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插图取自崩坏3 绀海篇漫画）

三月，是春天即将来临的时节，但是还没有完全摆脱至冬的统治。以冰雪为主题的国度更是如此。不过，凛冬的势头毕竟已经被杀去了大半，雪花只是稀稀疏疏的，像是急匆匆地飞过的白鹳身上飘落下来的羽毛。

  “布洛妮娅，你明明腿受伤了怎么还到处乱走呀！”罗莎莉亚在背后冲着看似漫无目的一瘸一拐挪动的布洛妮娅叫道。忽然，罗莎莉亚一拍脑袋，“机灵”地说道：“哦，难道这是复健运动吗？通过适当运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加快康复！”

  “笨蛋罗莎莉亚少说几句吧。”莉莉娅慢悠悠地说着，动手把罗莎莉亚的嘴巴捂上。“希儿，今天一早就不见了，和可可利亚妈妈......布洛妮娅现在一定非常焦虑......在别人心情糟糕的时候，就不要乱说话了，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尽管嘴巴被捂上，还是唔唔地说道：“可树，布窝妮哇就捉样搂豆爷一样拄桌改到处肘也不可浓找到希儿呀（可是，布洛妮娅就这样老大爷一样拄着拐到处走也不可能找到希儿呀）”

  “笨蛋罗莎莉亚，快闭嘴吧......”莉莉娅满头黑线地把口无遮拦的傻子拖走。

  布洛妮娅并没有在意朋友的失言。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麻木迷茫的状态，什么也听不进去。慢慢地挪遍了孤儿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能找到那个喜欢捉迷藏的可爱女孩。

  “希儿在，这里吗...”布洛妮娅，极其艰难地屈伸着骨裂的右腿，让自己能够趴下查看床底——并没有谁在这里。

  这样的动作在不同的角落里重复了十余次，本就动弹不得的右腿越发疼痛难忍。

  其实布洛妮娅知道希儿去了哪里。但是她并不相信自己的理性，也不愿去相信。她所相信的，是自己能够在孤儿院里的某个角落，突然看到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不敢出声的希儿，被自己找出来后可爱地笑，“终于被你找到了，姐姐。”

  布洛妮娅和希儿房间里的那个大箱子，布洛妮娅已经打开了三遍。可布洛妮娅还是将自己的双手按在箱盖，像是在可笑地期待魔法出现一样闭上双眼，然后满怀希望地打开箱子——

  希儿并没有被魔法变出来呢。

  自己和希儿一样，变成了可爱又幼稚的小孩呢。布洛妮娅淡淡地微笑着，靠着房门慢慢屈膝坐下，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双臂和膝盖里。

  “希儿，你在哪里？”比同龄人冷峻早熟得多的布洛妮娅，却像孩子一样无助。

  拳头猛地砸上操作台发出的巨响，来自一贯冷静稳重的可可利亚。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希儿的身体会消失？！”可可利亚面容惊慌地大喊。

  刚刚鼎沸的欢呼声，像是在火盆上浇了一整盆液氮一样冷却了。

  “无法判明！”最先冷静下来的科研人员飞速地筛理着错综乱杂的数据。“实验体的物质结构正在崩塌。虽然...难以置信，可是她正在量子化！从分析结果看是这样的...”

  迷茫，这是希儿的状态。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会变成什么，她不知所措地盯着自己几乎已经完全不见的双手。

  恐惧，这是希儿的心理。尽管不完全明白情况，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消失了。再也，见不到妈妈，孤儿院的大家，以及布洛妮娅姐姐。

  不想死。

  不能死。

  布洛妮娅姐姐，会孤单寂寞的......

  但是，另一个希儿，却用双臂温柔地环绕住了希儿的脖颈。和自己触感相同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是在安慰着自己吗？

  “果然。你的身体，还是没法承受箱子里的力量。希儿，你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没有哭呢，我该夸你变坚强了吗?好啦好啦，我们再去见姐姐大人一面吧。”

  实验槽里，少女的双眼变为醒目的赤红。

  一周前，布洛妮娅和希儿的卧室。

  布洛妮娅静静地陪在入神地看着童话书的希儿身边，不愿打搅这片祥和。

  这本童话书，布洛妮娅数不清希儿看了多少遍了。而翻开的那一页《海的女儿》，布洛妮娅只是在一旁陪着，也已经对内容烂熟于心了。可是希儿还是这么认真的看着。也许，是孤儿院的图书不多，才只能把少数的几本书反复阅读，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完好无缺地印在记忆里。

  希儿的发问，轻轻地拂动了这片宁静。“布洛妮娅姐姐，海是什么样子呢？”

  “希儿没有见过大海吗？”布洛妮娅问道。曾经是少年兵的布洛妮娅，在水下爆破训练的时候，多次深入大海，对大海算是比较熟悉。

  “没有呢。”希儿对着布洛妮娅尴尬地笑。“我从懂事的时候，就一直待在孤儿院了。”

  “嗯，该怎么形容呢.......”布洛妮娅努力组织着语言。“大海，是一条非常宽的河...不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岸上的沙子像银砂一样...嗯，还是不对，唔，该怎么说呢...”

