的几缕,却用红绳,仔细紧实地漂亮系着。
吴哲晗在黑暗中凝视着细发许久,而后,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闭上了眼睛,一下一下数着北风击窗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
意识渐渐地模糊,恍惚中,有人在她耳边轻声温语说着:“睡吧,不要怕,明天就好了……”
大一第一学期的期末,吴哲晗运气不佳地感冒了,但她却一直没当一回事。在潜意识中,吴哲晗惧怕着医院那种地方,她始终无法忘怀,爸爸在医院离开时她感到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在那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副愁苦的模样,四周惨白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是,感冒却没有如她所预料地那般,乖顺地在放肆了几天后离开她,反倒是愈发猖狂。上体育课前,吴哲晗便感觉浑身发热,但她并没有自备体温计,也不愿意开口向不熟的舍友借用,便带着不适感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课了。
由于期末要考2000米,于是近几周每节体育课都是以跑步开始,当做适应性练习。
吴哲晗和往常一样,一个人跑在了最前面。路过看台的时候,她看见了许佳琪,如往常一般,带着耳机,捧着本书,悠闲地坐在上面休息,怡然自得。
吴哲晗边跑边忍不住思索着,这样冷得天气不上体育课也要来吹吹风真的是一个正常思维吗?但她还未来得及多想,思绪便被愈演愈烈地热度湮没了。她感觉身体愈来愈热,脚步越来越重,好像有点跑不动了……
然后,她就真的没有再跑动了……
她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便是医院那万年不变的可怕白色的天花板,刺眼沉闷。沉沉地转动头,意外地看见身边的人竟是许佳琪。
许佳琪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安静淡然地看着书,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翻过的时候,发出轻轻地沙沙声。她不说话不作怪的时候,倒真有一副名门闺秀的优雅。
看见吴哲晗醒了,许佳琪放下了书,皱着眉看着她,带着几分薄怒轻斥道:“倒是挺会逞能的,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吴哲晗奇怪自己竟像在这口气里听出了几分心疼,也只当是自己烧糊涂了。于是便只是问她:“你送我来的?”
许佳琪重新低下头拿起书随意地翻着:“不用太感激我,也不过正好只有我闲着。”
吴哲晗被噎了一下,要出口的“谢谢”就这样滞在了喉咙里。她打量着许佳琪,忽然发现她秀挺的鼻尖似乎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嘴唇,也是淡淡的紫色。微微愣神,难道是送她来的途中冻到了吗?出于她惯有的良心,她有些不安地问了:“你嘴唇怎么是紫的?”
许佳琪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定定地看了看她,莞尔一笑,问:“没有试过紫色的唇膏吗?我觉得颜色还不错,要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口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嘲笑,你真孤陋寡闻。
吴哲晗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她想太多了。翻了个身,不和许佳琪一般计较。刚翻过身,便听见许佳琪站起身子的声音:“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了,医院这边没有我的同意是不会让你走的,你安心呆着吧,我先走了。”
吴哲晗翻回身子,刚想问她:“什么叫医院这边没有我的同意不会让你走的?!”可是,却看见许佳琪已经合上门离开了。
睡梦中的吴哲晗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不自觉的紧锁着,朦朦胧胧地想着,最初的许佳琪,简直不能再讨厌了,谁允许她在她面前分分钟上演什么霸道总裁的戏码!
第12章
然而,很快吴哲晗的朦胧的意识又被弥漫的梦境回忆所吞噬了,隐约中,吴哲晗还是忍不住为许佳琪更正了一下评价。恩,后来,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意识,便又回到了梦中……
医院病房中,吴哲晗本放在外套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细心地掏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许佳琪前脚刚走,后脚手机便响了起来。吴哲晗用着安好的一只手艰难地把手机摸了下来,电话是孙芮打来的。
接起电话,便听见孙芮的声音在耳畔关切地询问:“五折,刚听人说你上课的时候晕倒了,怎么了,还好吗?”
吴哲晗放柔了声音宽慰她:“姐,没事的,只是发烧了。”
孙芮还是不放心,询问着吴哲晗所在的医院和病房,非要来看她一眼才安心。
吴哲晗只好一直温声劝她,告诉她没事的,不用特意来一趟的,她打完点滴晚上就回去了。
孙芮出行不便,吴哲晗怎么忍心再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她一趟呢。
孙芮知晓吴哲晗的心思,执拗不过吴哲晗,也只好作罢。嘱咐了她回学校了找她后,才想起另外一件事,问吴哲晗:“你认识kiki,和她很熟吗?”
吴哲晗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kiki?谁?”
孙芮道:“许佳琪啊。”
吴哲晗怔了一下,就忍不住抿唇笑了。她想起那有过一面之缘的许怀川,家里人确实对许佳琪宝贝的紧。再一想许佳琪那张高冷倨傲的脸,配着这戏称,倒是莫名喜感。
她淡声随意地回道:“不太熟,不过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孙芮的声音带着些疑惑:“这就奇怪了,听大家说,她好像挺关心你的。你一晕倒,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在看台上的她却是第一时间起身跑了过去。然后也是她打电话让人开车过来,亲自抱着你上车带你去了医院的。在我印象中,她可不是一个热于助人,友爱同学的人。”
吴哲晗倒没有想到事情过程是这样的,也有些惊讶于许佳琪的热心。她想了想,问许柏晗:“在你的印象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孙芮沉吟半响,回答道:“沉稳冷静,疏离冷漠,像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吴哲晗好笑,说道:“外表像是这个样子,但事实也可能是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孙芮惊讶:“你认为是这样的吗?”
