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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斯卡蒂】交织的梦

2022-06-04 21:54 作者:SakuraI丶雨絵  | 我要投稿

「博士 x 蒂」“博士,来里……属于我们两人的深海……”

观前通告:明日方舟二创作品。略微ooc。

含有轻度克苏鲁神话成分,略过了一些明日方舟二周年剧情提到的事件,若有观感不适者可以查询资料补充后解读。

本篇为故事的第二部分(chapter 2),感谢各位的阅读!

是上下篇合集呀!




    “博士……喂,外来者,人类……”


    “是谁?!”我从冰冷的床上惊恐地弹起来,一下推走了滑腻的被子,冰冷的恐惧一下攫住了我的神经,肌肉异常地颤抖着。我迅速瞥了一眼荧光闹钟——午夜十二点整。此时,那一声低语传进了我的耳朵。


    未知的黑暗里,那声音似乎来自任意地方——


    回声吗?


    瞬间兴奋起来的身体飞速颤抖地抓住了联络终端,按开了手电筒,“是谁在那?!”我手电筒中刺眼的白光奔向门口的一团漆黑的转角处——


    惨白的墙纸和随着我的手的抖动而摇晃的阴影,无异常。


    “哦,愚蠢的物种啊。还是说,称呼你为个体——’博士’比较好呢?”


    “谁在说话?”我颤栗的手电光和晕眩的目光飞速投到窗口……


    玻璃映照着手电明亮的反光,外面什么也没有。


    “我会找到你。来吧,你到时……加入我们……”


    “你出来!”墙壁里吗?管道里吗?镜子的另一边吗?!我牙关紧咬,疯狂地探照着,这不是幻觉。它,那个说话的家伙,一定在这里,什么地方……


    “别再挣扎了……”


    砰!一声巨响,门板碎裂,黝黑的海水涌了进来,是腥咸的,血的味道。我恐惧地嘶吼起来,我手电筒的光摇曳着,像在黑色的浪涛上浮动,仿佛风暴里扑腾的信鸽。


    “斯卡蒂!快走!!”我的手胡乱地抓向一旁躺着的那个熟睡的少女,“逃……!”


    就在此刻,她的声音也撞进我的耳朵—— “博士!快逃!!这里……”


    腥咸的海水味道和震耳欲聋的海浪声瞬间褪去。黑暗里,我的手抓住了一只软软的、颤抖的少女的手。等到回过神来,我瞥了一眼钟,现在是清晨四点半。两个人的冷汗让被窝变得潮湿。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全身瘫软下来,剧烈地喘息着……我也一样,心脏砰砰狂跳。我们像中了邪一样,僵硬地在床上半坐着,肌肉抖个不停。


     “说话声——有人在说话——是噩梦吧。”我缓缓放开了斯卡蒂的手,但她紧握着,没有松开。


     “那种歌,博士,我听到了。那首歌——”她的手把我的手牢牢在床上按住,她凌乱的雪白长发披散着,额角还有几缕碎发不自然地扭曲着。


    “博士,你还好吧?”


    “我太神经质了,只是噩梦而已,”房间里有些黑,我努力深呼吸,用强压着颤抖的平稳声音缓缓说。我依然能看到斯卡蒂正在剧烈颤抖,暗处她深红色瞳眸颤抖着,死死盯着某处。


    “斯卡蒂你呢?”我伸过手抚摸她的后背,颤动从我手掌传来,她的心在狂跳,我感知到她后背的肩胛和衣物起伏正在不规律地挪腾着——她的呼吸很乱,她很害怕。


    “我也……噩梦而已,让你担忧了,博士。”她深呼吸了几次,语气渐渐平复下来。


    “那就继续睡吧,”我全身似乎一下子没了支撑,只有晕眩的头脑还在随着心跳剧烈胀痛。我躺了回去,“明天是我休假,可以耽误一会儿。”


    “我还有值班呢……那个,博士……别松开我的手。”


    “嗯,我一直在你身边。”


    是什么能让斯卡蒂如此恐惧?……这很反常。


    难道是,那道声音——什么个体,什么外来者。它难道不是人类么?来自斯卡蒂口中她“潮湿”的过去?但是……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毫无头绪。对“人类”这个词的特别关注,以及它呼叫我的时候,整体与个体的刻意区分……那会是什么东西?她曾经告诉过我接近她会有灾厄。这就是所谓的灾厄吗?什么啊。我在清晨温暖的黑暗里凝视着她。


    灾厄……?她身体优美的曲线随着她安稳的呼吸而起伏。我渐渐看得有些出神。这可不是什么灾厄,我的思绪此刻被她善良的微笑和令人安心的声音占满了,很难不去想她。她所谓的,她会给我带来的“厄运”早就被我抛在脑后,我现在心里只有她柔软的白色长发和温柔的红色瞳眸。我的情感是自由的,然而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牵动我的心跳。


    ……我会忘记它的,我告诉我自己。这只是个噩梦而已。


     微弱的曙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了房间。我盯着它,曙光……它总能给我安心和快乐,马上要清晨了呢。




    “呀,斯卡蒂,你出任务回来啦?今天我看到你的汇报了。”


    “嗯,一切都很顺利……其实,知道博士要看,我可是特意写了呢。”她微笑了起来,似乎有些撅着嘴,头微微昂起,可爱的双唇抿着,不时地对我使眼色。


    “干得不错!”我一个箭步戳了一下她头上的帽子,又快速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啊!帽子……”她的表情一下子微妙地变化了,她呆呆地扶着要被戳掉的帽子,“博士——”她的眉毛有些蹙了起来,粉红的嘴唇撇到一侧。


    “抱歉抱歉,嘿嘿嘿……”虽然这个戳帽子的方式已经被我用了上千次,可是依然没失灵过。我缓缓走到她背后,抚摸了起了斯卡蒂柔软的长头发,——唔,柔软的触感美丽得好像在吞噬我的十指,我莫名地微笑了起来。她很自豪地把身子往后靠,贴在我的胸口。


    “对了,斯卡蒂,我想——跟你说件事。”我有些不敢直视她的双眼,视线游移到一边。


    “——嗯?”她瞪大了眼睛。

 

    “那个,今晚……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伦蒂尼姆吃晚饭?——啊,只是因为我听说那里的河边的餐厅风景不错,你可能会喜欢——”简直像初次约会一样,我紧张得一塌糊涂。


    “当然了,博士,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啊……”斯卡蒂盯着我头顶上方的某处,头侧了侧,微笑起来,好像在思考,“不过你得请客,嗯,我还想吃些陆地上的好东西,要新奇一点的,对了,你也必须陪我喝一杯哦。”


   新奇的,陆地上的东西?我竭尽全力想了起来,什么能让小斯卡蒂觉得新奇……“嗯。我还以为你会想吃海豹排之类的什么东西呢。我当然请客了,哈哈,不过喝一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怎么可能算了,……我们约定了?”她眼底闪烁了一下。


    “嗯,一言为定。”


    我悄悄碰了一下长斗篷衣兜里的戒指——想到这件事,热血就冲上我的太阳穴,撞击得那额角的血脉跳动着……我最终做出了决定,是我最终说服了我自己:我想要自由地爱她的欲望已经超出了她的那些无力的“恐吓”。


    今夜一定会是个浪漫的晚上呢,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变化总是抢先计划一步闯进日程表里。


    昨天的计划被迫拖到了今天,因为斯卡蒂出任务,晚上赶不回来。——幸好我在罗德岛是双休,而今天斯卡蒂也只需要值个早班就可以了。


    今天,一定能成功的,嗯。我翻阅起了泰拉的诗集,里面浪漫的话一大堆,可是千篇一律,总是找不到一句,能合适地形容这份感情……


    很快,时间差不多到了。还有十分钟就是在外面值班的斯卡蒂任务结束的时间。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砰!我的门忽然被推开,发出巨响——出什么事了吗?


