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记之四
手记之四:
出了门,才发现自己仍在气头上。怎能说不气呢?她那厮算是什么人?聊得好好得突然冲出去朝着自己小臂上割刀,我待她如此用心又如此之好她竟不肯珍惜?和我说完话就出去伤自己还直说“恶心”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时间仍是没有到达九时,天气还很是阴冷,这让坐在房门侧边的我冷静了许多。一静下来才往往容易发觉问题……
她……我……我这么做与那妇人何异?不……是我花费了那多心思说要相信自己的随意而又在其后打破了随意,这无异于是在打自己的脸,倘诺我现在离去不仅亏了钱财还要给自己留下一个想来耻辱的回忆。可那又让我回去的话……
我突然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得成了景阳冈下的武松,这回……丢面子,这不回……我待打自己几个耳光还不定能原谅。虽然以利益思维进行思考很容易得出回去道歉的结论,但我还是迟迟犹豫着所谓的“自尊”,甚至差点做了让我这辈子最无法原谅的离去。好在坐在门口抽烟的邻居叫住了我……
很奇怪,那是一个带着大烟袋子,“啪嗒啪嗒”抽旱烟的年轻姑娘,看上去应当只比我大上三岁有余。她只是将手一伸,递来了一根香烟。
“不高兴?要抽烟吗?”
“不用了,谢谢。”
我不想理会她,毕竟现在是需要集中精神的时候。素不相识的奇特姑娘相比起如今的问题来说还是显得太轻了,诺是在平时我定会和她聊上半天。
“和冰哥儿闹矛盾了?”
她用烟枪的头部敲了敲脚下的地板,等到烟灰敲落便将烟枪收了起来。
“怎么不问问是不是被那妇人气的。”
“妇人?你这是什么称呼。放尊重些,邻居家的阿姨可是大善人啊。”
“大善人?”
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我眼前的所见是不会错的,那怎么都不是一个善人能办出来的事。可能是我下意识皱起的眉头被那人察觉到了,她也将眉头皱了一下。
“你不信?我跟你讲,除了她强迫我们必需当她第二胎生了个儿子之外,那可就是一等一的大善人了!”
她手舞足蹈得说着,好似亲眼所见。什么,即使冰哥儿任性,懒得不去学她也不嫌弃;什么,她曾帮谁家看病,捉去了病人身上不干净的东西;什么,她每日驻足火神庙,虔诚热情……总之是一个不要太好的慈母兼慈善信徒。
我大概都清楚了,所以也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接着便问,“唉,实不相瞒,我是外来人,听说今天你们这里有个独特节日,有这事吗?”
“有,当然有。去那北边山顶的圆正寺吧,那里有庙会,庙里的和尚会施粥,同时也会做法事安定亡魂,为他们乞求上天的怜悯,好让他们早日投胎,或减免地狱的刑罚。”
“圆正寺吗……多谢。”
我大概找到了方法,就只当我要去圆正寺逛庙会然后偶遇白冰。她肯定会被母亲带着过去,而且由于害怕责备,也不会说我在与她说话之后离去。晚上再跟着回来,试着敷衍过去。过去便过去了,过不去的时候再道歉。实在完美。想到这里,我起了身,朝着园正寺行去。
圆正寺是清朝时建造的古寺,位于整座牛角湾最北端的太行山分支的山顶上。如今前往那里的山路都被修成了楼梯,楼梯的周围又修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平台,将一面山坡变成了公园。也庆幸于此,登山变得十分轻便,大约两个小时我便到达了圆正寺……其实也没有轻便多少。
尖形的屋顶被绿色圆瓦包住,由木头制成的屋檐静立于黄色琉璃瓦块之下。再往瓦块下面看,才是各路神仙的塑像。它们都被包裹于朱红墙壁的正中,而每一朱红墙壁空出的唯一通路上,都被安上了木制的栅栏,只有有钥匙的和尚才能进到屋内。只是可怜这些神仙,竟被凡人用栅栏关在了屋内。幸在香火依旧,各式各样的高香在青铜鼎一样的物件里燃烧,散发出阵阵白烟。
我在诺大的寺庙里四处转悠,踏在泛着青苔的石板路上,只是感受不到所谓的“古韵古香”,有的只有吵闹。甚至有人在寺庙内卖牛肉味的素香肠,也乃为一件趣事。只是无论我怎么转悠终究没有见到我想要见到的,因为莫名的心急,我索性直接坐到了寺庙的门口,挑明了自己的意图。我就来找她道歉的,怎么样?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我等了一个钟头,直到太阳飘到天空正中,寺庙响起钟声的时候。听说这里会施粥……兴许是好奇,也兴许是嘴馋,我跟了过去,结果却发现……嗯,“施”粥,五元钱一碗的小米粥有见过吗?理由是有着神仙的保佑,这个保佑会洗涤食用者的罪恶,即所谓“救赎”。
五元钱的救赎!有人要吗?
切……我只是觉得不屑,到便利店买了一瓶三元钱的矿泉水边喝边下了山。其实那算高价水了,山下仅买一元。但我表示理解,因为我想要表示理解,仅是如此随意。我的直觉告诉我,白冰是不会到这里了。可是她会到哪里呢?我偶然想起了被提及过的“火神庙”……难不成?她在那里?
