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李貞德《女人的中國醫療史》在婦女史研究的位置？

    如何理解李貞德的研究在學術史脈絡的地位？筆者認為可以根據梁其姿針對李貞德的研究的評論，梁文認為李貞德在婦女史研究的斷代上，討論費俠莉未觸及的中古中國的女性地位問題，以及運用不同於運用話語分析的方式研究性別史。在李貞德專書中，可以看到她是透過梳理傳統文獻，統整實際案例，展現出古代女性健康照護者在面對社會角色衝突之下的困境，並帶有一種現實關懷指出現在女性處境未必與她們不同。

就以書中討論社會評價對男性與女性照顧者之間的差異為例，出現公眾形象與私領域之間的差異，如男性侍奉長輩的行為，經常會被美化成典範並傳播；反觀眾多的女性的聲音卻被淹沒，並在私領域內的倫理被預設為照顧者角色的女性，則需面對自身社會角色之間的矛盾與衝突，如前者強調的男女在同樣照護行為中，由於原先對於性別角色的規範，而對男女照護者間有不同的實際要求，女性甚至會出現角色的衝突，更有甚者女性或得以極端方式應對，如割乳療親等，更有甚者像是李妙法割乳留子那樣，使女性身體成為被「撕裂」的身體。梁文指出李貞德的研究中，關於社會限制與義務強加於女性的男外女內的狀態，卻與女性醫療者與照顧者自身易受傷害與污染的身體形成對比，在這些身體在醫療文本中刻畫的不可掌握性，而在李貞德書中呈現性別化的社會等級相對是固化 stable，而性別化的身體是相對流動、多變、有問題的且不具確定性的，典型案例就是前文所述的女性與汙穢觀念，如婦人方或月水入藥等等。[1] *

*補充：關於社會歸咎於女性的禁忌(是女性為骯髒、不乾淨、有髒東西存在於該空間等等)，或許不該直接放在對立的角度，思考為敵我問題，因為這一類思想資源，本身就是存在於我們思考的後台/伏流等等，但若有相關事件爆發出來之後，就會成為歸咎的原因，並成為影響力的話語。

關於性別史研究的一些新反思

    不過，筆者認為若要處理中國中古健康照顧與性別時，除了李貞德所討論的切入角度，或詮釋框架之外，李貞德在該書中主要是針對先分類歷史現象的性質，帶著性別的眼鏡，進一步歸納與分析那些現象的歷史性原因，而在敘事策略上李貞德在鋪陳史料時，會運用醫護觀念與傳統醫療文本串聯史料之間的關係，就李貞德書中章節為例，[2]該文在討論六朝貴族是否多使用乳母時，會在史書中乳母的案例之間，輔以六朝醫書人們使用順乳藥所指向的病因「產後不自飲兒，及失兒，無兒飲乳」，佐證由於生母或不哺乳，或孩童早夭，導致她們需要使用此藥物來緩解乳腫，也就是以醫療文本補充正史記載之外歷史現象的細節。  

    筆者認為如果要找出使用與李貞德不同的討論方式，或許得從幾個面向思考：一是史料本身的語境，即從歷史建構的角度，討論為何這些史料中的論述對時人來說有其重要性，就以作者在處理北魏太武帝保母為例，作者指出南朝史書的對於北朝的紀載，是將北朝的歷史事實的倒果為因，而會有這樣的差異，或許來自南北兩方的文化、訊息落差，但也能夠將其想成歷史書寫者會投射符合自身歷史意識在他者身上，以此作為今人進一步分類，是有哪些的思想資源支撐歷史書寫者選用特定的筆法，從而再檢視李貞德在調動史料敘事策略下，相對扁平化的歷史案例；換句話說，將撰寫者選材的背景脈絡化放入討論中，並強調歷史人物的個案性，從而豐富各個古代女性的歷史圖像(但前提還是史料得足夠)。

    二是李在書中多以醫學典籍的針對女性身體、生產、養育照顧醫療方法，作為貫串敘事的工具，不過得思考一件事(雖然這點不一定成立，且仍可能受限於材料)，那就是這些論述以知識傳播的角度來看，對於當時人們的有效性，典型案例如貴族家族用乳母，則剛好滿足能有機會閱讀醫書的貴族，以及史籍中實際案例的紀載，反之會是怎樣的情況等等。另外，除了上述不同的切入角度與詮釋框架外，筆者認為也能夠嘗試不同的敘事手法切入相關的議題，即挑選一些史料相對的豐富的人物作為主軸，運用生命史的寫作方式書寫醫療史的議題，有點像是羅辛的《漫長的餘生》，而在面對史料缺乏的部分，則使用同時代諸如生產、醫療與照顧經驗相似者的記載互相補充。

註釋

[1] Leung, Angela KC., “Recent Trends in the Study of Medicine for Women in Imperial China,” in Angela KC Leung ed., Medicine for Women in Imperial China, Leiden & Boston: Brill, 2006, pp. 2-18.

[2] 李貞德，〈重要的邊緣人---乳母〉、〈男女有別--家庭中的醫護活動〉、〈危險卻有效--製藥過程中的女性身體〉，《女人的中國醫療史：漢唐之間的健康照顧與性別(修訂二版)》（台北：三民，2020），頁209-250、287-309、311-352、；以及本文討論立基於全書各別篇章的部分內容，但在此為列出全部，如有需要請自行找相關書目閱讀。

後記

    這本書雖然有一點點難讀(因為相關時代我不太熟)，但作為台灣這邊中國醫學史的早期著作，書中內容奠基蠻多後來相關的研究分類，比方說乳母、健康照護、生產、性別，還有書中討論問題與現實關懷的關聯等等，放在現在也很重要，所以我還是非常推薦這本專著，因此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找來翻看看。

時間過得超快的ㄟ，馬上就要邁入今年第二季度啦，開學也快度過三分之一了，但目前雜事依舊超級超級的多，而且似乎沒有要完成的跡象  QAQ

最近有再想要不要多寫一些關於工作的側記。這樣以後就是第一手史料了。呵呵

累哇歷史 2023/3/31     春寒料峭  無雨若似雨   IMH.AS 南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