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文】无眠-郎携钺，墓时血
深夜，偌大的宅邸沉寂一片，万家灯火也不再因他们主人的梦所点燃，而一般在烛火映照下的房间内，现实总是残酷的。
“顾城，你来”，在一个明晃晃的小屋内，一位丰腴的美妇人唤着他旁边的那位狼族小生，小生面容白净，长得俊美，长相却并不像这位妇人，而他的身着也不似宅邸里的公子般那样金贵，只能是比下人要穿的稍微好一些。
“何事，夫人”，顾城的声音听起来无悲无喜，像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却又偏偏对她的话百般顺从，但，这对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来说，不值一提。
“小明啊”，美妇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你能否代替顾秋嫁给厉王？”顾城微微愣住，随即却又笑笑，点了点头。但美妇却惊讶于顾城的坦率，不由得问道：“你当真愿意？”，顾城依旧点了点头，其实他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从饱受战乱侵袭的家乡之中逃离了出来，历经重重坎坷，最后才来到狼城，若不是美妇心善，救了他一命，说不定他就死在七年前那个满是泥泞的小巷子里了。
说道厉王言峰，或者说是早就被钦定为太子的言峰，大家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贬低的那一部分根本没有任何人有勇气对外人所说。言峰是邻国皇帝的太子，虽年纪尚小却才识过人，小小年纪就被他的父亲赐予厉王的称号，但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怒无常，遇见任何人都没有给好脸色，和他那笑脸藏刀的父亲完全是两个对立面，而他唯一不对人甩脸色的，只有那个戚家的公子戚允。
大家都知道言峰喜欢的是戚允，但顾家和言家的婚约却是言峰还未出生时言皇所订下的，即便是作为言峰也没有办法忤逆自己家长的意思，另外戚允已经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是言峰依旧喜欢，说的好听一点叫做深情款款，说的不好听......舔。所以这位美妇怕言峰将罪责迁怒于自己的儿子，便想着让顾城代替顾秋去这一遭。
等到顾城出嫁的这一天，城里城外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好似这本就是一桩良事，但顾城却平静的很，依旧被窗外的那妇人拉住絮絮叨叨的。“顾城啊，是顾姨对不住你，就这样让你的人生大事就交代了”，她不住的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角，但手帕却根本没有湿过。
“不要哭了，顾姨”，虽然知道顾姨只是装装样子，但他还是在安慰道：“言峰毕竟是一国之主最青睐的儿子，想来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所以顾姨就不用担心了”，说到这里，顾城眼神还是暗了暗：“只不过以后不能陪在顾姨的身边照顾您和小秋了，您容易受风寒，所以天冷了要记得多加些衣服”。
看到顾城在临走前依旧不忘叮嘱着自己，顾姨再一次用眼帕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这一次帕子湿了。当顾姨再一次移开帕子时，轿子已经被抬走开始向着邻国进发了。
在婚礼现场的时候，言峰不情不愿的拉着顾城的手，站在仪式的台子上，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那些足以让人感动落泪的誓词，一边恶狠狠的盯着顾城，仿佛顾城就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一样。而顾城也有些不解，虽然这是顾城了言峰的第一次见面，但看言峰的脸色，顾城觉得他在言峰心里的厌烦程度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了。
