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深入敌后

暗焰的眼皮一跳一跳的，“这不是幻形灵，”她说道，“还是说……它只能变形到一半？”

奥瑟蕾丝缓缓地摇了摇头，“幻…幻形灵失去意识时会变回原形态，而且就算是技巧十分娴熟的渗透者，最多也只能用魔法锁定他们倒下前的形态，但……但我觉得现在应该不是这种情况，这就是它的原形。”

暗焰上前一步，碰了下那个生物的蹄子。它的腿接着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任何意识，于是暗焰又靠近了些。她用手轻轻按压着那个生物的身体：甲壳摸上去不像是由血肉组成的，而且比真正的幻形灵甲壳要脆弱许多——至少比奥瑟蕾丝的要脆弱。“它的甲壳感觉比你的要更薄更软，”她告诉奥瑟蕾丝，然后举起了那个生物的一条腿，仔细观察着它的关节：奥瑟蕾丝身上甲壳的两部分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但同时又像手风琴一样，有一定的延展性，使得她的四肢能够旋转或者弯曲一定角度。但这个生物的甲壳居然连关节都没覆盖到，甚至可以看见底下的皮肤。“而且它的甲壳覆盖面更小，有更多缝隙。”

“我也注意到了，”奥瑟蕾丝说道。尽管奥瑟蕾丝的复眼难以捉摸，但暗焰心里知道，此时她一定在专心看着它的腿部。奥瑟蕾丝咽了下口水，“我觉得……这是某种混种生物，一半幻形灵，一半小马。”

“居然有这种生物……”暗焰本想表达自己的惊讶，但昨天冷语对她说的话浮现在脑海里，于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没事了。冷语昨天和我说过，只要使用正确的魔法，我们就可以繁衍后代。同理，一只小马和一只幻形灵应该也行。”

奥瑟蕾丝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背后的翅膀也从翅鞘里弹了出来。她转过头直接对着暗焰，急匆匆地说道：“你……你为什么要问冷语这种……？”

暗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听起来有多么不对劲。她感觉自己的脸蛋迅速升温，翅膀也展开了，“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当时还处在爱意毒药的影响之下，把我当她女儿呢！她一直在说什么想抱孩子的事，我自己可没问！”

“噢！噢噢……”

“啊，对，就是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

奥瑟蕾丝和暗焰又尴尬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奥瑟蕾丝首先打破了僵局，她再次蹭着自己的蹄子，头看向一边。她在紧张时总是会这样，而暗焰很确定她这次没想操控自己的情感，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呃……”奥瑟蕾丝喃喃道，“和你说一下……自从幻形灵集体蜕变以后，新生的幻形灵宝宝也已经是蜕变过后的状态了。所……所以，如果我们，呃……使用魔法的话……结……结果大概就是……腿上不会有洞。”

现在，暗焰的脸烫得估计都能用来煎鸡蛋了。她的尾巴拍击了几下地面，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但却未能如愿。“感谢告知我这条信息。”她说道。

这两个小家伙再次陷入沉默，但马上她们就听见便利店里头传来了一阵声响——有呜咽声和模糊不清的叫声。暗焰这才发现她们似乎忘了某只小马的存在，“那个店员！”她和奥瑟蕾丝同时喊道，随后动身跑回了便利店店内。那个店员还处在他原来的位置，并且正艰难地试着起身，但之前那个生物吐出的粘液把他的蹄子钉在了地板上，而他的头也被硬化的粘液牢牢地固定着。透过不规则形状的半透明泡泡看去，店员惊恐不已的双眼满满的都是泪水。

“这上面全是细微的小孔，虽然他能呼吸，但很困难，”奥瑟蕾丝立刻解释道。她和暗焰一同跑向店员的身边。起初他还有点惊慌，四肢疯狂地摆动，但看见来者不是那只灰色独角兽后，他便老实下来。

暗焰把手放在店员的肩膀上，想稳住他的身体。她觉得这个动作应该也会让他感到安心，仔细想想，好像是在小蝶教授的课上学的。“让我看看，呃……”她看着他的身子说道，“我大概能在不造成过多伤害的情况下熔掉他腿旁的粘液，但他的脑袋可就不一定了……”

