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号角(第二章)——【明日方舟】号角同人
第一章 风暴过后

二
临近午夜,在连续驾驶了数小时后,星雁把车停在了距离公路不远的一条小道上。引擎熄灭,乡村的夜晚如此宁静,风笛声似乎依旧回响在耳边。他取出一枚芯片状的储存装置——这正是希尔伯特交给他的情报——插入读取设备中,快速浏览着显示在屏幕中的资料。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维多利亚军方的文件上。
「丽塔·斯卡曼德罗斯,代号号角。第七前线步兵营第二风暴突击队队长。中尉军衔。于XXXX年XX月XX日小丘郡事故中下落不明。地点:小丘郡一号通讯基站。」
「嗯?这是刚才那份文件的附件?」星雁继续读了下去:「参谋部倾向认定阵亡。但由于其身份特殊,需交由XX处理。」中间的关键信息被涂黑,无法辨认。附件的下方还有一行字:「该档案抄送XX后立即销毁。」
「结果还是被抢救出来了嘛,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星雁耸耸肩,继续寻找有价值的资料。最后,一份尚未完成的报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物资流通效率在移动城市路径规划中的重要性之探讨——以小丘郡为例》」,星雁读出颇长的标题。这似乎是一份研究报告,文中引用了在小丘郡城市以及周边农用地块和村落取得的数据,主张移动城市在规划行进路线时应该考虑生活物资和工业原料的运输,尽可能地缩短总流通里程,从而节省能源、提高效率。报告的作者在统计不同的物资种类时采用了不同的权重,并且考虑了初级原料、次级原料以及产物相互之间的供求关系,导致报告中用以量化运输效率的方程组含有许多的非线性项。 「含时非确定性多项式……等到小丘郡重建,这篇报告也完成不了吧……」星雁看到文中的各种公式,感叹道。不过他对此并没有兴趣,他迅速翻到附录,查看小丘郡周边各种物资流通的数据,在昏黄的油灯下用红蓝铅笔标注在手边的地图上。在地图上一个位于荒野边陲的村庄,星雁发现了异样。一个在地图上只有十几户人的村庄,竟需要进口大量的食物;再者,明明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盛产瘤奶,这个村庄的瘤奶却是舍近求远从城区附近运过来。
星雁确认了一下目前的位置,发现这个村庄离自己并不远。 「看来可以多睡两小时了。」说着便熄灭了头顶的油灯。
天边刚露出一点亮光,星雁便驱车前往昨晚发现的可疑村庄。半个小时后,他远远地从旁边绕过了村子,往荒地的方向前进。在身后的村庄即将消失在视野里时,他把车停了下来,在车后取出一个纸包,并在附近找了一个还算空旷的空地,将纸包里面的碎屑状物体全撒了出去。做完这些,星雁回到车旁,翻出一箱巨大的维多利亚军粮,开始准备早餐。
「我就应该再带点别的。」当他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抱怨道——全因昨天配合身份的缘故才带了这箱维多利亚军粮。
「量大管饱,吃不死人。果然名不虚传。」这会儿星雁正在车顶一边啃着难以下咽的瘤兽肉干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村庄。村子越是普通,他就感觉越有蹊跷。
总算是吃完了早餐,星雁戴上手套来到刚才那片空地。稍早前撒下的工业源石碎屑吸引来了大批源石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之前还死气沉沉的空地上。星雁张开网,朝着虫群甩了出去去,源石虫们察觉到危险四散奔逃。他弯腰仔细查看被网捕获的源石虫,一阵比较之后,他抓起其中的几只——这并不容易,因为源石虫都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将微型定位装置固定在了源石虫的外壳上,然后便将它放回荒野。重获自由的源石虫自以为捡回一条命,瞬间便隐没在了荒野中。
星雁回到车上,打开定位装置的终端,源石虫的位置一览无余。他发动汽车,跟随着它们向荒野中心进发。
几只装上定位装置的源石虫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前进,这印证了星雁的推测。他刚才特地选择了外壳明显较其它厚的源石虫安装定位装置。因为相比起生活在野外的源石虫,更高浓度的源石环境有利于外壳的增生。而星雁的目的正是找到深池部队藏匿的据点,那里无疑会储存各种源石制品,并且施放源石技艺也同样会增加环境中的源石浓度。
