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
首先,让我先祝你生日快乐。
其次,我想问一个问题哦。
那就是,你是谁呢?
你是谁?
“我是,我?”
那么,我是谁?
“我是……”
是的,我是谁?
在黑暗中,我反复思考着,这一个问题。
知道黑暗中,透出一层薄薄的光芒。
将我轻柔的笼罩,我可以看见,那是一扇门。
我轻轻的推开那扇门,意识再一次变得昏暗。
“博士,您醒了吗?”
耳旁萦绕着少女的声音,我想睁开眼睛,但是很累很累。
好在声音并没有勉强我必须起床,她轻轻的叹息,为我掖住了被子。
说来,很奇怪的是,我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能感受到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容。她在,等待着什么吗?
博士?这是我吗?
……白色,亦或是粉色的发色在我的眼前逐渐的放大,我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她的容,看看她的貌,但我做不到。
倒了杯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然后转过头,温柔的看着我。
很奇怪,很奇怪。为什么我看不见她的容貌,却能看到她的眼神?
温柔如水。
“知道吗?现在的我,可是很厉害的。虽然还是比不上我们的‘公主殿下’。但是我也是努力了哦。”
似乎在笑。
伸出手,她摸了摸我的面颊。感受着纤细、绵绸的触感,那颗原本躁动不已的心脏,忽然冷静了下来。
少女笑着为我讲述着陌生的故事,陌生的地点,陌生的人物,应该在我的脑海中吗?但我并不清楚,我只能听出,她话语中的无奈、悲伤、彷徨。
我是,怎么了呢?
为什么让一位少女如此伤心?
为什么让一位少女如此无助?
我想回忆,但我的脑海中,对于她的记忆,是一无所有。
抱歉。
“你不知道啊,你的这次昏迷,让我们的‘公主殿下’急疯了呢。她在我们的世界中到处寻找能够治疗你的医生和工具,不眠不休好几天了。载我们的努力之下,才让她休息了一会儿呢。不过,她不放心你,所以,她在你的旁边。”
抱歉。
“我知道你在听,但你现在动不了也说不了话。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的声音,似乎有一些抽泣呢,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快起来啊。别让她担心,别让我,我们担心。好吗?博士?”声音,微微颤抖,我能看到,她的面庞上滑落一串泪水,慢慢的落在地面,破碎,消失,宛若从不存在。
想要伸出手,为她擦擦泪水,但我做不到。我只能说,我只能告诉她。
抱歉。
抱歉,我醒不过来,抱歉,我不记得你是谁,抱歉,我……
不知道自己是谁。
“源,你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不需要。谢谢您,护士长。我想陪着他。”
啊,她的名字,叫做源吗?
不,不记得了。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我的脑海中,没有一点踪迹。
当她再度转过身子,我忽然,能看到她的面旁。
那是一张憔悴的脸。
泪痕还在她的脸上留着,而那些如同珍珠一般,丝丝缕缕的泪珠,顺着流下的印记,慢慢的落下。
“快醒来吧。博士。快醒来吧,我爱的人啊。”
是的,我爱的人啊,请你起来,陪我一起过完这新年。
一滴泪,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意识,再度陷入了沉睡。
抱歉。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我亲爱的博士?”
身上一阵疼痛,我明白,我又被打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不知道,不知道啊。双手被绑,双脚被困,我很想抬头,看看现在到底是几时几分。
我咧开嘴,冲着他们礼貌的微笑:“请问,现在是,几点几分呢?”
回答我的,却是身上火辣辣的疼痛。那是原本开始慢慢愈合的伤口在此破裂,由神经传来的警告。身体再告诉我,我撑不住了。
“看起来,您并没有理解现在的状况啊。现在是我们再问你,不应该是你问我们,博士先生。现在我重复一下我的问题,那座【塔】在哪里?”嘲讽的声音让我感觉厌恶,感觉憎恨。这无关乎我对他的立场,而是身体本能的抗议。
这是,我最清楚的感觉。
“请问,现在几点了。”
我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尽管喉咙处腥甜之意从未消去,但我好像习惯了这种感觉,感觉到腥甜,张开嘴,吐出来,就好。
腹部被狠狠的打击,我在一瞬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呼,呼,呼。”
剧烈的呼吸着,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获得所需要的充足空气。
“你是一位真正可敬的对手,博士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是如何通过其他势力介入的卡兹戴尔内战,但你确实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不仅仅扭转了战争的天平,还将合约圣堂的所有特殊任务完成以获得最高待遇的援助。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我能够理解,你,不是人。人,无法完成如此伟大的逆转,和如此深远的布局。”
他在赞扬我?