“我可以吐出一种能融解掉它的液体，”奥瑟蕾丝说道。暗焰想象着奥瑟蕾丝站到那只小马的旁边然后吐他一脸的场景，差点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店员看起来也没有很期待的样子，而是又呜咽了几声。不过，奥瑟蕾丝并没在意这些细节，而是转头看向暗焰说道：“但……但是，援军就在路上了，你还记得吗？说不定他们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这里，可是溶解需要好几分钟，还有，我得确保溶解过后的淤泥不会堵在他的气道里。而—而且，我们不能往外呼救，因为现在卡特莉娜还掌控着警方……”

暗焰的尾巴再次拍击了一下地板，这次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心烦。她低头看向店员，想干脆抓起奥瑟蕾丝就溜，但如果她真那么做了，那奥瑟蕾丝永远也不会原谅她——说不定还会和她打起来，再说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不可取的，至少教她的每一位教授都会这么觉得。还有，她内心自私一面的反抗也表明她们现在的行为是对的。但是，她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如果是她的教授们遇到这种情况，她们又会怎么做……淦，她就应该在课上多留点心，而不是只专注于云宝教授的……

“啊，烦死我了，”暗焰抱怨道。某个彩虹鬃毛的天马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顺带出现的还有一系列关于无畏天马的书。虽然那些书里头充斥着各种不合理的情节漏洞，脱险的方法看起来也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但这反倒给了暗焰一个灵感。暗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只能这样了，“好的，我们接下来就这么做：我去把后门那里的粘液给熔掉，然后再把那个生物藏在……随便藏在什么地方。奥瑟蕾丝，你就去帮一下那个店员……还有一件事，早些时候你把你的魔法变成了绿色，你能现在能把它变成粉色吗？就和那个生物的魔法颜色一样？”

奥瑟蕾丝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几秒钟过后，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噢不，”她拒绝了暗焰的要求，“不不不不，我没——我只是接受过渗透训练，但这并不意味着……并不意味着我很了解那个生物……我知道我以前曾假扮过瑞瑞教授，但那次只持续了几秒，而且我当时又交了很多新朋友，心里又很高兴，所以才——”

暗焰把手放在奥瑟蕾丝的肩膀上，直视着她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还有更好的计划吗？”奥瑟蕾丝摇了摇头，但她的身子刚刚已经怕得僵住了，现在更是开始发抖。暗焰点点头，安慰她道：“你会没事的。”

奥瑟蕾丝看了眼前的小龙几秒，然后身子向前扑去，双蹄抱起了暗焰。暗焰也还以拥抱，同样紧紧地贴着。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有轻微的抽动感，来源就在她的鳞片底下，直入她的心灵——估计是奥瑟蕾丝在汲取她的积极情感来补充能量，她现在正需要这个。暗焰低头看向那个店员，发现他以惊恐的目光看着她俩，脸上一副“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惊”的表情。在奥瑟蕾丝放开她后，暗焰轻轻拍着店员的肩膀。“和我们演一场戏就能成功脱身了，”暗焰安慰他道。

 

 

 

 

 

 

***

暗焰倒在便利店的地板上，完全“失去了意识”，手脚都被粘液束缚着。至于是怎么困住的……她最好还是别去想这些粘液是怎么到她身上的了。不过，奥瑟蕾丝特意降低了这些粘液的强度，如果暗焰想的话她随时可以脱身。而奥瑟蕾丝则变成了冷语的样子，一只蹄子时不时地挖着便利店店员嘴里的粘液软泥，好让他保持呼吸——刚才奥瑟蕾丝站到店员身边，嘴里吐出一团油腻光滑的淡粉色液体，这绝对算得上是暗焰这辈子见过的几件恶心事之一。后门的粘液已经被熔掉了，而她们也把那个生物扔进了后边的一个垃圾箱里。

暗焰不得不把眼睛闭上，所以，她现在只能听见奥瑟蕾丝在便利店砖瓦地板上走动的脚步声。这时，外面的门打开了，“快点！”奥瑟蕾丝伪装的冷语喊道，随后店内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暗焰根据声音预估着数量——大概有三到四个，这个数字可不妙。“可不能让其他生灵看见里头的状况，我刚刚才把窗户全部封死。”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儿？”一个新的声音出现，听起来是雄性，“你为什么把店员钉在了门前的地板上？”

“我别无选择，”奥瑟蕾丝答道，“那两个小家伙看穿了我的伪装，我再不行动她们就得跑了。再说了，我不是还抓住了这条龙吗？”

“那幻形灵呢？”

