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晚饭】桥洞爱情故事—HE续


全文五千五百字左右,谢谢阅览。

正文:
桥洞里,昏迷的嘉然靠在向晚的肩上。
凌冽的风渗入湿透的外衣,寒意刺激着每一个神经末端,誓要将向晚的意识冲垮。就连旧时代的路灯分给她们的一丝光亮也被雨水打碎晕开,与漆黑的江面融为一体。
岸边的灯光照映在向晚蔚蓝的眼眸上,她忽然觉得那团光芒触手可及,恍惚间,回忆与错觉扭曲在一起——这样的光景让她想到和嘉然住在桥洞里的那个秋冬之际。
枝江的夜空不总是晴朗,除去手机,旧路灯是她们晚上唯一的光源,嘉然总抱怨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之后没几天,向晚拿着从十元店里淘到的二手夜灯,笨拙地固定在了水泥墙上。
“然然,这样晚上你也可以画画啦。”
“...你是要我的眼睛瞎掉呀。” ,嘉然白了她一眼。
向晚想不起嘉然到底有没有在晚上画过,只记得入夜后她拧开那盏暖光灯,俩人缩在羽绒被子里,夜灯散出的光晕沿着她们的脸颊流淌而过,消失在被子的空隙。向晚总说,那灯像个小太阳,带着温度,就连透风而过的桥洞都温暖了些许。嘉然没好气地反驳说那也不如岸上的屋子暖和。向晚一听,把身边的的嘉然搂紧了。
“现在暖和一点了没有?”
“...不要,你的身体太热啦。”
“怕你着凉。”
“笨蛋,这样怎么睡得着嘛!”
每次被嘉然推开,她就轻笑俩声,然后开始讲述白天的趣事和对未来的遐想——吃不完的甜品、逛不完的商店、看不完的电影以及一个属于她们的家。嘉然就这样注视着夜灯下染上金光的向晚,入了迷。如同掉入太阳引力陷阱的小行星,她又悄悄地把身子挪近了一些。
直到连天上的星星都疲倦地眨了眨眼,岸边的旧路灯变得黯淡,俩人才相拥入了眠。
现在,向晚又回到了同样的地方,抱着同一个人,只是没想过是以这种奇特的机缘。她冷得发抖,双手快要丢失嘉然的触感,于是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这一次意识模糊的嘉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一句话。
太冷了。
向晚觉得自己快疯了,慌张的她不停环顾着这个曾经居住的地方,想要找到那盏夜灯——那个她总告诉嘉然,有温度的暖光灯。向晚有那么一瞬间相信它是在这里的,它一直就放在这里,甚至在嘉然离开后,她还看到这个不起眼的东西被丢在角落,在空荡荡的桥洞里显得突兀。可现在它不见了,是啊,不见了,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就算找着了又能怎样。她放弃了,胡乱抓起几张散落在墙边的旧纸板,盖在自己和嘉然身上,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那盏灯也许是被涨潮的江水冲了去,向晚想,就在刚才,她和嘉然也差一点随它沉入江底,那样的话,最后一个记得它的人也会消失了吧,连同那些记忆一起。
想回到过去。
“尝过寒风的人,永远不会忘记壁炉旁的温暖”,向晚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这是一句几年前她从一位下岗职工那听来的牢骚,那人说,他对此感受颇深,因为他这辈子的记忆都是以温度为载体的,前半辈子,是工作参数上的冷暖,而后半辈子,是人情社会的冷暖,姑娘,你的回忆承载在哪里呢...他说完后点了支烟,注视着对岸的大烟囱犹豫了一会,塞给向晚几张取暖片,“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保暖啊,不要老淋雨,这枝江的天气真的是,哎呦...”,便转身离开了。
夜灯被时间熄灭,把她们藏进光里。
桥洞外的枝江大街上,主角更替,季雨占了上风,赶着行人退场。嵌在街边高楼大厦的玻璃窗户开始闪亮,炫目的射线交错不停,为雨刻上了颜色。
浮夸的城市霓虹轻易盖过了老旧的路灯,渐渐淹没了那盏夜灯的光芒,它们的倒影在向晚的瞳中不停堆叠——她和嘉然也曾住在那些亮光之间。
那是一间租来的房屋,她想了不少办法,决心要在冬天到来之前带嘉然来岸上的暖和屋子来住,挑来挑去,最后要了有舒适大床,窗台摆放着花盆的那一间。嘉然的画架摆在窗户边肯定很合适,她想。
