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热爱生活,现在我更加热爱生活”
加缪在文字中歌颂着生活的景愿与热烈,“直到肉体死亡的边界,唐璜都不识愁滋味。从他知道的那一刻起,他便敞声大笑,让人宽恕了一切。”“幸福属于人间,永恒属于每一天。”故乡地中海上,骄阳炽烈点燃他对生活的激情,海涛与清风教会他“对于简单的幸福某种壮丽的使命感”,对生活的热爱根植于其文学与哲学深处,贯穿始终。他满怀着热爱审视世界的荒诞。
所以他的哲学中,西西弗做着永世的反抗,成为了命运与生活的主人;所以他才能写出反抗着的西西弗,才能直面荒诞,反抗荒诞。
是的,直面荒诞,反抗荒诞,《西西弗神话》包含的文字即围绕它们。
热爱生活者不会“在某种彼岸的希望中安身避祸”,他们不顾一切地存在于现世,睥睨来生,因此我们明晰了加缪对“希望”的大肆批驳。他抗拒萦绕在西方上空的宗教“希望”:它安慰人们尽管现世如此琐碎不堪,来世终究会自然变好,鼓励人们顺从荒诞,忍受一切不堪忍受的现实,在停滞中等待。面对生活的荒诞,我们应将其牺牲还是亲手把握?这便是服从“希望”与否。
热爱生活者不会以自杀的方式宣告生活已不再值得经历,“承认自己跟不上或者不理解生活了”。生活充满荒诞,生活不会被荒诞统治;我们不断发现自己的局限性,我们被自己的局限性打倒了?加缪发问着:“这种对人生的彻底侮辱,这种对人生的彻底戳穿,难道是源于人生根本无意义吗?”是的,热爱生活者从不同角落觅得了人生的意义,于是他们骄傲地经历生活。那么加缪给出了什么答案?“生活毫无意义,但更值得一过”。这是需要阐释的晦涩回答,我们在后文讨论。
热爱生活者更不会选择“哲学式自杀”。自杀是逃避荒诞,而加缪眼里,某些哲学理论无疑让接受者选择了逃避。它是舍斯托夫的存在哲学,将无法解释之物归结于超越界——上帝;抑或是胡塞尔的现象学,用“人至尊的永恒理性”解释世界,忽视、磨灭荒诞的行径。加缪眼中它们是没有直面荒诞,“思想在荒诞中迷失的失败范例”。
直面荒诞!我们跨过了这不容易的一关,却不得不在荒诞的洪流中做出更多思考,我们如何反抗?
加缪展示了部分伟大的反抗,这些反抗围绕、明晰了为何“生活毫无意义,但更值得一过”。唐璜风流终生,拒不追悔,加缪告诉我们,他“所执行的,是一种数量的伦理”,满怀对明天的抗拒与对今天的执着,试图探索现有的一切,“竭尽可能性的领域”;基里洛夫高呼“如果上帝不存在,我就是神”,加缪评论道“成为神,只要在这大地自由就行了,不再侍奉一个永生的存在物”;而最广为人知的西西弗,他蔑视天命,不顾一切地抗拒死亡拥抱生命,他否定众神,义无反顾地推起巨石支配命运。西西弗承担着一切,西西弗做了荒诞的主人,西西弗为“惩罚”找回了“意义”。
加缪用精炼的话语概括了荒诞中的反抗。“反抗就是人同自己的茫然、不解永恒的对抗……反抗即时时刻刻都质疑世界……反抗,就是人时时刻刻面对自身。反抗不是憧憬,反抗不抱希望。这种反抗,仅仅是确认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但是缺少本应伴随这种确认的听天由命……”“仅仅是确认”!多么轻描淡写而有力量的话语,承载了加缪对生活的全部热爱,对荒诞的所有不屑。
所以我们明白了无意义的人生为何值得过:想想那句振奋人心的“推石上山的这场搏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吧。
那么再聚焦“我以前热爱生活,现在我更加热爱生活”,请原谅笔者从《第一个人》中断章取义。加缪曾热爱生活,他怀着原初懵懂地激情热爱着现世;加缪更加热爱生活,他已识破萦绕于世界上空荒诞的本质。这个故事的主角又为何不能是你我?
应当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
兴起之作,实属简陋,望方家指正。
后记:
这篇文章是去年六月写的,其中认知与文笔当然是浅薄幼稚。惭愧啊,大学快一年了也没有在哲学方面有所长进。
最近算是遇到了一些琐事,“失去了享受孤独的那份平和”,我是这样概括的。不过幸好,我想起了这篇文章,想起了我一直热爱的存在主义,”希望是启明星“。所以我又把它翻了出来,旧闻新发,献给自己,让自己铭记。
“应当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应当与他的振奋人心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