    Amiya神色有些慌张,看来是奔跑过来的——什么事让她这么惊慌?难道那天的噩梦……


   “博士!有一个紧急任务!虽说今天是您的休息日,但是……”


   “好吧,具体在飞机上说,我马上就来。对了,Amiya,我把需要的干员名单给你,你去通知一下,”我短暂地想了一下,草草写了十二个名字,交给了Amiya,“哦,还有,让留守的干员告知斯卡蒂说我出任务,让她别担心,等我回来!”


    “嗯,我明白!”Amiya快速地蹦跳着跑了。斯卡蒂的抱怨我失约的脸忽然就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啊,算了。她应该也会理解我的吧。


    “博士!快来!!”Amiya在运输机上招呼着正在一边穿外套一边跑过去的我。我登上了运输机,厚重的舱门随着机械牵拉的声音缓缓合上了。






    “斯卡蒂,你回来啦?”闸门打开,现在是午休时间,罗德岛的医疗干员迎了上去,把待填写的报告单递给了她。


    “博士呢……?路上偶尔看到了时尚杂志,稍微耽搁了一点,真是的,忽然想到礼服不知道该穿什么样子的好呢……”


    “博士他出紧急任务了……他要我告诉你别着急,等他回来。就这些。”


    “哦,那好吧。谢谢,把那个报告单给我,今天还是这份报告单还是给博士吗?”


    “嗯,凯尔希医生说要不然你肯定不会写的。”


    “她说的对。”斯卡蒂从前台抓起一支笔,开始写了起来。


    “‘今天的任务很顺利……’”斯卡蒂用笔随便划了几下,微笑了起来,“‘博士你不守信用,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惩罚你。’,嗯,就这么写好了。”


    “哎呀,你和博士的关系真好呢。”医疗干员笑着拿起了速写板。


    ……等等,歌声?!从哪个方向……传来了那种歌声?


    斯卡蒂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跟着马上就要消散的微弱歌声,在本舰奔跑了起来。转角处她脚底打滑,打了一个趔趄,不过她没有减慢脚步。她跟着歌声来到了医疗部,歌声的源头就在前面!病房一间间飞速向后掠过,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就是这儿!她一把推开了医疗部那间病房的门。蜂鸣立刻涌进她的耳朵,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病床上空空荡荡,外面的风吹过来,罗德岛的舱壁上被开了个破洞,破烂的帘布在风中飘着。而幽灵鲨被这个不速之客抢走了。身后跟着她跑过来的干员惊讶地望着厚舱壁上的那个破洞。


    “盐风城”。灾厄正在降临。




    飞行器引擎的噪音穿透抵着合金内壁我的额头传进了我的脑海。飞行器里,干员们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抱着肩膀或靠着物资箱休息着。没想到这个紧急任务竟然是是剿灭作战的水平,辛苦地指挥了两三天,我双眼似乎被牢牢粘在一起。昏昏沉沉地,我在战士们疲惫的呼吸声和飞行器引擎的噪声中缓缓睡着了。


    海水的气味,很咸。我的身体变得很轻,很灵敏。洋流拂过我的身体。我感觉到了温暖,仿佛在家里一样的温暖——真奇怪。


    “你就是我们。海嗣。你,身体里,流着血,我们的。”一个奇怪的声音咕噜噜地响起。我一下子清醒了,睁开了双眼,漆黑的海的颜色挤入我的双眼。


    我在深海,漂浮着,就算是白昼,也只有微弱的光照到这里,黑暗,噩梦般的黑暗。我探寻着那句话的源头——但是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似乎在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根本不受我的指挥,我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


    忽然,我背后深海的海水里涌起了窃窃私语,但是我听不清,叽叽咕咕的,像是海怪的声音。潮水一样地涨了上来。窸窣的噪音越来越大。那是一群,一大群——哦,多得简直像一种恶心的怪物之海正在泛滥一样。


    “不要。”


   ——是斯卡蒂?她的声音?!我努力地想要让我的四肢动起来,到她那边去,可是我失败了。


    “看吧,他们又一次闻到了血亲的气息,你是我们的血亲,Ishar-mla,看吧,看吧……”


   “既然这样……我的亲人他们……可是,我之前都在干什么呢……我都在报复什么呢……”


    “我的血亲,海洋里没有报复,只有共生。你一直错了,但是同胞不犯错。你是同胞,我们是同胞。”


    “别扯了。我会杀了你,就像当时我杀掉祂一样,我是深海猎人,以及,我是阿戈尔人,也许我身体里流着海嗣的血……但我不是你们那样的怪物。”


    “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我们是同胞,同胞不自相残杀。”


    “不可能。”似乎有剑劈砍的声音。一些陌生的声音,从远处,斜上方,那个阳光背面的海面,某个角落里传来——而且越来越大。


    劈砍声,嘶吼声,崩裂声,坍塌声。


    我背后叽叽咕咕的声音还在涨起,宛若涨潮,又迅捷如火山爆发,隆隆地,似乎马上要碾过我漂浮在海洋里的身体。那是什么?我想转过头去看,但是我的肢体不听我使唤。那噪音越来越吵闹,覆盖了海潮的声音,叽叽咕咕,窸窸窣窣的巨响。


    斯卡蒂会没事吧?她应该正在罗德岛才对。这只是梦,对,这只是一个噩梦。不管有多恐怖——


    轰隆!大量黑影从我身边冲过,宛如爆发的鱼群,宛如暴雨和冰雹,向上面那个刚刚对话传来的地方冲了过去。我大吃一惊,催动我的身体,拼命牵拉我的肌肉,踢蹬我的双腿,但是我的身体依旧不动。黏腻的触手和坚硬的甲壳从我身旁游过,软体的,脊椎的,节肢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巨型海怪从我边上像涨潮一样冲了上去。


    斯卡蒂不会有事的。她此刻正在罗德岛等着我回去,我得向她道歉,我还要向她求……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那边的什么东西坍塌了,落下了几个身影在海里穿梭着,似乎在缠斗,海怪的潮水很快淹没了我的视线,但是片刻之间,那画面一闪而过,我什么也没看清。


