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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项链》:一个人,“骨子里的穷”是藏不住的

2023-03-23 10:57 作者:安妮解读  | 我要投稿

当初读小说《项链》的时候,很多主流的声音都说,“这是莫泊桑用来批判女人的虚荣心的,一个女人用满足一晚上的虚荣,换取了十年的辛劳。

瞧瞧(咂嘴声),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穷还死要面子。

真真西方版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案例!汝辈要以此为戒啊!”

但我觉得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一个文学巨匠,肯绞尽脑汁的用5700字的小说去批判一个女人的虚荣心,莫不是他对女人有什么偏见吧?还是有什么不可愈合的情伤?若论起虚荣来,男人根本没有理由谦虚,你们比女人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啊。

直觉告诉我,凡是搞文学的,思想都没那么单纯。今天,拿起小说再重读,嘿,你们猜我发现了啥?

原来啊,整个故事是“贫穷”穿上了“虚荣”的外衣在表演,表演结束,落下帷幕,观众只记住了闪闪发光的衣饰和随风起舞的裙摆,演员姓甚名谁,无人问津。

这么好的演员,怎么能被埋没呢?

来来来,是金子还是玻璃碴子,咱让群众的眼睛来鉴定鉴定,你们说,虚荣的内核,是不是贫穷?

其实还挺不喜欢“贫穷”这两个字的,一听就不自由,贫,少貝,旧石器时代,老祖宗没贝壳购买高大宽敞一点的洞穴,只能在空间狭窄的洞穴里弯腰活动,所以导致了穷。

贫和穷是分开的,两个意思,贫就是单纯的没钱,贫僧,贫道,贫尼,家贫如洗,就是个没什么感情色彩的中性词,我贫但我内心富足啊,安贫乐道。

穷不一样,穷上升到精神层面了,因为没钱带来的,给人的不好的影响。穷尽,穷困,穷途末路,不行了,快完蛋了,老天爷啊,救救我吧,穷则思变。

小说中的女主角就是典型的“穷”的思想。

其实,我觉得贫穷这两个字本身,就带有某种欺骗性、目的性。

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想啊,要是我有一块钱,你有一块钱,大家每个人都只有一块钱,人们会有贫穷这个概念吗?

根本不会。

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他有两块钱,然后有个声音大声说,拥有两块钱的人叫富,拥有一块钱的人叫贫。

有了对比,就有了不同,有了不同,然后为了区分不同就有了定义,有了定义,就有了思考和意识。

这不就是道德经里的,高下相倾,长短相较,难易相成吗?

什么是高?有了低才有高,什么是长,有了短才有长。我跟大象比,我就是低,那跟青蛙比,我就是高啊!那你们说,我是高是低?我有一块钱,他有两块钱,我就是贫,那有的人连一块钱还没有呢?凭什么说我贫?

大家发现没有,其实概念是一种相对存在,不是绝对存在,也就是说,它是一种幻象,一种情景,就像静止是相对的。

所以,当有人说别人穷的时候,或者一个人认为自己穷的时候,他一定是把那个人限制在了某种情景中,忽略了其本身拥有的东西。这是一种不客观,一种着相。

作为活生生的人,根本没必要活在死的定义里、概念里,活出一种人类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状态,就对了。就像,就像妙玉。

很不幸,《项链》里的姑娘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一生都在定义中寻找别人眼中的自己。

这姑娘面庞好,风韵好,但是呢,却没钱。

如果一个丑女人没钱,这还不是很危险,至少她一早就懂得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奔跑的道理,懂得只有比普通人更努力,更吃苦耐劳,才会得到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但如果一个拥有美貌的女人没钱,这就危险了。从古至今,逼良为娼的事儿还少吗?呸呸,今天说的不是这个。那这个女人多少就有点潘金莲思想了,潘金莲啥思想?先说好,咱不是指偷汉子这方面啊。

女人的美貌和身材,在感情市场,那可是硬通货,一个女人完全可以靠外表,实现阶层跨越。

你说,一个女人明明拥有可以靠美貌实现财富自由的机会,但她却因为命运的安排错过了,是不是还挺不甘心的。当一个漂亮女人,偏偏跟那些长得不如她的人,处在同一生活水平,那她的漂亮,是不是就成了一种浪费呢?

小说里的主人公,就是这么一种怀才不遇的情况。

她觉得自己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住室是那样简陋,壁上毫无装饰,椅凳是那么破旧,衣衫是那么丑陋,她看了都非常痛苦。

这些情形,如果不是她而是她那个阶层的另一个妇人的话,可能连理会都没有理会到,但给她的痛苦却很大并且使她气愤填胸。


她看了那个替她料理家务的布列塔尼省的小女人,心中便会产生许多忧伤的感慨和想入非非的幻想。她会想到四壁蒙着东方绸、青铜高脚灯照着、静悄悄的接待室;她会想到接待室里两个穿短裤长袜的高大男仆,如何被暖气管闷人的热度催起了睡意,在宽大的靠背椅里昏然睡去。


她会想到四壁蒙着古老丝绸的大客厅,上面陈设着珍贵古玩的精致家具和那些精致小巧、香气扑鼻的内客厅,那是专为午后五点钟跟最亲密的男友娓娓清谈的地方,那些朋友当然都是所有的妇人垂涎不已、渴盼青睐、多方拉拢的知名之士。

妹子,这想法很危险啊,你丈夫知道吗?

