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杰x天养生】【吴京个人向水仙】平面镜（6）
谁都容易走极端，无可避免。
陈志杰打算暂且原谅一下自己。
他又坐在了天养生的床边，这样看起来，他似乎精神又好了一点。
看来留给同行的时间不多了，只想着，陈志杰略蹙了下眉。
“又是审讯？”
每天的内容对天养生来讲没什么差别，也不应该有什么差别。现在多了点意外。从落网起，天养生已经很少跟人进行交流了。有句话叫言多必失，况且这群人没有一个在天养生的认知里是值得沟通的。总不过想从他嘴里讨点什么，再转过身成一幅道貌岸然的伟大模样站在制高点指责他的阴暗与罪恶。
天养生宁愿做个哑巴。
“不是。”
陈志杰在语气里已经给予了明确的否定。他没能从已经发疯的典狱长那里得到些什么，那就干脆不去想。过去的，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存在了，没有必要对自己过多责怪。这不是放纵，只是为了节省时间，与其费时费力折磨自己，不如好好把握自己。
再抱怨也没用。
“那你来做什么。”
“你知道，邦妮和克莱德症吗？”
话说完陈志杰很想给自己一枪。这不是生往坑里跳吗。从昨天折腾到现在，陈志杰就是为了逃避这种状态，到头来一开口给自己出卖了。俗称给自己使了个绊子，完全有可能因此失了先机。
天养生一时语塞。
提到这个案件的相关疾病，就已经是明示了。天养生的直觉从来不会错，他有这个自信。
“知道。好像和斯德哥尔摩差不多。”
天养生已经发现了陈志杰想隐藏起来的东西，是被好奇掩盖的同情。
刚刚脱离卧底生涯的陈志杰从来都没把自己和天养生分清楚过。
“对。”
“所以想问什么？”
陈志杰没看他，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面。
“想问你，你就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怎么可能。”
陈志杰看向他。
“你的同事应该不会这么不中用吧。”话没说完天养生突然就笑出了声。
“那你就不想出去？”
“……”
“你不想出去？”
第二次谈话由陈志杰出格的言论结束。
为了挽回损失，陈志杰又过于着急了。他生来是渴望掌控局面的，可是近几年的经历实在是让人头痛又有意无意的打磨着他的棱角。可生来像陈志杰这样的人又不肯认命，于是就很有可能造成用力过猛的局面。
用力过猛的局面让陈志杰接连后悔了一个多月。
虽然陈志杰的信条是绝不责怪自己。
三点三十分。
陈志杰是自然醒的。
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和天养生一起。
这是个荒唐至极的决定，急于挽回局面、用力过猛的陈志杰没管对方是否同意，基本就是监守自盗，把这个贼头目劫出了医院。整个过程过于顺利，让他一度非常怀疑在这一点上他是否有家族遗传。
现在陈志杰乐意相信一句话，同情到了极点，就是爱。
这种状态从见到天养生的第一面开始，他从骨子里是同情他的，甚至有点愧疚。不可否认，天养生就是卧底造成的可悲产物。
因为同情，因为愧疚，所以陈志杰不忍心看天养生就此失去自由。毕竟自由对天养生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所以陈志杰乐意混淆黑白。所以陈志杰乐意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的自由赔付给他。
索性天养生现在身体状态还算不错，陈志杰担心的什么死在路上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按陈志杰原先的计划，将天养生劫出来，帮他逃离这个城市，逃离这个国家。凭借着天养生的能力，陈志杰完全有自信。
可是事情发生了一些变故。
陈志杰最终没有将他送到国外。他带他来到了自己小时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如果说天养生是卧底造成的可悲产物，那陈志杰大概是卧底造成的良性产物。陈志杰的父母都是做这一行的。陈志杰的父母也都是死在这一行的。于是陈志杰被生活在南方的叔叔的接走，行使抚养权。
这个城市对陈志杰来说是家的存在。
在离开那个城市所经历的短短几天里，陈志杰的同情已经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升华。
他彻底想明白了，他和天养生，本来就该是一路人。
和陈志杰是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没有关系。
时势造英雄，时势也造悍匪。
这和一个人立场是否坚定无关，毕竟世界那么大，谁能发现那些身处绝境的人，谁又乐意伸出援手。
说的不过是些大话空话而已。
房间里漆黑一片。
黑白灰，是可以混为一谈的吧。
陈志杰翻过身，重新闭上了眼。
三点三十分。
天养生是被吓醒的。
被吓醒的原因很简单，梦。
他又梦到了那个像玻璃瓶般脆弱的女人，梦到了那个像玻璃瓶般脆弱的女人一跃而下，梦到猩红色的血液在灰暗的水泥地上蔓延开来。
猩红色充斥眼球，充斥大脑。那是天养生为数不多失控的瞬间。也是天养生最为排斥的瞬间。他憎恶所有失去控制的行为，憎恨所有失去控制的瞬间。
索性下一秒睁开眼，黑暗代替了猩红。
好事情。
那个用力过猛的人过于安静的躺在床的另一边。
也是好事情。
从来没扭过腰的天养生近些日子只觉得腰疼。
从莫名其妙的离开了那里，从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天养生只觉得那面镜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忠实的反映着他的一切，就差把他的一切忠实的反映给外界。
陈志杰就是那面镜子。
或者说，他们都是镜子，是造物主无趣又有趣的杰作。
天养生不想追究陈志杰为什么会仅凭同情做出这些事，也难以想象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乐于任人摆布。
或许应该肯定，他们就是由同一个平面镜被强行剥离开的两人。
天养生对他的情绪很简单，乐于跟他开口的人，除开第一次谈话，陈志杰很少让他产生顾虑。
造物主可能早就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