    担忧和焦虑压在我的心跳上,震耳欲聋的窸窸窣窣声和叽叽咕咕声在我耳边不断撕扯着我的耳膜。那些人是谁,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深海里,只有我能听到的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压抑恐慌。


    就在即将窒息的一刻,我肌肉猛地颤抖,从运输飞行器的座椅上弹了起来。狼狈地,我大口喘着粗气,头脑不断发晕。无力的我很快深深弯下腰,揪着胸口的斗篷,感受着氧气逐步填入我缺氧的大脑。


   咕噜噜。兜里那枚戒指的礼盒滚了出来,在金属地板上醒目地侧躺着。





    “什么?幽灵鲨失踪,斯卡蒂追去了伊比利亚,现在还失联了?!”我刚一登上岛,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登时,比那个噩梦时来得还剧烈,我的心脏跳得飞快,焦急炸开了我的神经,我的双脚一下子有些无力,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正在疯狂地催促我往前急行,“快!我的作战组都跟我来!”我的声音变得急促走调了。


    “博士,想要搜寻谁的话,还是直升机更好一些吧?”Amiya一下扯住正在飞速跑回停机坪上运输机的我的衣袖,“您在发抖,博士。”


    被她的手扯住,我才发现我的胳膊颤抖得多厉害,“Amiya,抱歉,我有点过于慌张了,你说的对。”


    我强迫自己进行了几次深呼吸。斯卡蒂和幽灵鲨正在伊比利亚,也许是她深海猎人的身世和一些她正在找寻的东西让她去了那里,她失联可能是海边小城的通讯不好。别紧张,别紧张……我努力地克服心脏和头脑的焦急感带来的头晕目眩,现在我们得去找她。


    螺旋桨开始飞速旋转起来,运输直升机带着我的干员们从罗德岛本舰飞速腾空而起。——“盐风城”,这是斯卡蒂离开本舰前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条动向,那是一个不起眼的伊比利亚小城,在地图上甚至很难找到。


    “这次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找到失踪的斯卡蒂和幽灵鲨;确认她们的安全;如果有需要,就救助她们,”我对我的作战干员说,太阳穴上的血管还在随着心跳剧烈地搏动着,“这个任务非常重要。你们可能已经很疲惫了,但是我恳求你们再帮助我一把!”





    螺旋桨撕扯着空气,我们正在逐渐接近那个小城。我一把推开舱门,气流撕扯得我紧紧抓住扶手以免掉出去,Amiya扯住我的手臂:“博士,你干什么!”


   “我想看看情况,Amiya,放心,我还没有蠢到,咳,跳下去找她的地步。”强风吹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呛了几口往我口鼻里灌的风。前方陆地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我瞪大了眼睛去辨识分析——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比较好。


    铁灰色的海洋是死一般的沉寂,铅灰色的天空被云雾遮得密不透风,我向下望去,只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波浪。白色的海浪好像无数死鱼在翻滚着它们灰白的肚皮,又好像浮动着的白色塑料毫无生机地平移着。我的眉头紧紧锁着,这种鬼天气,斯卡蒂在这儿做什么……她还好吗?


    我已经能清晰看到下方的伊比利亚居民了,他们僵硬地抬头看着这个从他们头顶掠过的吵闹的飞行物。


     究竟该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我找着码头,真奇怪,海港的小镇连个简单的码头都没有,没有人下去捕鱼?狂风扑打我的面颊,潮湿的空气很冷,但是这不能让我的心凉爽分毫,反而让我更加烦躁。


    脏兮兮的白色建筑物一排排从我眼睛里流过。


    忽然,远处那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聚焦仔细看清楚之后,震惊让我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狂风灌进了我的气管,我被呛到了,我缩回机舱里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Amiya,咳咳咳,我们现在……咳!立刻从那个,咳咳咳咳,那个地方开始!”我狼狈地对Amiya做了个手势。


     直升机俯冲降下。


     我的眼睛一直都没有放开,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建筑物——虽然它已经塌了半边,但是我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个建筑,就是我在噩梦里看到的,远方坍塌的影子。


     高大的白色石头教堂,恰恰是靠近大海的那边塌陷了下去,沉在了远望去一片漆黑的海水里,它看上去好像是一只已经被大海撕咬得体无完肤的可怜生物,海浪冲上去又褪下来,好像一个怪兽在舔舐血还没流干净的猎物。


   “干员们,我们走!”螺旋桨还没停稳,我就率先跳下了飞机,“老样子,我会指挥你们。”




    我的鞋底在铺满碎石和砂土粉末的地面上摩擦着,发出哧哧的刺耳声音。木门腐烂了,门把手已经升满了锈,青苔,蜘蛛网遍布。我缓缓推开了大门,锈蚀的门轴挤着、摩擦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腥味,很浓重的腥味,还有一丝苦涩的咸……


    教堂里很黑,蒙着厚厚蜘蛛网和灰尘的窗户里面只透入了微弱的光,前面的圣坛塌了,碎片坠入海中,穹顶的石块砸下来捂住了教堂的伤口,碎石块、断石梁之间的缝隙间照进来了外面的光,破败的教堂显得很阴森。


    “博士,请您先退出去吧,这里我们来搜索最好,它一半塌陷在海里了,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剩下的结构是否可靠……”Amiya在我边上碰了碰我,在昏暗的光线里,她忧郁地思考着。


    “谢谢你,Amiya,”我对她的身影笑了笑,“我得找她,第一时间找到,我要这么做,也只能是我。”现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我的梦境里看到的会逼我做出这样孤注一掷的选择了呢。


    我回忆着那个噩梦,惊人的契合度。那建筑物塌了,斯卡蒂和几个我没看清的身影下来了。


   我让我的作战小队保持作战状态,跟着我向前走。我们走在腐烂、松软,黏糊糊的地毯上,路过一排排用来祈祷的发霉的长椅,就在前面塌方的地方,我几乎可以确信。从那里开始搜寻准没错。


    “博士,您真的不能往前走了。如果发生了第二次塌方,您……”Amiya焦急地想拉住我,我却没有理会她,“博士!这么做太危险了!!”


    我的肢体没有停,直到她用力扯我的手:“博士,请冷静一点!您的举动太奇怪了!!”


    “啊!抱歉……我太不相信她了,她不会有事的。”忽然回过神来的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额角,我的额头滚烫。我停下了向前的步伐,望向那个陷下去的圣坛前面——那里好像有块黑影。


    “我们去看看。”我打开身上的便携手电筒。


    随着我的手伸过去,第一束光照在了那个塌方的圣坛前的黑影上——被虫子啃出了好几个大坑的肮脏地毯中间,一个方形的洞口深深陷下去。那大概是个地窖的入口,用来封口的活板门已经被击碎了,下面潮湿生满苔藓的石壁和石头阶梯出现在惨白的手电光里。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我走近地窖口,那束灯光照亮了苔藓和昏暗的石头空间,一个黑影避开了我的灯光跑开了。


   海洋的咸腥味越来越重了,潮湿的霉菌气味在这里也很浓,和大海平时的味道完全不一样的腐臭味。我捏着喉咙干呕了几下,才逐渐缓了过来。那是个很狭小的空间,手电有些照不到头。


    “这样吧,我会下去看看,Amiya你确保上面不发生问题。”


    这个发霉的黑暗空间的对面是什么呢,是海吧?那么和我在噩梦里看到的就完全一致了。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些海怪……我感觉我的心跳又被攥住了。


    “你在说什么呢,博士!要是这里面有危险怎么办?!”Amiya愤怒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您需要理智一点!”