那个下午,她牵着嘉然走进房间。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嘉然脸上,她的笑容明亮又温柔,拉着向晚拍了好多合照。向晚想起自己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抱着嘉然倒在沙发上,身边的人贴在胸口,脸红得像晚霞;想起她们洗澡后躺在洁白干净的大床上,打开房间所有的灯,栗色和淡紫色的长发从未如此柔顺明亮;想起嘉然从偌大的被子里探出脑袋笑着对她说,“真暖活呀,晚晚!”,那一刻,向晚觉得只要能让眼前的小人儿笑得开心,那所有的困难都值得。
雨越下越大,在枝江从未下得这么大过,甚至要把老巷子里岁月痕迹都要冲刷掉。倒映在向晚眼中的光亮开始不安地闪烁,仿佛在昭示她们的命运。江水拍打她的后背,一点一点将她的幻觉击碎,衣服每一次被浸透,她的体温就被剥离一点。最后,那光芒终看不见了,灯塔被暴雨击垮,将向晚的所有幻觉都撕裂,等待被大海吞噬。
而上次有这样的感受。
嘉然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向晚依然每天在街边贴着膜,弹着吉他,等候着有一个栗发女孩闯入她眼帘,给自己几巴掌,再把吉他摔个稀巴烂,大声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连幻觉都没有出现过,向晚最后还是离开了那个角落,走之前把手机贴膜都送了出去,只是上面带有嘉然画的简笔画的那部分,被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身边。少了叮嘱,下雨天她不会再特意带伞,不知是想让雨水冲刷掉那一抹栗色,还是想在雨水中找回那个在她耳边啰嗦不停的人。
朋友知道后总打趣道,“水母妹妹真的活成一只水母了,‘水’灵灵的”,她也总是回答,“那也是一只回不到海里的水母哩”。
雨还是那么大,怀里的故人依旧没有反应,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忽觉得悲伤。“失败的水母要回到大海了吗?”,她想。
“嘉……然然……对不起,我当时喝断片,我真的没有……”向晚眼角全是泪,两个人在渐渐变大的雨中,泪水开始和脸上的雨滴混合。
“如果……如果……我跳了就能结束……那我就……”向晚转头过去,身体开始前倾,而嘉然突然死死用右手抓住她的衣服。
“你敢,你必须给我讲明白……”雨越下越大,落在江中,掩盖了嘉然的声音。
“听好了!你要是跳,那我也跳下去。”
那时,她站在岸边,离大海只有一步之遥,在那之前——嘉然要向晚讲明白。
现在,她望着江面,离大海只有一步之遥,在那之前——向晚想嘉然讲明白。
为什么嘉然没有气冲冲地来追问向晚,为什么没有给她一个当面道歉的机会?那时向晚盯着满屏的消息和未接电话,等哪怕一个回应。可时间在一旁闷不吭声,直到泪水掉在熄灭的屏幕上,她才打开了手机。却又看到了自己的屏保——夕阳挂在江面上,向晚的吉他和嘉然的画板靠在一起,余晖落在上面,填满了小小的桥洞,仿佛在一起等待着明天。她突然哭得更厉害了。
一天,一月,一年过去了,一直到打听到嘉然的消息,向晚也没有等到回信。
就这样,时间和枝江没收了那盏夜灯,也无声无息间没收了她们的爱。
这算是意外吗。
释怀说过很多,从来没有成真。
于是,嘉然又找到了向晚,向晚也等到了嘉然。
嘉然曾说向晚会魔法,总能带来很多惊喜,向晚知道那些不过都是一个个的小意外给她的奖励,循序蹈规从来不是她的信条。只是没想到,意外会将她们分离,又让她们在这个寒冷的桥洞下抱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寒潮也没那么冷,住桥洞也不会冻死人。
只是没有人愿意住了。
从前,时间过得很慢,太阳落山,嘉然就拉着向晚找寻两颗离得最近的恒星。雨过天晴,嘉然就牵着向晚上岸为彩虹拍照。之后,时间突然过得很快,面包牛奶一天就过期,琴弦没多久就走音,灵感也一瞬间溜走了。时间可以拉伸压缩,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倒流,徒留遗憾让人耿耿于怀,又无可奈何。
长辈们都说,“死亡是解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除了一件事...”,向晚明白那件事是指什么了。
“可这算什么啊?”,向晚想,从这个桥洞开始,兜兜转转一圈,就要在这个桥洞里结束吗?她开始抽泣。
“醒醒啊!然然!我..我好不容易等到你!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讲清楚...明明事情不该如此...”
