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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2周放|《遍寻不获》

2023-06-22 21:07 作者:腿子007  | 我要投稿

周放 \ 孤品。 周慎,祝我生日快乐。 正文: 周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半。 她动了动身子,目光向窗外望去,玻璃上蒙着一层水珠,看不清外面。 下雨了,小雨,连点声响都没有。 手机屏幕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亮了又亮,周放没有去管那些信息,哪怕知道那些信息大概是天价转账,送车送房的也有可能。 不过不重要。 她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周放把手机丢在床上,今天她要做十二岁的周放。 室友意识模糊间只看见周放拎了一大包东西匆匆的出了宿舍门。 坐在出租车上,周放突然想起周慎十七岁的那个生日,她记得那天的周慎好美,周慎站在她卧室的镜子前面,有两个人正在帮她整理一条白色的纱裙。那条裙子一看就是他妈请了什么奢侈品牌的设计师带来的高定,裙子腰间尽是珠宝点缀。 土,土到家了。周放白了一眼那条裙子。 周慎不需要珠宝点缀,钻石赋值,她本身就比这条裙子美太多。 周放站在门口眼见那个设计师又拿起来一条同样繁琐又珠光宝气的项链要给周慎戴上了时候,她炸毛了,小小一个挤进周慎跟那个设计师中间。 周放左手握拳伸向周慎,周慎也笑着张手去接。 落在周慎的掌心,是一条连包装都没有的小项链,一小团躺在她的手心里,还带着周放手里的余温。 项链是个小翅膀,银质的,羽翼上有一颗小钻石。很好看。 那个设计师看着这根项链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弄一个孩子不明白珠宝的价值,也或许是在笑这份礼物在这样一个家里显得过分轻薄。 “你为什么要笑。你看不起这条项链吗?”周放微微抬头,目光是仰视,神态却想要俯视那个设计师。 她双手插进口袋,“如果周慎喜欢,我可以买下你手里所有的名贵项链送给她。我不缺钱,她也不缺名贵的珠宝,但看起来你不能理解。” 那设计师听十一二岁的小孩这么说话,表情多少有些不好看,周慎用手拍了拍周放的脑袋,周放哼一声别过脸,周慎尴尬的笑了一下,向设计师一笑表达了一下歉意,然后让他们先去楼下吃些东西。 屋子里只剩姐妹二人,周慎蹲下来跟坐在凳子上的周放平视。 “干嘛?”周放没好气的问。 周慎笑着转过身去背对周放,“不帮我戴上吗?” 虽然周放人是嘟嘟囔囔的去给姐姐戴项链的,但手底下很轻,她不想指甲划到周慎。 周慎站在镜子前面来回的摩挲着胸前的项链,周放则小大人一样的双手抱拳,“怎么样?” 周慎摸了摸周放的脑袋,“我超喜欢。” 周放打开周慎的手,踩到凳子上跟周慎平视, “周慎,虽然这根项链很便宜,只要两千块。但是这是我在球队拿到队里第一名的奖金。我以后会打的更好,拿世界冠军,给你买更好的项链。我会长的和你一样高,然后像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等我不用踩凳子就能平视你的时候,就让我当姐姐。” 周慎伸手去捏着周放的鼻子,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眶却有些红,“现在还是要叫姐姐啦,小鬼。” 然后一把钥匙被塞进周放手里,周放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周慎。 “我猜某个小鬼只记得给我买礼物,忘记给自己也买一个生日礼物了,所以我呢未卜先知的给她买了一个,就在那,去打开吧。” 周放惊喜的去打开那个木质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缺角的雕花盘子。 周放捂着嘴,看了看周慎又看了看盘子,“我的天!” 周慎不懂周放为什么小小年纪就对瓷器孤品收藏那么感兴趣,从周放七岁的时候砸碎了他爸爸一只茶杯,在得知那对茶杯是手艺人孤品之后,周放立马跟他爸爸要了另一只来收藏开始,一直到现在周慎也不理解。 不理解也没关系,周放喜欢就好。 “啊啊啊,周慎,我爱死你了。”周放飞扑到周慎怀里,对着她化好妆的脸一顿亲。 “再说一次,要叫姐姐啦。”周慎也把周放抱进怀里,“还有就是,生日快乐,小放。”周慎把周放抱在怀里,语气温柔地跟她讲。 “生日快乐,周慎。”周放说。 俩人牵着手走到正厅,周放的妈妈走过来挨个抱了抱女儿,把厚厚的红包塞到两人手里。 “你们两个,一个十七岁生日快乐,一个十二岁生日快乐。” “谢谢我亲爱的宋女士~”周放接过钱,抱大腿一样抱了抱她妈妈,然后被注意到还穿着一身运动服之后,结结实实挨了他妈一脚,“今年又不换衣服,等会就这么穿啊!” “妈~,有周慎在不就好了嘛,我不想穿那条又土又丑的裙子啊。” 紧接着她妈又来一脚,“叫姐姐!” “知道啦!我饿了,我先去吃个苹果。”周放心情愉快的从两人身边跑走,然后做到茶几前面开始啃苹果。 在家人的庇护下,周放始终是只自由的鸟,不想上学就在家里玩,神神叨叨说要打球就立马送进球队培训,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所欲为四个字用在周放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当然了,周放的自由也造成了周慎的困囚。 