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故事·谐铎(五)
谐铎(乾隆五十六年刻本)·卷三
17,娇娃皈佛

蓉江女子沈绮琴,字兆鱼,在某王公家里当侍女。从小在闺中陪小姐读书,耳濡目染,等到十五岁时,已经十分擅长吟诗,也很喜欢像北宋人那样填写小令。例如她的《送春间》中有这样的词句:“一溪花瓣水声长,认知即是春归路”,受到南楼徐苦冰夫人的赞赏。徐夫人把这首词收入了自己的《燃脂杂录》中。沈绮琴的《题施实君问稿》中有这样的句子:“自伤不外书生耳,酒市茶墙,让柳十郎君奉旨”。沈的风流倜傥从这两句话中可略见一斑。后来,沈皈依了佛教,从此不再吟诗作辞,而是在梳妆台上镜奁粉匣旁堆满了楞严经、涅槃经等佛教经典。
那时正值戒律僧慧跟着净慈到蓉江来,住在王公家的东院。绮琴于是前去拜见,请求禅师点拨她参透佛法的三昧。慧公说:“要想参透佛法三昧,应该先斩六根。”绮琴说:“好吧。”慧公于是盘膝坐在蒲团上,高声问道:“什么是无眼法?”绮琴回答说:“帘密厌看花并蒂,楼高怕见燕双栖。”慧公又问:“什么是无耳法?”绮琴答:“休教擫笛惊杨柳,未许吹箫惹凤凰。”慧公又问:“什么是无鼻法?”绮琴答:“兰草不沾王者气,萱花莫辨女儿香。”慧公问:“什么是无舌法?”绮答:“幸我不会犁黑狱,干卿甚事吐青莲。”慧公问:“什么是无身法?”绮琴答:“惯将不洁调西子,漫把横陈学小怜。”慧公问:“什么是无意法?”绮答:“只为有情成小劫,却因无碍到灵你。”
慧公说:“你六根已净,仍须清除八垢,我再来问你,什么是念烦恼?”绮琴答:“误将污水溅莲叶。”慧问:“如何解除?”绮答:“夺取钢刀杀藕丝。”慧问:“什么是不念烦恼?”绮答:“一任飞时沾柳絮。”慧问:“如何解除?”答:“再从系处解盒金铃。”“什么是念不念烦恼?”“春蚕作茧全身缚。”“如何解除?”“烛蜡成灰彻底销。”“什么是我烦恼?”“未出岫云偏作雨”“如何解除?”“不开花树本空枝。”“什么是我所烦恼?”“底事急流争鼓?”“如何解除?”“好凭顺水再推船。”“什么是自性烦恼?”“钻榆取火还烧树。”“如何解除?”“冻水成冰不起波。”“什么是差别烦恼?”“磨将子墨犹嫌白。”“如何解除?”“买得胭脂便是红。”“什么是摄受烦恼?”“痛看西子心头捧。”“如何解除?”“痒请麻姑背上搔。”
慧公听完她的回答说:“你是个有慧根的人,现在我为你说九根根法,如果我问一句你就能回答一句,我便把第一妙法传给你。信根在哪里?”“龙牙打版。”“精进根在哪里?”“石巩架箭。”“念根在哪里?”“丹霞选佛。”“宾根在哪里?”“华林缚虎。”“慧根在哪里?”“雪峰趯毯”“慈根在哪里?”“白鹿挂袋。”“乐根在哪里?”“达摩授钵。”“舍根在哪里?”“如来痛背。”“意根在哪里?”“天龙竖指。”“既然如此,平常怎样生活?”绮琴一边拍手一边吟诵道:“饥来吃饭困来眠,悟得佛灯第一禅,散尽天花浑不著,色干饶舌已多年。”慧公听后,说:“你真是个佛门种子,但你用文字来解释经文,难免犯口头禅的错误。”说罢,把座上的蒲团递给绮琴,说:“以后你就坐在这上面参禅,等蒲团被坐破的时候,就是你悟道的时候。”绮琴合掌拜谢了慧公。