  思考的布洛妮娅，突然迎上了希儿漂亮的眼睛。

  在这么近的距离，布洛妮娅才完全看到希儿眼睛的美。很大，蓝蓝的，水灵动人，就像...

一直组织不好语言的布洛妮娅，忽然有了答案。

  “海啊，就是希儿眼睛的样子哦。”

  “对了希儿，再过三四个月，到时候，不如我们——”

  跃迁为量子态的身体，短暂地坍缩回了原状。少女的双眼，闪烁着冲破一切阻碍的红光。双手紧持的是，把裂解为原子的金属重新构造而成的巨镰。

  “——一起去看海吧？”

  “实验体破坏了外壁，现已逃离实验室！目标正在高速脱离鄂霍茨克水域，正在以极高速度向西南方向前进！那个方向，是可可利亚大人的孤儿院！”

  希儿变得很危险，可可利亚认为。让如此不稳定的她接近孤儿院，对其他孩子...

  “立刻出动战术机甲部队，一定要拦住她！”可可利亚做出决断，如此下令。

  “布洛妮娅觉得，每一个见过海的人，都会喜欢上她的。包容万物，包容万物，养育一切，让人感到无比的平静和温暖。”

  海岸边，逆熵组织的御雷机甲，向极速突进的希儿倾泻着数倍音速的金属弹。但，希儿以无法看清的速度在子弹的暴雨中穿梭，镰刀一挥，瞬间将钨钢硬度的机甲斩成两截。而在损毁爆炸的时候，希儿已经极速越过了那堆残渣上百米。

  “可一旦，当她守护着的生命遇到了危险，海便会掀起巨浪...展现出强大的力量。”

  拦截的攻势并未结束。火箭弹倾泻在希儿身旁，轰鸣的炮火轮番爆炸，即使是准律者强度的恐怖力量，也是寸步难行。

  “希儿，不要在意杏说的那些话，希儿才不是什么笨蛋。布洛妮娅是知道的，希儿内心的强大之处。”

  遮蔽一切的烟尘中，决意的赤红之瞳却锋利地闪亮。

  巨镰狂舞，但可怕的攻击却并不直接来自于镰刀——无影的神锋，随着挥击不停斩出，瞬间将火箭弹连同所有机甲都分解粉碎成了极小的原子团。连因损毁发出反应而导致的爆炸也没有——直接在最小的尺度上把物质裂解粉碎。

  “因为希儿就像海一样——有一颗温柔又善良的心呀。”

  不受任何阻碍的，希儿轻而易举地隧穿过层层的墙壁，来到了，自己和布洛妮娅姐姐房间的门前。

  双眼透过木门，看到正在靠着门，屈膝埋头啜泣的布洛妮娅。

  只差一步。

  一步之遥，轻而易举地就能推开门。

  “布洛妮娅姐姐！”欣喜的希儿，伸手拍向木门。

  可是。右手在触及门板前的瞬间，消失不见了。

  希儿急忙地伸出左臂，可是整个大臂连着脖颈已经变得透明不见。

  “不，不要！”希儿不顾一切地，将残余的整个身子撞向门板。“明明，就差一点了！”

  “布洛妮娅姐姐————————”

  布洛妮娅，隐隐约约地好像听见了希儿的呼喊，可是只有间断的半句，然后完全听不到了。她将脑袋从埋着的双臂中抬起，看到了那蓝黑色的蝴蝶型发饰，轻轻地坠落在地上。

  坠落的发饰的主人，布洛妮娅再清楚不过。

  她只是呆呆地盯着发饰看。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走。主观上时间似乎没有流逝，过去了半小时？一小时？还是更长？

  眼泪慢慢流淌下来。勇气和希望，随着她的失去，崩塌坠毁了。

  “不要为了别人而改变什么，希儿只需要继续做希儿就好了。”

  “只要有这样的希儿在身边，布洛妮娅的心底就会浮现出勇气和希望......”

  泪水随着勇气与希望的崩塌，决堤一般地奔涌而出。

  “布洛妮娅想要永远和希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