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雯《龙盒子》(十二)| 长篇科幻连载

今天更新苏莞雯的新长篇《龙盒子》第2章第4话~
【前情提要】
罗灵均终于见到了潘潘,并在羊驼的帮助下明白了潘潘的梦想:它想要去月亮上,而它认为沸龙喷射的气流可以帮助它实现心愿。然而,被困在学校的沸龙就算跟随罗小象逃出了学校,也因为被市民投诉而无法乘坐公交车。

| 苏莞雯 | 科幻作家、独立音乐人,北京大学艺术学硕士。擅长在日常生活场景中展现惊奇想象。代表作《岩浆国》《九月十二岛》《奔跑的红》。《九月十二岛》获豆瓣阅读小雅奖最佳连载。长篇《三千世界》即将出版。
龙盒子
第二章 看不见的滑翔毯
04 叛逆之风
全文约4300字,预计阅读时间8分钟。
“失败了。”罗小象挠挠一头的乱发。天色变亮,他的心情却黯淡了。
“得想办法,得想办法……”罗灵均有点不甘心,又有点焦急。
只有让沸龙到达人工岛大桥,潘潘的计划才能够实现。“不如,我们让沸龙滑翔过去?”她有了个听起来不太靠谱的主意。
“哈?沸龙又不是潘潘。”
“可以让潘潘培训它滑翔的技巧。”
“怎么可能,沸龙连字都不认识,它哪有那个本事……”
罗小象感觉空气瞬间冷了两度。他缓缓转过头,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沸龙,现在的目光变得异常犀利。
“我教它!”罗灵均迫不及待地说,“我可以查很多的资料,做很多的观察笔记,尝试很多的方法,总之,一定……一定要带沸龙去见潘潘。”
想要尽可能收集资料,就需要对潘潘进行观察和访谈。最理想的地点,当然是羊驼面包店。于是在又一个周六,罗灵均和罗小象先后溜出了学校。
罗灵均一大早就赶上了最早的公交车,罗小象不知不觉睡到了大中午。当他晃晃悠悠来到羊驼面包店的后院时,罗灵均已经在一张桌子上铺满了图纸、计算本和卷尺。
“潘潘还没来吗?”他问。
“还没来。”罗灵均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但是我要抓紧时间。我在调查风。”
“调查……风?”
“之前我说过吧,潘潘能够踩上一些奇怪的风。我现在把这种风命名为叛逆之风。假设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存在着这样的叛逆之风,它们并不乖乖遵守风的路线,而是有自己的意志和脾气。从物理上来说,它们有消解重力的能力,所以潘潘才能乘着它们滑翔。”
罗小象费劲地听着,一开始想笑,后来又板起脸,最后还是忍不住哈哈笑出来。
“好笑吗……”罗灵均嘟起嘴,“这是我的假设。毕竟风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所以要先有一个假设,然后再去检验这个假设。只是,调查得再多,也不如能够亲眼看见叛逆之风来得有用……”
她又开始为无法与潘潘的视野连接而苦恼。
“我说……”罗小象放下书包,坐到了她面前,“你不用休息一会儿吗?”
“没时间了。”罗灵均又埋头写写画画。
“没时间是什么意思?我们有的是大把时间嘛,你忘记啦,我们还是小学生,才十岁呢。难道叶老师规定这几天潘潘不回家就要开除它吗?”
“那倒不是……我怕我不抓紧努力,就会慢慢觉得这件事不重要了,就会觉得潘潘是在做白日梦,还会原谅拖拖拉拉的自己。”罗灵均的目光垂在计算本上,但她没有看着那儿,“我不想自己会变成一个麻木的人。”
罗小象两手交叉在胸前,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啊,就像一个盲目溺爱孩子的家长。我以前那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又人见人爱的妹妹哪里去了?”
“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罗灵均抬抬眼皮,有些委屈。
“换换脑子,做点别的事不好吗?”
“还能做什么……有不浪费时间的事吗?”
罗小象的身子向地面上的书包侧去,他拉开拉链,拿出了一只银闪闪的金属圈。金属圈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了很有分量的声音。
“这是什么?”罗灵均问。
“和羊驼店长脖子上的东西是一样的。”
“翻译器?你偷了店长的东西?”
“嘘,我只是跟学校借的。”罗小象挑挑眉毛,“你想,既然羊驼曾经和叶老师结伴过,那它的翻译器应该就是学校里研发出来的。我去问了管理设备的老师,就说是叶老师要的,他们就给了我这个备用的啦。”
“那不还是你骗来的。”罗灵均有些抗拒地盯着翻译器。
“别说骗那么难听嘛。有了它,你不就能听懂潘潘的话了吗?”
或许是这句话说服了罗灵均,她拿起金属圈,在眼前仔细察看,笑容逐渐展现。接着,她把它戴在了脖子上,并点开了内侧的按钮。
“啊——”她捂起了耳朵,仿佛听到了受不了的噪音。
“你没事吧?如果不好用就别勉强了。”
罗灵均努力平静下来:“让我研究研究。”
“好吧,你记得歇会儿。”
罗小象给罗灵均腾出了个人空间,独自回到面包店内:“店长,给我一份招牌面包,呃……记账在我班主任头上就好啦。”
“好的。”羊驼依然是那样的神采奕奕。
“哎,你这个名字还真方便,一叫就知道是你。”罗小象在舒服的位置坐下来。
“名字?”