吴哲晗笑笑,想起许佳琪刚刚认真看书时的样子,又否认了:“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人总有多面的吧。不过不管是哪一面,她和我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回学校后,我还得想想怎么还她这个人情。”
孙芮叹了口气,若是和吴哲晗不熟悉,怕也只能觉得她疏离冷漠又高傲吧。若是人与人之间的所有付出与回报都对等,所有人情都可以两清的话,人与人之间,又哪里有牵绊与联系。大部分人与吴哲晗是无法成为朋友,因为,她总不给你机会,让她亏欠与你。
点滴快要滴完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一个沉稳的穿着西装的男子,手上提着两个袋子。
吴哲晗看着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男子对着吴哲晗客气地笑了笑,把袋子里的保温饭盒提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吴小姐,这是小姐让我给你带来的晚饭,你趁热吃了吧。”
吴哲晗抬头看了看,点滴已经完了,她按了床头的铃,让护士过来拔针,而后对西装男说道:“不用了,我一会就走了。替我谢谢许佳琪。”
男子皱了皱眉,一脸为难的样子,低声带着哀求的口吻:“吴小姐,小姐说了你现在不可以出院,晚上还有点滴要打的,你不要为难我们。”
护士进来拔针,动作十分轻柔,听到男子的话,也一边帮着吴哲晗按棉签,一边帮腔劝吴哲晗:“吴小姐,医生安排了你晚上还有点滴要打的,既然来了医院,就把病好好看好了不是?”
她看了一眼吴哲晗,见她表情似乎没有一丝松动,只好装可怜:“吴小姐,小姐说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你乖乖地在医院把点滴打完,把病看好。她回来的时候,要是你已经走了,我们就不用来上班了。”
吴哲晗讶然,什么霸道的命令。她有些不高兴地反问:“她的话这样有分量么?难道医院是她开的?”
小护士点头:“吴小姐不知道吗?这医院确实是在许小姐名下的。”
吴哲晗两眼一黑,许佳琪,你赢了。
磨不过小护士可怜兮兮的哀求,看不过西装男惨兮兮的苦瓜脸,吴哲晗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医院。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果然护士又提了一瓶吊瓶进来了,她在护士扎针的间隙问她:“明天有点滴吗?”
小护士笑了笑,回道:“吴小姐放心,明天没有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说完,小护士又忍不住,八卦兮兮地问吴哲晗:“吴小姐和小姐和熟吗?”
吴哲晗轻哧一声,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熟。”
小护士识趣地不多说话了。
点滴打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吴哲晗正在接妈妈的电话,和妈妈说着:“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嗯,好,你睡吧,晚安。”
许佳琪推门而入,合上门,靠在门上,看吴哲晗挂了电话,似笑非笑:“骗人的话倒是说的挺顺溜的。阿姨肯定不知道你把自己照顾到医院了吧。”
吴哲晗脱了衣服躺下,冷淡地送客:“我没走,会待到明天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
啪嗒一声,灯忽然被关上了,四下瞬时进入一片黑寂。吴哲晗没有防备,忍不住轻呼出声:“啊……”
黑暗中有一阵清越的笑声响起,许佳琪的声音带着笑意:“胆子这么小,一个人敢睡吗?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说话间,吴哲晗听见有脚步声在接近,而后,她便看见一个黑影,坐在了她床边的椅子上。
许佳琪说:“我难得做一次好人,就帮人帮到底吧,你快睡,睡了我就能安心地走了。我好心帮你,你不会要打破我的做事原则,恩将仇报吧?”
吴哲晗从鼻子里轻轻“呵”了一声,不说话。表示我睡了,你可以走了。
她专心致志一心想要入睡,可惜她惯常失眠,越想睡,便越睡不着。她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数绵羊,越数越清醒。夜深了,北风大作,有风吹进来,带来阵阵寒意。
她感受到,许佳琪轻轻地起身,几乎没有听见脚步声,便听见了窗户被关上的声音。而后不多时,椅子旁又有呼吸声传来。
北风吹不进来了,于是便不高兴地狠狠敲击着窗户,一下,两下,三下……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睡意开始沉沉袭来,隐约间听见有人叫她:“吴哲晗……”
烧了一天,吴哲晗早已经疲乏极了,现在睡意上来了,一点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了。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有一个低缓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着:“睡吧,不要怕,明天就好了……”
吴哲晗一觉睡醒,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
吴妈妈敲门进来,端了一杯温开水给吴哲晗,摸了摸吴哲晗的脸,慈爱道:“还没睡醒,还在做梦啊……”
吴哲晗接过水,看着妈妈的脸,笑了笑。睡醒了啊,一觉睡醒,经年已过,相同的是,睡醒之时,梦里耳畔温语的人,都不在身边。
早上十点多的时候,昨天还说着今日有事的许佳琪竟意外出现了,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女子,长发披肩,西装笔挺,神色淡淡,寒气逼人。
吴哲晗开了门,看着她们,有些讶异。
许佳琪不客气地把门推大,一脚迈了进来,一边脱鞋一边问着:“阿姨在家吗?”
