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X我 若不是喜欢
先前说好的小穆来喽!
勿上升真人

“爱别人能有什么结果。
你回个头,我一直在你身后。”
清晨五六点的朝光还很寡淡,除东边天那一点橘红外,整个小城还被残夜笼罩,连路灯都没灭下去几盏。
南方初春依然是冷得要命,冷暖不定的气温带来返潮,湿漉漉的风一刮,骨头都疼起来。
我忘了带围巾,此时早起的困倦与醒神的寒风混合夹击,我像只乌龟似的绕着楼下电线杆一圈一圈慢吞吞地转。
这人怎么还没来?
楼梯口的铁门嘎吱一响,我猛然一抬头,居然还不是。
被彻底清醒的结果就是,我将两根书包带往肩上一拉,抖开额前碎发的同时清清嗓子,叉腰仰头朝四楼防盗窗一声怒喝:“穆祉丞!你下不下来?”
脆亮的嗓音打破清晨的宁静,紧接着铁门内传来脚步声,在最后一下消失后,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我抱臂,盯住飞出来的少年,他刘海本就没怎么打理,风一吹更加凌乱,还愣愣翘着几根呆毛。身上的味道却很好闻,皂荚清爽,还有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闹钟又坏了?”我问道。
穆祉丞点点头,又摇了摇,无比自然地顺走我手中的牛奶。
“诶诶干什么?说要给你了吗。”
他一口气喝下半瓶,将剩下的在我面前晃荡,笑容半是挑衅半是无赖:“什么时候有吃的你敢拿我眼前来?说明这就是给我的喽。”
我白他一眼,不再计较。
别人的小竹马每天早上会带早餐,扯着书包塞零食;我这位倒好,还得倒贴。
我们沿着往常的路去学校。这时候天才会彻底亮起来,是一种饱和度很差的蓝色,云也少,像是起不来床的我们。昨天下过雨,街道上的透水砖仍然很深,几片泡软的枯叶被踩烂了,就粘在上面。
我走着走着,就和穆祉丞挨近,装作不经意间提到:“最近财政不是很自由啊。”
“so?”
“所以想麻烦你帮我买个定制卡套。”
“六 ,你现在是有多穷?”
“你就说买不买?”
“定制什么?”
“一个球星,C罗。”
穆祉丞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我一分钟前刚从天而降。“对足球没阴影了?打算弃文从武?” “不是我喜欢,是有一个同学,迷这个,然后我又很想和他搭个话。”
穆祉丞眉心蹙起:“男生?”
“不方便透露。”
“你不说,我就不买。”“你不买就把牛奶给我吐出来。”
穆祉丞把我拉到角落,语气恶狠狠的:“就不吐,你怕不是看上哪个体育生了吧?”
我连忙挣脱开,环顾四周确保没人看见以后,抬手拍在他脑门上:“什么毛病啊,注意点公共场合行不?这里是学校门口,我语文老师就在那里看呢!”
他不依不饶:“你先回答我问题。”
看样子是脾气犟上来了,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下去。我抬手拍拍他肩膀:“这样,现在不好解释,你大课间来找我怎么样?”
而穆祉丞天生爱和我唱反调,我一服软他就装起来,正如现在这样摸把刘海,七分不屑三分冷漠道:“我就是随口一问罢了,谁管你那么多啊,爱说不说。”
哟,搁这玩变脸呢?你小子别太搞笑。
反正每次到校门口我们都得分开走的,今天刚好提早,我大步流星走上前挤开他,只字未言,只剩校卡和卡扣嚣张地在手中碰撞作响。
我们俩都是一点就着的脾气,一言不合就闹,谁也不惯着谁。
好在这么多年的小竹马到底不是白做的。
我太了解穆祉丞口是心非的性子了,所以第二节课下课没去找他,而是站教室外面等着。
大课间过半,他果然来了。
“比我预想的早了两分钟,穆同学,你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穆祉丞没好气道:“少来,快解释。”
我暗暗往教室里一指,“看见那个蓝色帽子没有,就是他,长贼好看,贼温柔,学习还好,还喜欢踢足球,是C罗和小贝的狂热粉丝。”
大概是我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太贼眉鼠眼,让穆祉丞看了不爽,他直接上手把我掰回来,口气相当不耐烦:“就这,有我一半好看?”
“你是只有他的一半。”
此话一出,我还来得及眨眼就被他扣上了卫衣帽,只见他两手握住帽绳,仿佛要说错一句话就会立刻给我个“睁眼瞎”。
“再给你一次机会,谁好看?”