她们家是家族产业,他祖上偌大的家业需要有人继承,小女儿年不经事还“不务正业”,还好大女儿乖巧聪明,还颇有管理企业的天赋。 周慎注定成为光鲜亮丽的笼中雀。 所以其实喜欢乒乓球的是周慎,她曾经在周放那个年纪无比渴望过自由。 妈妈拉着周慎看了看,最终发现了不对劲“小慎,你怎么没戴你喜欢的那条项链啊,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周慎用手把项链拿起来,一脸骄傲的指了指啃苹果的周放“这可是小放打球的奖金给我买的。” “这小兔崽子,对姐姐还挺有良心的,不过今天你也过生日,你戴你喜欢的,不用她指手画脚的。”她妈妈大手一挥就要拉着周慎回屋换项链。 周慎把她妈拉住,“我现在最喜欢这条了。” 周放听见了,嚣张的朝着她妈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 “小姑娘,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出租车开不进去了。”司机一段话打断了周放的回忆,她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拿上东西走下车。 周放拎着一大包东西走进周慎的房间,桌子落尘了,她赶紧找了一块布来擦。 周慎最爱干净了…… 擦完房间里所有的台面,周放才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到周慎的更衣室一一摆出来。 什么珠宝品牌新出的项链,奢侈品出的爆款衣服,应有尽有。她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上个季度的衣服拿了出来放进旁边的柜子。 一件件的整理着,好像有个如她一般的妙龄少马上就要过来挑选衣柜里的衣服一样。 拉开抽屉,琳琅的珠宝满满当当的占着。 周放伸手把那条周慎十七岁生日没有戴上的项链拿了出来。 层叠的羽毛和点缀刚好的钻石。 很漂亮。 她承认,十二岁的自己没有欣赏珠宝的审美。 这条项链很衬周慎。 把项链放回去,周放在周慎房间的床上睡了一觉。 没有闹钟,她一觉睡了很久。 她梦见周慎了,好多好多,笑着让她叫姐姐的周慎,在上金融课的周慎,告诉自己要自由长大的周慎。 接着明亮的画面被扯碎,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周放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在响,她却找不到手机去哪里了。 她慌张的乱摸,黑影逐渐清明,周放看见自己站在一条马路上,脚边是倒在血泊里的周慎。 周慎闭着眼,白裙子被染的斑驳。 她被一股力量拽倒没法靠近周慎,只能趴在地上平视躺着的周慎。 她哭喊,周慎都再没有反应。 …… 周放惊醒,身上出了一身汗。她看了眼挂钟,这一觉她睡了好久,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周放走到窗台,发现外面天色更阴沉了。 她关了周慎房间的门去了自己的房间,入目那个那个原本用来摆她收集孤品的展柜已经空了,只有周慎送的那个缺角的盘子还被摆在里面。 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孤品。 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只的东西,她再也不想拥有了。 关上门,周放走出房子大门。 这个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他爸妈去国外发展业务,爷爷奶奶住在老宅。这房产从今天之后转到了她的名下。 往外走了很远周放才打上一辆出租车,去一家酒馆刷脸记账了两瓶高度数的酒,又去蛋糕店拿了她提前定制的蛋糕。这个出租车司机陪她在北京从东跑到西,终于在周放手里拿着一堆东西漫无目的让他开了二十多分钟之后问她要去哪里。 “去城郊陵园。” 这司机原本还想说什么,听到这个地址也选择了闭嘴。 周放看向窗外,北京的夜幕即将降临,但还好,去陵园这条路车少一点,没堵太久。 下车前周放往副驾驶扔了一沓百元钞票,不管那司机怎么叫她都头也不回。司机数了数,拉这小姑娘一路,打表器上显示是两百多,她丢下了小一千块。 …… 周放一路走到周慎的墓碑前,把鲜花放在她的照片旁边。然后手扫了扫旁边的地面,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熟稔的打开酒瓶子,“你未成年不喝酒哈,我给你带了那个那个你爱喝的那个桃子汽水。我今天成年生日啊,我喝点没事。” “最近打球吧,也就那样,有点打不动了说实话,但你别生气啊,我没准备跑,且打着嘛,不然干啥啊,真回家继承家产去?那不憋死我了。”周放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擦了擦无意识的眼泪。 “认识了个小孩,跟你说过叫杨峤,前两天还说要给我过生日呢,不过被我给拒绝了,我这生日必须得和你一起过啊,谁叫咱俩一天的呢。” “哦对了,你之前老说我字不好看来着,现在我练的可好了。给你看看昂。”