    “呃……你说的对,Amiya,”我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手电光柱的尽头的那片黑暗和未知,“但是请你理解这件事只有我能做,你得知道很危险。”


   “不知道危险的是博士自己吧!我们会和博士一起下去的,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望向身后的卡特斯少女,她的双眸在手电的反光下满是困惑和担忧。她一定觉得是我的理智又不稳定了吧。但是现在我的思绪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旁人不能卷进来——这场,是灾厄也好,是幸福也好的羁绊。


    “那就拜托你们了,帮我把守一下地窖入口,”我对着煌那边的干员点点头,“事不宜迟,走吧,Amiya。”


   “全员戒备!”


   “一定记着,Amiya,一旦出现变故,我要你逃走的时候必须马上离开这儿,最快速度,懂了吗?”我皱着眉,没回头看Amiya,向下面的台阶迈出了我的第一步。


    没有回答。


    越往下走,石头台阶被腐蚀的就越严重,到下面甚至和礁石上差不多。——很深的地窖啊,我们大概向下了二三十级台阶,我们的手电筒已经能照到前方的情况了,波光粼粼的,漆黑色的海浪在反射着手电筒光,摇曳着投射在斑斑驳驳的石壁上。


   “被淹了吗……还是说本来它就在水下呢。”我喃喃自语着,不断向下探照着,想找到这里的什么线索。海水是漆黑的,我手电筒的光柱隐没在了波涛里。


    我向下走,那片狭窄楼道里的黑色水域深不见底。它并非一潭寂寞的水,封在楼道的水渊上时不时泛起浪花,抖动着。楼梯似乎在水下还在向下延伸。


    我深深地凝视着那潭封住去路的水渊,呼叫罗德岛的潜水员和机器吗?不行,那只是噩梦而已……但是那个梦确实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


    “博士,你确定斯卡蒂在这下面吗?我们还是找找当地居民打听比较稳妥些吧?”


    找居民打听……这样的话,又得花多少时间呢?时间不够,斯卡蒂和幽灵鲨已经失踪了三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斯卡蒂一直为之恐惧的“灾厄”里,她的失踪意味着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等等,那是什么?!


    “Amiya!把手电关了!”我一按手电开关,瞬间,楼道里明亮的白光熄灭了,“我看到那里有东西……”


    没错,刚才在明亮的灯光下是一晃而过,现在电光熄灭之后,我看得更清楚了。水下,那个幽幽的磷光正在悬浮着,游动着,向我们靠近,发出的橙黄色光照亮了它周围一片深蓝。


    “战斗准备!”


    磷光摇曳着,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出神地凝视着它,随着距离的接近,能辨认的部分越来越大,那不是什么敌人,只是一个光点,它颤动着,微微照亮了海水。


    “哦,Amiya,那不是敌人,我觉得更像是某种生物。”我眯起眼睛,努力想把那东西看清楚。


    它好像知道我的想法一样,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朝我游了过来……


    不,应该是说被冲了过来。我看清楚了,一块活性源石,看上去像是活性源石浓液燃料在海水中冷却的产物,它还在燃烧着,发出摇曳的磷光。


    为什么会有这种产物出现在这里?能安全盛装活性源石浓液的材料不多,然而伊比利亚在大静谧之后就应该不能生产这种东西了。大家都在屏住呼吸看着。


    我记得,制造站的确生产过这种东西,当时是谁要用车床来加工一块这样的塑料来着,是谁来着……可露希尔吗?


    那块残片缓缓漂到了我眼前。燃烧着,如果真的是罗德岛的东西的话,我知道斯卡蒂不会携带活性源石浓液的,而且它烧着。在水中活性源石不会自燃,一定是谁点燃了它,作为燃料,或者作为求救信号……


    那片塑料,究竟是谁会用它?需要用燃料的,和伊比利亚有关系的,可能是罗德岛上的人,莫非是……


    “这是幽灵鲨小姐的东西?!”Amiya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想起来了,那片东西好像是——不会吧,不会是——“这难道是幽灵鲨锯子的油箱?!”


    她的锯子肯定是不能用了,这说明她现在正处在危险中!怎么办……我们得去帮助她,斯卡蒂是要去找她的,一定也在她附近。


    虽说追踪这块油箱碎片,示踪扩散到海水中的源石液这种事有很多试剂可以做到,但是都来不及,焦灼感开始炙烤我的内脏,我感到很恶心,头晕目眩。


    我得下去,这就是所谓的灾难,我得下去,我得去找到斯卡蒂,她很危险。


   “博士,你干什么!”Amiya的声音和冰冷海水钻进鞋子的感觉一起撞向了我的大脑,我一下子清醒了,潮湿破败的石头楼梯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干员打开了手电,楼梯是明亮的。我意识到我正在伸脚走下台阶,而Amiya正在用幼小的卡特斯身躯紧紧拽住我。


    ”唔,呃……我们快上去吧,恐怕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我回头不再看海面,恐惧和麻木让我身体震颤着,“抱歉,Amiya。”冷静下来,保持理智……我深呼吸着,走吧——


    “博士,您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过来,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我背后传来了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劳伦缇娜!我震惊地连忙回头看,心脏又开始急促地搏动起来,我似乎看到海面下幽灵鲨在游动着,对我微笑着,招呼着我,透过波浪,隐隐约约地。


    “哦,我的老伙计!你还活着……太好了,斯卡蒂呢?”莫名其妙的释然感好像我焦灼的心沐浴了凉水。


    “博士,您过来吧,加入我们吧……你说虎鲸?她也在那里,她等着你。”


    兴奋和快乐在我体内膨胀起来,好像越吹越大的气球,“请带我去吧,我要去找她。”


    “博士,您可得像我们一样,长出肺和腮,生出鳍和尾才行哦~加入我们吧,成为大海的宠儿吧,进化吧,您会被大海接纳……”


    “博士!!!”Amiya慌张的惊叫传进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里好像注了水,Amiya的声音很模糊,她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也没记清。


    “来吧,博士,我知道您会加入我们的,来吧……”


    “博士!!!”Amiya呼唤的声音炸响了,把我从幻觉里扯了出来,海洋里那个轻盈的修女身影一下消失了,我还在出神地盯着面前那隅漆黑的海洋。


    “不!你不是幽灵鲨……你是那个怪物……”我从那个晕眩但兴奋快乐的境界一下被拉了出来,寒冷的海风拍打着我湿透的衣服。


    “博士你这么说,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她又从水里缓缓走了上来,“博士,您不是对那个虎鲸有感情吗,她也在那里哟……”


    “斯卡蒂她在哪儿?”我音调有点变了,看着这个有着和我的旧雇员一样姣好面容的怪物,我的牙齿颤抖而用力地咬着下嘴唇。斯卡蒂她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安慰着自己,但是一切都是徒劳,随着幽灵鲨的那咸腥的味道离我越来越近,我感觉我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了,下唇被我咬得渗出鲜血。


    “和她的同胞在一起,不过您别担心,因为您如果找到她,您也成为了她的血亲,我们的血亲……哦,我的虎鲸,我的小女孩儿,她还在惦念着你这个体呢……”


   “滚开!!你这个怪物!”