不,为什么?明明我什么都不记得。等一下,如果我不记得任何事情,那我又为什么在这里重复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请问,现在是,几时几分?”
我不想再问下去,不能再问下去了。
我会死去的,我会死去的!
死亡的话,可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还有一段时间新年,就要到来了。所以,博士,告诉我吧。告诉我那座【塔】究竟在哪里吧?我们真的不希望,我们是在牢里陪您过一个让您记忆深刻的新年。”
我想伸出手,抹去嘴角那种稠乎乎的液体,但我还是做不到。嘴角微微扬起,拼尽全力,抬起头,看了看这栋建筑物的房梁,说道:“啊啊,还有二十分钟吗?真是的,你们再不来,我可要撑不住了。”
在男人愕然的目光中,我缓缓的垂下了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昏迷的时候,我竟然在笑着?
等我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男人已经拭去了生命气息,面前好像是一位萨卡兹女性,粉色的头发,黑色的角,她焦急的呼唤我的名字。
不嫌弃我的血液,不嫌弃我肮脏的身体,她就这么抱着我的头,慢慢的让我枕到她的腿上,小心翼翼。
而我醒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迟到了五分钟呢。
新年快乐,特雷西娅。
她喃喃自语着什么,我听不清了,只能看见她的汗水落在了我的脸上。
但我,却感觉有一点欣慰?
欣慰?
醒来,我正在处理一些文件。
如山高的文件,落在桌子上,让我根本看不出清楚推门而入的人,到底是谁。
很惭愧,我睡着了。
本来这些文件是要作为明天的作战资料完成的,这些资料如果处理不好,就无法获得胜利,无法获得干员们的认同,无法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任务。
我,应该完成的任务?那是什么?
这里是哪里?
我有些不知道。
但我可以清楚的看见,面前的墙壁上,是一张张照片,那是城市的照片……吗?
敲门声响起,我看着我自己的嘴唇动了动,一位身穿绿色大褂的菲林女性走了进来……我,好像记得她,又好像,不记得。
“你应该休息了。博士。”
“托你的福,我刚刚起来。刚才不小心睡着了。现在可是精神百倍呢。”我似乎,很信任这个女人,不然,为什么会如此放心她走进来?
她轻车熟路的站在了我的身后,似乎不止一次的将咖啡放在我的桌子上,然后用她的手为我揉捏肩膀,语气却显得非常冷淡:“你应该去床上休息的。特雷西娅没告诉你这件事情吗?统帅是一场战争的灵魂。”
“战争……吗?说真的,凯尔希。你觉得,我做的对吗?尽管我们为了卡兹戴尔,为了泰拉而战,但是战争本身,就是战争,别无其它。无论是侵略,还是保卫,都是杀人,都是破灭。我现在怀疑,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人了。”
凯尔希……?
这是,她的名字吗?
但我,为什么没有映像?
“但是,你在这里。博士。”凯尔希的语气仍旧冰冷,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到温暖?
“你也学会特雷西娅那一套了呢。凯尔希。”我微微苦笑,抿了一口她拿来的咖啡,然后在她平平无奇的目光中接着说道:“我们巴别塔,因为特雷西娅而正确,为了你而正确,甚至为了我而正确;但,如果我们都不在了呢?”
目的地正确,则一切行为正确。
目的地错误,则一切行为错误。
这本身就是真理,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她也明白,她也迷茫,但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啊,新年到了。博士。”
“........新年快乐,凯尔希。”
“你也是,博士。”
慢慢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玻璃碰撞声,我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迷茫?为什么感到迷茫呢?
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你该为,自己的迷茫感到庆幸。
迷茫?
剧烈的爆炸声传进了我的耳朵,我明白,这是战争的前兆。
我真的明白,战争吗?
“博士,一切如您所料。我们是否可以攻击A区?”
耳机里传出一阵沉稳的男声,我笑了笑,淡然的下达了命令:“呈三角阵型,注意不要漏掉背后的敌人。那是萨卡兹的术士。”
“收到。”
他是这么说的。
真是的,印象中的他,好像是带着墨镜,一身庞大的肌肉,很强壮呢。
但我,不记得他的名字?
“博士,狙击小队已经对B区制高点完成了控制。接下来的命令是什么?”
“将A区的敌人吸引过去,引开敌人,掩护A区小队的进攻。同时观察D区敌人的动向。”我仍然冷淡的下达了命令。
这是……我?
“队员牺牲!博士,我们能否撤退,能否撤退!”
“不,你们得坚持到A区小队完全占领他们的区域。记住,哪怕你们全员阵亡,也要稳定住这个区域。我允许你们进行最后的告别,但不是现在。”我仍然冷淡的命令,似乎在下达一个不存在的任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确认任务,稳定这个区域,哪怕全员阵亡!”