“你你你,行了吧。”
穆祉丞这才松手,但并没有结束:“所以,你现在对他有意思?”
我理直气壮:“不然呢?”
眼瞧着这人二话不说又要来扯帽绳,我赶紧后退半步护住帽沿,“这怎么啦,少女怀春没听说过啊?”
“大姐,这才二月,桃花都没开,你怀的哪门子春?”
穆祉丞这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和我妈看见我数学不及格一个样,恨铁不成钢外加想把我打一顿。
话说,那个好看的男生呢?怎么突然不在教室了。
“宣尚。”我与穆祉丞同步回头,正是那蓝色帽子大帅哥张同学,他戴一副银丝眼镜,眼睛却很有神色,尾沟偏长,有种去不掉的儒雅气质。
“历史老师叫我们去拿资料。”“哦好的!”
我冲穆祉丞邪魅一笑,仿佛势在必得,同时很满意他的反应——瞬间浮现出的震惊与火气。
我蹦跳着掠过他,小声落下句:“再见穆同学,我要去追求美好爱情了呢。”
“……”
我要是跑的再慢一点,可能真的会被拉回来好好做人,也幸好身后有张同学挡着。
“拿什么资料啊?”我兴致很高,下楼时马尾随脚步甩来甩去。
“今天晚读的内容。”张同学回答完,又提醒我注意脚下,“你这样走楼梯要摔的。”
我立刻收敛,心里很幼稚地滋生叛逆情绪。因为穆祉丞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然了,和张同学比起来,他盼望我当场摔一个给他看看的愿望更大些。
“宣尚,刚才在门口和你说话那个,是你朋友吗?”
“对的。”
张同学扶了扶眼镜,难得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说道:“看样子这交情应该蛮长的吧?”
可不么,他其实是我舅妈的侄子,一直寄养在她家里。我们和舅舅那边走的近,两个小孩儿年纪相仿,自然从小安排在一块儿玩,到现在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竹马。
我讪讪笑着,不自然往别处看,一切尽在不言中,所幸张同学了然。
快走没两步,我回头问:“对了,历史老师说没说要几份?”
这周二是本学期第一节体育课,老师没有为难我们,慢跑两圈后就自由活动。
久违的草地和塑胶跑道并未激起什么青春活力,比起天寒地冻的室外,我们更乐意滚回教室写作业。
偷偷摸摸爬上四楼,下课铃终于响了,我撑着腰抬头望望,绝望到嘶哑:“我去,神他妈六楼啊,傻逼教室建那么高干嘛?”
酸胀的腿脚突然一软,原来是一路同桌压了上来:“我跟你讲,傻逼教室甚至不换,咱还得爬三年。”
我死死拽住她让她拖我走,刚想开骂,脑门儿被人弹了一下。
“谁叫你寒假天天不下床,四肢都快退化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穆祉丞。
这人体力异于常人,无论何时都出奇的旺盛,我从小到大没少被他嘲笑。
“滚啊,我现在看到活蹦乱跳的生物就烦!”
穆祉丞叹息似的摇摇头,轻轻松松赶超我,顺便抽走我怀里的水杯。
“你就只会抢我东西是吧?!”
穆祉丞无半点愧疚意,从容喝上一口,反过来问道:“这节课怎么没见你打羽毛球?”
“我在看小张踢球啊。”
穆祉丞身子顿住,继而冷笑一声,举起水杯一灌到底。等我意识过来要夺,他已经喝光了。
哪怕就是这样他还不还给我,掉头就往上跑,一步两级跟飞似的,我豁出半条命的速度也不及他一半。到最后我筋疲力尽,趴扶手上大喘气。
“昨天和那个谁拿资料不是跑挺快吗宣尚?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累得不想说话,一双眼睛就这么怨恨地瞪着他。
穆祉丞嘴唇偏薄,轮廓清晰分明,如果不笑就会有下撇的趋势,看着很不好靠近。
我们一个在顶层,一个还差一截,四目相视,针锋相对。
不过后开还是他开的口:“那个姓张的小子,你是真喜欢?”
我没好气白塔他一眼:“你看不出来?”
“你说说。”穆祉丞又一级级退下来,“就拿我说,他哪点比得过?”