    我伸手推正在走过来的幽灵鲨,就在我的指尖碰到她被水浸透了的修女袍的一刻,我感觉我的脖颈一紧,什么东西勒住了我的脖子,我在窒息,视野瞬间暗淡下去。


   绝望和无力淹没了我的意识,我感觉我的四肢似乎在踢蹬,不过很快我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与此同时,很多画面闪进我的视野。


    在挤满了乱七八糟的各种海怪的洋流里,一个黑色的身影被击穿,殷红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扩散开来。


    爆炸,活性源石的爆炸,在海下,那些丑陋的,各种各样的怪物,被爆炸照亮了的,还有我余光里飘摇的雪白色长发——我在用斯卡蒂的双眼,目睹着这一切,这是她记忆中的画面?还只是我的幻觉……


    …………


    “剑鱼,你还好吧?!剑鱼,快说话呀!我看不到你,你还好吧,别放弃,剑鱼!!”是斯卡蒂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她从不曾用这么崩溃的声音说话。


    “虎鲸,专心些!”


    …………


    “它们是冲我来的,我会离开,你马上带着剑鱼回罗德岛请求支援,快走,鲨鱼!”


    “开什么玩笑,我没了电据,还有牙,”那个身影又狂暴地扭动了一下,“没了牙齿,还有尾巴和骨头,虎鲸……”是那个拼命的幽灵鲨,我听出来了,她的精神状态改善了?她咬着牙,似乎很愤怒……


    “快走!别再战斗了,你会变成怪物的!快去找罗德岛,找到博士,他一定有办法……”斯卡蒂已经几乎在哭了。这些幻觉一样的映像让我不住落泪。


    “最开始我们约好的,最后的两个猎人,要活下去!”


    …………


    “不!鲨鱼!……不,别这样,清醒点!”


    “是我错了,来吧,这是对我好,也是你的责任。现在我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是时候让我给深海猎人这群笨蛋画上句号了,你快走,摆脱这些,回到罗德岛去,”她的面庞逐渐消失在怪物涌动的海洋里,“去找你爱的人,快杀了我啊,杀了我,然后,走啊,逃走吧……”


    “不,鲨鱼,你是我最后的……我做不到……”


    “杀了我,趁我还没变成那种怪物……”


    重剑向前刺出,视野一下子模糊了。血,扩散到了深蓝的海里。


    斯卡蒂哭了。


    “……不该,这么做!同胞,自相残杀,手足……”


    …………


    我看见了远方离我越来越远的铅灰色海面和天光和随着下沉荡到我身前的银色长发。斯卡蒂,她经历了这一切?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拧绞着,剧痛难忍。


    …………


    视野逐渐变成黑暗一片。太怪异了,我要出去。我得从幻觉里出去找斯卡蒂,她在等着我。那些画面,它们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又一次的噩梦,只是噩梦而已,只是神经攻击,我不能输,我不能输……


    但是我看见了,我甚至闻到了劳伦缇娜的血扩散进海水,陌生的深海猎人被击穿扯碎,还有那个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某个海洋生物正在牙牙学语地说着让人绝望的话……那只是幻觉,噩梦……斯卡蒂会没事的,幽灵鲨会没事的,他们会逃走。


    我逼着自己相信,同时我昏倒了过去,模模糊糊的意识里,我还流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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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博士!”我的身体被剧烈摇晃着,我睁开眼,乌云映入我的眼帘。Amiya在我旁边,摇晃着我,混乱和嘈杂声冲进我的听觉,我浑身湿透了,好像刚在海水里游过泳一样,发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博士,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被白色帆布包裹着,是被抬上担架了吗。……我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完全没有痛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呃!那些幻觉里看见的片段又在我追忆的时候撞进我的记忆里,那是我的老干员劳伦缇娜和斯卡蒂……她们的画面。我手里的剑刺向幽灵鲨,她的血染红了海洋。还有兴奋的怪物之海,恐怖的,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痛苦。太痛苦了,一想到这些记忆,不仅是我的太阳穴,就连我的心脏好像被人拿着电钻在破坏着。我痛苦地蜷缩起来,深深弓着腰,双手抱头,嘶吼着,绝望地嘶吼着——这一切太残忍了。斯卡蒂和幽灵鲨,都,都……


    我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假设出了最坏的情况。她们死了,她们的心都死了,变成了海嗣,变成了怪物——


    “博士!您好些了吗?我们马上撤离,刚才在教堂地窖遇到海怪袭击,我们损失了一些干员,目前干员们在前方作战,您先走!”Amiya指着远处刚刚发动的飞行器,“前方的干员在死战拖时间,我们的时间很紧张,博士!”


    损失了……一些干员?我本来已经很煎熬的大脑又被人添了一把火。“不,我的干员们得活下来,我去指挥。”我用手支撑住担架,就要站起来,我的脚踝忽然传来钻心的剧痛——


    “您受伤了!刚刚在地窖里,您发狂了一样流着泪向海下冲,在断掉的台阶上摔进了海里……”Amiya着急地盯着我,却有些无能为力,“而且,刮起风暴了,如果您再不撤离,错过时机就撤离不了了!”


    “干员们现在正在对抗海怪吗?谁在指挥他们?”我强压着恶心想吐的感觉和脚腕的剧痛,“他们是因为我来的,我也有责任让他们安全撤离。Amiya,你回去吧,你是罗德岛的领导人,不能有差错。”我瞥了一眼,脚腕拧成了可怕的角度。


    “这……”她似乎还想劝我上飞机。


    “没时间解释了,Amiya,我会让我的干员们安全撤回去的,那可是我的干员——哦,这样吧,我们上飞机。我指挥。”


    “嗯。那么我也会去支援,如果这是博士的愿望的话。”


    我被摇摇晃晃地抬上了飞机,直升机的螺旋桨抽打正在降下的倾盆大雨,它们化成一片水雾。起落架随着噪声的不断增大而悬空了,因为必须开着舱门来完全观察战局,我很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发动机的音量,我每次都对着对讲机大吼才行。


    战局不容乐观,失去了组织的人都在孤军奋战,不断地有海怪正从海中爬上来,从教堂的地窖冲出来,然后撞破教堂的白色石墙冲进混乱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在伊比利亚指挥的任意一场战斗都没有这么多怪物。


    “听我说,医疗干员立刻寻找近战干员,两个人相互配合作战!两个人汇合之后去占领制高点,所有狙击和术士干员现在也去制高点和其他干员汇合并支援地面作战的干员!现在我在你们上空,所有人听我命令!”


