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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衡水中学的3年,我收获了一个绰号和一团迷雾

2023-03-12 22:08 作者:很爱喝水的水哥  | 我要投稿

大家多多三连多多关注。

后续视频主要有三个方面:

①学习的思维原理和具体方法

②日常生活和人际常用的思维方式

③内心秩序和信念体系的框架和对世界的认知

视频文案在这里啦:

大家好,我是很爱喝水的水哥。这是我在b站发的第一个视频,光是视频文案的草稿和框架就写了将近九千字,所以内容应该是比较丰富的。


第一部分

我想先回答几个关于我和这个视频的基本问题。

第一个问题,“水哥”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这个“水哥”呢,和大家熟知的王昱珩没有半毛钱关系。“水哥”其实是高一的同学给我起的绰号。我高一的班级一出门对面就是水房,我呢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就是每节课间我必然会去水房接水喝水,这个频率应该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了。于是我的同学总会在课间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滴......一个瘦的跟猴似的男孩靠在水房的墙上,一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边细品保温杯里的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杯子里放了什么上好的茶叶。于是有好事者就给我起了“水哥”这个绰号。水哥,简洁有力,朗朗上口,同时又简明扼要的概括了我每节课间都要喝水的特点,又因为我当时学习成绩很好,所以大家都知道我,于是“水哥”这个绰号就在班里传开了,不管男生女生只要见了我都会戏谑一句:“水哥,又去喝水呀?”后来我们班比较年轻的任课老师也得知了我这个绰号。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三的某一天我在学校里偶遇了高一的物理老师,她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姐姐,她看我似乎有点眼熟,愣了半天没想出我的名字,最终憋出了俩字:“水哥。”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我的高中——衡水中学。我是20年的高考应届生,其实准确来说我是在衡水第一中学上学的,但是吧,衡水中学和衡水第一中学,这俩学校其实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同一所高中的两个校区,它们之间的老师和管理层是互相流动的。衡水中学是公立的,接收的主要是衡水本地的学生,衡水第一中学是私立的,主要接收外地学生。衡中每年一百多个清北,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衡水第一中学的学生。一是因为人更多,第二个原因是,衡水第一中学的生源是河北各地最拔尖儿的学生,分数线不是一般的高,要是这都干不过衡水本地的学生,这也太不合理了吧。不过我最近听说我们那个衡水第一中学貌似改名叫泰华中学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咱也不清楚,咱也懒得打听。


第二部分

我在衡中三年的大概经历,这一部分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极其真实而且有点沉重的内容,不过我会尽量以相对轻松的语言来讲述。

衡中有著名的衡中三问,哪三问呢?什么时候放假?放几天?下次什么时候放假?......滴......

苏格拉底也有著名的三问,其中第一问就是“我是谁?”

在高一的某一节课上,我的脑子里突然就蹦出这么个问题,我是谁?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其实这也并不是偶然,在高考之后我回顾过程中逐渐意识到,我会思考这个问题,也是有深刻原因的。

这就需要一些故事背景了,长话短说,我是在河北某个不起眼的小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读的初中,当时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我可谓是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初中三年成绩一直都是第一,是无数学生老师茶余饭后的谈资。刚上初三就被衡中提前录取,中考考了全县第二,当时我不以为意,就当作一个小小的发挥失常罢了。于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我来到衡中,就好像井底之蛙被洪水冲进了大海里,无所适从。

第一次分班考试我的成绩排年级三十多名。其实客观来讲,在衡中的年级三十多名基本上相当于河北省的三十多名,但是我当时不满意呀,年级三十多名对于这样一个一直都是第一的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直接改变现状的办法,于是我便想方设法的在其他方面寻找优越感,比如思考一些看起来比较深刻的问题,在彰显我深刻思想的同时逃避在学习成绩上没有达到第一名预期的难堪。当然这些都是做给自己看的,目的是满足自我优越感。

很显然,“我是谁”这个问题就属于看起来比较深刻的问题之一。当时的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面前的是一团巨型迷雾。

我是谁?这个问题有点抽象,不好回答,于是我加了一些条件,把这个问题改成了

我以前以为我是谁?

接着我就开始尝试回答这个问题,比如我初中三年一直是第一,比如我可以在二十秒之内单手复原三阶魔方,比如我出的数学题全校最好的数学老师都做不出来,再比如我在没有花一分钱也没有开挂的情况下以五十六级的超低等级通关了造梦西游4(当时的地图更新到了西牛贺洲的第二个关卡)啊不过这不重要,我对所有的回答都不满意,因为在每一个语句中,重要的似乎并不是“我”,反而这句话中的另一部分的描述貌似更不可或缺。这让我很不爽。又经历一段时间的思考,我发现之前所有的定义方式,都是以除了我之外的某一存在与我之间的联系来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

可是这联系是外界在我进行判断之前就强加给我的,进而我又发现就连我现在的判断能力也是外界强加给我的。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决定切断所有的这些联系,从而找到问题的答案——我是谁。而我用来切断这些联系的方法也十分原始且有效,就是不停的重复一句判断——“与我无关”。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吃饭的时候我在想“与我无关”,做题的时候我在想“与我无关”,想起一些让我得意的事的时候我还在想“与我无关”。我就像一个走在结冰的湖面上的好奇孩子,我发现了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我开始跺脚,不断重复这个动作,越来越用力,终于湖面上薄薄的一层冰碎掉了,我掉入冰湖之中,寒凉透骨。我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现在重复的学习生活,我每天所学的知识,三年之内我将要参加的高考,还有我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些思考,其意义何在呢?与我有关吗?与我无关呀!这些都是外界强加给我的呀!