“从后门那边溜了——不过她在跑之前还给店员吐了一些溶解性液体。还有，是这条龙掩护她逃掉的。”

一阵嘶鸣声从那个雄性的口中传来，“好吧，吉塔的帮派现在正看着努克虫巢，所以他们应该能抓到她，至于这个店员……”

“没…没必要浪费食物吧？”奥瑟蕾丝问道，她的声音显得有点紧张了。不管站在她眼前的是什么生物，暗焰都希望他们没看出破绽来。而这条小龙也尽量不让自己紧张起来——不管她们有没有机会赢，如果这些生物要威胁到店员的生命，那她们两个就得立即行动。她们之前也同意过这点。

幸好，暗焰听到的只是一句抱怨。“别老想着吃吃吃，泡泡糖——”那个生物的名字叫泡泡糖？暗焰差点笑出声，“——我们不能让其他生灵失踪，如果把那些小马们搞得太激进，整个计划就泡汤了。卡特莉娜应该可以调配出一瓶记忆魔药，用来掩盖最近几小时内发生的事。我们把店员和随便一瓶打开过的魔药留在这儿，让他丢了这份工作就行。”

店员又呜咽了几声。接着，一个新的雌性声音出现了，“不知道你还在哭个什么，孩子，我们刚刚可是留了你一命。对了，吸一口这个……快点，你不能一直这么憋着气……好了，现在应该通畅多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男性声音说道，“冰点那边刚传来消息，我们抓住她了。”

“嗯，不错。”奥瑟蕾丝说道，同时也压制着她内心的担忧。暗焰估摸着这个“她”只可能是真的冷语了……不管这些生物是个什么东西，他们都已经绑架了冷语。暗焰感觉得到，奥瑟蕾丝到目前为止还演得挺好，不过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些生物感知情感的能力。奥瑟蕾丝说过，他们能够只投射出一种情感，不仅能一直保持不变，而且还跟装甲一样坚固，感知不到任何其他情感。她们两个现在只能祈祷，这些生物在同类面前不会也这么做。

暗焰自己则艰难地保持着她的情感。奥瑟蕾丝告诉她只去想和贪婪有关的东西，因为这是一条龙在休息的时候最可能想的。于是，暗焰就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想象自己回到了学校，数着她的硬币，摸着她的裙子，伸出舌头舔着她的宝石……在想象的画面中，奥瑟蕾丝就站在她的身边，帮她穿着裙子，和她一起数着硬币，依偎着她的胳膊，而她绝对不会让任何的羞愧感外露，因为若是她这样做了，奥瑟蕾丝就会处于危险之中……

“好吧，”那个雌性先发话了，随后暗焰就听到了轻微的吮吸声和破裂声，接着，店员就从地板上被拉了起来。他身上的粘液总算是松动了。“我来抬他。泡泡糖，你去抱着那条龙。”

“变点翅膀出来再从后门走，然后直接去冰点那儿，懂吗？”一小段寂静之后，暗焰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放在一只小马的背上。不过抓她的那只蹄子捏了她一小会儿——是奥瑟蕾丝。她听见幻形灵魔法的闪烁声，随后便感受到她底下多出来一对带羽毛的翅膀。“彗耀，你现在就先待在这儿假扮店员，我们一小时后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奥瑟蕾丝就飞了起来，而其他那些生物大概也启程了。暗焰抓住时机稍稍睁开双眼，看见了变成冷语的奥瑟蕾丝，她现在没独角但有翅膀，而她下方则有一只米黄色的雌性天马，身上还扛着那个失去知觉、但也没粘液覆盖的店员。除此之外，还有两只雄性天马。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中没一个是真正的天马，而是那种奇怪的生物……暗焰闭上双眼，继续着自己贪婪的思绪。他们都走出店门，随后便一起飞向天空。

暗焰又偷瞄了一眼，发现他们的飞行队列并没有十分紧凑，而她自己的脑袋则离奥瑟蕾丝的耳朵很近。有着远距、周围风声，还有翅膀的扇动声给她打掩护，暗焰决定再冒一次险，悄悄说道：“店员会没事的，我们应该溜了。”她希望自己的音量足以让奥瑟蕾丝听清。

奥瑟蕾丝晃了下背上的暗焰，“不能丢下冷语，”她回绝道，“我们得帮她。”