不过顾城觉得并没有什么关系，讨厌我吧，越讨厌我越好，最好把我放的离他远远的，最好是一辈子，不过只要管我吃穿用度即可。顾城只能想着这么多，那些什么情啊爱啊，哪有一顿热乎乎的饭菜香呢。
傍晚的洞房花烛夜，言峰神情冷漠的推开了顾城所在的房门，见到看着窗外迟迟不肯谢幕的烟花，嗤笑了一声，“乡野俗人连这些都没有见过吗”。顾城依旧是没有搭理他，言峰也不恼怒，径直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那里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喝完一杯酒之后，他用自己喝过酒的杯子，又倒了一杯酒，递到顾城的面前：“赶紧喝了，别不识抬举”。
顾城看了看面前的酒杯，再抬头，看了看俯视着她的言峰，微微笑了笑，于是端起了酒杯，在言峰有些惊讶的目光下，将酒缓缓的倒在地上。
“大胆！庶民尔敢！”，言峰有些震怒，何时有人会这样忤逆自己，除非他是想寻死，但是他对上了顾城无悲无喜的眼睛，如一潭死水般，就这样看着言峰，看的他头皮发麻。
他见过，这是那些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放弃希望的眼神，那是从他在监牢中那群死刑犯的眼中所看到的眼神。
和言国最为尊贵的太子结婚，在这庶民的眼中竟然是死刑？
言峰越想越气，长袖一挥，将桌上的杯盏推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气之下夺门而入，整晚再也没有回来。空荡荡的房间再次剩下顾城一人，他摇了摇头，暗叹可惜，那些杯杯盏盏一看就很值钱，就这样摔碎了实在是有些可惜。他也没有过于在意，将自己的婚服褪去，便独自上了床，安安稳稳的睡去了。
再次见到言峰已经是数日之后了，顾城身姿慵懒的躺在躺椅上，手中拿着一本话剧，在那里慢慢的读者，忽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与其说是打开，听声音，不如说是踹开的。言峰怀中抱着两位娇弱却又好看的雄兽，趾高气昂的看着顾城，好似再说有你没你的生活我一样很滋润。
顾城不为所动，甚至翻了个身连用余光扫视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哼”，看到顾城是这般样子，言峰心中不爽，朝着言峰道：“喂，这里是我家，我要处理自己的私事儿了，识相的就赶紧离开”。顾城很快就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没有一丝的留恋。“嘁，不知道在装什么”，言峰心中不屑，“等你以后吃到苦头的时候自然会来求我的”。
很显然，言峰将顾城当做一个想要靠近他谋钱谋权的人，但实际上，顾城是一个连怎样吃饱饭都总会考虑的人，当然，顾城也根本不在意言峰是怎么想的，他也不会去关注言峰要做什么。
毕竟，惹毛一个心底里住人的人是绝对不明智的行为。
顾城百无聊赖的在街上闲逛，看到一些好吃的就买下来尝尝，而后又留一些塞进随身带的小包中。粗布制成的小包与身上华丽的穿着格格不入，总是吸引一些路人怪异的眼光，但顾城觉得无所谓。这个小包是他的母亲为他缝的，他也总喜欢在外面带些小礼物，等回去送给他的弟弟妹妹，每每想到家庭和谐的样子，顾城就会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但随即，他的笑容就慢慢沉了下去，是啊，曾几何时，他也身在千万人所羡慕不来的温暖家庭之中，父亲勤勤恳恳，努力工作，母亲温婉如玉，带人亲和，弟弟和妹妹虽然顽皮，但总归是喜欢他这个哥哥的，所以顾城也总是偏爱他们。很可惜，这个美好幸福的家庭，却被两国的斗争所打破了。
战争带来伤痛，带来死亡，带来无数的私欲，将人的生命一次又一次的践踏。刀剑相击的声音，哀求哭嚎的声音，烧杀抢掠的声音......没人知道它们何时开始，也没人知道它们何时结束，人们只有逃，盲目的逃，恐慌的逃。最后，逃跑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先是村子里的人，然后是邻居家的人，最后......最后......