没过多久,雷达上的几个信号突然变弱了。星雁心里一沉,猛踩油门追了上去——他以为是距离太远收不到传回的信号。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并不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是信号被屏蔽了。因为就算距离在拉近信号也依然在快速减弱,而所有信号源高度同步也可以说明不是故障或源石虫被捕食的缘故。他快速查看了四周的环境,把车停到了一块巨石旁。
此时终端已经完全接受不到定位装置的信号了。星雁把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标在地图上,然后放出后备箱里的一辆改装自雷神工业的四驱作业平台,上面搭载着一套可供远程操控的雷达探测系统。在星雁的控制下,小车每前进一段距离便停下,扫描并绘制所在区域的三维地质图像。
终于,在一个五百米开外的勘测点,小车传回的图像显示出明显的不同——地下均匀的土石中出现了一面光滑的反射面。随着小车继续前进,越来越多的图像传了回来:这似乎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地下设施。
一整个白天,小车都在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范围进行地毯式探测,数据和图像源源不断地传回终端中。星雁则在一旁认真阅览昨天获得的各种情报,时不时查看一下小车传回的图像,推断地下设施的结构。临近入夜,小车终于完成了测绘,准备回收。通过勘测获得的资料,整个地下设施主要分为三个区域,各个区域之间由数个地下通道连通。而星雁只在其中的一个区域发现了通往地面的大型出入口,另外两个区域似乎只有一些零星分布的竖井,并且大都难以辨认,也无法得知是通往地面的通道抑或是通风管道。即便如此,星雁还是将获得的资料都绘制在了地图上,还额外标注了一些不确定的地方。
夜幕降临得很快,明明前一个小时还酷热难耐,现在温度却忽然急剧下降。呼啸的北风如风卷残云般卷走了地面的最后一丝热量。一天过去,荒野上没有任何人或者载具出现,偶尔响起的警报也仅仅是因为在附近出没的沙地兽。星雁披上风衣,打点好行囊,趁着夜色向设施出入口的方向走去。
入口并不远,星雁打开便携式雷达探测仪,仪器显示目前位置的下方就是地下设施,但是附近却没有发现任何建筑或装置。他只能用探测仪在附近寻找有没有之前尚未发现的入口或别的设施。
一个小时过去了。星雁在探测仪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地表通风口,暖风自石缝间吹出。但通风口隐藏在狭窄的石缝下,除了能用来取暖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作用。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尝试用随身携带的少量源石爆炸品拓宽通风口时,他发现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风沙之中——是一辆行驶中的重型货车。
星雁当机立断,迅速推测货车的行驶路径。他压低身体跑到地下设施入口旁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源石引擎发出的响声越发清晰。不出意外的话,就只能是前往脚下的不明设施。
眼看货车越来越近,速度却慢了下来。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突然发出了几声巨响。原本属于荒地的一部分地表缓缓升起,露出一处通道,就算是在货车远光灯强光的照射下,远远望去里面也是漆黑一片。
当货车驶过星雁的藏身之处时,他没有多想,趁着夜色的掩护立刻向着正减速驶离的货车冲去。车后激起的尘土涌进了星雁的呼吸道和双眼,他强忍着不适,追到了车尾。星雁看准时机,飞身抓住载具外裸露的金属杆,双脚往车身一蹬,顺势翻上了车顶,躺在上面大口喘着粗气。没想到小时候爱看的电影中记忆犹新的一幕特技,现在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随着一阵颠簸,货车开始下坡,头顶的星空也被漆黑的混凝土天花取代。星雁扭头看了看车后,之前升起的地面正缓缓降下,外面的景象越来越窄,很快便消失在一线之中。一声闷响过后,四周突然安静了起来,荒野呼啸的风声霎时间消失无踪。货车也停了下来,源石引擎熄灭之后就只剩一丝回音在不断回响。万籁俱寂,周围一片漆黑,星雁正侧躺在车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侧耳倾听车内是否有什么动静。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星雁猝不及防——其中一个光源就悬挂在他正上方不到半米的距离。强光带来的暂时性失明令他无所适从,只能一动不动地继续躺在车顶,努力捕捉任何声响。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直到清晰的谈话声响起。