   “桃金娘,把你的旗帜挥舞起来,风笛,立刻去旗帜挥舞的那边,芙蓉,看到挥舞的旗帜就治疗那里的干员!你们三个人尽早会和,抢占教堂还没塌方的那座塔!附近的所有干员立刻前往那座塔!”


    “重装干员顶住!霰弹枪手看到那边了吗?去帮助重装干员解决掉那几个恐鱼!不要害怕他们!我看到海岸线上的敌人已经寥寥无几了,把这些打完就胜利了!”


    但是有很多干员不见了踪影。平常最活跃的煌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没有看见她挥舞电据的身影。


    直升机还在盘旋,雨越下越大了,水雾已经激荡的我有些看不清战场的情况。干员们也没有回答。


    “看!高塔上已经站了人,是安洁莉娜,过去接她!把软梯放下来!”忽然,高塔上向外射出的耀眼能量产生的流光吸引了我的注意,狐狸的身影在窗口一晃,我们的干员还活着,我安心地喘了一口气。


    我们的直升飞机呼啸着冲了下去,朝教堂的一座塔上丢下了绳梯。


    “安洁莉娜!你找机会抓住我们的绳梯!有一只恐鱼正在高塔上向上爬,撤离时注意!”我们的飞机悬停在了高塔上,绳索被风吹得噼里啪啦狂响,但她已经开始攀爬了。


    因为那条该死的腿,我窘迫地搭在直升机地板上,雨水顺着我的口鼻往我喉咙里流去,冲刷着那里浓烈的血的味道,我的眼睛被雨水蒙住看不见了,耳朵里充斥着螺旋桨和风暴的噪声——但是我听见了斯卡蒂的哭泣。除了冰冷的雨,不知为什么,还有酸苦的热水从我脸上滑过。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当初义无反顾地热爱她的后果。那些干员,都是她不想伤害到的人,都是我给他们带去了灾厄,她会哭的。斯卡蒂,那个表面很刚硬孤独的赏金猎人……她会哭的。


    我奋力扯着那根绳索,安洁在下面死死钩着往上爬。忽然,狂风一扯,我紧紧拽住绳子的手没松开,躺在担架上的身体被扯得差点滑下飞机——不能辜负干员们,至少我要保护我的人。


    我扯得双手有些被磨破了,另一端的安洁莉娜的手终于钩住了飞机的地板。海潮还在涨,暴雨下,那些怪物愈发狂暴,情况比刚才还要恶劣。而且,没有后方的指挥部,干员不知道从哪里撤退,只能苦战。


    她登上飞机了。我成功救了我的第一个干员,这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我拥抱了在雨中被打湿透了的她,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看着半坐在担架上,好像残疾人的我。


    “所有干员注意!我们在教堂的高塔,十五分钟之内不会撤离,有困难撤离的请汇报给我,其余干员立刻向这里进发!”


    就算这是一个很清晰的命令,但是在如此的暴雨和海怪浪潮之下想要撤退谈何容易。


   “各位干员报告情况!已经汇合成组的让一人报备伤情!!有重装干员把守的高台干员不要移动了,死守住高台建筑……”雨已经下到了风暴级别,灰蒙蒙一片,我的视野里除了怪物的潮水起起伏伏那些模糊的轮廓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我长久地沉默着,注视着外面,缓缓地,我从担架上单腿站了起来,用手臂紧紧抱着直升机门旁边的扶手,被螺旋桨绞碎的雨水拍在我的脸上,我长久地沉默着,注视着下面怪物的海洋,希望着有一点生机。


    忽然,咯噔一下,直升机似乎被拖拽了一下。


    “博士!海怪源源不断地爬上来了!我们得割断绳索!”安洁莉娜着急地朝我喊着,她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直升机的舱门边,雨水拍得她的头发立刻又散开,湿透了。但是她把法杖伸了出去。闪着光的法杖,在前面仿佛黑夜里的一枚信号弹,流光冲向索梯,几个恐鱼瞬间灰飞烟灭。不过,数不清的,正在挤着想要上来……他们有智能?还是什么在引诱他们?


    恐鱼还在攀爬。“博士!我们必须得割绳子了!我的能量马上就要用完了,他们太多了!”


    “不行!这么做不就是等于放弃救援我们的干员了吗?!”


    “它们爬上来,就连我们也要被灭掉啊,博士。”


    “那,先让直升机上升!我暂且把绳子收上来,等到有人来我再把绳子放下去。你在它们露头的时候照着他们踢一脚,把他们踢下去!”


    “太危险了!它们可能破坏……!”


    缓缓地,几乎挂着一绳梯恐鱼的直升机开始上升。我拽着绳索,还拽着那些恐鱼。期间似乎噼里啪啦地被我晃下去了一些,飞机颠簸的很厉害。


    忽然,一根触手钩住了门框,唰!想要伸脚踢它我在覆盖了一层水的飞机地板上打了滑,幸好我的腹部紧紧卡着直升机的扶手,我没掉下去,这让腹部被勒得生疼,不过我伸手照着那触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我的拳头被那上面的刺扎穿了,鲜血喷溅了出来。直升机忽然被猛烈摇晃,似乎那些海怪看到我的血就兴奋地以为它们能赢一样。那个触手被锤得向后缩去。不行,这么做太弱了,我牙一咬,用受伤的腿往地下一撑,用那只脚猛踢。咔!钻心剜骨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不过我用尽全力,终于是把那该死的东西踢了下去。


   可恶。啪!又有几只触手拍了上来,安洁莉娜吼叫一声,伸脚一踢,正中它的头颅,不过完全没有效果。在雨幕里,我看到她咬着牙又用劲踢了一脚,那个没买机票的家伙才肯老老实实掉回去。


    下面吊着的那些生物还在摇晃不停,同时,痛苦和幻觉向我袭来,我看到了好多好多重要的人,他们的好多好多种死状。斯卡蒂的、凯尔希的、Amiya的,我还看到了我自己被海怪吞噬的那一幕。


    “怎么竟是……这种让人恶心的东西!!”我开始头晕目眩起来,太阳穴好像被一连串飞奔的萨卡兹穿刺手撞了,剧痛得像要爆炸,“不会,这些结局,一个都不可能实现!!”