顾城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接下来的事情，想的过多也救不回已然入土的他们不是吗？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像他们那样倒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但，顾城轻轻的抚摸着布包，一丝明亮从顾城的眼中抹开，随后又销声匿迹。
他继续闲逛着，路过一家漆黑的小巷子时，他的狼耳微动，在这热闹的街市中，他从小巷的深处，听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小小书生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如厕时当宣纸用的自在”，为首的犀牛兽人神情倨傲，用自己颇有重量的大脚，狠狠的踩在地上的那个德牧兽人身上，“放......放开我！”，德牧兽人用着蹩脚的言国话说道，却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哼，老子听的是你的求饶，你这种外乡人的求饶”，犀牛兽人一边踩，一边恨恨的说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外乡人的脸”。
“那这也不是你可以为非作歹的理由”，无悲无喜的语气，声音虽然不大，但依旧可以钻进那些人的耳朵里。犀牛兽人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来人的装束，只见站在巷口的白狼，长相好看，穿着华贵的衣服，却背着一个破旧的包，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凭借着这副身体，就可以让犀牛兽人欲色大开了。
“呦，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英雄救美？”犀牛兽人不屑的笑了笑，随后又勾了勾手指：“要是美人能与我共度良宵，说不定我善心大发，就放了这个书生呢”。顾城摇摇头，路走窄了，“对太子夫人出言不逊，当以诛之”，这时，箱子里传来冷漠的声音，仿佛随处可以听到，但是不知人在哪里。
突然就是匕首入喉的声音，随着声音的落下，一颗人头悄然落地，这头便是那犀牛兽人的，随行的手下纷纷吓到了，一个劲的跪地求饶。“走吧，不要让我看见你们作恶”，顾城让开了路，示意他们离开。
在离开后，顾城上去探查了一下那犬兽人的伤势，伤势不算太重，当然，也绝对不轻，脸上手上都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看起来可怜至极。顾城叹了一口气，想要从布包中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想了想，还是没有拿出来。“你们总归不能见死不救吧”，顾城对着黑暗中说道。
“当然”，随即，地上的这位犬兽人就被抬走了。顾城知道这是给这位兽人找郎中去了，也没有在意，便慢慢的回到了皇宫之中。
这是顾城随行的暗卫，言皇言武的亲卫，自己没有驱使他们的权利，而他们只有保护自己的责任。好在他们也做不到白白的看着无辜平民死于此处，顾城点了点头，这这个暗卫可比那什么劳什子太子好多了。
回到自己的寝殿时天已经暗了下去，言峰已经走了，走的时候顺带将他昨天才清理好的寝殿又弄乱了，顾城面无表情的收拾着这些破碎的物件，随后命人将床上的东西都换过一遍以后再躺上去睡觉，他睡过泥泞的地面，他也睡过坚硬的沙砾，却唯独嫌弃这些脏兮兮黏糊糊的东西，浊了他的眼。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还在迷糊状态中的顾城被闯进来闹腾的言峰惊醒。“太子殿下，扰人清梦可是要遭人天打雷劈的”，依旧是那看不懂神色的眸子，言峰只觉得厌烦。“你以为我想来你这里看你吗”，言峰不屑道。“那太子殿下慢走不送”，眼看着顾城打算翻身睡回笼觉，言峰气急，直接抓住顾城的杯子，扔到了地上。
“喂，你马上给我起来，今天陛下举办了一次秋猎，要带自己的家眷一起去，赶紧走，别逼本王让你现在就带你去”，家眷？这厉王还知道自己是他的家眷啊，顾城微微一笑，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好的，厉王殿下请稍等”，顾城起身更衣，很快，他就出现在言峰的身边。言峰看也没有看他，便转身离去了，顾城也不恼，打算上言峰的轿子。“你，走路去猎场”，言峰当然不能让他上车，顾城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的跟在轿子后面，真的就这样走到了猎场。
在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看着顾城跟在轿子后面走来的时候，那些人神色各异，看向顾城的神情却都是如出一辙的悲悯。顾城无视了这些神情，在刚出轿的言峰后面站定。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秋猎吧”，言武发话了，“老规矩，谁猎杀的猎物最多，谁就是今年的胜者”。作为太子的言峰当然要参加，而他那白月光戚允的丈夫郑林也参加了围猎。