周放展开一封信,上面确实是一笔好字,紧接着她又展示道,“前两天那什么,拿了个国际比赛的小冠军,厉害吧。” “你老爹老妈在欧洲整了个小庄园,我去玩了一圈,挺好的,爷爷还是不爱出来,奶奶身体倍健康,前两天还来北京跟我喝酒。” “我吧……我……” “我今儿十八了。” 周放低着头缓了口气,眼泪有点止不住。 “我比你大了周慎,以后我是你姐姐了知道吗?以后我是姐姐了知道吗?” 周放绷不住了,趴在周慎墓碑前崩溃的哭了起来。 “周慎,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再也不说以后不要过生日了。我只是想着,过了十七岁生日你就要去上课了,你被关着你肯定不开心。我给你买小翅膀的项链也是想告诉你,不要被那些什么所谓的继承人名义关住。” “可是…周…慎…我好后悔你过生日那天没有让你戴那条你自己喜欢的项链。我恨十二岁那个没品位的自己恨的要死了……” “周慎,今天是万圣节,虽然说咱中国人不过洋节,但你回来看看我吧,求你了,我真的,我真的扛不住了周慎,我太想你了,你回来看看我吧,周慎……” 风卷着干掉的落叶吹过,尘土扬了又扬,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周放往里靠了靠把周慎的墓碑裹得更紧了。 冥冥之中或许是周慎保佑她吧,这场雨始终没有落下来,周放从天还有一点微亮一直呆到了天完全黑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她只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座大厦熄灯了。 她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借着打火机的火光,她把前两天夺冠的证书,和那封信随着纸钱都烧成了灰烬。 四下一片黑,她摸索着走出陵园,那辆出租车却还等在那边,周放去敲了敲车门,那个司机惊醒,摇下了车窗冲她喊,“小姑娘,你钱给多了。” 周放无所谓的摆摆手,“拿着吧,我有的是钱。” “你先上车,现在这个点这里打不到车,天也不好。”那司机又说。 车子从陵园往基地行驶,路段越来越繁华,周放却有种离人间越来越远的感觉。 “你说你个小姑娘,大晚上在那个墓地呆这么久,也不嫌瘆人。”那司机说。 周放没说话,只是一直在看自己的项链。 你们觉得瘆人的地方里面有我朝思暮想的人啊。 “你这个坠子款式挺独特。”那司机又说。 周放皱皱眉,真是不会聊天,两句话都能做到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样怎么敢干出租车司机啊。 这个坠子就是个透明的壳子里放了个小钻石。这颗小钻石是周慎去世那天法医从周放手里找到的,周放一眼就认出来这颗钻石是自己送的那条项链上的。 也是在那天她才明白,两千块钱哪能买这么大颗的钻石项链。她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代表永恒的钻石。 周慎你当时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后来她回去找过项链,没有,警察也没见过。再后来她就把这个假钻石封在壳子里戴在了自己身上了。 从车上下来,周放有些晕,大概是一路颠簸让酒精起了些作用,她晕晕乎乎的往宿舍走,正好在宿舍楼下碰见了杨峤。 “放姐你去哪了?手机也不带,你吓死我了你!”杨峤边去扶周放边嘟囔着。 周放捏着杨峤的胳膊,整个人似乎喘不上来气一样,断断续续的说自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放姐你干啥啊,你咋了!”杨峤拖着周放继续往宿舍走。 周放推开杨峤弯着腰把胃里的酒水全贡献给草丛,杨峤赶紧拍了拍周放的后背,却听见她喃喃自语道,“我讨厌孤品,我再也找不到了。” “好好,讨厌孤品,快走吧,要下雨了。”杨峤抓过周放,周放嘴里嘟嘟囔囔的还在说什么,杨峤想凑过去听她说,裴鑫却在不远处喊他,杨峤看了一眼时间,只好先和裴鑫把周放先带回宿舍。 杨峤扶着周放,周放大概是吐完,找回了一点理智,不再哭着说胡话。 杨峤碎碎念的说什么原本想给她过个生日,蛋糕都买好了,谁知道等了她一下午消息也不回。找到宿舍去吧,人也不在,手机也没拿。走了一大圈就差报警了才知道她请假了。 本来想着明天给补一个,谁知道大晚上就醉醺醺的回来。放姐,这都什么事儿啊。杨峤说。 周放没有说话,她看起来有点呆滞。 十二岁的周放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报备行程,不回微信不接电话大概是常态。 十二岁那年,周慎去球队接她吃饭,联系不上她,只好给她发微信说去找她。 意外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发生的。不是什么看手机没注意车的狗血桥段。周慎是为了救人。她想去拉一个没注意四周想闯红灯的男人反被惯性拽了出去。 周放不敢回想了,她只记得在哪之后很多年她都能梦到手机铃声响起,她却没接到。 十八岁的周放微信一直是秒回状态,电话在洗澡都会接,但什么也弥补不了了。 杨峤前脚刚把周放送到宿舍楼下,后脚闷了一天的大雨就落了下来,顷刻间电闪雷鸣。 这场深秋的大雨来的又急又快,只是这场雨,终究没有打在周放身上一滴。 周慎,你舍不得她淋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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