    踢蹬,锤打,撕扯软梯。


    我的头脑里只剩下这个简单而反复循环的指令。我要屏蔽大脑传来的痛苦的信号,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的干员就会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我——好弱啊。我还在顽强地踢蹬,痛苦的回忆和雨水一样在我脸上横流,灌入我的口腔,流进我的肺让我剧烈咳嗽,狂风吹拂,冰冷的雨水在迅速剥夺我的体温。


    “……博士,撤退吧,干员们都会希望你这么做的,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能量用完,正在用已经裂成两半的法杖一下一下绝望地敲打那些海怪的安洁绝望地对我喊着,“你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随着她的绝望的喊叫,她奋力把一半发杖刺进一个海嗣的张开的大口中,刺穿了哪个恶心的东西,它哀嚎着掉了下去。


    “别这么说……”我已经虚弱得吐字不清了,“是我和斯卡蒂……把你们连累进来……抱歉。”


    “我们都是自愿来的,博士!都是自愿来的……”她也虚弱地靠在扶手上,“我们真的得走了,博士,要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儿,博士。”


    “还有机会,还……不想认输……”痛苦的回忆,噩梦的袭击一次又一次袭来,我又不断把噩梦赶走,是斯卡蒂在帮我,我知道的。每次我就要受不了的时候,她的微笑和她温柔的声音会挤满我的脑海,把噩梦驱走。


    绳子已经收上来大半了,只剩下三两只恐鱼在吊着,很快就能解决……但是对讲机从来没有过响应,这个频段现在只剩下了风暴声和海怪的吵闹。原来我们奋斗这么久,还没人到达教堂的高塔吗……


    “博士,我们走吧,真的,我们走吧。”安洁莉娜看上去就要哭了,“抱歉,博士,这不是我贪生怕死,但是我想要博士好好活着。如果博士您没逃走,那么那些信任着您的干员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她割断了绳索,那上面的几只海怪,连着绳梯,连着我的祈祷……它们都张牙舞爪地掉了下去,她用对讲机通知了直升机驾驶员。一切似乎变得很慢,但是我们正在加速,正在上升。离开这片怪物之海。


    啪嗒,我的鞋踩在水上;啪嗒,我的鞋又踩在水上。直升机门好像在大雨里生锈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和安洁莉娜合力把它关上。


    我们瘫倒在直升机地板上,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喘息声和引擎的噪音,除此之外是一片死寂。


    我的脸被雨水洗得冰凉,滚烫的眼泪在上面滑过。我太无能了。


    “那个,我扶你坐着吧。”安洁莉娜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


    “谢谢你。”我感觉我的思维停滞了。


    “那个,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呢……回到罗德岛之后,又要开始重新编队了呢。”


    “没想过……抱歉,安洁莉娜。”


    安洁莉娜过来,依靠着我,我们互相靠在了一起。我的力量已经竭尽了。


    “那个,你要歇一会儿吗?你的伤腿还好吗?哦,博士,你的手……请别太自责了,博士,已经够好了,至少,你救了我。”


    “不,安洁,你不懂。这份灾厄……原本是不该存在的,是我的莽撞导致了这一切,是我的无能导致了这一切。你不会知道这有多痛。”


    “有些时候,我一直希望我能进入你的内心,这样就能帮你分担些了……”


    “抱歉,安洁,明明活下来了,却净说些丧气话。抱歉……抱歉……”眼泪不住从我眼角滑落,断掉的腿的疼痛开始啃噬我的脉搏了,但是那害死我的干员的错误给我的背负罪孽的哀伤更是如同钝刀割绞着我的心。


    “不要道歉啊,博士……这,这,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常人该做的事啊,这些海嗣,只不过是又一次天灾而已,与你无关啊,博士……”


    “他们死了。他们被我害死了,那些本来可以不必遭受这些痛苦的干员们……这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不是无辜的,安洁,你明白吗?!你明白吗……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我犯的错,我犯的错……”


    “博士……”安洁似乎很着急,但是她不懂,她怎么会懂这种……啊,我不能让她痛苦,就算我再痛苦,唯一活下来的她也应该快乐起来。


    “算了,忘了它吧。安洁,你在发抖。”


    “我很害怕,有一天甚至这点也会失去……啊,没什么,你别管了,外面起风暴了,好冷。”


    “那……”我说着解开我的外衣,想把它给面前的少女披上,我的手指戳到我外衣的表面,它流出的冰凉雨水才惊醒了我……我比她还冷。我面前的狐狸少女是温暖纯洁的,不像我,已经瑟瑟发抖,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体温。


    莫名其妙地,安洁莉娜作为我手下的一直想追求我的、让我印象深刻的干员,关于她的记忆涌了上来。很鲜明,很甜美——若说我和斯卡蒂的爱情好像整茎玫瑰和海水被泡在一起酿成的甜苦烈酒,安洁在我们的世界里,她带来的阳光就好像刚刚出炉的黄油曲奇。


    她一直在那里发着她的光亮,和我们一起欢笑,时常让我们感到世界似乎不那么残忍,我和斯卡蒂的相爱似乎也不会伴随着灾厄、恐惧。在没有发疯的日子里,我的理智似乎就是在吸食安洁莉娜带来的温暖当作麻醉剂,让我能无畏地爱斯卡蒂……现在想来,当时多蠢啊。


    她在公务上的那些事也好像她灵动的身影跑进我的脑海……在罗德岛这一船“愚人”里,唯有与她共事时,才能让我感觉到,似乎我是个正常人,似乎我正过着正常的生活。似乎我与干员们的依赖只是普通的朋友,似乎没有灾难与歧视,似乎可以放心地去爱和恨而不用考虑什么公司什么政体、什么灾难什么后果。


    然而返程的机舱里只有我和她,冰冷地、正在战栗着地,回到那个在末日下无比脆弱的“方舟”。


    她自然是带着光的,她自然是散发着温暖的,冰冷麻木、犯下罪过的我,自然是不配再一次体会到人的温暖的。


    “哎,安洁……总有一天,我们会失望得不像样子,时间会把我的人格和记忆夺走,届时,我会想死,死对我来说只是辛劳地工作了一生而放的长假了。不再需要为了什么情绪而痛苦,也不再需要为了什么东西而操劳担忧疲惫不堪……多好啊。”我的情绪死了,我的声音冷静下来。


    “我们真的会有盼望永远的休息的日子吗?”


    “会的,安洁,我知道,你我都会的。或早或晚。”






    突然,直升机巨震——“嘎嗷嗷嗷!”一只长着许多眼的深蓝色海嗣从海面上跃起,飞龙的头,又有着圆柱形的身体,像蛇一样。它直撞向我们的直升机,笨重的飞行器在空中紧急躲闪,那海嗣的鳞片刮擦在钣金上,机舱里恐怖的噪声大作。


   “那是什么?!”剧烈颤抖的飞机内部,安洁莉娜惊恐地盯着我。


   “海嗣,追过来了。”我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知道我们都要死了,现在这境地,死对于我,反而是一种解脱——是啊,我伤痛着、我悲哀着。我是个懦夫。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逃跑。


   “你可真是乌鸦嘴——也就是说我们就要放假了吧?”


   “是啊,安洁。”我释然地闭上了眼,脸上泛起笑容——真是不容易啊。


    “砰!!!”剧烈的撞击声,再次腾空跃起的海嗣撞碎了直升机飞机的尾部。


    一阵巨震和爆炸声,我们像是坚果壳里的果仁被到处抛着,直升机燃起了烈火,热浪喷洒在我们冰冷的身躯上,这钢铁铸成的棺材开始疯狂地旋转着下坠——


    到底还是到了这一步啊。天旋地转之间,安洁莉娜艰难地一步冲过来抱住了我。她柔软的身躯疲劳地搭在我无比软弱的身上。


    “我不害怕。”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直升机还在飞速旋转,我有点要被转晕了。时间过的好慢,地板每旋转一度似乎都要花上好长时间。


    “我也可以去陪斯卡蒂了。”我由衷地呢喃着。


    “那,这一刻,能给我吗?”