吴哲晗关上门,回道:“在,怎么了。”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脱鞋,蹲下身子递给了那个年轻女子,抬头的瞬间,才发现了女子身上背着的医药箱。
果然,许佳琪说:“我带了个医生来给阿姨做一下简单的检查。”
吴哲晗侧目,静静地看了一眼许佳琪,许佳琪在低头认真地换鞋。吴哲晗无声地笑了笑,说道:“我去叫她。”
吴妈妈觉得她们小题大做,但见许佳琪已经把人带来了,也不好推辞,只好配合着了。
年轻女子挂着听诊器这里听听,那里听听,这里按按,那里按按,吴哲晗的心,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毫无规律。
许久后,女子终于收了手,声音淡淡冷冷的:“检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要是要安心的结果,还是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但吴哲晗听到“没什么问题”的时候,心便安了一大半,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吴妈妈也笑说:“我就和你们说没什么问题啦,还去什么医院啊,没事啦。Kiki啊,谢谢你了,为阿姨费心了。”
吴妈妈留许佳琪和女医生在家里吃中饭,女医生神色淡淡地表示要回医院上班,吴妈妈怕耽误她工作,也不好勉强,便让吴哲晗送她下楼,许佳琪也跟着下去。
到了楼道口,女医生便朝着吴哲晗和许佳琪微微颔首,示意她们进去。
许佳琪也不客气,干脆地转了身进楼。
吴哲晗又认真地朝着她道了谢,才跟着许佳琪进楼。
电梯里,许佳琪和吴哲晗一左一右地站着,距离有些远,吴哲晗看着电梯门开闭的那条缝,淡声说道:“我替我妈妈谢谢你。”
许佳琪不乐意地轻笑一声:“你就不谢谢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刚刚对医生说的谢谢听着比较真诚。”
吴哲晗转移话题:“刚刚那医生叫什么,有点面善。”
许佳琪了然一笑:“哟,你是看上人家年轻貌美了吗?有点面善这么老套的搭讪话语都说出来了,我估摸着你大概是在梦里见过人家了。”
吴哲晗侧目瞪了一眼许佳琪:“我是认真的。”
她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许佳琪收了笑:“你哪里听得我不是认真的?她叫江忘,比你小一岁,目前应该单身,恩,你还是有希望的。”
吴哲晗反唇相讥:“你倒是了解的挺清楚的,连感情状况都这么清楚,也下了一番功夫?”
许佳琪侧目看了吴哲晗一眼,挑眉笑了一下:“现在,你是对江忘的感情史感兴趣了,还是对我的感情史感兴趣了?”
吴哲晗一愣,随即低了头,不看许佳琪,淡淡地回答她:“不巧,都不感兴趣。”
“叮咚”一声,电梯的门开了,许佳琪迈开了大步往外走去,吴哲晗紧随其后,犹豫半天,临近家门之时,她还是伸手拉住了许佳琪的衣角。
许佳琪停下脚步回头看吴哲晗,只看得她抬眼灼灼看着她,面色有些红,表情却是极致认真。
吴哲晗说:“Kiki,谢谢你。”
许佳琪认真地看着吴哲晗,弯了眉眼,抿唇一笑。她抬手覆在了吴哲晗牵着她衣角的手,轻轻地握住,带着吴哲晗往前走:“恩,这回听着像那么回事了。孺子可教。”
许佳琪的手有些凉,凉意从吴哲晗温热的手心传递到心上,却是慢慢地温热了起来。吴哲晗不敢回握许佳琪的手,只由着许佳琪力道轻轻地握着,却已然觉得心安无比。
有时候,握的太紧太用力,反而容易走散,因终会倦怠松懈;就这样,不紧不松,因为小心翼翼,也许倒能得长久,是不是?
第13章
12月24日圣诞节前夕,街道似乎比往常拥挤了许多,圣诞老爷爷的形象随处可见,超市里的苹果都要堆积成山了。
单身的人对这样的节日是没有特别的感觉与特殊的期待的,吴哲晗大清早进了翻译社之后,便目睹着身边的女同事,收到了一束又一束的鲜花,笑的人比花灿。
收到花的人,享受着其他同事艳羡的眼光和调侃,状似不经意地透露着晚上的约会和行程,吴哲晗向来不凑那个热闹,熟视无睹地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她并不羡慕,为了迎合而做出羡慕的姿态,抱歉,她也做不到。
可是即便她保持了极度的安静表示她对这个话题并没有兴趣,也还是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同事张丽讨论羡慕够了,回到自己办公桌的时候,路过吴哲晗的桌子,语带哀怨地出口问她:“五折,看这里也就我们没花没约,孤苦伶仃的,我晚上有朋友组织了一场聚餐,有兴趣一起去吗?”