显然,她丈夫是知道的。

男人心里清楚老婆想要什么,也知道她整天愁眉苦脸、闷闷不乐的原因。

就像武大郎一样,他知道潘金莲看不上自己,只好更加努力的卖炊饼,以往都是早上五点起来做炊饼,现在3点起,以往的炊饼又硬又难嚼,现在的炊饼是松软可口,这样就能多买点钱了。

但是,有个残酷的事实,感情中的男人们可能不知道,你会被别人怎样对待,不是取决于你做了什么,而取决于你是谁。

炊饼做的再好有什么用呢?照样不耽误金莲站在门口看帅哥,嗑瓜子。

小说中的丈夫也是这样,他为了让女人开心一点,送给她一张请帖,这可是只有上流社会人士才能去参加的宴会哦,机会千载难逢!男人费了老半天劲才搞到手的呢!

这张请帖,是一根引线,它让女人的春秋大梦,有了落地现实的机会。虽然是昙花一现的一晚,但那也总比没有强吧!没吃过猪肉,学学猪跑也过瘾啊。

有了这张请帖,按理说,女人应该会很高兴,但她没有,相反,她更愤怒了,埋怨说没有好看的衣服穿。

男人只好借钱,给女人买衣服。

买了衣服女人又说,没好看的首饰,然后又去找朋友借项链。

女人从出场到现在,她的内心一直都是缺乏的,总觉得自己少点什么东西。有了请帖,还不够,又要衣服,有了衣服还不够,又要首饰。男人在从属的地位,一直在努力的配合她,但女人丝毫看不到别人的付出和给与,她一直都在着眼于得不到的东西,甚至在晚会上,男人担心女人会冷,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女人肩上,女人都躲躲藏藏嫌弃男人的衣服太寒酸,给自己丢人。

我们说了,贫穷是相对的,总是向上去比,永远都穷,小说中的女人,看不到自己有一个遮风避雨的住所,看不到爱她的丈夫,看不到一日三餐的美食,她一直着眼于物质的匮乏,以至于内心也匮乏了起来。

她看什么都比不上别人,总想要更好的,表现出来的,就是虚荣。

当今社会,类似的例子也不少见。

一般经济能力的女生,省吃俭用几个月,就为了购买一只奢侈品包,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这不就是“骨子里的穷”导致的虚荣吗?真正的有钱人,人家背一个地摊货,就能背出高级感。

真正的高级,不是因为我背的这个包很值钱,我就高级了。而是因为我本身足够高级,背了这个包,这个包才变值钱了。

女人要背包就应该有这种底气,不然还背什么包,再贵再名牌的包背在身上,人家也会怀疑是赝品,像我,根本就不背包。

没钱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穷啊。

后来,女人找朋友借了华丽的项链,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当晚她如愿以偿,打扮得美美的,她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在场无数男人都试图来接近她、邀请她跳舞,女人向她投来嫉妒的眼光。

她在忘乎所以的兴奋中跳舞,什么都不再去想了。她沉浸在欢乐中,沉浸在美貌绝伦的胜利中,沉浸在大获成功的荣耀中。所有男人都尊敬她、仰慕她、渴望得到她;所有女人可怜兮兮盼望的那种最甜蜜、最极致的胜利,此刻就紧紧握在她的手中!在这一团幸福的云朵中,她飞了起来。

但是啊,别高兴的太早。你怎么知道那些接近你的男人,是冲着你的美貌来的呢?还是冲着你的项链来的呢?

果不其然,女人的项链,不知道被哪个男人给顺走了。

项链丢了,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告知项链的主人,而决定去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充数,哪怕是为了买这条项链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他们都甘愿承受,但却绝不跟项链的主人说,项链丢了。

为什么?

他们为何如此倔强呢?难道承认弄丢项链,就这么难吗?

小说中,作者用一段文字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卢瓦泽尔太太亲手把项链还给弗雷斯蒂耶太太时,后者不怎么高兴地对她说:

“你应该早点还给我,因为我可能要用它。”

她没有打开盒子,卢瓦泽尔太太偏偏就担心这个。如果她看出这是件替代品,她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说?她还不把自己当成了个贼?

之所以事先不说,是怕弗雷斯蒂耶太太不相信他们,把他们当成贼!

因为贫穷,我就该被怀疑是小偷?是的。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很多人都会去指责,卢瓦泽尔太太的虚荣,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大环境中的势利眼,她会如此吗?

雪崩的那一刻,没有一片雪花是清白的,导致卢瓦泽尔一家人悲剧的罪魁祸首,每个人都有责任。

红楼梦中,平儿丢了虾须镯,大家都怀疑是邢岫烟,因为她最穷,穿的最寒酸。

对于这个情节,脂砚斋是这么批的:“太贫常恐人疑贼!”

卢瓦泽尔太太与其说她是自作自受,其实她也是个受害者。

行偷盗之事者,本应该,无关贫富。

可悲的是,卢瓦泽尔太太不但承认自己穷,还承认了因为我穷,我就该被怀疑是小偷。

这是贫穷导致的一种奴役思想,是一种社会认知的PUA,穷人见到富人下意识的就要矮一头,穷人永远都是含腰驼背,不敢挺起胸膛,见到有人开豪车,就会心生敬畏。

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基因里的穷的思想!这些思想不是个人的,是集体下意识的,当它导致了个人的悲剧后,我们还要去指责那个人。


老百姓有句话说得好:在这个狗屎盆子里,吃屎的没你吗?还有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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