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雷基斯的灾星-第三章
太阳升得更高了,泰瑞昂天生的乐观派精神开始显现出来。他还活着,永恒女王也还活着,这意味着无论巫王在计划什么,都可以被阻止。他不顾身体的疼痛,跳过一根倒下的木头。
泰瑞昂不知道那个古老而邪恶的存在对永恒女王抱有什么想法,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好事。至少,把她囚禁起来会对高等精灵施加很大的压力,他们自然会非常关心永恒女王的安全。
也许马雷基斯认为,如果他手中有永恒女王的话,自己就可以把她当作手下随意操控的傀儡。也许,通过使用魔法或折磨,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甚至可以让永恒女王屈服于巫王。
如果永恒女王落入巫王的手中,那对奥苏安的精灵来说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自己能为他的人民做的最好的事也许就是确保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
泰瑞昂看着走在他身边的漂亮女孩,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狠得下心来杀死艾拉瑞丽。永恒女王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女王。如果可以的话,泰瑞昂有责任让艾拉瑞丽活下来,这是他打算履行的职责,只要他还有一丝呼吸。永恒女王看到泰瑞昂从眼角瞥着她,疑惑地对视过去。“你在想什么呢,泰瑞昂王子?”
“我在考虑我的职责,女王陛下,以及我可能需要做些什么来履行这份职责。”
“我相信你会做任何需要去做的事的,泰瑞昂王子。”
“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永远不会成为必要去做的。”
“我们都有这样的职责要履行。到时候,你必须放下个人感情,做自己需要做的事。”
泰瑞昂想知道永恒女王是否知道她现在正在签署自己的死刑命令。他有点怀疑艾拉瑞丽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残酷。
阳光照在了小路上。艾拉瑞丽喊了一声,冲下了山坡。她拿起了什么东西,研究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在干什么?”泰瑞昂问道。永恒女王的突然行动仍使他大吃一惊。他警惕的环视四周,半信半疑地以为树上会出现什么威胁。
“我看见了这个。”艾拉瑞丽说着,举起左手握着的那条长木头枝条。
“蛮好的,”泰瑞昂说。“你费那么大劲就找到了个破棍子。”
“这可不只是一根棍子,”永恒女王说,她已经盘腿坐下开始削木头了,“我可以把它做成一张弓。”
泰瑞昂说:“就这能帮助我们对抗马雷基斯的军队?”
永恒女王不停地用刀子从木头上剥下树皮。“当然做不到,但它能帮助我们吃到点东西。”
“只有你能用它击中什么东西了。”
艾拉瑞丽笑了,就像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透进来一样耀眼。“我想我有能力做到的。”
“这要花多长时间?”泰瑞昂环顾四周,想让艾拉瑞丽知道,即使是现在,敌人也可能悄悄地向他们逼近,同时这也是看看周围是否已经有了追兵。
“只需要一会儿,”她说。“你还是到旁边休息一下吧。”
“希望我们的敌人也会这样做。”
“你不是在阿瓦隆长大的,是吗,泰瑞昂王子?”
“你知道的,我不是阿瓦隆出身的。”
“这很容易就让人发现了。你的动作不像阿瓦隆的精灵。你不会像阿瓦隆的精灵一样掩盖你的踪迹。你也不会像阿瓦隆的精灵一样思考。”
“我怀疑这一切都会引导我们去一个不可避免的结论:我不是阿瓦隆的精灵,而你是……”
“你认为这场追杀会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大概几个星期,也许几个月。”
“是的。”艾拉瑞丽检查了一下弓,她现在已经把树皮都剥了。“临时凑合一下吧,不过也行。”
“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这把弓啊?”
“对了,你建议我们吃什么?“”
“我们可以寻找可以吃的植物根茎,或者我们可以猎杀一些小动物充饥。”
艾拉瑞丽正在用她那件黑色外衣的花边做一根绳子,绕在弯曲的木头上,把它拉紧。泰瑞昂现在看到一个简易版的弓开始成形。
“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做?”
“我是在柯思奎的山区里长大的。我想我可以用投石索。”
艾拉瑞丽又拿了些木头,开始打磨。看起来她在做非常简陋的箭支。
“我不觉得这里能做出来一条投石索带子。”她说到。
“其实它们比弓容易做,”泰瑞昂说。“你可以用皮革或布料直接做。当然,首选用皮革。”
“你对这种简易武器很在行吗?”