回来以后,绮琴终日在室中静坐,不言不笑,就像面壁九年那样。后来听说没等蒲团坐破,绮琴就已埋骨黄泉了,这样看来难道慧公说的是谎话吗?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把这件事写下来,和叶小鸾参禅的事一起作为一种词坛佳话。
铎说:从前禅宗五祖慧能用袈裟来引渡世人,必定要在五百人中找一个最愚笨的人,然后将袈装传给他。这说明金莲法界并不是聪明人待的地方,如果想要参透大乘佛法,除非生生世世永远不要作有情之人,否则永远不会悟道的。
18,穷士扶乩

吴中有一个人叫马颠,擅长写诗,对词曲也十分在行,但在社会上却没有什么名气。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了,离开家游荡到扬州,将自己的诗呈现给当地的名流贵人,希望能够得到赏识,但三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理睬他。
这一年夏天,恰逢虹桥荷花盛开,一个盐商在园亭设宴,宴请扬州所有的名士。马生带着自己的诗稿也去了。守门的人试图拦住他,马生推开他直接走了进去。众人十分吃惊,纷纷询问他是谁,马生说:“我是个吴中的穷士,小时候学习过扶乩的技术,现在这里贵客满座,让我在大家面前表现一下我的技术吧。”当时,扬州正流行扶乩,于是很快借来了沙盘等工具,排列在中庭,马生画了一道符,烧掉,然后选一个人来帮助自己扶乩。这时,乩忽然飞动起来,在沙盘上大书了二十八个字:“
藕花香里路迢迢,准拟吟诗付玉箫。
踏遍平山人不见,自回短桌过虹桥。
大家请乩仙署名,乩仙写道:“我是康对山。偶然造访诗,闲游到此。”盐商赶紧伏在地上拜道:“状元公来了。”诸名士也跪下请求道:“殿元,您的诗词高华风赡,从刚才那首诗里我们已经领略到了,请您再给我们显示一下。”乩仙写道:“旧作我已经忘记了一大半,但是《扬州新乐府四首》我还记得,
其一曰:
借神债,望神拜,财神许我千金贷。
不纳闲官不作贾,买得雏儿教歌舞。
雏儿歌一曲,黄金堆满屋。
雏儿舞一回,蜀锦高于台。
红烛摇摇春夜短,倾尽千家万家产。
倾财破产莫忧汝,自有财神作债主。
其二曰:
东风二月吹黄埃,多子街上飞轿来。
前不高轩后不簸,大腹累累伸脚卧。
轿前走干仆,轿后随娈童。
道旁一老夫,啧啧夸而翁。
而翁当日好肩背,东门担水西门卖。
其三曰:
朱门沉沉夜什昼,金钥仓琅响户牖。
堂前银烛一半残,主人睡起传朝餐。
左有弹筝伎,右有挟瑟倡。
玉箫金管陈两厢,衔杯听歌乐未央。
乐未央,歌声毕,谯楼三鼓华筵撤,束炬门前出拜客。
其四曰:
贤侯怒,贤侯怒阿谁?
不怒优人谒,不怒鹾商来,只怒秋风钝秀才。
手中一卷书,长揖当空阶,书生如此不晓事,焉用品题作佳士?