「怎么样,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只是几次驻军的检查,意料之中。」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似乎是有人刚从车上下来。同一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不过瓦尔德说今天早上有辆车出现在夏悫村附近。」
「就大概早上六点的时候,我在东北方向看见过一辆车。但是距离很远,就算用望远镜也看不出是什么车,也不知道是谁的。」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也是刚从车上下来。星雁心头一紧,他们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也不是没有的事,大概是哪个商队吧。哼,听说不少人正从小丘郡往外走呢。」星雁听罢稍稍缓了口气。最初的声音再次响起,「货没问题吧?」
「没事,跟瘤奶放在一起,除非一箱箱打开看,要不然他们查不出来的。」
「得了吧,货舱开着制冷,那些岗哨都没进来,开门随便看了两眼就走了。要不是最近我们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他们压根懒得查。哦,对了,我们在哨卡看见他们的术师了,幸好这次没运源石原料,要不然肯定被查出来。」
「放心好了,阿赫茉妮大人早有准备,在行动之前就提前储备了一批原料,够用半年了。这次都是因为伤员比之前预计的多,才让克顿冒险跑一趟。对了,你们两个快把物资搬到医院,有几个重伤的伙计正等着用药。」
「Yes, Sir!」
紧接着是打开货柜的声音。星雁的视力正在慢慢恢复,他眯起眼睛小心地观察起环境来。他正身处一个车库中,四面以及头顶都是深灰的石墙,数根承重柱整齐分布在周围,安装在天花上的日光灯发出炽热的光,其中一个就正好在他头顶,刚才就是这盏灯差点闪瞎自己。车库的一边停着两辆几乎一模一样的货车,另一边则整齐停着几辆吉普。
星雁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尽量不弄出声响。他看见正下方有两个人正吃力地把一箱货物从车上搬下去。货舱内低温空气遇到外面的暖空气,凝结的水滴形成一阵阵白雾不断涌出。其中一人打开了货箱——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盒盒药品,还有数袋暗红色的液体。两人仔细检查了一下,便将箱子搬到一辆推车上,关上货车的柜门离开了。至于刚才在场的第三个人,早已不见踪影。星雁再次仔细地观察四周,发现在靠近入口的角落有一个小房间。透过窗户远远望去,能看见控制台和墙上的显示器,里面有一个人在驻守。另一个方向,刚才的两人推着货物朝着一个通道走去,眼看他们就要走远,星雁赶紧从车顶跳了下来,借着货车的阻挡探头望了望角落的控制室,见里面的人没发觉,就转身跟上了刚刚进入通道的两人。
前脚刚踏进通道,后面的灯就忽然暗了下来。星雁又是一阵警觉,本能地掏出武器,直挺挺地贴在墙边直冒冷汗。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什么声响的他掏出一块镜片颤抖着伸出墙角,诺大的车库没有一个人影。又是虚惊一场。还真是出师不利啊。星雁暗自在心里抱怨。他收起武器,往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从车库透过来的光就已经无法照亮眼前黑暗的坑道。这是一段下坡路。星雁取出电筒,微弱的光亮仍然无法照亮坑道的尽头,但却照亮了前面的一个岔路口。前方是继续往下的斜坡,右边则是往下的楼梯,同样看不到尽头。正当星雁犹豫之时,楼梯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他赶忙熄灭手上的光源。只见刚才的两人推着手推车从楼梯尽头经过,星雁见状立刻从楼梯跟了过去。他记得在白天的雷达探测图像中有一个「之」字型的结构连接着设施入口和下方的主要区域,对应刚才向下的斜坡。而楼梯则是更快捷的通道,因为结构比较紧凑而在之前的探测中难以分辨。