“我对任何武器都很在行。”
艾拉瑞丽拿起了匆忙制作的简易弓箭,看见了附近一棵树上有什么东西。她瞄准射击。一只鸟掉了下来,从它的胸口外露出了一支临时的箭的末端。
“我对射箭很在行,”她说。“阿瓦隆的所有孩子们都是这样的。”
艾拉瑞丽走到那只鸟的尸体前,把它捡起来,开始取下羽毛。泰瑞昂已经知道她打算用它们来做成箭羽。
“我本可以用一块石头,也能打下来。”泰瑞昂有点气虚地说到。
“你可能不会一直在我旁边照顾着我。我认为最好是为这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说着,艾拉瑞丽转过身来又射了一箭。另一只鸟掉了下来。泰瑞昂想不出话来作答。没错,艾拉瑞丽她是对的。
多里安看了看侦察兵指挥官,然后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死去的巫灵。
“您看到了吗?“侦察兵指挥官马拉克问道。
“伤口已经被完全烧焦了。”
马拉克点点头。“除非某个路过的变态折磨者决定用烧的火红的木柴去肢解尸体的话,否则我会肯定说那伙逃走的高等精灵他们当时是沿着这条路走的。”
“很好。我要找到这个精灵,我要他死,我要在本周结束前把永恒女王夺回来。”
马拉克说:“将军,也许你应该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能做到我需要做的事,而有人需要来指挥整支军队。”
“你是想告诉我关于我的职责,还是教我如何指挥?你在教我做事啊?”
“当然不是,将军。”
“很好。让我给你解释一下。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找到那个拿着燃烧的魔法剑的精灵小子和跟他在一起的女精灵更重要的了。明白了吗?”
“是的,将军。”
“如果找不到他,我们谁也不能幸免。巫王会夺走我们的一切。”多里安停了下来,仔细研究了马拉克的表情。如果这个侦察兵指挥官认为自己疯了,他脸上就就会显示出细小的迹象,不过现在看起来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如果说他内心在嘲笑自己的失败,那他还真就巧妙地隐藏了这一切。多里安大声发布着命令,使周围的黑暗精灵都能听到他说的话。这一切很快就会传遍全军。多里安认为他最好强调这一点。
“如果我们找到了永恒女王,我们所能得到的回报将是难以想象的。但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死亡的结局会让其他黑暗精灵在一万年的时间里只要听到我们的下场就会两股战战。”
“我们绝不会失败的,将军。”马拉克说。
“很好。现在我们开始谈手上的事吧。”
马拉克弯下身子,像猎犬嗅着踪迹,寻找线索。过了一会儿,他说:“只有两个精灵,一男一女。他们打扮得像我们一样,或者至少穿着我们士兵的靴子。”
“我认为可以肯定他们是伪装的……”
“的确如此。他们和十几个巫灵战斗,把她们都杀了。其中一人使用的武器是一把燃烧着的魔法剑。这绝对是你想要的精灵,将军。”
“我们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
“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痕迹很轻,但我的侦察兵可以发现它们。我建议立刻把我们的部队分散到小路两边,以防他们藏匿。我会给每个巡逻队分配一个魔法跟踪器。我们可以派侦察兵到前面的小路上去,希望能彻底检查一下。”
“就这样吧,”多里安说。“让我们开始吧。”
他已经在想,最好不要依赖他的侦察兵的技术。最好用魔法。他需要和那帮子女术士谈谈了。
泰瑞昂又往篝火里添了些树枝。夜晚很凉爽,周围有野兽活动的声音。他在一个山谷里扎起营,这样他们的火光就无法被看见了。在黑暗中,他并不害怕向天空升起的木烟会暴露他们。尽管也许这种气味会导致敌人靠近他们所在的地方。泰瑞昂下了决心,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轻微的风险,还有热乎的食物和舒适。
永恒女王看着这里的营地,她的脸上沾满了烟灰。艾拉瑞丽把早前射杀的鸟去掉了毛,用简易的木条炙烤,然后在同一堆火里烤块茎。泰瑞昂很高兴艾拉瑞丽能胜任这项工作。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把她从这片森林里救出来。他的一部分内心已经已经在折磨他了,泰瑞昂不知道他们到底要逃多久。
他们静静地坐着,等着这几只鸽子烤熟,然后安静地吃着,把烤鸽子吃得只剩骨头。之后他们在篝火旁坐下。艾拉瑞丽的视线从未移开过火。
艾拉瑞丽说:“我小时候喜欢干这个事。”在夜里她的声音出人意料。
“干什么?”泰瑞昂问道。
“凝视着火,我能看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城堡、云朵、诸神、各种元素力量还有恶魔。我过去常常给自己编各种各样的故事来玩。”
“我以为总会有人帮你来说故事的。”
“你不喜欢我,是吗,泰瑞昂王子?”说的不无道理,但现在似乎不是把这事说出来的时候。
“不,之前我都不认识你。”
“但你还是不喜欢我——为什么?”
泰瑞昂叹了口气。“是不是有人不喜欢你让你觉得很麻烦?我本以为其他人对你的崇拜弥补了这一点。”
“这就是困扰你的原因吗?人们关于崇拜我的方式?”