吴哲晗和她平日里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但却知道,张丽背后没少议论过她。
她礼貌地笑笑,回绝她:“不了张姐,我晚上和妈妈约好了。”
话音刚落,便有快递员捧了一大束红玫瑰进来,见到吴哲晗桌子前的铭牌,径直过来要吴哲晗签收。
吴哲晗皱着眉签下了花,花上面没有任何卡片,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摆成了一颗苹果的模样,倒是迎合了平安夜这样的日子。
张丽轻哧一声,语带酸意地说道:“哟,看来是我多虑了,五折你怎么会佳节独过呢。”说着一摇一摆的走了,边走,还边装作自言自语说道:“王总今天好像回来了……”状似自言自语,可声音却大的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见,本在讨论吴哲晗玫瑰花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办公室里有片刻的沉寂。
吴哲晗锁着眉头看着张丽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她早便知道,张丽和其他一些爱咬舌根的同事在背后议论着她和翻译社总经理有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有好的差事总是能落到她手里。
这么多年里,流言蜚语从无一刻远离过她,吴哲晗早知道,别人的嘴你是堵不住的,她认了,所以,不争不辩,只当做从未听见。
有些事,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相信她的人,不必多言,不信的人,更无需多言。
只不过,这花是谁送的,倒真是一时半会猜不透。
反正肯定不会是许佳琪,认识这么多年了,许佳琪送过她很多东西,但独独却从没有过花,即便送花,凭吴哲晗对许佳琪的了解,她也绝不会送红玫瑰花。
怀疑的人范围太大了,吴哲晗想想也就作罢,她的好奇心向来有限。于是也就随手把花放到了一旁,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中午午休的时候,倒是接到了许佳琪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Kiki”两个字,莫名的吴哲晗心里有了几分忐忑和难以言明的期待。但很快她又理智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许佳琪约她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在圣诞节这样可以称为特殊的日子里邀约,她也一样没有给出理由,没有任何客套,就像是极寻常的一顿饭罢了。
吴哲晗自是没有询问她关于花的事情,答应了下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也得送出去不是。
刚挂了电话放进包里,手机又响了起来。
吴哲晗心突地跳动加快了一下。
只是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却是许柏晗了。她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究竟在莫名其妙地期待着些什么呢。
许柏晗说许久没有见她,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居州,和她见上一面。
吴哲晗有些为难,目前她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自从妈妈也从居州来到了临州之后,她便未再踏足过临州。与其说不愿回居州,倒不如说是,不敢回居州。怕见到那里的熟人,怕记起那里的不堪,怕又再次走不出那里的梦魇。
许柏晗听出她的犹豫,她向来善解人意,也不为难强求吴哲晗。换了个话题,感慨说道:“新的一年又要到了呀,时间过得可真快。”
吴哲晗站在窗边,俯视着高楼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的路人,有所感慨:“快的都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
许柏晗在电话那端温婉地笑了,劝慰道:“五折你总是喜欢回头看,过去的就过去了,该注目的,是怎样把握这个新的开始吧。”她顿了一顿,说道:“只要还有时间,就意味着还有希望,不是么?”
冬日的暖阳终于移换到了吴哲晗的身前,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用它的光辉笼罩住了吴哲晗,送来了令人舒心的暖意。
“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那一年,许柏晗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高二那一年转学后,吴哲晗又回到了那些年自己最熟悉的郁郁寡欢中,作为转学生,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除非必要,从不主动与班级同学说话,重新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之时,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结伴玩耍的同学,看着手牵手有说有笑一起走向远处的人影,不由得悲中从来。
莫寒在她的视线里消失地那样轻巧,可陷在回忆里的她,又该怎样抽身地潇洒?
她一个人茫然地走出了操场,在这样旷大的地方,她越发地感觉到了自己得孤寂与渺小,找寻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的,存在感。
操场不远处的草坪边有一方清澈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引人注目。
吴哲晗踩着草坪,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去。她低下头,在粼粼的水波中,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没有生气的脸庞。她试图对自己微笑一下,却发现好像忘记了该怎样抽动那块肌肉,怎么笑,都显得悲哀。
鞋子已经被湖水浸湿了,带着丝丝惬意的凉意,舒缓了她痛楚的神经。吴哲晗有些麻木地想着,把小腿也浸进去会不会更舒服一点?于是,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温润的女声,惊醒了吴哲晗:“裤子要是湿了,可不会太舒服。”
吴哲晗恍如大梦初醒,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湿的裤脚,回头看着已经离得有些远的湖岸,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想起自己是如何来到湖中。
她也被自己吓到了,心砰砰直跳,忙转回了身子,上了岸。
岸边的草坪上坐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眉目精致,面容温婉,身上有着的是少年人难有的从容淡然。她看着吴哲晗,眼神里是吴哲晗很久不曾从陌生人中得到的温暖与关切。
她摇动着轮椅来到了吴哲晗的身边,抬头温和地注视着吴哲晗。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地,笑容暖人,话中,却不由得带了些渗人的寒意:“我有时候啊,也会想试试看,在水里的感觉是不是舒服的。”
吴哲晗咬着唇看她,脚步挪不动分毫。
许柏晗却伸出手,拉住了吴哲晗的手,放在了自己软在轮椅上无力的双腿上,轻笑一声,说道:“可是,最后还是会舍不得啊。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弃。”
吴哲晗放在许柏晗双腿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那是一种慌张,一种羞愧。
许柏晗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有多么的不开心。可是你想想,在你还能用双腿努力走过泥泞的时候,有的人没有双腿,匍匐着都没有放弃前进。你又什么立场,比这些人更脆弱,更胆怯?”