在稍微摸清了附近的结构之后,跟踪就容易多了。在抄近道等待两人的时间里,星雁仔细观察四周。目前身处的坑道,甚至是整个设施都是直接在岩层中开凿出来的,但周围的石面却非常平整,并没有多少凿痕或爆破的痕迹。而坑道中其实也是有照明设备的,只不过全都没开。星雁想起之前偷听到的对话,推测是为了节省能源的缘故。毕竟现在驻军在各处设卡,想运送工业源石原料进来想必是非常困难。星雁正暗自思考着,远处再一次传来对话的声音,他熄灭电筒,靠在墙边,仔细倾听交谈的内容。
「……对了,这么珍贵的药剂你们都是从哪搞来的?」
「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只负责运输。听说是阿赫茉妮大人弄来的。他们离开的时候就是我送他们去康纳郡的。到了之后他们让我先去安全屋待一天,第二天拿到这批物资之后就马上赶了回来。」
「啊?阿赫茉妮大人是跟着你的货车走的?!」一阵惊呼。
「小声点!我也是临出发之前才知道。估计是为了安全吧,毕竟小丘郡的行动才刚结束,还是要提防一下维多利亚军队。」声音立刻小了许多。星雁小心地往外挪了一步,想听得清楚些。
「所以原本阿赫茉妮大人的车队呢?他们跟军队撞上了?」
「没有。听阿赫茉妮大人说另一队人有别的任务,顺便做个障眼法以防万一。最后两边都没遇上什么事。 」
「阿赫茉妮大人还真是考虑周全,连自己人都瞒过了。」
「毕竟现在可是非常时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不比蔓德拉大人靠谱多了?」声音再一次压低了下来。
「可不是嘛,昨天刚听医生抱怨说蔓德拉大人在地牢把那个俘虏折磨了一整天,吵得医院的病人根本休息不了。」
「啊?那这个俘虏到底是什么来头?蔓德拉大人平时连活口都不留的。」
「估计是哪个贵族吧。你也知道,蔓德拉大人对贵族可是恨得咬牙切齿。」
「贵族的话倒也正常,撞上蔓德拉大人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可惜啊……」
「你可惜什么?」
「本来看那俘虏身材不错……」
「得了吧,那死了不也一样?」
「那可不一样,我就是想看看她挣扎求饶的样子……」
星雁攥紧了拳头。
「哼,你就尽管下去试试运气呗。照蔓德拉大人的性格说不定她也想看看。」
「那还是算了。在蔓德拉大人面前做这种事,不会等做完就把我一块儿解决了吧……」
星雁一动不动贴在墙边,看着照过来的光扫过面前的岩壁。两人推着货物从楼梯口经过,岩壁再次陷入黑暗。星雁蹑手蹑脚地从楼梯口出来,保持距离跟了上去。由于两人现在是背对星雁,听到的谈话声比之前小了不少。
「我明天一早还有排班,先回宿舍了。」
不远处的白光分成了两个光源,其中一个很快就消失在了一个路口。星雁注意到那是通往另外两个区域的通道,他继续跟着正在推车去医院的人。很快,星雁见到前面的区域亮着昏暗的灯光,他不得不再拉开距离,以免前面的人突然回头。
不久,对方消失在了一个拐角。星雁停下脚步,靠在墙边,竖起耳朵。一片寂静。随即他快步走到拐角处,另一边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刚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头顶的灯无力地将昏黄的光洒在狭窄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似乎又是一条往下的通道,在此之前就只有一扇敞开的门,阵阵谈话声从里面传出。星雁凑了过去,贴在门外的石墙边,掏出镜片小心地观察着。
一个不小的房间,甚至比外面昏暗的走廊还要暗,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石砌的床榻,不少都有人躺在上面。星雁注意到许多人身上都有明显的伤口或包扎,看来这里就是他们说的医院了。
谈话声再次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星雁一下子没抓稳手上的镜片。就在镜片即将摔在岩石地面时,他精准地用左脚把镜片颠起。镜片划出一条抛物线,完美落回他的手上。
「都在这里了。阿赫茉妮大人交代过,要先交给您核对。」熟悉的声音,是刚才运送货物的人。
「啊,没错。辛苦你了。」苍老的声音,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医生吧。接着便是开箱的响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从走廊尽头传来。虽然由于声源比较远,音量并不大,但惨叫声混杂着在石壁上反射多次的回音,瞬间令人不寒而栗。要不是星雁已经收起镜片,他恐怕又要表演一次精湛的脚下功夫了。