暗焰并没有同意她的想法，但现在的时机不对——现在她们已经知道了袭击她们的敌人是谁，而且还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知道卡特莉娜是有帮手的。冷语之前说的计划，也就是直接带着一帮幻形灵士兵把这个地方给冲了，现在看来还挺合适，不过暗焰很肯定的是，如果真这么做了，而且也把冷语救出来了，她和奥瑟蕾丝估计会被那只年长的幻形灵好好训斥一顿——说一些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之类的话。再说了，奥瑟蕾丝是不会认同这个计划的，暗焰也知道，自己现在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他们降落到冰点后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这个建筑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圣代冰淇淋——但从后门走进去，里面却看起来更像是个水疗馆。一个圣代水疗馆，小马的脑回路可真奇怪，暗焰心里这么想着。奥瑟蕾丝、暗焰还有那些随行的生物迅速穿过了大厅，中间没碰到任何顾客，而暗焰也只短暂地睁开双眼，偷偷瞄上几下。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间桑拿房，不过里面没有任何蒸汽，热量也消散了。他们四个带着俩俘虏走到一个石凳旁，而其中两个伪装成小马的生物身上用粉火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变成了陆马。他们接着将石凳推到一边，露出一截通往下方的陡峭阶梯。

噢，我不喜欢这个走向……暗焰心里想着，同时，她也在保持那些有关她宝藏和奥瑟蕾丝的贪婪想法。“泡泡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跟着走下阶梯，但好消息是，他们中的一个生物得留在上面关门。

更多幻形灵魔法的声音传来，暗焰也感受到身子底下有了变化，随后她就发现自己躺着的背部多了短绒毛和软甲壳——这是奥瑟蕾丝变成了泡泡糖的原始形态，但她突然间停住了，整个身子发硬。

“怎么了？”一个新的雄性声音厉声问道。

“没……没什么，”泡泡糖的声音说道。暗焰感觉得到奥瑟蕾丝的紧张。“只是没想到会再见到你这张丑脸。”

一声嘶鸣传来……但听起来不像是幻形灵的，咝咝声更重，更加低沉，而且……还有龙族特征？暗焰本来想趁机看一眼，但如果奥瑟蕾丝看见的那玩意把她也吓着了——而且她估计也会感到十分惊讶——那她就得给自己打掩护，进而暴露自己，大概也会暴露奥瑟蕾丝。

暗焰和奥瑟蕾丝面前的东西正在走动，爪子摩擦着地板。“我给你的任务你没完成，反倒还对我这么说话？”

不好。不管和奥瑟蕾丝说话的究竟是谁，他明显是在这里管事的。暗焰增强了自己贪婪的想法，想尽量把她内心的忧虑压下去。

“这不是我的错，”奥瑟蕾丝用和缓的声线为自己辩解道，“她们不知道怎的看穿了我的伪装！她们比我们想象中要更了解冷语那家伙。但那只小幻形灵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解除我的伪装，所以她大概会认为我只是另一只攻击了她们的幻形灵——我们并没有暴露。如果我有更多的支援，我或许就能——”

“我们人手不够，而且，她们就是俩小孩子罢了。”暗焰感到一只手——是手，不是蹄子——摸到她的一只角上，然后将她的脑袋抬了起来，大概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她。接着，暗焰就感受到一条厚重的尾巴打在了地上，而且听起来满是不耐烦的情绪。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生物？“行吧，你抓到了其中一个，只要吉塔能抓住那只幻形灵就问题不大——你今天是别想拿到药了，如果等会吉塔空手回来……时间就加到三天。”

站在奥瑟蕾丝和暗焰身旁的另一个生物小声嘶鸣着：“莱普，你太狠心了。泡泡糖她确实抓住了一个——”

“不给点教训就不会长记性。”那个名字叫做莱普的雄性生物再次把尾巴重重地打在地上，“这只小马又是谁，你为什么给我带来这么个——算了，再这么说下去也没意义。把他们两个都带到牢房那儿去。”

“另一只幻形灵也关在那儿吗？”奥瑟蕾丝先开口问道。

莱普喷了下鼻子——又是龙族才能发出的声音，而不是幻形灵能做到的。为什么一条龙要和他们合作……？“‘另一只幻形灵’？”莱普嘲弄道，“她不在那儿。我们把她困在了茧里，卡特莉娜应该带着她去楼下的镜子那儿了。一旦她醒过来，公主殿下就会给她开一个条件。至于在那之后会怎么样……就得看公主的意愿了。”