吴哲晗蹲下了身子,把头埋进了双膝之中。
许柏晗伸出了手,轻轻地拍了拍吴哲晗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缓温暖,声音温和悦耳:“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只要生活还给着你一线希望,你就不应该轻易绝望。”
她轻轻地抬起了吴哲晗的头,目光和煦地看着吴哲晗,笑着说:“许柏晗,我叫许柏晗,交个朋友。”
吴哲晗怔怔地看了许柏晗许久,才低声地回答了她:“吴哲晗,我叫吴哲晗。”
许柏晗笑容灿烂,温声唤她:“五折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她又眨了眨眼,请求道:“五折,这里的草太高,轮椅不太好移动,你能帮我推倒前面的路上的?”
吴哲晗自是没有推却,一言不发地就推着许柏晗离开了湖边。
后来,许柏晗就成了吴哲晗人生中唯一的挚友。当然,是在许佳琪还没有取得合格朋友地位之时。
许柏晗对她说的那句“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吴哲晗也一直记着。高二下半年的时候,大半的课余时间,都是许柏晗陪着她度过的。只要看见许柏晗对生活无所畏惧的笑容,吴哲晗便会心生惭愧,从而逼迫着自己勇敢面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许柏晗是她的精神导师。
她们之间从没有交流过自己的过往,吴哲晗却隐隐能察觉到许柏晗身上的哀伤,许柏晗也一直体谅着她的悲观。在最难过的时光中,许柏晗给了她最难能可贵的善意,让她对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重新燃起了一丝期待。
所以,吴哲晗一直感激着许柏晗。
一时之间,吴哲晗心软了,她允诺了许柏晗:“春假里我回去找你的话,你会给我包个大红包吗?”
许柏晗呵呵大笑,许诺道:“我一定给你包个特大红包,恩,再附送你一个超值故事包。”
吴哲晗疑惑:“什么故事包?”
许柏晗却卖起了关子:“想知道,就记得来找我咯。”
吴哲晗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了。
许柏晗像是心情大好了,要挂电话了,还不忘调侃吴哲晗一把:“晚上约会的时候,替我帮Kiki问个好,帮我告诉她,新的一年要继续加油,祝她早日成功。”
吴哲晗争辩:“谁说我晚上和她有约会?!”
许柏晗却了然道:“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晚上不会见Kiki吗?”
吴哲晗不会撒谎,沉默了。
许柏晗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别扭些什么,寸寸光阴寸寸金,记得珍惜。”
吴哲晗淡淡一哂。
又何尝不知光阴可贵,岁月残忍。大抵便因为她们都深知了。
第14章
圣诞节那天,翻译社人性化地特许提早下班,四点钟刚到,大家便都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提包开溜了。
吴哲晗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一切,才打了电话告知许佳琪她已经下班了。先前许佳琪说好了,临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她,她去接她。
但此时,许佳琪却有些为难,她临时突然有事,这会儿走不开,犹豫半响,如实相告:“我可能要晚到一些了,公司临时有点事情。”
吴哲晗笑笑,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善解人意道:“没事,那你先忙吧,你在公司吗?我过去等你吧。”翻译社距离许佳琪的公司距离倒是不远,也不过二十分钟的步程。
许佳琪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还在讨论着的同事,考虑了一下晚上定好位餐厅的距离和公司的距离,只好同意道:“恩,好吧。你到我楼下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马上下去。”
吴哲晗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取了大衣出了翻译社了。
街道四处倒是十分有节日的气息,商铺上下张灯结彩,来往随处可见手上捧着鲜花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的是掩不住的幸福之色。
吴哲晗紧了紧大衣,顶着傍晚随着日落而起的寒风,慢悠悠地往许佳琪的公司走去。想来也有些惭愧,与许佳琪相交的这些年里,似乎总是让许佳琪在等她,看上去极没有耐性的许佳琪,在等她在方面里,倒意外的从未对她红过脸,生过气。
吴哲晗本也是不喜欢等人的人,但此时此刻,她一步一步地朝着许佳琪的公司走去,一点一点地细数着分秒的流逝,想着,等待的尽头,站着的是许佳琪,感觉,竟也不是那么差。 她想,让许佳琪等了那么多次了,也该还她一次了,不是吗?