“博士,我们的特种小队已经完全潜入敌人内部。你看……”
“即刻启动斩首任务,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乘着A区小队占领这座城市之前,将发话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里。我们要让这里的居民明白,我们才是正义。”
“明白,我的博士。”
不,不对。哪里不对。
一条条命令从我的口中下达,我却不明白这些命令代表着什么,蕴含着什么。
我看着墙上的地图,那里是无数细线连接而成的庞大网络。而,连接网络成型的,是生命,是无数的生命;他们的鲜血和尸体,一条条,一道道,连成线,都指向一个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词:“希望”。
我,看不懂。
我,不想看。
但我可以看懂,
我也必须看清。
希望,在没有绝望的映照之下,就是一个空谈的笑话。
静静的,静静的,门忽然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女人。她很直白的问我为什么不撤下那个已经无力战斗的小队,我把我准备好的台词说给她听,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用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盯着我。
悲伤、愤怒、迷惑、无助。
自责。
自责?为什么她要自责?明明是我……不对,为什么我,会这样想?
她沉默的转过身,离开了。虽是一扇不足五米的门,她走了格外漫长的时间。我没有去挽留她,因为现在是战时。
迈步,前进,
此刻,只能前进。
而后,永不退缩。
我只能做到如此,我只能回应他们的期待,他们的愿望。
因为,这个泰拉,病了。
漠然的注视着地图,我甚至从我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丝情感。对于这个我,我只能害怕,我只能退而远之。
我,竟然害怕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我感觉面前的地图放大了。将我吸纳进了另一个陌生的环境。
残酷,是对于战场的,仁慈。
残酷?
“博士,要不要去一起洗澡?哎呀,难得的新年节日嘛。不要这么死板啦!今天的水温可是很好的。”
……
“哈哈哈哈哈哈,德克萨斯做得到吗?”
……
“博士,您的棋艺又进步了不少呢。是不是在棋盘上下了很多功夫,但是,大丈夫绝不可拘泥于棋盘。新年,要不要堵点什么呢?”
……
“我想看到胜利,博士。我想看到卡兹戴尔的族群和其他种族一样,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不会受到其他人的奴役,不会受到他人的歧视。当然,我的新年愿望,是创造一个感染者和非感染者共同存在的世界。我需要,你的力量,请你帮助我。”
“另外,新年快乐,我的,博士先生。”
……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一面热闹至极,一面静静无人。
一面人声鼎沸,一面万籁俱寂。
一面友人共赏,一面独人倾壶。
那面是我?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那面是我?是天下谁人可识君?
众人伴我,我心愉悦。
众人弃我,我心仍平。
所以,众我,独我,那个才是我?
你是否,已经找到了答案?
不,我还没有。
其实,你已经照到了啊。
是软弱?
不。
是强硬?
不。
是温柔和迷茫?
不。
是残酷和坚定?
不。
是处于众人之间,共享花与月?
不。
是游于世人之外,不食烟与火?
不。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呼,其实,你很清楚不是吗?
软弱的你,虽然饱含歉意,但从没有放弃活着;强硬的你,依然没有放弃对于朋友的信任;迷茫中的你,始终回应着期待;残酷的你下达着残酷的命令,坚强的你,是将逝去之人默默背负而前行;处于众人之间,你回应着他们的微笑和期待,游于世人之外,你承受着他们的不解与鄙夷。
软我,饱含歉意,
硬我,略含欣慰。
迷失之我,会人期待,
残酷之我,鉴定背负。
友谊之我,应人之邀,
孤独之我,守人之宴。
六我皆我,或者,我皆六我。
你看到的所有,都是你自己。只不过,你不愿意相信,不愿意面对。所以将他们封存于此。而现在,你不是我,起码,现在不是。这些记忆的所有,·都是你。只要你愿意想起,你才是我,真正的我。
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醒来。
“博士,醒醒。您该醒来了。”
“……阿米娅?我们到哪了?”
“龙门。您忘了吗?博士。”她似乎有些惆怅,新年到来了,她却,一点都不开心,明明只是个小孩子。
“我们还要战斗到,什么时候呢?”
我沉默的看着窗外,纷纷扬扬。
“你,随时可以放弃。就像我一样。”
“什么?”
“不,没什么。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还有,阿米娅。新年快乐。来年,请多多指教。”
“嗯,博士,我会加油的!新年快乐!”
我笑了笑,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爆竹的声音。
那么,你,到底是谁呢?
新年快乐,我。
新年快乐,我。
愿,新的一年,我,能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