根据脚步声判断，在说完话之后莱普就走远了，而奥瑟蕾丝也动起了身子。暗焰再一次想通过增强贪婪欲望的方法来掩盖她现在的思绪：不管这些生物是什么，他们绝对抓到了冷语，但他们说的镜子又是什么？是哪种镜子？是一种魔法镜子，能让你隔空和其他生灵对话？听起来肯定就是这一类。而且这里很显然没有很多这种生物，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暗焰又冒着风险睁开双眼，她本来觉得自己看见的会是那种潮湿阴暗的洞穴，典型的地下巢穴，但眼前的景象感觉就是冰点地下室该有的样子：好几扇门上要么标着“补给”，要么标着“器械用具”，天花板上用来输水的管子保管良好，整个地下室的照明条件甚至都还可以。看起来这里的生物只是重新改造了一下这个地方，而不是新建一整个巢穴，挺会省事的。

还有，卡特莉娜这是在把自己当公主呢？这种级别的自负怕是能和暗焰的贪欲内心比一下。

所谓的“牢房”其实只是一个个大笼子，而放这些笼子的房间看起来可能曾是桑拿房。暗焰被关在其中一个笼子里，而那个真正失去意识的店员则被放在另一个里头。在锁好牢门后，那个一直随行的生物开口了。“你待在这儿看好他们。”

“什……但是……啊，不是吧！”奥瑟蕾丝装作泡泡糖抗议道，“我就只犯了一个错……”

“我很确定你说莱普长得丑也算一个。讲道理，把你留在这儿说不定还是在帮你呢。”说完后，那个生物就离开了，顺便还关上了他身后的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暗焰就睁开了双眼，从笼子里站了起来。她立马开始用龙火熔掉自己手脚上的粘液。奥瑟蕾丝的反应也同样迅速——她变回了自己的原形，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蹄子摸起自己的心脏，口里还喘着大气。“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说服了…我…做…这种事！”她喘着气说道。现在她的蹄子移动到了她的嘴边，想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嘿，当时我们确定他没事之后，我可是想要飞走的！”在挣脱粘液的束缚之后，暗焰的手指着那个店员，在笼子里反驳道。她随后便戳了下她笼子的锁。“呃，还有……？”

奥瑟蕾丝的呼吸乱了好一会儿，这大概不是一个好兆头，但现在暗焰不把锁给破坏掉，也做不了什么。用来开锁的钥匙就放在一旁，奥瑟蕾丝冷静了一会儿后，终于颤抖着利用蓝色念动力飘起了钥匙，但却好几次都没插到钥匙孔里，结果还是暗焰把钥匙从空中夺了过来，自己开了锁。暗焰立即跑到奥瑟蕾丝身边，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手则摸着她最柔软的游丝背鳍根部所在的甲壳。奥瑟蕾丝也用力地回以拥抱——这个力量以她的原形来看可不小。

“顺…顺便说一句……”奥瑟蕾丝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管……管事的生物，莱普……他就…就像这类生物的龙族版本，一只龙族幻形灵，胳膊、腿上、尾巴还有翅膀上全是洞。而……而且我还看见了一只狮鹫幻形灵，身上长的不是羽毛，而全是那种细小的、看起来和游丝一样的鳞片，还有，我觉得吉塔是个狮鹫名字……”

暗焰松开了围绕在奥瑟蕾丝身上的手，看着她说道：“你，呃……能告诉我幻形灵闲暇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混种？还都聚在一起？”

奥瑟蕾丝摇了摇脑袋，很显然，相比于尴尬，现在她仍然感到害怕。“我……我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还能有这些混种——有关混种的知识你知道的可比我多！”

“只是因为冷语和我讲过！”暗焰反驳道。她随后又低声说道：“说到这个，你觉得卡特莉娜‘公主’会给她开一个条件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镜子又是什么？”

“我不……不知道。我……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得……我们得帮一下冷语。对不起，暗焰，我之前让你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但我现在不能让这些混种生物对……对冷语下手！莱普提到过什么药，如果……如果他们让她对某种东西上瘾，进而控制她了呢？如果这就是卡特莉娜控制这些混种生物的手段呢？他们没有蜕变，仍然需要爱意，但卡特莉娜制造的都是伪爱，而且……而且……”