房间内的人也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医生摇摇头,开始清点物资。
「这是?」
「蔓德拉在审问那个维多利亚军人。」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叫喊传来。
门外,星雁的心跳逐渐加快。要找的人现在就在走廊的另一边,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她身边。然而尚存的理智却逼迫他呆在原地——他迫切需要更多情报。如果蔓德拉在场,他冲下去只不过是送死而已。从希尔伯特的情报,结合通讯基站遗留的惨烈战场,星雁十分清楚这个深池干部的恐怖能力。他甚至怀疑,整个地下设施就是依靠蔓德拉操纵岩石的能力而建成的。
「听说蔓德拉昨天审了一天?」
「可不是嘛,吵得病人都睡不了觉。阿赫茉妮大人不在,也没人管得了她。不让我去治疗也算了,今天厨师长过来送饭的时候还说,蔓德拉连饭都不让她吃。哎,作孽呀……」
「哎呀,也别这么说嘛。听说她可是伤了我们好多弟兄呢。要不是她,我都不用跑这一趟。」
「也是辛苦你了。哼,我就只是个医生,你们把她抓回来,在我眼里也是病人。阿赫茉妮大人出发之前还特地嘱咐过我,要我尽量照顾一下她。唉,这下怕不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短暂的沉默。
「诶,这是什么药?有这么多。」
「这是种外用霜,叫做『霜星』,产自乌萨斯,是最近才有的新药。数量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便宜吧,毕竟药效也一般般。」
「怪不得之前都没见过。」
「可以了。麻烦送到里面的冷冻室吧。」
随之是两人远离的脚步声。星雁再次透过镜片观察着,两个人推着货物慢慢往里走,其中一个人时不时停下查看旁边的病人。星雁收起镜片,退到一旁,稍微固定了一下背包。整理妥当之后,先是两步助跑,跳起后左脚踩在墙面上一个半人高的凸起,纵身一跃,身体划出一道弧线从门口上方越过。最后用背包作缓冲,以一个前滚翻无声落地。毕竟医院内不少人都醒着,加上走廊的光更亮,直接从门口经过有被发现的危险。
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下的楼梯,但天花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高度。楼梯下能看见的部分依旧是一条通道,在原本天花的高度,是一根根横向的石柱,石柱下挂着照明用的灯。而更高的天花也不像之前那样光滑,而是悬挂着一根根钟乳石。前面的区域似乎曾经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星雁再一次展示了一番灵活的身手。又是一阵助跑,在楼梯边缘往前一跃,双手刚好抓住最近的一根石柱,顺势荡了上去。相邻石柱间的距离恰好可以直接跨过,星雁就这样不断前进——这并不简单,因为还要在无法被灯光照亮的上层空间中避开阻挡的钟乳石。
断断续续传来的惨叫声越发清晰,最后来到通道尽头,是一扇关上的金属门,门前还有一个深池士兵模样的人把守。之前听到的声音正是从门内传出。星雁就蹲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隐藏在黑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面前是一面石墙,下面便是大门。星雁在背包中一阵摸索,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同时拿出各种事先准备好的道具和物资,做着营救行动的准备。
正当星雁准备把一小袋刚调制完毕的药液放入口中时,刚才把物资送到医院的人出现了。星雁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晚上好,今天是你值班啊?」来人先打了个招呼。
「哟,稀客稀客。」守卫走上前,神秘兮兮地说,「就你那点小心思。蔓德拉大人还在里面呢。」
「知道蔓德拉大人什么时候走吗?」来人低声问。
「这可说不准啊。昨天也是我值夜班,后半夜才走的。听今天日班的伙计说,蔓德拉大人下午才来,估计没这么快。要知道,昨天蔓德拉大人可是在这待了一整天啊,医生都下来抱怨好多次了。」