不是龙门尔莫投,请尔去识韩荆州。
写完后,诸名士齐声赞叹,盐商也拍掌相和,马生却望着别处暗暗发笑。接着名士们看到席上碰杯中有一个瓦做的和尚盘腿端端正地坐着,于是就请乩仙以瓦和尚为题写诗,乩仙写道:“我小时候读的一直是儒家书籍,对于佛典却不太精通,刚才武功无垢大师和我一起来,我请他来为大家题诗吧。”乩仙停了半响,又写道:“我是武功山主客僧无垢,康殿元邀请我到这里来,居士们有何见教?”诸名士指着席上的杯子请他题诗,于是乩仙写到:“
误驾慈航海上回,风波涌断讲经台。
年来说法成空相,愿咒莲池化酒杯。
菩提露滴酒家缸,醉倒禅牀气未降。
醒眼笑他诸佛子,可能一口吸西江。”
写完诗,又写道:“殿元公带着妓女来了,我先告退了。”众人询问妓女的名字,乩仙写道:“叫卞淑娘,我《邀客诗》中所写的‘秦楼背翠裙’,指的就是她,她一直跟着晁四娘学习弹琵琶,妙解音律,也喜欢学,而且与风雅教化也十分合宜。”当时王条山、徐坡以《绿春词》三十首向江左诗人征集和诗,诸名士于是拿出来请卞淑娘和。乩仙道:“你们都是名士,怎么会作不出诗来,而向我这种舞裙歌扇中的人请教呢?真没办法,我只好为你们吟一首吧!”于是乩仙写道:“
阮家西壁宋家东,一带疏帘似梦中。
深院酿花鸠妇雨,画栏垂柳鼠姑风。
胆瓶嫌素添山紫,步幛憎寒换海红。
芳草年年南浦绿,却将别恨恼文通。
芙蓉宝帐隔重重,跨凤归来不再逢。
衣带水淹花月渡,剑铓山割雨云峰。
泪因洗面何缘热?酒为浇愁未肯浓。
偷向簸钱堂下走,棋奁药鼎尽尘封。
偶随梅柳渡春江,忽见桃根倚画艭。
重唤雪儿弹锦瑟,催教云母拓纱窗。
鞋尖彩凤三千拜,袖底鸳鸯十八双。
同傍得怜堂后住,情魔一点几时降?
冷笑鹪鹩恋一枝,装成金屋莫嫌迟!
桃花绕树长庚宅,芍药当阶上巳时。
西北高楼看日出,东南孔雀避风吹。
锦驼捆载移家具,香谱茶经镂雪词。
阁子玲珑近翠微,安牀支臼未全非。
屏开龟甲邀花伴,帘卷虾须放燕门。
廿五条弦弹处涩,十三行字仿来肥。
有时笑拾韩嫣弹,打起黄莺作对飞。
方扑圆冰犀角梳,九梁花插两鬟虚。
高情懒学鸣蝉髻,垂手愁拈飞燕裙。
短发鬅鬙挑莱后,羞眉熨贴破瓜初。
水晶帘下无多地,贪看梳头误道书。
款步莲花不用扶,鲛绡解处见冰肤。
皱眉欲索三年艾,得意准偿一斛珠?
恃履尚堪驱使在,提鞋还恨薄情无。”
刚写出七首,诸名士就争笔夺砚,心记手抄,但乩走如飞,后面的实在难以记录下来,只把“
屈戊牢钩防露眼,秘辛私授试风怀。
儿度花风开夜合,连朝谷雨过春分。
已谐凤卜心中事,蚤褪蛇医臂上痕。
五辛盘荐香花里,六甲符书衣带间。
延年药自香闺种,长命灯教彩袖挑。
有情夜雨当归草,无用春风及第花。
将浮弱水窥清浅,欲筑强台阻蔚蓝。”
这些句子记了下来,我的朋友柳东篱当时也在座,就把自己所画的《采苓图》拿出来请乩仙题诗,乩仙写道:“我的手腕都快脱力了,请您凉解我,况且作诗这种事并不是我所擅长的。康君《中山狼》一剧流传于戏坛,何不仍请他来为您题诗呢?”于是乩仙寂然良久,又写道:“你一惯善于逃脱文债,让我接着来替柳君题诗吧。”于是题道:“
琪花瑶草满平臯,趋东风,碧山重到。锄香经露湿,篮小带云挑。谁是知交?只有个俊山僮,把径儿扫。花雨飘飘,宿鸟惊寒立树梢,游丝袅袅,樵人踏叶度平桥。一天幽景倩谁描?半生采药无人晓。无人晓,先生指点山僮道,俺本是姓柳州,怎不向愚溪垂钓?字东篱,怎不向菊径倾瓢?终日里过前溪,彩玉苗,沿芳岸,寻香草。一谜价水曲山坳,步履千回更百遭。非是俺破工夫寻烦觅恼,则缘俺半世英豪。洒债诗逋,湖海游遨,只落得宋玉多愁,文园善病,两鬓萧萧。何处讨买山钱,终南径巧,好盻上驻颜丹,益寿方高。抛了吟毫,插了花标,小排场,丹鼎臯卢,大生涯,火枣冰桃,逗引得俊山僮首尽摇。