    “什么?”我抬头看了一眼飞速下坠的飞机中,头发乱作一团的安洁莉娜。我一下把自己给敲醒了,我怎么变得这么悲观?!就算我已经不害怕坠落和死亡,我怎么能毁坏我身边安洁生的希望?!——尽管已经没有希望……打起精神听她的请求吧,这应该也是她最后的请求了,把这一刻给她又有什么不行呢?


    “博士追求斯卡蒂好久,斯卡蒂的初吻给了博士。我追求博士好久,你的最后一吻,能给我吗?”安洁莉娜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如果现在不能得到,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抱歉,安洁,亲吻不行。”我躲闪着她的目光。


    “我知道,你爱的是斯卡蒂,在这一刻之前,你陪着她,这一刻之后,你也会去陪她。但是就这一瞬间,你的一瞬间,把它和我分享,不行吗……”她复杂地盯着我,眼泪在她眼眶里颤抖着。


    在这样紧急的时刻,我犹豫的一瞬间看上去时间是这么长……一瞬间,在海嗣的怒吼和风暴的肆虐里,我的脑海又闪过了大量的念头。


    我和斯卡蒂已经堕落,她的一切正常的行为,好像明亮的光,照到了我们这对病态疯狂的情侣身上。她是我们的疯狂之外一个温暖的存在,这种温暖在我们边上,一直提醒着我们,爱不仅有痛苦和挣扎,还有快乐和期盼。然而如今她要死了,她在想我索求……但我不配给予,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的我不配给予给她任何东西。于是,这种期盼也就要灭绝。


    我想我会和斯卡蒂在死亡的彼端重逢,我们都会忘记,届时就没有快乐和幸福可言,届时我们的爱一定会更痛苦吧。然而如今,面前这个美好的少女想把光照进我的心。


    “我……”我嘴巴张开,血在我的喉咙里被吹起泡沫,我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和斯卡蒂是有罪的,我知道,斯卡蒂也知道,然而没有忍住诱惑,偷吃禁果的我、引爆灾难的我罪孽是更深重的,就算如此,安洁还在爱我,她在把爱的光和人性的光照进我的心底……虽然这光对于我已经是黑灰色的,但是我想保护她这份感情,哪怕我要遭受无尽的罪责。


    这不就像是我抛弃了斯卡蒂,而奔向了温暖的光的救赎吗?!就算我明知这救赎我是不会得到的。


    这样的话,用自己的冰冷的心回应那份温暖的爱,但却得不到救赎,斯卡蒂、安洁和我都会痛苦。


    这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你还有什么颜面再回去,在死亡的彼端和斯卡蒂谈论什么爱与人性的道理呢?如果你连这么温暖的情感都不珍惜的话。


    我真的不是在脱下冰冷湿透的大衣裹在盼求温暖的她身上吗?


    但是这份温暖,除了我,无人能回应她。我绝不能让这种美好的感情寒心的,我绝不能让这种温暖的爱无声消亡的。


    虽然那些对我怀有不同的情感的罗德岛干员们和我的朋友们的感情,我还来不及每一个都回应,但是至少,这一刻,我得伸出手,再一次伸出手——不再重蹈遗憾的覆辙——去抓那即将消逝的感情,抓住它、保护它……谁要怪我,就让他怪去吧!


    有的时候,一个人越考虑怎么做是正确,他就背离正确的道路越走越远。


    我要保护她,我要保护她的情感,我要保护她的爱……就算我自己也已经要消失殆尽。


    我叹了一口气。


    ……“好吧,安洁,这一刻全是你的。”


    我吻了她,很轻地,很温柔地。她颤抖着。罪恶感和心中的苦涩涌了上来,面前这柔软的躯体,她究竟是谁,又究竟在做什么,我已经一无所知。


    毕竟,如果她连这个简单的愿望都无法被满足的话,我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我爱你,博士。就算你不会爱我,我也爱你。”


    “谢谢你,安洁。我很荣幸你能爱我,岛上的每个干员,不同种类的爱,我都很荣幸。”


    “为什么,明明要离开了,博士,你还是这么,温柔……恨死这样的博士了……呜啊……”安洁莉娜在我耳旁号啕大哭。


    “安洁,别怕,别怕……”我盯着她颤抖的一对耳朵,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嗯,这个下坠好可怕。”


    “和那次去游乐场的相比呢?”我揶揄地笑了。


    那次我和安洁莉娜打赌,谁能坐更多次过山车不呕吐,斯卡蒂听到了,也想进来和我们打一个赌,结果第一次她就蹲在垃圾桶边上呕吐了许久没有缓过来。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了斯卡蒂被她强行拉着、牵着气球走在前面,像两个小女孩一样的画面,我呵呵笑了起来,“真奇怪啊,马上就要死了,我们却还在这儿聊这些。”


    海面飞速逼近,我透过舷窗已经能看见那个铁灰色的墓地正在飞速逼近了。


    “人类之间——我和你,真是奇妙的物种啊。”


    “我会变成海中的怪物吧?被他们吃掉。”安洁莉娜流满泪水的脸上挂着微笑,半开玩笑地问。


    “是的。”


    她的眼角,晶莹的泪水还在不住地流淌、滴落,但是她却笑着:“那就变成怪物再见咯。到时候,我一定要成为第一个咬到你嘴唇的,博士,比斯卡蒂还快。”


    “到时候你可要分清楚了那是嘴唇还是臀部哦。”


    “我会的,”她面部肌肉僵硬地、颤抖地笑了起来,“再见。”






    ——不,你不会,而且,应该是“永别”。


    嘭!哗啦!直升机一头栽进了铁灰色的大海,浪潮瞬间让飞机解体,拥抱着的我们散开了。其中涌动着的怪物把我拖进了水下,我陷入了黑暗。我心脏的疼痛又铺天盖地地袭向虚弱的我,但我不害怕,我也不疼痛,因为马上我就要和我的斯卡蒂再见了。……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和那个噩梦一样,海洋怪物涌了上来。


    又能见到我的干员们了;又能见到我的老伙计——劳伦缇娜了;以及,我能和我心心念念地想着她的斯卡蒂重逢了。温暖烘烤着我的鼻梁,从我眼中涌出。


    但是我也知道,我再也不会感觉到什么了,再也不会记得那些曾经和斯卡蒂的美好回忆了,我甚至再不会记得斯卡蒂这个个体、这个名字,我也不再是博士这个个体了。也许我在理智用光的时候,会发疯,变成一朵疯癫花……谁知道呢。


   海下,我的视野越来越黑暗,我在下沉,被噪音和怪物包围了起来,一切都结束了。

(封面图源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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