看着嘉然平静的脸庞,她想不明白,这是嘉然对她的惩罚?还是命运无情的捉弄?最终所有的回忆都化为遗憾,冲破决堤,从向晚眼眶中流出,让掉落在嘉然脸上的雨水有了些温度。
“对不起然然....对不起,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再离开了...”
外面的雨变小了,风也收敛了一些,似乎是最后的温柔。向晚看着外面的光亮,忽然觉得不是那么遥不可及。这些年她过得很节俭,存了一些钱,住的地方不坏,不工作也能撑一段日子。她认识了很多朋友,遇到什么困难也不再需要靠什么意外和运气,除了贴膜的技术仍然很烂之外,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想回到过去,让故事继续,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
向晚靠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接着把嘉然也扶了起。她擦干雨水和泪水,眼前的的灯光渐渐明亮,身边的一切也跟着清晰起来: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雨水落在江里的声音,肉体的酸痛与寒冷的知觉,以及身边传来的体温和重量...
嘉然仍然没有意识,像是执意把所有的选择交给向晚。
她的力气所剩无几,但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桥洞边缘,探头看去,那条熟悉的上岸路径映入眼中。
“这操蛋的天气...”
她不自觉咒骂一声,仿佛在给自己勇气。她朝着右边的口袋摸索几下,手机早就不见了,外衣也已经湿透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向晚掏出了一个金属小瓶,那是嘉然送给她的礼物。
“我也管不住你喝酒,但我在不在身边的话,你只能喝...”
她掏出一个崭新的金属小瓶放在向晚手心。
“这么多!”
她也不知为什么还留着这个东西,不过在嘉然离去后,她确实再也没喝过一口了。
拧开瓶盖,向晚一口吞下火辣的液体,却被刺激到咳嗽。她深呼吸几下,吐出一口气,把粘人的外衣脱下,扔在了江水里,迈出第一步。站稳之后便小心翼翼地把嘉然抱在身边,后背倚靠着桥体,艰难地向岸上移动。
鞋子被踩掉,那就赤着脚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衣服被刮破,那就任由肌肤被冰冷的风雨侵蚀。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就在我身边。
......
阿草是一位枝江的清洁工,虽然有些才能,却提前退了休。生活倒也不算清贫,清洁工只是打发时间。
“下雨了,记得把窗户关紧一些”,阿草给老伴发了几句语音,便把老年机揣进兜里,披上雨衣朝家走去。阿草在昏黄的路灯底下走着,那条路正好也是枝江的岸边,可以听到江水冲刷岸边的的声音,他很享受这些。
但今天阿草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同,呼啸的风混杂着大雨,一边在哀叹,一边在哭泣...
“哗啦!”路过桥边时,一阵大风把阿草的清洁工具吹散,撒落在漆黑的岸边。这种事常有,他不慌不乱地掏出手机打开灯光,费力地弯下腰,想要把那些东西捡回来。
“扫帚,簸萁,还有...”
“!!”
阿草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岸边的坡上,一对女孩脸对脸躺在一起,雨水拍打在她们脸上没有波澜,头发凌乱不堪,交织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涨潮的江水落下又升起,淹到女孩的小腿,不知是要将她们吞噬,还是要将她们推到岸上。
等稍微看得清楚了一些,紫发少女一只手抓着岸边的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身边的女孩。
岸边的路灯无言地铺在她们身上,女孩们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
嘉然给向晚买了一部新手机,虽然向晚坚决不要,但还是被强硬地塞到了怀里。
“拿着!”
