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之箭——美国反舰导弹发展小史

在二次大战后，美国成为世界上实力最强的海军大国。凭借着超强的海军航空兵（战斗力几乎等同美国除去战略航空兵的空军），美国海军一直是“孤独求败”的状态，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并未重视专职反舰武器的发展。所以，当我们军迷兴致勃勃谈起反舰导弹时，要么是“现代93鱼雷”一般的苏联重型反舰导弹，要么就是少数参加实战的西方反舰导弹——如大名鼎鼎的飞鱼系列导弹，对美国反舰导弹的关注程度就没有那么高了。不过，在现实情况下，美国反舰导弹仍然具有可怕的杀伤威力和惊人的通用性能，让各国无法小觑。现在，让我给大家捋一捋，美国反舰导弹的发展历程。

挽弓西北——射向巨熊的“鱼叉”

由于美国海空实力一直维持在世界第一水平，美国长期以来自认为没有舰队敢于挑战美军的海上绝对航行自由，因此基本上除了炸弹空袭外，就没有专门去搞反舰的武器。不过，随着大陆上的红色巨人强悍的水下舰队日益形成，美军的海上霸主之座开始微微晃动。1965年，觉察到苏联强大的巡航导弹核潜艇的威力后，美国海军开始认真考虑一种能够有效对抗水面潜艇的目标。

在1958年之后到苏联解体，苏联海军一直重视一个特别的舰种——水下导弹巡洋舰。当然，翻译成美国的代号就会更加明确：巡航导弹核潜艇。在上世纪60年代，搭载了P-5系列反舰导弹的675型潜艇（E-2级）是苏联远程反舰的主力，搭配携带P-70系列中近程反舰导弹的670型核潜艇（C级）、650核鱼雷的671型潜艇（V级）形成远中近三层对美国舰队的火力。

美国海军当然不会坐视不管。早在1963年，他们就列装了首款现代的轻型反潜鱼雷——MK46鱼雷，并且搭配在了P-3猎户座反潜巡逻机，S-2反潜机以及RUR-5反潜导弹系统之上，再搭配上RUR-5自己的w44核深水炸弹、潜射的UUM-44核反潜火箭（w55核弹头），构成了相当有效的反核潜艇的武器系统。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致命缺陷——射程过短，反应时间过长。对于675搭载的750公里亚音速的P-5/6导弹来说，这种反潜武器根本就够不着它。

但是P-5仍然有一个致命缺陷——它必须在水面发射。所以，苏联675潜艇，651型在收到苏联海军指挥部美国航母坐标后，必须浮起来测定自身位置，然后升起发射筒，以十分钟为间隔齐射导弹，因此发射全部的8枚P-6导弹需要消耗675型长达40分钟的时间，算上测定自身位置的时间，整个上浮攻击会持续一小时左右。这样一来，美国在巴伦支海和太平洋掩护航母的反潜巡逻机，驱护舰就有机会发起反击，为了达到对水面攻击状态的苏联核潜艇进行反击，美军开始构思一款可以空射的反舰导弹。

考虑到舰载机尺寸远小于苏联的TU-22M轰炸机，显然开发重型反舰导弹是不可能的，而且675型核潜艇高度低矮，排水量不过5000吨，也不需要什么大型的弹头，但要求较高的末端机动性和较好的精度，不然就打偏了。因此，1965年，美国交给麦道公司研发一款适合空中发射的反水面潜艇的导弹，代号“鱼叉”（或者翻译为“捕鲸叉”，原本是海上猎鲸用的大型钢叉），这个名词非常形象，于是成了官方代号。

研发开始2年后，第三次中东战争中以色列“埃拉特”号驱逐舰连续被黄蜂级导弹艇的3枚P-15导弹击中沉没，轰动了世界。1970年，时任美国海军作战部长的朱姆沃尔特上将要求“立即开发迎战水面导弹艇和其他导弹战舰的反舰导弹”，以阻止它们对美国水面舰艇的攻势，并且要求新式反舰导弹应当配发给水面舰艇和潜艇。因此，海军部理所应当找到麦道，希望他们把之前的鱼叉计划导弹发展成全能的三军通用反舰导弹，麦道自然很乐意接受这个更大的订单，1977年，鱼叉导弹正式亮相。

鱼叉导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是首个采用涡轮喷气发动机的中型反舰导弹，在此之前苏联、法国等国大部分都是火箭发动机或者冲压发动机的导弹，采用涡轮喷气发动机可以让导弹更加省油，但是速度比起火箭发动机和冲压发动机就会相对慢一些，不过对于舰载机来说，导弹的尺寸才是第一位的。