围猎是需要自己的伴侣陪伴在身侧的，这样如果一个人受了伤，另一个人也方便照应。“喂，有骑过马吗”，言峰挑衅的看着站在马边的顾城。“没有，需要我步行跟着您吗”，温润的嗓音没有丝毫的感情，但这句话却让在场的人不由得看了言峰几眼。言峰有些生气，直接把顾城提上马来。“怎么会呢，我可是非常疼爱我的好-夫-人的”，言峰在顾城的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比赛开始后，大家都驱使着身下的马儿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不得不说言峰很会挑地方，专门挑路势颠坡的地方，震的顾城胃里翻江倒海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言峰停了马。“下马，我自己一个人去狩猎”，言峰将顾城赶下马去，自己则是一个人骑着马，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顾城坐在树下等啊等，等啊等，看到太阳落山，才知道围猎早就结束了。言峰没有来找自己，那么只有自己慢慢走出森林了，借着黄昏时的光，顾城在森林中慢慢的行走，可是森林太大了，以至于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天边的光芒已经消失了，这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迷路了。顾城叹了口气，左看看右看看，找了一片空地，生了个火，静静的坐在那里。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顾城耷拉下耳朵，将刚刚没事挖的野菜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很苦，但顾城面不改色。以前在流亡的日子里他啃过树皮，吃过嗖食，野菜在这些东西比起来真的全是美食佳肴了。
而他在咀嚼的时候，目光看到了一只脑子不好使在他旁边偷吃野菜的肥野兔。大餐，无悲无喜的眼神中突然泛起了兴奋的光，他有些发疯似的笑笑，然后挥着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野兔飞扑而去。
“该死的，乱跑什么，本王没说不接你回去吗”，不一会儿，言峰看到了火光，便认定是顾城，于是还没有翻过草丛就对他不加掩饰的冷嘲热讽。当他看向顾城时，眼中的震惊不像是假的。只见顾城脸上白色的毛沾了一些兔血，他没有在意，双手不停的运作，烤炙着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可怜兔子。但是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看到顾城眸子里的，那一抹兴奋的光，不是对他的，是对那只兔子的。
正当顾城想要将兔肉放在嘴边打算吃下去的时候，言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顾城的兔肉拍在地上。“堂堂太子的伴侣怎能吃这样的东西”，言峰怒斥道。但顾城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将地上的兔肉捡了起来，拍了拍表面的灰，然后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
“厉王殿下，您，有差点被饿死的经历吗”，顾城歪头，问着言峰。
回到寝殿，言峰坐在床边看着已经熟睡的顾城，想着他那时说的话：
“您知道吗，我曾经差点饿死过，差点死在那一年的冬天”，顾城笑道：“那时战乱四起，人人自危，两方士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逃出来的人们流离失所，哀嚎遍地。久而久之，便没人哀嚎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已经饥饿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顾城像是自问自答道：“因为战争，没有人可以将自家的粮食全部带走，但这些口粮，能足够一个人撑几天呢？”。
“久而久之，人们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吃，吃树皮吃垃圾甚至吃同胞的肉”，顾城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平静的就好像在诉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我亲眼看见有人嘴里喊着饿，嘴里却大口大口吞咽着观音土的人，他们死在了那里，但他们死的时候却还是笑着，他们以为自己是饱餐一顿才死去的，也不至于当个饿死鬼”。
“但是厉王殿下，您告诉我，他们真的吃饱了吗？”
顾城不再看向言峰，“所以殿下，如果您觉得这样一个救命的肉块在你眼里就是一块垃圾的话，那么您就不要来管我的事，我要吃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虽然顾城的表情很平静，但言峰还是能够听出顾城的委屈愤怒和不甘，而在那时，言峰明白了，他好像根本不明白他的这个便宜夫人的想法，也不懂这个无耻的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时，言峰又不屑的轻笑了一声：