“脾气好,有耐心,会照顾女生。”
穆祉丞欲言又止,可能是没有底气,毕竟前两样他是一个也不占。
下午三四点的斜阳包裹了整个楼道,牵扯进他半个身子,发顶那几簇发丝像油画中沐浴在阳光下的新芽,莫名生出几分柔软与乖顺。
他眼底有几分落寞,像个没得到糖的小孩儿。
“行。”说完,他默默回教室了。
我站原地心软差不多一分钟,想到关键点,差点蹦起来:
“我靠穆祉丞你杯子不还我了算?!”
晚自习上课前,我一回教室就看见了桌子上的水杯。
拧开盖子,满满灌的是温水。
还算贴心……我嘴角上扬,将其塞进书包。
今天晚上作业很多,数学又一个字都没动过,简称文科班的噩梦。
晚读日常摸鱼,接下来就是对着数学题发呆。
而且毫无意外的,第一节下课还有一半没写过。
手中的笔无聊地转,劲一大飞了出去,掉到张同学脚边。
“小心点儿。”他捡起送回来,顺便瞄了眼我的作业本:“你第十一题写出来了?”
“昂,但是第十题不会。”
“那你教我吧,我给你讲第十题。”
“好。”
教室里很吵,我们到外面去,本子铺栏杆上。我不是很会给人讲题,最多就是把步骤写一遍,思路和知识点代不进去。
“所以呢,再把这个式子代入数值,懂了吧?”
张同学用力点头,又进去拿新草稿纸,准备讲第十题。
他刚才一直站我左边,现在人一走,一位不速之客便“原形毕露”。
光看这个身形就知道是穆祉丞,他靠着栏杆,给人感觉蹭听了好久。
“你们在讲题?”“对啊。”
一丝嫌弃攀上他的脸,不过更多的是不服:“他数学很好吗?”“全班第一。”
穆祉丞呵呵笑着,表情很欠,不由分说拿起笔,在本子上圈圈画画。
正好张同学拿着纸出来,穆祉丞站在那叫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我尴尬赔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穆祉丞咔哒盖上笔帽:“求出来了,步骤写在旁边自己看。”
没见过拆台那么彻底的,这叫我夹中间怎么解释?
张同学:“那个同学你好,你写的是第几题啊?”
“十。”
“十题要代四个公式,你这么快是有什么好方法吗?”
“有啊。”
“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
“嗯。”
事情和平解决。
我都看愣了,只能说,学霸的最高追求永远是知识好吧,我再用我的俗不可耐乱猜什么?
晚自习下课,我们照例肩并肩回家。
半路上他捅捅我:“那个谁,数学也不怎么样,我讲了两遍他才懂。”
很难判断这句话有没有带上私人感情,反正嘲讽是实打实的。
“我们是文科班,能跟你比吗。”
穆祉丞喉咙里蹦出来一个语气词,听得出不屑。
“诶,你说的脾气好是不是就这样?”
“哪样?”
“就我给你写题,还顺便教了你同学?”
我很想笑,顾及他面子,捂着脸偷笑好久,才望着天上那轮浅淡的圆月道:“还可以吧。”
是还可以,起码有这个想法在。
本来周一集会时说考虑大部分同学阳过,课间跑操晚几个礼拜进行。但今早第二节课下课,下课铃却换成了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
反应快的同学立刻开始哀嚎,还有一部分和我一样没反应过来,但那种熟悉的崩溃感已经溢满全身。
时隔多日,昔日课件人声鼎沸的教学楼道再现盛景。冬装外套臃肿厚实,使拥挤更夸张上几分。
我们是顶楼,下课又晚,赶路自然要快些。我拉着同桌,三级一跳,灵活穿梭在高三同学之间。
“宣宣慢点,我跟不上。”
同桌不怎么习惯这种下楼方式,好几次差点被拉倒。
我连忙回头看她,同时脚下步子未停,而这一分神使我没注意到前面忽然窜出来的人,短短半秒时间只来得及往右侧躲开。
于是毫无悬念的,我双脚踩空,当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踝关节传来脆响,我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姗姗来迟的尖锐疼痛撒种扎根,蔓延疯长。
“宣尚!”同桌失声尖叫,吸引来不少目光。
人流在我这里卡住,造成交通堵塞,围观者顺其自然越来越多。
有好几个人伸手扶我,基本是自己班人。
伤处真的痛,痛到脚踝痉挛,痛到两眼泪汪汪的什么也看不见。
乱哄哄的嘈杂中,我感觉有一阵脚步,从下往上的直穿过来,我心灵感应般想到穆祉丞。
不出片刻,手腕传来熟悉至极的拉扯力,真的被我猜对了。
他手脚麻利,同时小心避开伤口,嘴也不闲着,第一句话不是问疼不疼,而是“你笨不笨”。
但我还是从他绷直的唇线中看出了紧张,这使我心安并且肆无忌惮,扯着袖子叫他轻点儿。
要搁平时,这算是撒娇,要被他阴阳怪气的那种。
人群闪开一条通道,穆祉丞托着我上楼找老师。身子全靠左腿支撑,每一次起跳都需他附和一下力道。
跳到六楼时,楼道都空了。
我抹抹汗,问道:“去办公室请假吗?”