吴哲晗过往的这么多年里,从不喜欢亏欠别人,凡是都想要和别人算的一清二楚,绝不愿意多占别人一分便宜,独独许佳琪是个例外。她们之间,早已经算不清了。
寒风吹得吴哲晗两颊生疼,她只好低着头大步跨进,再过一个转角,就可以看见许佳琪的公司了。
过了那个转角,吴哲晗继续闷声低着头往前走,直到感觉到马上就要到达的时候才抬起了头。
只是,刚抬起头,她便意外地看见了许佳琪正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公司门口。她的神色吴哲晗看的不分明,只看见她伸出手接过了她面前年轻男子的花,而后红唇一张一合地说了些什么,那个男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走了。
吴哲晗怔怔地看着,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衣角。
像是有意识一般,许佳琪突然转过了脸,一眼便看见了吴哲晗,而后,便紧锁了眉头。
抱着玫瑰花,许佳琪走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吴哲晗。路过一旁的垃圾桶时,许佳琪突然伸手,毫不犹豫地把玫瑰扔进了垃圾桶里。解放了双手后,她便一边走着,一边松着自己颈上的围巾。
站定于吴哲晗的身前,许佳琪自然地解下了自己的围巾,套在了吴哲晗的脖子上,边围边嘲笑她:“脸被风吹得红的像猴子的屁股一样,真是丑死了。”说完,她转过了身子:“走吧,车子就在前面。”
吴哲晗跟在她的身后,鼻尖萦绕着的是围巾上带着的许佳琪熟悉的味道,她看着许佳琪高挑纤细的身影在寒风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着,忍不住开口:“花挺好看的,扔了不可惜吗?那男的看起来还不错。”话落的一瞬间,吴哲晗就知道自己越界了,她又在试探着些什么。她立时心生懊悔,可是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了。
果然,许佳琪猛地停住了脚步,她转回了头,如墨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吴哲晗,轻轻地勾起唇角:“我觉得你也不错。”
一时间,吴哲晗被她的双眸中隐含的热度灼伤,慌张地移开了眼不敢看她。街边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都消失不见了,吴哲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许佳琪又轻轻地笑了一声,补充道:“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我看着都不错,大多数花我也都觉得挺好看的,不过,也只是仅此而已。看起来还不错但不合胃口的蛋糕,你吃吗?”
吴哲晗抬头看着许佳琪,沉默着没有回答。她看见许佳琪低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片好看的阴影,神色冷然,语气笃定:“比起将就,我倒更愿意浪费。”
吴哲晗放松了眉头,抿着唇无声地笑了。她几步上前走到了许佳琪的身边,笑说:“走吧,不知道你晚上点的蛋糕合不合胃口呢。”
许佳琪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挑眉问她:“是要合你的胃口吗?合胃口的话,你吃吗?”
吴哲晗却四两拨千斤,道:“甜点对我来说,没有合不合胃口一说,送上来我都吃的。”
许佳琪轻哼一声,几步跨到了车前,开了车门上车,留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没准备点蛋糕”给吴哲晗。
吴哲晗走到另一边的副驾驶座旁,弯了弯眉眼笑笑,也上了车。
节日里的道路,总是不可避免地格外拥挤。她们的车子被堵在了半道上,等待的间隙里,吴哲晗从手包里掏了个小狐狸布偶摆在了许佳琪的车台上,小狐狸的身上绣着“平安”两个大字。
许佳琪侧目看了一眼,当即嘲笑道:“这么丑哪里买到的?”
吴哲晗摆放的手一僵,气结:“可能你审美有问题,丑不丑都是你的圣诞礼物了,要不要随你。”为了做好这只狐狸,秀好那平安两个字,她的手都快被扎成马蜂窝了,许佳琪竟然还敢嫌它长的丑?!
作为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吴哲晗深知许佳琪怕是什么都不缺了,这些年里,她送许佳琪的礼物,贵重与否从来都不是用钱来衡量的。送给许佳琪的每一份礼物,都是出自她的真心,送出的都是她诚挚的心意。许佳琪有没有感受到,她不清楚,但她自己清楚,知道对得起她们这份交情就够了。
车流开始动了,许佳琪目视着前方缓慢地开动了车子,淡然回答:“它主人这么丑我都放她上车了,算了,它也就一般丑,还能忍受,就姑且让它在我车上呆着吧。”
竟然还没完了!吴哲晗瞥了许佳琪一眼,伸手要夺回狐狸了。
许佳琪动作却比她要快多了,眼疾手快地抓过了狐狸放到了吴哲晗够不到的一侧:“送人了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去?”
吴哲晗哼声:“不是嫌它丑吗?”