请先生谩解嘲,一齐向山前拍手呵呵笑。猜破你个中玄奥,休则要太装乔。岂不见懒嵇康养生无效,老黄公辟谷徒劳。想当然,绛雪丹烧:莫须有玄霜臼捣。一种种鸾胶凤胶,续谁家命好?因甚把学长生打成画稿?这多缘竹西歌吹三春闹,朱门酒肉千家饱。有几个风雅儿曹,也则傍红桥,听玉箫。趋画肪,浮仙桌,陪官阁,吟诗草;那识旧家山有个闲风调。因此向画图中抽身先早,写几迭翠山儿一抹腰,添几株碧树儿万叶娇,跳出了愁圈套。唤作《彩芝图》,便是成仙料。打破这哑谜儿管教你先生笑倒。早被葬书生搊一只挂枝儿,把真情传遍了。”
题完,柳磕头称谢,盐商说:“状元文驾不可久停。”于是让马生画符将乩仙送走了。然后,盐商又请客人们入座,让马坐在侧座上。这时席上的人们纷纷赞状元的诗写得好,喋喋不休说个没完,还有人引喉按拍拉长声音吟哦。马生难以忍受,说道:“乩仙作的诗不算什么,根本不像谢朓的诗那样有惊人的句子,你们又何必为这样的诗倾倒。”众人听了齐声呵斥道:“井底之蛙竞然敢毁谤状元,你可真是个妄人。”盐商对诸生说:“他根本不懂得诗,状元公所作的诗,怎么会有错呢?”马生说:“你们这些贵人把我当作门外汉,我有拙稿一卷,请你们指教!”名士们接过马生的诗卷,逐一披阅,才看了几首,就说:“这些诗只不过是穷儒的酸话罢了,怎么称得上诗呢?”接着又看了几首,还是说不好。盐商说:“寒酸乞儿作的诗,哪里有什么妙处呢?诸君不必再为这样的诗浪费目力了。”诸名士也尽情地诋毁马生的诗,骂个没完,但当他们读到诗的后卷,突然发现刚才乩仙所题:《新乐府四首》与卷中的绝句并列排在一起,名士们全都不说话了,惊讶地互相看着,脸色都变了,马生拍案而起,说:“你们这帮碌碌无为的人,真可谓:‘井蛙毁谤’,我虽然不是什么才子,但一向以自己的词章自负,没想到浪迹三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我知道近来名流们喜欢向状元、官吏们求诗,于是故意把这些诗假托是康殿元所作,抬高它的身价,而且只要是和尚妓女作的诗,刚一下笔,你们就会赞为奇才,如果能够押韵,则更是称为杰作,因此我又将我的作品假借女子、和尚之手写出来试验,你们这些没有眼睛的人,你们果然不知道,随声附和,信口雌黄。盲目迷信有名气的人的诗,这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恶习,如果没有九方皋那样的眼力,怎能识别好坏呢?”名士们听了,汗流浃背,羞得朝墙低着头。盐商捧腹大笑着说:“都说吴地的人狡猾,今天看来果真如此。”于是急忙把马生请到上座,用大杯为他进酒,并叮嘱他不要向外人说起这件事,马生笑着说:“诗人们本来就喜欢批评议论别人的诗,所有的诗人都是这样,不仅仅是今天在座的这些名士。”于是名士们纷纷向马生进酒,互相吟诗酬喝,尽欢而散,后来,名士们推举马生作了诗坛的望主,扬州盐商们争着请马生到家里来,常常以千金相赠,让马生养活家人,而马生因为地位高了,就变得自满起来,作诗的灵气和才华渐渐消失,不再能作诗了。
铎说:请康对山挽救诗坛的风气吧。但像康对山这样有志者,一定会有遗憾,因为诗人利用他作为改变自己的贫困的手段。而名士对马生开始时轻视,继而又争先恐后和他结交,这些人的心思是多么龌龊,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肮脏的内心清洗干净呢?看来我应该借来康家的鼓,摹拟《渔阳三弄》,大击一通,以警醒世人吧。
19,老面鬼