「这我也听说了。要不这样,今天我替你值班,下次轮到我的时候换你来。」
「想换也不是不行,不过只能换巡逻或站岗的排班。」
「这算什么话,本来基地就不怎么需要巡逻,你明知道现在人手不足,就只剩下监狱的岗。像我这种司机就只会分到搬运的排班。要不然你替我下个月基地大扫除的班,我把这个星期的新鲜蔬果配给全让给你。」
「得了吧,你一个司机出任务的时候可有的是机会吃。不像我们,常年驻守在这里,连太阳都见不到。」守卫不悦。
「可是我在这守一整晚都不一定有机会嘛。而且最近风声紧,估计有一段时间出不了任务。这样好了,如果成功的话给你两个星期的配给,不然就给一个星期。」
「那行吧。」守卫看起来还挺满意这个交易,「祝你好运。」说着便离开了。只剩下刚才的搬运工在大门外探头探脑。
完成所有准备后,星雁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那人头顶的位置跳了下去。
城头铁鼓声犹振,匣里金刀血未干。
无声的审判。
星雁轻盈地落在地上,旁边的人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下。星雁迅速擦去匕首上的血迹,收了回去。然后把倒下的深池士兵拖到了附近的一个角落,套上深池制服之后便回到了牢房门口。大门紧闭着,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星雁只能把耳朵贴在门缝,隐约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还是不肯跪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优等生……简直是笑话!近卫学校就只剩你们这些废物了吗?我现在只要稍微用一点力,你的脑浆就会跟你令人作呕的□脸融为一体。阿斯兰亲信、维多利亚军队的精锐,却被我踩在脚下无法反抗……真是令人愉快呢……」紧接着是一阵毛骨悚然的尖笑。
门外的星雁此时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断提醒自己与蔓德拉的正面冲突将毫无胜算,一边尝试推开大门。大门纹丝不动。他见状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排除杂念,不去想里面发生的事情,小心翼翼地施展起源石技艺。除了周围轻轻扬起的灰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原本紧锁的大门现在却被轻易地推开了一条缝隙。星雁喘着气,透过缝隙往里面张望。
他原本认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太多这片大地上的苦难。但眼前的景象,再一次令他潸然泪下——全身上下赤裸的皮肤没有一丝完好的地方,地上布满暗红的斑驳血迹。那是他不远万里苦苦找寻的人,此刻正在眼前,饱受折磨。
号角整个人颤抖着侧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蔓德拉正死死地踩着她的脸颊,看着脚下遍体鳞伤无法动弹的号角,露出满足的神情。蔓德拉松开脚后,轻轻抬了抬手,捆着号角四肢的石链瞬间动了起来,把她绑回了后面的十字架上。
蔓德拉又操纵起地上几块扁平而锋利的石片。石片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随着蔓德拉一声令下,它们就像刀片一样划向号角的小腹,在原本暗红的创口上又划出几道鲜红的新伤。鲜红的血滴溅在地上,为暗红的血渍再次增添了几分层次感。痛苦的呻吟在石壁间回荡,新鲜的血液从伤口流出,裹挟着留在身上早已经氧化变质的粘稠的旧血,缓缓流淌。
「哎呀,这就是你们引以为豪的贵族血统吧,就让它一滴一滴流尽好了。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废物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不剩地流出来!」蔓德拉说着又故技重施,更多的石刃在号角的脸上、四肢、胸前划出新的伤口。
「如果刚才那一下稍微往上偏一点,你猜猜会怎样?是一只眼睛永远都看不到,还是两只一起失明?不要紧,还没到时候。我会先让你用双眼好好看尽自己的屈辱。过去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要加倍还给你!」蔓德拉享受着把贵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每一刻,不论是肉体上的折磨抑或是精神上的摧残。