看着羊驼疑惑的表情,罗小象也有些迷糊:“你的名字是店长……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原来我的名字是店长。”
“你怎么回事,才一个星期就又忘了吗?”
“嗯,忘了。”
“这名字有这么难记吗……”罗小象咕哝着,“要不然重新起一个算了。”
“不管什么名字,我很快都会忘记的。忘记名字,是使用翻译器的副作用。”羊驼的神态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那多不方便啊。那你记得……你的梦想是开店吗?”
“梦想?有点淡忘了。不过我每天醒来就是做面包,卖面包,所以忘记也没关系,据你所说,我正在做梦想的事。”羊驼微微一笑,“只要有翻译器,就可以和全世界交流,卖出我的面包,所以没关系。”
还没等羊驼端上香喷喷的招牌面包,罗小象就坐不住了。
“那灵均会不会也……”他有些担心,回到了后院。
“罗灵均!”他喊出她的全名。
“突然叫我干什么,哥?”
罗小象松了一口气:“你没忘记名字就好。”
“你说什么?风有点大……我听不清……”
罗小象觉得气温平稳,而几米之外罗灵均却好像坐在风中,头发也被吹乱了。他有些疑惑,正要走向她,忽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撂倒了。
他摔在后院的青石板上,在凉飕飕的空气中想起了罗灵均说的话:“假设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存在着这样的叛逆之风,它们并不乖乖遵守风的路线,而是有自己的意志和脾气……”
如果风有脾气,那就该是刚才的样子了。而那有脾气的风,不知道为什么对罗小象发了脾气。
罗小象费力地爬起来,看看罗灵均。她也一脸困惑地坐在原处,桌上的图纸被吹落了一大半。
他们都不敢乱动了,好在半分钟过去,整个庭院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罗小象刚刚松一口气,身后便传来了屋顶摇晃的声音。
“咕咚咚咚……”
他快步跑到罗灵均那儿,和她一起藏在桌子底下。“这就是你说的叛逆之风吗?”他问。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又看不见它们……”
“潘潘还没来吗?”
“潘潘……是谁?”
被罗灵均这么一问,罗小象心里有点慌。
“你忘了潘潘的名字?你的企鹅……”
“哦,你说企鹅啊。”罗灵均好像隐约想起了一些,“我记得我要给那只企鹅做点什么,但是具体的忘记了。”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沸龙练习滑翔吗?”
“因为我是优等生?优等生喜欢挑战难题。”
罗小象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这话像是平时自信的罗灵均说的,但他却觉得有点害怕。罗灵均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却忘记了潘潘的名字。就连和潘潘相关的记忆也模糊了。
但眼下最紧急的事还不是这个。
“嘎吱嘎吱……”
风持续躁动着,面包店的屋顶看起来已经变了形。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店长弄出来。”罗小象钻出桌子底下。
他刚跑出两步,罗灵均就突然喊道:“等等,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很聒噪的,啊,有点听不清……”她又捂住了耳朵。
罗小象不能多想。眼前这看不见的力量,绝对不是自然之风。
他握住了通往店铺的门把手,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门。
“喂,店长!”
薄薄的磨砂玻璃门,拉也拉不了,踢也踢不开,就算想往里看看店内的情况也看不清。
“呜呜——”
风声汇聚了,成为一股令人胆寒的力量,继而在突如其来的“砰”一声中爆发了。罗小象反应过来时,自己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而磨砂玻璃门已经碎得七零八落。
他爬起来,踉跄着往前,终于看到了店内的情况。
面包在飞舞,羊驼在漂浮。
“店长!”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羊驼,不料自己也飞了起来,先是撞上墙壁,又在天花板下绕了一圈。在下降的过程中,他终于拉住了羊驼的一条后腿,并顺着它往前抱住了那毛绒绒的身体。
“店长,我们快离开这里!”
羊驼背对着他,全身毛发被吹过来又吹过去。“我、动、不、了。”它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我背你——”
上一次在大水中,罗小象也想要背起沸龙。现在的风比当时的水更难缠,因为风掌控了方向。
他使劲翻了个身,让羊驼的四肢在他身上抱紧。
“在奇怪的地方背起奇怪的动物,我可是有经验的!”罗小象为了给自己鼓劲,把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
他伸开两手,向门外的方向划动,好不容易才抓住墙壁的边缘。
外头,一双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罗灵均在飘忽不定的大风中稳稳站着:“哥,跟着我。”
她一拉扯,罗小象和背上的羊驼便身子下沉,踩在了地面。
“往这里!”罗灵均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走着。
她好像能够避开那些看不见的风。
罗小象还没问出自己的疑惑时,身后的屋顶被整个掀翻了。幸好他们先一步迈出了屋子,躲到院子的角落。
屋顶的石膏板狠狠砸在一片高高的青草上,并在他们面前碎成几块——像是一个严重的警告。
来自风的警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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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康尽欢
题图 | 动画电影《恐龙当家》截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