鱼叉导弹空射型长达3.8米，重量519千克，如果是舰载/潜射/陆基会增加一个80cm的固体火箭助推器，总重量628千克。它直径340mm，翼展360mm，射程140-280km不等（空射因为初始高度优势可以飞行200+公里，舰载型和潜射型在120-150左右），弹头为一枚221千克半穿甲战斗部。由此可见，鱼叉导弹几乎战斗部超过了40%的总重量，这比起性能接近的鹰击83，法国MM-40 BLOCK 3全重800+千克，战斗部却只有165千克有了明显的优势。为他带来如此优势的原因就是它配备的TELEDYNE J-402军民两用发动机。

J-402发动机一开始是专门为鱼叉项目开发的发动机，由J69发动机缩比而来。发动机干重46千克，直径32cm，长度为74cm。该发动机为单级低压压气机和单级高压压气机配合环形燃烧室，驱动单级涡轮。发动机最大推力2.9KN，推重比6.5，油耗率34克/kn*s，也就是最大功率时1秒约需要100克燃料。如此低的油耗水平使得鱼叉导弹可以把40%的载荷分配给战斗部，是如今投送效率最高的反舰导弹之一。更重要的是，J-402发动机是一款“免维护发动机”，在存储状态时，该发动机可以30年不做任何保养，美国官方评价就是“如同铁路枕木一样耐用”。正由于J-402发动机的优秀，它之后也广泛用于无人机、AGM-158导弹和其他的民用航模，而鱼叉导弹也在2004年达到了累计7000枚的惊人产量。

鱼叉导弹在诞生后便立即投入美国海军和其他美国部属的阵营中，作为标准的空射/潜射/舰载/陆射导弹存在，台湾地区的雄风2，日本的88式反舰导弹也深受此导弹影响。在漫长的40年服役期里，鱼叉改进一直未停歇，如GPS、双向数据链、末端机动等软件性能不断添加给它，它也通过变换战斗部，构成了空对地导弹的型号（类似KD88）。由于足够轻便，因此美国所有的飞机和舰艇都能带上鱼叉导弹，这种三军通用性也是一般国家难以企及的。

鱼叉导弹虽然性能优异，但是它仍然存在“威力小、射程短”的弱势。考虑到1977年鱼叉服役时苏联已经拥有了1143“基辅”级航母，未来也将服役基洛夫级巡洋舰、光荣级巡洋舰等大型战舰，并且都搭载了射程超过500公里的P-500/700巨型反舰导弹，美军决定为自己的军舰和潜艇配备射程相当的反舰导弹。正巧，由于美苏核裁军条约规定了两国弹道导弹数量，导致双方纷纷开发巡航导弹，美军决定以战斧导弹为基础，改出一枚远程反舰导弹。这就有了著名的RGM-109B/UGM-109B舰载/潜射反舰战斧导弹。

所有的战斧系列巡航导弹都采用威廉斯F-107军民两用涡扇发动机。这种发动机除了在反舰导弹、巡航导弹（如AGM-86,AGM-158）和无人机以上采用外，还在多款喷气背包上得以亮相。该引擎采用两级风扇，2级低压压气机，1级高压压气机，环形燃烧室和1级高压涡轮，2级低压涡轮的组合，长约610mm，直径300mm，而重量仅有30千克，比起刚刚的J402还要轻便一些。它的动力和J-402相当，视型号推力在1.9Kn~3.1kn不等，因此鱼叉导弹原则上也可以换成F-107发动机，就是成本变高。由于是涡扇发动机，其油耗降低为69600克/kn`h，也就是19克/kn`s，只有J-407的60%，不过速度也从0.9马赫降低到了0.7马赫，和客机差不多。由于较低的油耗，战斧式导弹在1300千克（算助推器1600千克）时仍然能够保证450千克的战斗部（反舰用半穿甲，对地是高爆弹或者子母弹，还有已经退役的核战斗部）和1300公里的射程（如果是采用120千克的W80核战斗部，则可增加300千克燃料，射程达到2500公里）。不过，考虑到反舰导弹需要做各种S曲线等规避动作，RGM-109B反舰战斧的射程会降低到500-1000公里（具体未公开），但是仍然可以媲美苏联P-500/700反舰导弹。更重要的是，苏联巨大的超音速反舰导弹通常长达10米，直径1.6米，自重4-5吨，必须用巨大的深管发射器才能安装，而RGM-109系列可以共用MK-41发射器，这样理论上一艘阿力伯克级驱逐舰、改进型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可以携带30枚以上的RGM-109B反舰导弹，相当于两倍基洛夫级的火力。虽然亚音速的BGM-109B突防能力比起超音速的低，但是由于采用掠海飞行，低于苏联绝大部分防空导弹的最小射击高度，同时根据2016年美国伯克级驱逐舰接战C802的狼狈情景，号称“抗饱和攻击”的宙斯盾驱逐舰反制亚音速超低空反舰导弹也不理想，那么1980年代凭借电子管计算机、射速缓慢的S-300F发射架（采用左轮式发射架和3R41顶罩相控阵雷达，性能略好于同期RIM-67标准2ER，但是也只能同一侧接战6个中高空目标，光荣级只有1个3R41，除了彼得大帝外的3艘有2个3R41，最大接战12个导弹）、道尔防空系统（导弹很多，但基洛夫的指挥雷达只有2座3R95指挥雷达，该雷达一座需要13人控制，一次可以发射4枚导弹对付2个目标，切换目标需要24秒）、AK630高射炮（前两艘基洛夫）、卡斯坦弹炮合一系统（后期型）的基洛夫级巡洋舰，不采用电子战的话，也很难以抗击数十枚RGM-109B导弹的掠海突袭——而这些仅仅是1艘美军驱逐舰/巡洋舰的导弹，若一个美国航母战斗群4艘驱护舰（每个携带36枚反舰战斧）配合24架F-18飞机（每个携带2枚反舰导弹），一次就可以对苏联一个基洛夫领衔的导弹巡洋舰战斗群发射176枚导弹，这种“数量优势”显然不是苏联一个水面战斗群吃得消的（所以，苏联从始至终核潜艇放置在首要地位并不是思维固化，而是现实中水面太难以取得优势）。