我在地图上找不到这座小庙,还是回去敲着门问了那个抽烟的姑娘。她告诉我就在东边村口的马路对面,有额外庙门,门上挂着写有“火神庙”三个金字的牌匾的便是。我由着这条线索,饭也没吃,背着背包一路朝着村子东边跑去。几声乌鸦的叫声不和谐得散了出来,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了。可能是心理的暗示,这让我十分捉急,然而我又不知为何为暗示。仅当是我日常的随意罢了。
那是一座很小的庙宇,庙门的左边是一家诊所,右边,是一家专卖祭司用品的店。三颗有着年头的白杨树并排站在庙宇的院子里,其中一颗的某支树杈上面挂着一个脏兮兮的黄色大旗,它耷拉着脑袋,勉强能认出上面用黑色的线绣着四个大字——“通天大令”。这个庙宇相对来说较小,与白冰家的大小相似,布局也是同样。北边中间是一大殿,东西两边分别分布着两个小殿。每一个殿屋建得都是有模有样,全都是青绿色的瓦当与焦糖黄的瓦块搭成的尖状屋顶,四周是朱红的墙壁予以支撑。里面也同样关有几位神仙。诺要说与“园正寺”的不同,就是这座小庙反而更像是庙,里面没有游客,只是清幽,寂静。庙门前也挂有一个牌子——“未成年人和共产党员禁止入内”
我进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时间过得很快,而且那庙门也不是那么的好寻,毕竟它只有一个店面的大小,连地图上都没有显示。顾不得气喘吁吁,只是一个劲儿地想要找到白冰,想要给她道歉。我跑入庙堂院落的中央,一望便看到了那善教徒携着微笑站在门口,直言,“儿子要得到救赎了,儿子要得到救赎了……”
“谁是你儿子?!”我差点没有忍住一口气质问上去……但是由于她带着微笑,也像是一幅和我道喜的模样,我也就不太好意思指责了。不是因为情面,而是因为她的穷困。那站在庙前嘴唇颤抖、微翘而又不断重复着的样子证实了她这辈子都是一个穷人。
几只乌鸦停在了白杨树上,不断得叫唤着。声音和着清风将几片落叶吹到了地上,唯独那“通天大令”,没有落下。我冲到大殿门前,一眼就看到白冰跪倒在地上,身前放着一个……盛着半盆血的塑料盆子。她身上的白从雪白变为了枯骨的颜色,且微微颤抖着而没有汗珠。她的右手腕被割破了,鲜血顺着横向的创口不断得向下流动。兴许是感知到了我的到来,她终于有了些许的抽泣声。刚想上前将她背起,她就又拿着折叠刀轻轻得放到了左腕。现在想来,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魔幻……兴许是小说中才有的事发生到了眼前,我变得格外的眼疾手快,一脚踢开了折叠刀。而那刀子一下扎进了用来收香火钱的红漆箱子里。没有顾在座各位长辈的劝告和阻拦,我抱着白冰就一个劲儿得朝着庙门口的诊所狂奔。
医生一看我这急急忙忙的样子,又一看瘫在我怀里的白冰当即吓得满头是汗。招呼着将她放到了床铺上做了应急处理,而我这里也是打着电话,叫来了救护车。
之后,我跟了过去。医疗费由我负责,因为我打断了所谓名为“救赎”的仪式而导致白冰要继续遭此疾病的煎熬。照着妇人的说法,我可是要下地狱的啊,只能装着帮着一下吧。
“虽然送来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这孩子很有造化,竟硬生生挺了过来。啊,所以也多亏您啊。”
“你这表情,莫不是认出我了?”
“嗯,国民级的明星作家有谁不认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白冰,又看了看自己……
苏格拉底都不认识自己呢,还会能有谁不认识我呢?
之后,白冰恢复了些许,到了可以自行走动的地步。我呢,也就带着她去某个相近的大公园里玩了几天……我们,吃了牛肉面,喝了饮料……尽管我知道这对初愈的人来说不好,但我们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是这么说的……
“为今日一别及永不再见的明天,干杯。”
说着就举起了塑料杯装的柠檬水……好一个干杯啊。我笑着将自己的一支钢笔送给了她,“嗯,那个……我一直很想道歉,这支钢笔,既是礼物,又当是赔罪了。”
她只是笑着收了下去,多得话便没有再说。不过那个笑……真的很美,我这辈子都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笑。也当是我此行的报酬了。
交换了联系方式和地址后,我们便在火车站道了别。我一路向前走去,又不时向后招望。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秋风之中……我竟有了“能不能认她作干妹妹,把她带回去抚养”的念头。可这也只能是念头罢了,只能是我不时得回来看一下她,可是所谓不时……
下次一见面的时候,她会变上多少呢?会找到属于她的救赎吗?
我坐在行驶的高铁上,夕阳透过秋风传达来了一个令人微笑的讯息。我的手机也响了一下,还当是白冰的我打开屏幕,结果发现原来是编辑小姐……
“停更的半月,都去哪里了?你怎么就是不肯交代清楚呢?”
“我会写篇文章交代的,看你问了那么多次就事先交代一下吧……”
【我去寻找救赎了,不仅找到的同时,我也成为了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