“放轻松，”暗焰说道，“放轻松，我们……会想出个法子来的。”她瞟了一眼店员，“不管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得把他留在这儿。我们已经知道那些混种生物不会伤害他，所以他应该没事。”

奥瑟蕾丝全身哆嗦了一下，“你……你也得待在这儿，”她说道，“我能变形……意味着我可以轻易潜入，变成一只老…老鼠什么的，但你……你不行。”

暗焰又抱紧了奥瑟蕾丝，这时候她的脑海里蹦出了无数种反对的说法，而且一种比一种严厉。“那我要干什么，就坐在这儿？”她不满地说道，“而且我发过誓，在提亚塔特期间我得全程在你身边——”

奥瑟蕾丝摇着头说道：“反正我们都得打破宵禁的规矩，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们肯定是没办法及时回努克虫巢了。而且……”奥瑟蕾丝不安地动着身子，“这样是最安全的做法……我独自前往才是最安全的，至少现在是这样。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让我独自去那里就是保护我的最好办法。”

“或者我们可以试着逃跑，暂时把冷语留在这儿，逃回努克虫巢，召集那里的幻形灵，然后再把这个地方给冲了。没有小马会怪罪我们，当有生灵故意想破坏关系时，没有小马会怪到努克幻形灵的头上。因为努克虫巢的幻形灵只是在解决一场危机——”

“没时间了！”奥瑟蕾丝坚决地说道。她紧紧地抱着暗焰。“求你了，暗焰，冷语现在有危险。而且我知道，我现在听起来就像先前在沙滩上一样，但真的，求求你了……”

暗焰清晰地感到奥瑟蕾丝的绒毛，感到了她甲壳底下惊马的温暖，还感到……自己的胸膛湿了一块。奥瑟蕾丝的眼睛里有泪水，她这次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故意操纵她的情感，救冷语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而且她也是对的，奥瑟蕾丝现在有能力和技巧来帮冷语，她能够潜入冰点的地下室，在其他生物不知情的情况下找到冷语。而暗焰……她是条龙，她能在需要的情况下撕咬、抓伤以及烧到敌人，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她可不擅长潜行。

暗焰把奥瑟蕾丝稍稍拉开，看着她宝石般的复眼。“你比冷语重要多了，清楚吗？”暗焰说道，“如果你能找到她，很好，能在不伤到自己的情况下帮她，那更好，但别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如果你被看见或是暴露了，就赶紧回这里来，求你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以来头一次说这三个字。奥瑟蕾丝点点头，同时也舔了下自己的嘴唇——暗焰能够想象她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情感是有多么杂乱，而奥瑟蕾丝尝到的又是怎样的情感。“我会的，我保证，”这只小幻形灵发誓。暗焰放开手，然后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但她很快就往后退着，走到笼子里，奥瑟蕾丝则把门再次关上，在锁上玩了点小技巧，这样看起来像是关着的，但实际上并没上锁。

这两个小家伙互相对视了几秒。“祝你好运，”暗焰最后祝福道。

奥瑟蕾丝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走到房门面前。她最终转头看了暗焰一眼，然后便溜了出去。现在暗焰得独自待着了。

 

 

 

 

 

 

***

一条龙的平均年龄，算上受伤和疾病（尽管龙族几乎得不了什么病），至少也得有好几百年，活了好几千年的龙也不是没有。他们同时也是天生的独居生物，一旦长到成年龙的阶段，经常就会独自待着，一条龙的心理从生来就是这样。尽管体内有着熊熊燃烧的龙火，他们却是很有耐心的生物，他们不会轻易感到无聊，而且通常情况下很擅长静坐，甚至可以不去思考任何事，这种程度的平静内心是其他生物要通过多年禁欲才能达到的。

但暗焰现在的心却根本没法平静下来。从外面看，她正斜躺在地上，任何生灵都会觉得她失去了意识。她睁着双眼，但如果有谁进入这个房间，她立马就能闭上。然而，她内心却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感和思绪。

暗焰终究会长成一条橙色的巨龙，而她感觉体内现在就有这么一条由贪欲构成的巨龙，它想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还没用她的尖牙利爪和致命龙焰把这个地方给闹翻天，为什么还没找到她的奥瑟蕾丝，再把她放在宝藏的正中央，按理来说，这才是她应该有的行为，毕竟这可是自己真正珍视的东西。