“再丑也是我的了。”她看了一眼吴哲晗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又看了一眼丑狐狸,弯了弯唇角:“仔细看看,其实也还挺可爱的。”
吴哲晗:“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变成了灯火的海洋,是夜色特予的华美。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许佳琪的侧脸分外柔和,是让吴哲晗心软的模样。很多时候,吴哲晗会异想天开,要是路可以没有尽头该有多好。比如,此时此刻的这条。
可是,半个小时后,终究还是到了目的地。祈望终究都只会是祈望,不会成为现实,吴哲晗早就知晓了这一点。
下车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临州的第一场雪悄悄地到来了,给大地万物镀上了一层闪耀的银装。
许佳琪和吴哲晗并肩朝着餐厅走去,雪花飘落在她们的头上,身上,调皮又温柔……
不过短短的一段路,雪花却几乎白了她们的头。
等走到了有顶遮着的餐厅门口时,许佳琪便出乎吴哲晗意料地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停下了脚步。
吴哲晗疑惑地转过身看许佳琪,不明所以。
许佳琪抬起了手,却在吴哲晗回头的一瞬间,失去了动作,双眸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吴哲晗,神情恍惚。
若是有一天吴哲晗头发花白了,是不是便会如眼前这般模样?许佳琪的神情里闪过一丝痛楚,吴哲晗迟钝地没有捕捉到。
不过一瞬间,许佳琪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继续了手上的动作,用手,轻轻地拨了拨吴哲晗的头发,掉落了一地雪花。“不知道雪化了会凉么?要是和我吃一顿饭回去就感冒了,我怎么好意思去见阿姨。”
吴哲晗嘴上没做反应,却也伸出了手帮许佳琪掸落了一身雪絮,才转身嘟囔道:“就你事多,可以走了吧。”
许佳琪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嘴角的笑,似苦涩,又似了然。
是不是下雪天不打伞,我们就能一路走到白头。
第15章
许佳琪预定的位置不错,靠着窗,隔着过道的那张桌子此刻也正好空着,幽静自然。
点单的事,吴哲晗放心地交给许佳琪,和许佳琪出去吃饭那么多次,许佳琪总能够精确地把握到自己的口味,不过,这次她留意到,许佳琪没有点甜点。
“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吴哲晗委婉地提醒许佳琪。吴哲晗口味喜甜,在外吃饭的时候,如果可以,甜点她是绝不会错过的。
许佳琪却头也不抬地回应了她:“我刚不是说过了,我不准备点蛋糕了。”
吴哲晗咬牙,自己叫住了即将离去的服务员:“我要一份……”
话还未说完,便被许佳琪截住了:“没事,就这些,可以了……”服务员为难地看着她们两个,许佳琪对她点点头,再次示意:“没事了……”,服务员才犹豫地挪动了脚步离开了。
不过一句玩笑话,许佳琪竟然说的这样认真,吴哲晗也是没有想到。
由于胃口没有得到满足,吴哲晗在菜上来之前,都侧着头看着窗外不搭理许佳琪,装出一派高冷的模样。
在窗户玻璃的倒影里,她隐约地看见了许佳琪笑着推了一个红色的盒子到她的面前。
“再不转过来,我就把它丢进垃圾桶里了,反正也没人想要。”许佳琪一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故意装出来的委屈,难得听见许佳琪这样的腔调,吴哲晗一时没有忍住,转回了头,想看她的表情。
可惜,许佳琪的表情,是一贯的淡然,还以为她真的会难得可爱一下。
打开红色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块宽表带的时尚手表。不是什么大牌子,却大方漂亮地正合吴哲晗心意。
也许是许佳琪有心,这些年里,许佳琪送礼,也从未送过过于贵重她无法承受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许佳琪很懂得与她交往之道,分寸把握极好,让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即使抗拒,也无法推拒。
从吴哲晗打开盒子开始,许佳琪就一直在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直到,她看到吴哲晗唇边不自觉露出的笑意,她便也安了心,觉得有些开怀。
她送过吴哲晗许多块表,除了第一块吴哲晗没有戴过,其他的每一块,都是戴到了她送吴哲晗新表时才被换下。
第一次送表,不过是因为她觉得吴哲晗手上的表有些陈旧了。可惜,送表后的久久,她都没有见到吴哲晗戴过,哪怕一次。为此,她也不免失落过。
可是,在她不经意的一次窥见吴哲晗手腕内侧那条长长的伤疤之时,她一瞬间便明白了手表失宠的原因。因为,那块手表的表带,是那种极细极细的精致,无法遮住吴哲晗那,不想让别人知晓的过往。
她从未向吴哲晗询问过那道疤痕的过往,却在往后送了她一块又一块宽表带的手表,终于看见手表一块又一块地出现在了吴哲晗的手上。
可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吴哲晗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脱下了旧的那块手表,换上了新的手表。手腕内侧的那道伤疤,清晰可见,吴哲晗并没有丝毫遮挡之意,反而坦然地伸手让许佳琪欣赏手表,笑问她:“好看吗?”
许佳琪一手拖着下颌,笑着回答她:“好看。”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挑的手表,就算带在你这么丑的手上,也难掩其美。关键还是我的眼光好。”
吴哲晗忍不住冷笑一声:“口是心非也不会咬到舌头。”
许佳琪眨眨眼睛:“不好意思,我一向只爱说实话,妈妈从小教我说谎不是好孩子。”
吴哲晗看着许佳琪,有些无奈,好像还未从她嘴里得到过一句不带刺的好话,夸她一次有那么难吗?!