虽然美国的“导弹海”看似和苏联“300花岗岩”一样壮观，但随着苏联解体，苏联花岗岩被拆成废铁，生产线报废（所有的P500,700,1000生产线在1992关停，如今已经无弹药可用，俄罗斯主力舰只能等候改装口径和锆石导弹），美国的“战斧海”也没了目标，于是这批反舰战斧1994年也全数退役，去掉主动雷达导引头，改成战斧block4的对地导引系统，在“反恐战争”中展现了“非接触作战”的实力，这也是拜其高度的模块化和通用性因素，而苏联的P-500导弹则很难改成其他用途的导弹，在中国最后的P-270导弹库存则最后只能以防空导弹靶标的身份度过余生。

隐形？速度？我全都要！

进入21世纪后，各国对反舰导弹的争论又回到了“隐形”和“超音速”两方面究竟谁重要。由于隐形材料通常不耐受高超音速的热量，同时超音速气动布局也妨碍隐形，因此当今的隐形巡航导弹势必不能做成3马赫以上的超音速导弹。因此，在21世纪后，西方国家大多倾向于走“隐形巡航导弹”，而中国，印度，俄罗斯则继续“超音速导弹”的路线。但是，财大气粗的美国，则很罕见的同时配备了隐形反舰导弹和超音速反舰导弹。这里面的翘楚，则自然是AGM-158C LRSAM远程亚音速隐形巡航导弹和RIM-174反舰标准6了。

在远程亚音速导弹方面，美国选择了由AGM-158 JASSM导弹加装反舰导引头开发为AGM-158C LRASM（长程空射反舰导弹），该导弹重约一吨，发动机是可以选配J-402和F-107的，短程型AGM-158A用的是鱼叉的J-402，射程370公里，价位也比较低廉；远程型AGM-158B ER用的则是战斧的F-107，射程达到900公里以上，成本较高。美国反舰导弹LRASM则采用AGM-158B的动力总成，采用F-107发动机，射程从对陆型900公里降低到550公里左右（因为反舰需要经常转弯规避导弹拦截）。如果AGM-158C在军舰上发射（编号变为RGM-158C），则需要增加1个1吨的助推器令其升空。整体来说，AGM-158C可以看做当年RGM-109B的隐形版本，除了隐形外观和现代的软件外，基本上和当年RGM109b差不多，动力也基本一致。

在超音速反舰导弹方面，美国采用了RIM-174 标准6防空导弹改为反舰导弹，将战斗部改为半穿甲战斗部。其实它的60千克战斗部对大型军舰无从挂齿，但是它高达5马赫的俯冲速度带来的强烈动能冲击却可以击穿龙骨，造成舰壳报废。在2016年，标准6 多用途型成功击沉佩里级护卫舰罗宾·詹姆斯号，证明了它作为一款500公里射程的多用途导弹的价值。因此只需要改换战斗部，标准6便如同地面上的标枪导弹、红箭10导弹一样，同时兼顾对空和对地的功能。

综上所述，美国反舰导弹确实是开发比苏联更晚一些，知名度也不如苏联的高，但是如果认为美国人不重视反舰导弹，就是大错特错了。由于美国反舰导弹大多具有跨平台性质，其生产配发量和后勤保养难度都远优于苏联的大型反舰导弹，因此可以大面积推广，形成广泛的数量优势。从这点上，是不能低估美国反舰导弹的饱和攻击能力的。

所以，中国海军在现在基本解决远程防空的问题后，需要下大力气解决近身抗饱和攻击和电子战对抗的能力，尤其是必须要解决拦截美国标准6过天顶准弹道反舰导弹和LRASM超远程隐形反舰导弹的现代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