“然然,真不用,我可以自己买新的。”
“别废话,让你拿着就拿着。”
“好好好...听你的。”
医院的病房打扫得很干净,向晚起身把窗户打开,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
不知道是落水被人救起后的第几天,她们一直待在医院里。不可思议的是,向晚早早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于是代替护士照顾还在床上坐着的嘉然。
“吃香蕉吗?”
“不用了...现在不是很想吃。”
“那我给你热杯水吧,医生说你也很快就能恢复了。”
“好...”
“好嘞,等我一下,你先玩会手机。”
嘉然看着向晚的马尾消失在病房门口,叹了一口气。她醒来之后,护士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嘉然,包括紫发女孩趴在她被子上哭着说胡话。
她又开始相信这个玩音乐的人了。
嘉然拿起手机开打便签。上面记着这几天想对向晚说的话,却总是打了删,删了打,到最后也没剩下几行字。
她记得和向晚跌下江水时,心脏紧紧地收缩了一下,是害怕,还是不甘?她不清楚。
当嘉然看见向晚在江边踌躇,不知怎么,她就突然被气笑了——几年前看到向晚上了车,她心里最鲜红的那一块突然被挖走了,回忆也因为缺少血液的滋润,褪去了颜色,失去了意义,甚至整个世界都随着向晚变得虚伪不堪...最后自己和那些写满名字的画一齐跃入了江中。
要不是贝拉,你就再也找不着我了,那个时候,向晚你和谁在一起呢?
那之后,嘉然选择离开枝江,更换手机号,她不想再回想那个人。
也许时间会抚平伤痛,在培训班教画画的日子里,她总是不自觉想,向晚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弹着琴贴着膜吗,还在为生活奔波吗,没有我她能照顾好自己吗。最后,嘉然觉得这一切越来越荒诞了,难道自己还爱着她吗?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在一切还来得及时,为这件事做个了结。
可等到和向晚一起跌入水中那一刻,心却疼痛到撕裂。
嘉然得到了答案。
......
窗外麻雀飞过,秋风把泛黄的叶子吹出簌簌的声响,阳光温和不刺眼,不紧不慢地铺在嘉然被子上的外套。上面有向晚买的一大堆水果,还有她那个旧手机,看来是被向晚当作备用机了。
她注意到手机的贴膜有点奇怪,于是伸手拿起来仔细端详。
几个眼熟的记号和简笔画,与气泡混在了一起——贴的还是这么烂。
“真是个笨蛋啊。”
嘉然放下手机,突然有一点开心,是难以言说的情绪。
“很多话,以后可以慢慢说。”
......
向晚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我还特意跑了一圈,给你兑成温水啦!”
“晚晚...”
等向晚坐到旁边,嘉然慢慢开口。
“嗯,怎么啦然然?”
“之后有什么打算?”
“啊?还...不...知道呢。”,向晚有点紧张,“你呢,然然。”
“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个城市呢?”,嘉然反问向晚。
“呃...因为...”
“你能送我去别的城市吗?...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了。”
没等向晚回答,嘉然就开口了,她似乎看到对方蔚蓝的眼眸黯淡了几分。
“没问题。”
“谢谢你,晚晚,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吧,然然。”
嘉然看着向晚的眉眼,轻轻地笑了一声,把手指抵在向晚的嘴唇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和我一起。”
屋内的阳光缓缓移动,为两位女孩披上这个季节的温柔。
“明天是晴天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问问嘛……”
明天会是晴天。
【完】

后记:是续写!原文已经贴在最前面啦!
A和B都写得非常好!可我不太能接受开放式结局,所以就自己赶了一篇HE。
写得很粗糙,没什么结构,基本上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了,如果觉得写得一般的话,非常抱歉!!!
补充:修改错别字,填了一些内容让文章更连贯。
感谢:Epcloud(A)and 深紫色的白(B)!
祝大家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