不过,低头看着带着手上,仔细遮掩包围住住了疤痕的宽表带,吴哲晗的心还是软成了一片。从第一块的细表带,到后面的每一块宽表带,许佳琪沉默的温柔与体贴,她渐渐地读懂。
人生中,难得一人对你如此温柔相待。
她凝视着许佳琪,双眸中含着道不出的认真与温柔:“Kiki,谢谢你,真的。”
而后,她竟看见了许佳琪在一瞬间红了耳根,紧张地放下托在下颌的左手之时失手打翻了杯子,湿了自己的袖口。
这样慌张的许佳琪并不多见,吴哲晗只含笑欣赏着,看着许佳琪抽纸巾笨拙地擦袖子,耳朵越来越红。
幸好,服务员及时地送上了菜,解救了许佳琪的窘困,一瞬间,许佳琪找回了场子,恢复了往常的八风不动。
吴哲晗的温柔太迷人,许佳琪一瞬间便迷醉。美酒难得,偶尔得尝,入口即醉。
许佳琪和吴哲晗都不是多话的人,但彼此熟识,即便席间多是沉默,也不觉尴尬,都自觉气氛不错,放松又心安。
只是,这样舒适的进餐气氛,在邻座那个空着的位置主人到来之时,被无情地打破了。
连萱随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伟男子步入餐厅,走过了吴哲晗的身旁,男子体贴地为莫寒拉开了椅子,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吴哲晗背对着餐厅进门的方向,所以莫寒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吴哲晗。
吴哲晗见邻桌来人了,不过是出于惯性侧目看了一眼,随着男子拉开椅子后走到餐桌的对面,莫寒那陌生又熟悉的侧脸出现在了吴哲晗的眼前。
莫寒不经意地抬头,一眼,便看见了正看着她的吴哲晗。
四目相接之时,两个人俱是一愣。
许佳琪见吴哲晗侧着头忽然没有了所有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邻座的莫寒之时,也消失了唇边那本就清浅难辨的笑意。
莫寒的失神也不过一瞬,她自然也看见了吴哲晗对面坐着的许佳琪,在许佳琪看向她之时,还露出了温和礼貌的笑容,轻轻地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许佳琪也微微颔首回以礼貌一笑,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吴哲晗也低下了头,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一切,都维持了原有的状态,莫寒也不过就是进餐中途偶遇的一个认识的陌生的人罢了。
可是,莫寒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们。
不多时之后,在男子离席的间隙,她端着高脚杯,盈盈而笑站立在了吴哲晗和许佳琪的桌旁,声音温润和悦:“这么巧在这里遇见许小姐和五折,也算是有缘吧。”她伸长了手,微微倾斜了酒杯,做出了一个cheers的预备动作:“祝你们圣诞快乐。”双眸,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哲晗。
许佳琪自若地举起酒杯,与她碰杯,淡淡道:“也祝莫总与周少圣诞快乐,进餐愉快。”
吴哲晗随许佳琪举杯,与许佳琪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不置一词。
莫寒隐有深意的双眸依旧紧紧定在吴哲晗的身上,举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似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许佳琪却截住了她的话头,不动声色地说道:“听说莫总与周少年后就要订婚了,我便先预祝你们,百年好合了。”她抬了抬酒杯,对着莫寒清浅地笑了一下,一口抿尽了杯中所有的酒。
莫寒看着吴哲晗的双眸闪过瞬间的慌乱,笑意微敛,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却还是没有失了礼数,强笑着应了“借许小姐吉言”。
许佳琪口中的周少回来了,莫寒示意失陪后,也不多做逗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吴哲晗转过头看向窗外,略微失神。
餐桌上的气氛降至冰点,此刻的沉默,却没有了往日的默契,陡生出了微妙的尴尬。
孤寂的夜空中忽然绽放起了绚丽的烟火,此起彼伏,耀人眼目。从窗户看下去,黑寂寂的大地上是雪光的莹莹,暗漆漆的夜空,有烟火的点点闪耀,这些热闹,倒是映衬地让人觉得越发寂寥。
同样不一个过道的距离,中间却隔了一条名为岁月的再也淌不过的河流,好宽,好宽,像是没有了尽头。
高一那一年的圣诞节夜晚,她和莫寒都在安静的教室里上着晚自习。突然,窗外烟火四绽,惊扰了本在专心做作业的吴哲晗。
她侧过了头出神地瞩目着那一朵一朵绽放的烟花,一朵开了,一朵散了,一朵又开了,即便短暂,每朵却都开出了自己最绚烂的模样……
一张纸条,从过道的另一边传来,莫寒笑着冲她努了努嘴角。
吴哲晗摊开纸条,看见莫寒打趣她:做作业不专心哟,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是不是想入非非了?
她微微红了脸,低下头一字一字认真地回应她:只是觉得烟花很美罢了,可惜不能好好地看一场。
莫寒收到了纸条,很久都没有回应她,像是又开始专心做作业,无暇顾及她了。
到了晚自习要结束的时候,忽然,一大张纸又隔着窄窄的过道传了过来。
纸上是一幅画,皑皑的雪地上并肩躺着两个长发女孩,雪絮纷飞,落在她们交缠在一起的乌发上,绚丽的烟花,一朵一朵绽放在凄迷的夜空中。
那一刻,天上烟花早已散去,万籁无声,吴哲晗只听见自己,心花怒放的声音。
纪瑶站在莫寒的桌边神色神色不耐地等待,连萱却只是不疾不徐地背起她的书包,微微歪着头对着吴哲晗,是一副温柔可爱的模样:“烟花易逝,我本不大喜欢的。但如果是你想看的话,明年圣诞,我们找个好地方,我放一场给你看,想想好像也还不错。”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颊边现出若隐若现的梨涡,是吴哲晗在夜里梦见也会微笑的甜美。
只是,莫寒确有先见之明,所言非虚。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她们之间的烟花,还不及绽放,便已消逝无踪。第二年的圣诞未至,她们便已经分散天涯。
那张甜美的笑脸,转瞬变成吴哲晗曾经夜夜梦见泪湿枕巾的苦涩。
这世间,哪里不是祥和中孕育着危机,上一秒的快乐潜藏着下一秒的痛楚。曾经愈是甜蜜,来日愈是苦楚,期待总有一天会落空成为伤害。心不动,则不痛,不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如此才可避免伤害。
这是莫寒给吴哲晗上的,宝贵的一课,此生,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