「想象一下,当你的窝囊父亲看到身首易处的你被送回他的破宅子,会是什么表情?」见号角没有反应,蔓德拉继续说道,「可别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我们今天能拿下小丘郡,明天就能占据伦蒂尼姆。领袖马上就要派我去伦蒂尼姆,我想『白狼伯爵』不会介意我把他的宝贝女儿带给他吧?毕竟马上就会被送去跟你团聚呢。」
「……休……想!」号角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呵呵,真是令人感动的亲情呢。如果你肯跪下来舔舔我的脚趾,我会考虑留你全尸。否则,我就要烦恼到底要把你分成多少块再送到『白狼伯爵』面前了。」蔓德拉完成她恶毒的发言,再次施术松开绑着号角的石链,号角无力地瘫倒在地。蔓德拉走到她身前,用脚戳了戳她的脸,「来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跪下!」
看见号角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蔓德拉勃然大怒,拿起旁边烧得滚烫的开水,朝号角的身子淋了下去。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星雁躲在门外目睹了这一切,已经欲哭无泪。他恨自己没有办法从蔓德拉手中救下号角,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他决定孤注一掷。星雁用足以让蔓德拉察觉到的力度关上了门缝。
蔓德拉果然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她操纵石链将号角绑回支架,之后打开大门。
「什么事?」蔓德拉不耐烦地问。
「没……没事。」星雁诚惶诚恐地答道。虽然乔装成了深池士兵,但他不确定这是否能瞒过面前的深池干部。
这时,地上的一件物品引起了蔓德拉的注意。这是星雁在刚才那个深池士兵的制服口袋里发现的□□□,被星雁提前放在了地上,假装是从口袋掉落。蔓德拉用一副不屑的眼神瞄了星雁一眼。星雁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更确切地说,他本来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行,那就成全你。」蔓德拉轻蔑地说着,把乔装成守卫的星雁带了进去。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就发挥作为□□最后的价值吧。很快,你那高贵的身体就会被我们这些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人填满。」蔓德拉转向星雁,「干到她愿意跪下来为止。」见星雁稍有犹豫,她又加了一句,「这是命令!」
「是……」星雁仍旧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慢慢走向被绑在支架上的号角,蔓德拉则坐在后面不远处,满心欢喜地准备欣赏这一新的用刑方式。
眼看面前的男人就要来到面前,号角开始用仅剩的力气挣扎起来,泪花从眼角渗出。她已经被折磨了整整三天,在这期间蔓德拉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着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但她没有屈服。不论是作为维多利亚军人还是一个普通人,她都没有屈服。她知道,蔓德拉会穷尽一切方法践踏她的尊严,她知道也许会有这么一刻。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要抗争到底。只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抱住她的竟是一双如此温柔的手。
星雁走到号角面前,就算赤裸的身体早已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就算承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苦痛,就算已经奄奄一息,她依然凭借意志反抗着。星雁强忍着泪水,搂住号角,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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