“对,让我姑姑接你去医院。”
两家人关系近的好处就在这,我妈工作单位在乡镇,不方便赶上来,平时接送很多都交给舅妈。
“那你呢?”
“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上课了?”
“反正今天是周六,下午就放学了,也没什么新课。”
我还想劝两句,但一想到穆祉丞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就没再开口。
他既有打算,便有依据,出校门那么长一段路也确实需要人扶。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瘸一拐的我终于坐上了车,一路上穆祉丞仗着副驾我打不到的区位优势,将这件事描述得天花乱坠,听得我本人都迷糊。
他好像不是目击者吧,在这儿瞎掰扯什么?
舅妈倒是一字不漏听进去了,忧心忡忡:“宣宣这次应该蛮严重的,可能要躺家里养一段时间了。”
我满不在乎:“放心好啦舅妈,顶多一礼拜的事。”
医生:“笑死,你起码一个月。”
然后我就陷入了无限惆怅中,一直到家。
穆祉丞拿了个本子进来,“难过啥啊,能不上课多好,你不是总说放假时间少吗?”
我躺在他家客房的床翻身:“可惜你不懂文科班学数学。”
“网课不能上还是我不能教你?”穆祉丞倚门边看着我笑,居家卫衣配上这张优越的脸,慵懒感更盛。
“还有历史笔记,除非你去蹭课。”
“我可学不明白这弯弯绕绕的玩意儿。”
穆祉丞走上前帮忙盖被子,平心而论,最近他确实耐心了不少。
我指指那本笔记本:“这什么?”
“自己看喽。”
第一面整整齐齐写了一排东西,还各有标注,我起先看不懂,后来才意识到是忌口和药膏使用次数。
穆祉丞此时仿佛就在等我来夸他。
“呀,说到历史我想起来了,这一个月小张得一个人抱本子收作业了。”
穆祉丞压根儿听不得这个,表情都快炸了:“你还满脑子都是那个谁?”
我做沉思状:“当时摔倒,小张还扶过好像。”
穆祉丞这回真忍不了,袖子往上撸:“很好,正好你现在在床上。”
“干嘛干嘛,要打架?”
小时候我们俩老动手动脚,又知道要做安全措施,所以都跑床上去。
穆祉丞单膝跪上来:“谁要跟你打。”
“那你……欸你手往哪放?”
他那手在我惊异的注视下环绕一圈,撑床靠上发出闷响:“宣尚,我今天把话给你摊明白,那个谁不适合你,也配不上你喜欢,最好趁这一个月无感掉。”
他好高,跪着也一样,看得我下三白都要出来了。
“你说无感就无感?”
“对。”穆祉丞点头,既不是理直气壮也不是强词夺理。
“那我喜欢谁去。”
闻言,穆祉丞嘴角微微颤抖,长睫掩饰住眼神闪躲,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慌乱:
“你或许可以、看看我呢?”
我说不清我是什么感觉,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坦白,第一反应是有点好笑:开头几句话说那么豪横,还以为是要白切黑呢,没想到这个灰汤圆是白糖馅的,还会害羞。
“穆祉丞,我先前说的那个C罗卡套呢?”
“你居然还惦记、你真的!”他本就半只耳朵都红了,加上恼羞成怒,脸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且问你嗷,你到现在都还没买,我为什么一直不催你?”
穆祉丞闭嘴,微表情巧妙转换。
“因为我不上心啊,这像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所以……”穆祉丞顺着话试探下去。
“所以我哪里是喜欢张同学,就是做给你看,刺激你呀。”
我反正脸皮厚,说完脸不红心不跳光顾着咯咯笑,根本不顾穆祉丞死活。
哪里有什么春心萌动,我只喜欢我小竹马,从小到大只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