我的教师张楚门,在洞庭东山教书的时候,严爱亭、钱湘舲都还没有进翰林院,一同在堂里读书。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在灯下谈论文章,有个鬼把头从窗棂里伸进来。开始鬼的脸像簸箕那么大,接着就像一口倒扣的锅,然后变得更大,像个车轴;眉毛像扫帚,眼睛如铜铃,两个颧骨高大宽厚,堆积的尘土足有五斗多。张先生斜眼看了它一眼,微笑着,顺手拿起他写的《橘膜编》给它看,问道:“你认得这些字吗?”鬼默不作声。张先生说:“你既然不识字,何必装出这么个大面孔来吓人呢?”张先生接着又伸出两个指头弹那鬼的脸,发出破牛皮一般的声响。张先生大笑着说:“你脸皮这么厚,难怪一点都不懂事。”鬼万分羞愧,那张大面孔顿时缩小得像一粒小豆。张先生回头对弟子们说:“我说他一贯装成这个大样子,原来却是个没脸的东西,到这里来鬼混。”说罢拿起佩刀砍鬼,只听到“铮”的一声打在地上。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枚小铜钱。
铎说:钱神变相来此,文士借之说法,大概也不过如此。仓颉造字的时候,听到鬼哭,周景铸钱的时候又听到鬼笑,可见不识字而爱钱是鬼的天性。但是还有些又识字又爱钱的,我就不知道是些什么厉鬼了。
20,遮眼神
吴郡机业公所,有一座机房殿。主神位的旁边塑有一个神像,叫作遮眼神。一天晚上,值夜班的人见神像戴冠束带离开。过了几天,他住宿在大殿上,看见那个神回来。身着黑衣,脸涂得像黑炭。坐在上座的神询问他。他说:“被人解除冠带了!”问他:“什么?”回答说:“不知道。”问他:“你是犯了什么罪?”回答说:“也不知道。先前在殿廊下时,遇到几十个青衣人,用千金来引诱我到一个地方,墙外尽是荆棘,大门上挂着金字匾额。青衣人引我进去,就看见两边有几百座低矮的房屋,有人提着铃铛喝喊,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事。一会儿走过两重台阶,来到一间大堂,极为严肃。上面坐着两个老者,下面陈设了两条长长的桌案,地上铺着红毡。毡上堆了一堆东西,没仔细看是什么。堂下众人环坐在一起,相互争论。青衣人催促我赶紧遮眼睛,我就伸出两只手,左手遮住堂上的人,用右手掩盖堂下者。不一会儿,一个蓝袍人过来,问我是何人,我回答说:‘是某机房殿的遮眼神。’蓝袍人就生气说,‘你这等蒙蔽的伎俩,在市井中摆弄还行!怎么敢到这里?如今白日当头,主管大人有一双明镜,岂容贩布贸丝之辈串通作弊?’命令红衣人解除我的冠带。又有一个蓝面鬼,拿着笔墨,将我的面目涂抹几遍,逐我出门外。急忙找寻青衣人,已经跑了。无奈狼狈狼狈回来。”上座神想了很久,说:“像这种奇事,我也疑惑不解。其人其地,还容待查。”值夜班的人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对话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后来他将这件事告诉给同辈的人,议论纷纷,没有能说出个中道理的。
铎说:遮眼神说的那个地方,明明是我们读书人的旧游之地,而询问的人却不知道,回答的人也不知道,讲故事的人也不知道,听故事的人也不知道,那些把不读书当作神仙乐事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就该吃苦了。
遮眼神在科场上作弊,必然受到王法的惩罚,但因为他出身于市井之中,因此才减轻对他的惩罚,至于将他的脸涂成黑色,虽然显得一副愚像,但这反而给他添了几许文墨,蓝面鬼的作法反倒使恶人受赏了。有人说因为贪婪而失败的人被人们称为“墨”,大概是为了以此警戒这一类人吧。受业张吉安附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