“关我什么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言峰就不怎么针对顾城了，因为言峰觉得作弄这样的人属实有些无趣，便自己下江南游山玩水去了。恰逢言武的母亲心情好，大摆了一张宴席，邀请宫内的皇亲国戚前来赴宴，作为太子夫人的顾城当然也被邀请其中，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顾城从来不得言峰的喜欢，所以在皇宫内的地位也不是很高，除了排挤，大家更多的是对顾城的怜悯，毕竟顾城脑子不好使，即便知道言峰不喜欢他，还要被嫁过来，实属不幸。
大家也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是老太后主持的饭局，大家也自然将中心放在老太后身上。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和过年一样热闹，顾城喜静，不太喜欢这样喧嚣的场面，但碍于是老太后的面子，便耐住自己的性子。
突然，在宴会中间跳舞的人群纷纷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拿出隐藏在舞服中的匕首，向着周围的人刺杀而去。人们明显慌了神，霎时间，好端端的宴会厅变成了修罗场，死的死伤的伤，有些人被吓得早就跑出宴会厅了，都说要誓死保卫皇族，但大难临头之时，哪有人会傻乎乎的做个炮灰。
不过顾城乐意。
他在解决完一个刽子手以后夺了他的刀，站在负伤的皇帝和惊吓过度的太后面前，剑尖直指刺客。“你真的要一个人面对我们这么多人吗？”，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传来。对了，顾城想起来了，这是戚允那丈夫郑林的声音，他看向顾城，有些好笑：“明明自己不得一丝半点的宠爱，反而还要护着他们，该说你是傻呢还是笨呢”。
“要不这样，加入你现在投降，放下刀乖乖的站在我的旁边，待我杀了这狗皇帝，夺取天下的时候，我不介意将我的荣华富贵，还有我的宠爱分你一些，你看，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依旧是淡漠的声音，顾城剑尖直抵郑林，“你有想过，假如你失败了，戚允会过得如何？”，“我不会失败，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揽住我们这么多人？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郑林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乌泱泱的朝着顾城扑了过来。
血，血，满地的血，到处都是血，我在哪里见过呢？对了，是在那时，啊，我那可怜的父母，可怜的弟弟妹妹，都死于非命，留下我一个，踩着他们的血，一步一步的，活到了现在。但是我在干什么，我在护着那喜怒无常之人的父母长辈，我在护着这支离破碎的山河社稷，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那和我没有关系，那我为什么要挡在那群人的面前。
......我不知道，或许，我想让他们杀了我，对，就是这样。
我好累啊，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却还是不肯低头。只要我倒在地上，就再也不用想这些琐事了，想顾姨想言峰想自己，但是......我做不到......
最后顾城还是撑了下来。当言峰率领自己的军队赶到时，他的瞳孔震惊极了，只见尸山之上，是一个手持着利剑，战战巍巍随时可能倒下的顾城，他那洁白的绒毛早已被血群染成红色，疲惫的眸子里仍然闪着危险的光。当在看到来人是他之后，那眸子里的狠厉慢慢散去，他微微一笑：“你来了”，言峰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毕竟，顾城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顾城就这样倒在了尸山血海的最顶端。
“喂”，他向前走了一步，却有一个头咕噜噜的滚向了他的脚边，他定睛一看，是那叛国贼人郑林的头颅。
秋风散去，冬雪复来。
经过数月的上下整顿，言武和言峰通过投降叛贼的口述，将蛰伏在阴影中的余党全部铲除，甚至还有戚允参与其中。言峰根本不相信戚允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叛国贼，“戚允，你和我说，是不是那群人逼你去做的？”，言峰的声音有止不住的慌乱。“言峰，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爱你，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和我浪费口舌了”，戚允神情冷漠，好像根本不在意言峰会怎么想。
“不不，只要你说你是冤枉的，我一定会帮你开脱的，到时候......到时候你和我生活在一起，没有人会欺负你，没......”，言峰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的挨了戚允一巴掌。“我为你所说的话感到可悲，言峰”，戚允看向言峰，目光怜悯，仿佛他才是即将被砍头的人。
“什么？”，高高在上的太子被戚允说的话伤到了，“戚允，你......”。“你在作践我，你在作践顾城，你在作践你自己啊滚蛋”，戚允所幸不去看他，“如果我是顾城，我一定会恨透你，但他没有，哈哈哈，但他没有”，戚允笑的癫狂，“我也不恨你，不恨你们，因为在死之前，我也要做一个洒脱的人”，说完，戚允不再理会他，想着断头台的方向走去。
刽子手擦刀，喷酒，挥刀，而后......