而小小的暗焰却直视着那条巨龙，想给它说明奥瑟蕾丝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有着自己想法的、活生生的个体；说明拯救冷语对奥瑟蕾丝是有多么重要；说明她自己寡不敌众，奥瑟蕾丝没自己反倒会更加安全；说明如果奥瑟蕾丝真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她最好最亲近的朋友，那自己就更不该反对奥瑟蕾丝的想法与行为，因为那样只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当然了，以上这一切都是想想而已。暗焰体内又不是真潜藏着什么远古巨龙，告诉她现在应该做什么事，那可太扯了，她又没疯。但此时她想跑出去抓住奥瑟蕾丝的汹涌欲望和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的理智正在对抗，感觉就像是两个人格在争吵一样。

她试着让自己分散注意力，脑海中回想着她和奥瑟蕾丝在一起的日子，想着她们在露娜湾上一起追逐嬉戏、互相较劲、一同漂在水面上探索的时光。暗焰虽然从回忆里头得不到什么东西……但回忆这种宝物才是最棒的，它们不仅可以永远存在，完全独特，而且还不会有丢失的风险。她每一段这种记忆都是有关奥瑟蕾丝的……

她马上就要陷入某种龙族特有的内心宁静了，但门口传来的噪音却打断了这个过程。暗焰在门开的时候就闭上了双眼，不过在完全闭上之前，她还是冒着风险看清走进来的生物长什么样：一只小马幻形灵，有着深红色皮毛与几丁质，鬃毛还是暗金色的。

暗焰在接下来的几秒内没听到任何声响，于是她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贪婪思绪与欲望。“泡泡糖？”那个混种生物终于开口问道，“看在公主的份上……”虽然门关上了，但暗焰却听见蹄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那个混种还在房间里，而且正向笼子靠近。暗焰听见一阵急促的吸气声，接着又是幻形灵魔法的声音。几秒过后，一只蹄子戳了下暗焰的尾巴，这也是她最靠近笼子的部位。暗焰试着不做出任何反应，但一小会儿过后，那个混种生物将尾巴放在他的蹄子底下，狠狠地跺了上去。

“嗷！”暗焰反射性地叫道。她把尾巴从蹄子底下抽出来，随后四肢打着转，翅膀瞬间张开，眼睛怒视着对面那个外表上是未蜕变幻形灵工蜂的生物。暗焰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困惑，“怎么回事？你又是谁？”她厉声问道。

“泡泡糖去哪儿了？”那个混种生物选择用问题回答问题，“就是带你到这儿来的那个？”

暗焰的鼻子喷出火焰，那个混种生物见状赶紧从笼子前退开。“我怎么知道？”她气愤地答道，同时还摇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像是在清理思绪一样。她用眼睛瞪起那个混种，“为什么你没蜕变？”如果她面对的是一只真正的幻形灵，大概就该问这种问题。暗焰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愤怒上。

那个混种生物眯起了双眼，“不是每只幻形灵都抛弃了邪茧。”

即使暗焰知道他在说谎，但她还是思考了一下这话是不是真的。“什么样的幻形灵会起‘泡泡糖’这种名字？”她问道。

“那不是幻形灵名字。”那个混种生物环顾四周，寻找着打斗的痕迹——不过他肯定是什么都没有找着。他又看向暗焰，随后从笼子边上一步步退开，一直走到门旁。“好吧，这下只能我来看住你了，至少一直得等到泡泡糖回来。”

暗焰动起身子，“你的目的是什么？”她问道，“幻形灵在提亚塔特做些什么？邪茧来了吗？还是说她在建造什么新虫巢？这又和卡特莉娜用伪爱毒害努克幻形灵有什么联系？”暗焰知道自己有关邪茧那部分是胡编的，但他可不知道她这些话的真实性有多少。

那个混种生物恶毒地笑着，“哎呀呀，反正你也没机会泄密了，我不妨告诉你吧。”

暗焰看见对面那个嘲讽样，就算她不是幻形灵也知道那家伙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喷了下鼻息，叉着胳膊，然后往后一倒，保持着坐姿。“如果你想杀我的话，你早就动手了，而且我在暮光闪闪的友谊学院上学，前几个月还拯救过一次世界，你觉得你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还是让幻形灵把我替换掉？你觉得我的朋友们不会注意到吗？”