“也许崇拜这个词不太恰当,在语气上太强烈了。”
“不,不是的,事实上我对此也很烦恼。”
泰瑞昂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情况并非总是如此。我曾经像其他人一样是个普通的女精灵。现在人们把我当作活的女神。即使是你,虽然你是用你那奇怪的、阴沉的方式来看待我的。”
泰瑞昂觉得这不太公平。艾拉瑞丽的话有点刺痛了自己。他也不习惯这样说话。“也许是因为你是女神。”
“这不是我所能选择的事。”
“真是个傻孩子。”
艾拉瑞丽笑了,她的笑容中有些东西使泰瑞昂感到羞耻。“不,我是说真的。这不是我的选择。我宁愿我母亲还活着,也不愿我被这东西给附身。”
“你被附身了?听上去倒是挺不可思议的。”
“我只是实话实话,泰瑞昂王子。我和别的东西共用我的身体。我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当然,这是大地女神的灵魂,连我也知道。”
“你也许知道这些话,泰瑞昂王子,但我非常怀疑你是否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我之前见过凤凰王。”
“我还没有。我让你想起他了吗?”
“没,好吧是的。”
“你通常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在你周围有个魔法咒语。这连我都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天生对魔法不在行。在这方面我总是比其他精灵差些。”
“我不会认为你有任何缺点。你的行为举止不像是......”
泰瑞昂笑了。“你也不喜欢我,是吗?”
“很难喜欢上这么咄咄逼人的精灵。”
“其实我并不总是那么咄咄逼人,”泰瑞昂说到。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最好。“其实是你让我对你咄咄逼人的。如果说实话的话,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你,结果你就要让我来阿瓦隆参加什么冠军选拔赛。”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之前我压根不想成为你的冠军勇士。我是单纯被人坑去参加冠军选拔赛的。”
“那是谁干的?”
“是我姑妈干的,她是一位非常伟大、优雅的精灵女士,和你一样。”
“你也不喜欢她?”
“恰恰相反,我非常喜欢她。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逼我做事而已。”
“我们生来都是为了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的,泰瑞昂王子。”
“现在你看起来真像她。姑妈她也说了同样的话。”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她听起来又好像悲伤起来。泰瑞昂不喜欢那样。他不喜欢把她看成一个普通的凡人。
“你怎么又会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生来就是要成为永恒女王的。”
“那是当然的,你不想成为整个精灵族的女神?”
“肯定的,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梦想着这事。直到后来,当我明白它的真正含义时,我才产生了怀疑与纠结。”
“当你明白它的真正含义时?”
“嗯,关于它对我母亲,对我和我妹妹的影响。”
“发生了什么?”
“我妈妈爱我,泰瑞昂王子。”
“这难道还是件坏事吗?”
“我也爱她。”
“那么,所以呢?”
“我们几乎从未见过面。我们几乎也没见过几次我妹妹。”
泰瑞昂认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还是开口了——艾拉瑞丽似乎需要谈谈。这是陌生人在篝火旁遇到的奇怪亲密关系,他们会告诉陌生人那些他们不会告诉最好朋友的事情。他以前在旅行中也经历过。“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永恒女王,我们是她的继承人,我们不可能一次都呆在一个地方,以防我们一起被杀或被俘虏。总要有一个永恒的女王。”
泰瑞昂明白其中的逻辑。“永远别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话糙理不糙呢。我小时候被人从她身边带走,交给姨妈照顾。直到我妹妹出生,我才被允许见到母亲。”
“所以你们不能被一次性处理掉。”
她点点头。“我和妹妹也不允许在同一个地方。我母亲只能在非常安全的情况下,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能见到我们中的一个人,而且所拥有的时间也很短。”
“经过过去几天的事件,我想你能理解其中原因了。”
“我一直都明白为什么,泰瑞昂王子。这并没有使接受这种事情变得更容易。我妹妹死后,我再也没见过我母亲
“去世了?”
“因为一场意外。她从树上掉进了深水潭里。他们说那里有岩石在。当然,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我当时不在那里。”
艾拉瑞丽的悲伤令人震惊和羞愧。泰瑞昂不想听下去。他觉得自己是站在某种绝对客观的立场上,看着这个世界迫使这个年轻女精灵与家人分开生活。在洛瑟恩,他看到了许多精灵因为社会而变得冷漠和疏远的例子。泰瑞昂没想到在阿瓦隆这里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
“听说你有个弟弟,”艾拉瑞丽说。“一位著名的法师。”
“没错。”
“你和他关系密切吗?”
“是的。”
“那跟你妈妈呢?”
“在我们出生时她就死了,因为难产,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们是双胞胎。”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你甚至从来不认识她。”
“你也没有。如果你跟母亲一起生活,也许你会变得跟现在不同。”
泰瑞昂不想这场谈话继续下去了。他说,“我要四处看看。确保没有黑暗精灵偷袭我们。”
他走到寂静的夜色里,直到艾拉瑞丽睡着或假装睡着才回来。泰瑞昂盯着火看了很长时间,想着恶魔和诸神,城堡和躺在火旁边的可爱的女生。
当泰瑞昂突然醒来时,火已经烧灭了,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他们周围的树林里充满了军队逼近的声音。艾拉瑞丽已经醒了,用充满恐惧的眼睛盯着他。有时泰瑞昂觉得自己看到了别的东西在盯着他看,一些古老的、陌生的、奇怪的东西。
“我们得跑了,”泰瑞昂告诉艾拉瑞丽。“就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