“是吗......是吗？”言峰低头喃喃道，原来，他所爱的人根本没有爱他，他以为爱他的人事实上也没有爱他，他只不过都是以自我为中心，让自己以为别人爱他罢了。
看到戚允头颅上那一抹释然的微笑，言峰却是直接跑回了太子殿，因为那里还有一位用生命守护了他的家庭，但自己却还是危在旦夕的人。
顾城半瞌着眼睛，淡淡的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花，与火红的腊梅相得映彰。几天前，那位带着西方口音的德牧兽人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仅教他西方语言，还送了他一本诗集，诗集里，有一句话写的极美：
“Der schnee fiel vom himmel und verwandelte sich in frost”
雪漫霜天，坠落深寒。不外如是。
却还是有人扰了雅致，一贯的踹门声并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相反的，却是一次极其温柔的开门声。言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歉意与愧疚，但顾城并未理会他，依旧是回味着那句话，自然也没有看到他的脸色。
“顾......顾城”，这是言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吧，顾城有些错愕，心想这厉王今天莫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坏了脑子，顾城依旧没有搭理他。总是这样漠不关心的样子此刻却让言峰觉得无地自容，突然，他一狠心，将背上的剑放在顾城的面前，跪在顾城的面前。
顾城不解，虽然很想扶着言峰起来，但自己的身体十分虚弱，连喂饭都是仆人来喂，所幸就没有再管言峰想要做什么。
他也不想知道言峰做什么。
“顾城，你打我吧”，言峰低着头，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子：“我明知道你是我的人，却还要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对你发脾气，让你受委屈，我不是一个好的另一半，所以......”，言峰咬了咬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你能原谅我，然后，让我重新喜欢你，好不好？”
而顾城也是用着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言峰，除此之外，依旧是波澜不惊。
“我不爱你”，顾城淡淡说道，“所以我也没有恨你的想法，你说的这些除了留着自我感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而且......”
“我不爱你是因为我想证明你是对的，所以我真的不值得你去爱”。
“不，不是这样的”，言峰突然抓住了顾城的手，眼泪汪汪的，“我已经知道我是错的了，你没必要再向我证明什么了，还有......还有......为了表示我对你的爱，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对，任何的”，说完，他擦了擦眼泪，露出坚定的眼神表示他说道做到。
顾城笑了笑，他俯身，亲吻了言峰的唇。
“！”顾城突如其来的吻让这位高大的老虎有些不知所措，他伸手抱住了顾城，尽量让这个他错过许久的吻的时间再更长一点，直到顾城微微颤抖着身躯才停了下来。
“小城，你原谅我了吗”，言峰喜出望外，但还是依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你刚刚说会满足我的任何要求，对吗？”。言峰的眼睛又亮了亮：“嗯，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一定会无条件满足，上至天下山河下至......”
“赐我一死吧”，顾城说的很平静，平静到仿佛这条命不是他的一样。
“什......什么？”言峰有些难以置信，“我......我没有听清楚......小城......你在说什么啊，别开玩笑了”，虽然言峰在强颜欢笑着，但还是有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以至于最后嚎啕大哭，一遍一遍的哽咽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顾城微微一笑，“我在战乱逃难的时候，我没有死去，我在流落巷尾之时，我没有死去，我在厉王的塌下，我依旧没有死去，即便在我一人面对一群叛贼之时，我依旧没有死去”。
“死亡是多么一件幸运的事啊，但是我却一直没有邂逅他的机会。所以，我的爱人，我的言峰，你愿意结束我的生命吗”，顾城讲的很违心，他用另了浑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爱他的样子，但他失败了。
他太恨言峰了，以至于连像个样子的表情此刻都已经做不出来了。
“......是吗”，言峰神色黯然，悲伤的情绪顿时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思维。他起身，慢慢的抽出自己的长剑，他看向剑身中映照着自己的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俊郎的五官被颓废的神色所掩盖，灰暗的眸子所泛着兴奋的光，是啊是啊，这样做，这样做对我们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谢谢你”，顾城的脖子有一抹鲜艳的殷红，他终于笑了，是啊，他笑起来真美，言峰这样想着，随后又沉下了头，只可惜，这样好看的花，想必很难留到下个春天了。
不过没关系，我也一样。
此为【梦于无星之夜】中“无眠”系列的第二篇也是最后一篇短篇小说了，也是《廊前月，幕时雪》的前传，写作方面还是有些不太成熟，日后我会加以修正。
但说真的，写刀子我写的自己都快emo了，虽然说聪明的孩子应该学会自己找刀吃，我宁愿笨一点。
还有，本文纯属虚构，切勿模仿，否则一切行为后果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