那个混种生物一点都没有被她唬到，这让暗焰有些担心。事实上，她很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卡特莉娜会熬制一些能控制心灵的魔药，或者调一些能抹除记忆的出来。那个叫莱普的混种说过魔药数量不多，但真泡泡糖之前说过他们不需要那么多。如果卡特莉娜真的能以合适的比例、正确的原料熬制出任何她想要的魔药……

不过，暗焰会用龙火蒸发掉任何离她太近的液体，而且，她可以不用呼吸，这样就没法做出吞咽动作，也就不会被迫喝下任何她不想喝的东西。讲道理，她还很乐意看到卡特莉娜过来呢，因为不管是卡特莉娜还是其他混种生物，若是想给她下药，都得从她这里吃点苦头。

“你也知道，你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暗焰说道，“你们没抓到奥瑟蕾丝，她大概已经返回努克虫巢，开始召集那里的幻形灵了。他们会来提亚塔特找我，最后摸到你们这里。不管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我打赌她都看见你们把我带到这儿了。你也清楚，她以前可接受过渗透训练。”

那个混种生物讥笑道：“努克虫巢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因为我们现在有……”他中止了对话，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不，我还是给你留个惊喜算了。这么说吧，努克虫巢不久后就会迎来它的新领袖。”

“邪茧？”那个混种生物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未蜕变幻形灵，于是暗焰根据她的外表猜到。

“哈，猜对了。邪茧在楼下见公主呢，她大概会同意和我们联手。”

暗焰本来想笑的，结果听到这话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等等，你说什么？！”她想都没想就大声问道，“邪茧真在这儿？”

听到这话，那个混种生物眯起双眼，然后伸出了舌头。过了一会儿，他身上闪出粉光，变回他的原形。“你刚刚的反应不该有那么大的……这个形态才该让你感到吃惊！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装，你对泡泡糖做了什——”

暗焰迅速起身往前扑去，猛地把那扇没有真正锁上的门给撞开，趁混种生物逃跑前对着门喷出火焰。他发出一声嘶鸣，跌跌撞撞地躲开火焰，但不幸的是，他这样反倒让自己更加接近暗焰了。暗焰在一瞬间就到了他面前，顺势骑到背上用胳膊围住他的脖子，用力锁着。而他就和泡泡糖一样，想给自己变出强壮的天马翅膀来把她弹开，但她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调整身位，使劲用膝盖把他的翅膀夹在体侧。

随着大脑缺氧，他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弱。很快，他就倒在地上，几秒后眼睛也闭上了。暗焰立即松开胳膊，确定他还在呼吸之后便从他的身上下来。她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个混种生物，“你为什么没变成其他东西？”她问道，“变成蛇……或者变成一条龙……奥瑟蕾丝肯定会这么做……”

暗焰摇了摇脑袋，然后把这个混种生物拖进了她先前的笼子，关上门，这回是真的锁上了。“你们这些家伙只有一半是幻形灵，也许不太擅长变形？算了，不管了。”

暗焰转过身看向房间大门，活动着自己的爪子，扇着翅膀。她很确定那个混种说的邪茧在这里的话是真的，这下情况可不妙了。听起来邪茧和这些混种没有直接联系，不然他就不会说她在楼下，“大概会同意和他们联手”之类的话了……

……等等，那个混种说过，邪茧在楼下见“公主”——“公主”指的应该是卡特莉娜。而莱普又提到冷语会接到卡特莉娜给她开的条件，说明她大概也在“楼下”，但冷语只是个普通幻形灵，充其量也只是个训练有素的渗透者，那为什么卡特莉娜要对她抛出橄榄枝？为什么卡特莉娜会把时间花在她身上？尤其是当她明明可以和邪茧达成交易的时候？

除非……冷语护拥的是邪茧，护拥她的统治，遵循她的做法。她看起来很渴望回到虫巢以前的日子，而且还知道任何普通幻形灵都不知道的事，知道那些只有幻形灵女王才知道的事。

……因为她就是幻形灵女王！从来就没有什么“冷语”，她就是邪茧，一直以来都是……而奥瑟蕾丝正在找她。她现在就在外面，找着冷语，但却完全不知道冷语不是真的，从来就没有过冷语，而她正在独自跑向邪茧那里。

暗焰想大吼一声。她张开嘴，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火焰在体内聚集，马上就会提供力量，让她发出最为剧烈的咆哮，但还没吼出来，她就听到冰点某处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