想到这一点之后,我就陷入了一种发觉被欺骗的愤怒情绪之中,这种愤怒的程度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如果硬要找一个比喻的话,就好像突然发现自己活在《楚门的世界》里,但那只是一部电影,而我处在真实的世界,在真实的世界里却体验到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体验到的被欺骗的感觉,这荒诞的体验又使我的愤怒增加一层,同时又发觉我体验到了新的一层愤怒,这层愤怒更加荒诞,于是愤怒又增加一层。如此层层递进,愤怒无穷无尽的绵延下去。我的心智损耗日益严重,情绪变得极不稳定,经常有窒息感。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我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校学生会,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地方。简单科普一下,我们学校有两种学生会,一种是级部学生会,主要是给级部老师干活的,用学生们的话来说就是“级部老师的狗腿子”。另一个就是校学生会了,这个组织分为主席团和四个部门,由两三个学校老师挂虚职管理,其实际的权力和工作的分配都是由主席团和四个部门的正副八个部长承担的。校学生会神奇在哪里呢?它比一般的学生多了那么点自由时间。可别小看这么点自由时间,在衡中这个地方自由时间可是极其昂贵的奢侈品,而包裹在自由时间之中的短暂的自由心理状态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在校会里我认识很多人。我在自己身上找不到问题的答案,我就开始观察其他人,观察他们的五官结构,观察他们说话时的语言,语调,语气和呼吸,观察他们的眼神和动作。

我了解了很多人的故事,有的人有良好的原生家庭,父母恩爱,亲人和睦,于是他们内心宁静,说话气息平稳有力,做事很自信,待人热情友善,思维能力很强,学习成绩也自然很好;有的人家庭环境恶劣,父母离异或是虐待他们,又或者从小到大在学校受尽欺凌而父母也无法给他们有效的帮助,于是他们说话呼吸小心翼翼,做事畏畏缩缩,在思维上也经常难以进行长逻辑的思考,学习成绩自然很差。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我逐渐意识到在这些表象后面,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些根深蒂固的信念,这些信念决定着他们面对人事物时的情绪和行为。经过进一步的思考,我又发现这些信念是由他们过去的经历和身处的环境决定的。我仿佛看到无数根无形的线从这些人身体上的每一个关节处伸出,一直向上延伸,连接天际。线的那头是命运。线怎么动他们就怎么动,就连他们的情绪和思维也是随着线的运动而运动的。而他们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些无形的线,因为当他们顺从线的运动方式进行思维和行为时感觉是自然而合理的,并不会觉知到它的存在。他们永远不会做出命运不让他们进行的思维和行为,他们永远不能到达命运不让他们去的地方。

我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如果我拥有和他们一样的经历,身处和他们相同的环境,那么我现在是否在想他们正在想的事,我是否会和他们一样对于某件事持有同一个观点,我是否和他们一样无法意识到自己的信念是被过去的经历和身处的环境所决定的,而这被决定的信念又进而决定了我现在和将来面对人事物所产生的情绪和行为。如果我和他们一样会被经历和环境所决定,那么我和他们的本质区别在哪里?我到底是谁?我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我看到我身上也缠满了无形的线,从我身体上的每个关节伸出,向上延伸,连接天际。这些无形的线,这些命运用来玩弄渺小生命的线,它在我存在之前就存在,一直存在到现在,并且将会永远存在。

无形的线,命运的提线木偶

我是谁?我是被命运绑架来的吗?

我陷入了一种状态,这种状态也很难用语言描述,如果硬要描述的话,我概括了四个词语:恐惧,束缚,孤独和无力。恐惧于命运的强大,命运对渺小生命的随意玩弄和不屑;束缚于我过去的经历和环境所决定的信念,无形的线。这两种情绪很好理解,那么孤独和无力是怎么回事呢?你看那些提线木偶,像不像一个个按照程序运行的NPC呀?他们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做为命运的提线木偶的本质,就算意识到了又能怎样呢?会被人理解吗?就算有人对他说理解他,他又凭什么相信这个人所说的呢?就算他相信了,对方会知道他相信吗?......这是个死循环,永远无法打破。我何尝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呢?这无形的线,不仅束缚了我,也隔绝了我的存在之外的一切存在。我突然想起《三体》中的一个情节:关一帆从四维碎块中返回三维空间,在广袤的宇宙里患上了幽闭恐惧症。此刻,我在广阔的命运下感到无比的幽闭。我一拳打出去,没有阻碍,什么都没有打碎。不被理解的存在便是孤独,无处可使的力量便是无力。

我的心智彻底沦陷,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种状态将我包裹起来,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我越陷越深,我已不知我在何处。


我意识到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尽力抑制强烈的情绪和巨大的困惑,努力适应外界的表象。我试图欺骗自己之前所想到的都是假的,也许未来会出现新的希望拯救我。于是我在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中不断麻痹自己,每次想到过去所想的内容就立刻打断。这种打断的动作本身就会导致我的情绪剧烈起伏,我告诉自己这个痛苦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千万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千万不要再陷入其中。

这个过程贯穿了整个高二,我的学习成绩也是大落大起,十分不稳定。


高三小学期

(小学期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在寒暑假学校组织的补课)

被压制的信念和情绪彻底爆发

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原因,我为何如此痛苦?

我的大脑里不断重复一个问题——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将自己所有的信念全部砸向这个问题,企图强行给自己一个答案,但是我很快就绝望的发现,目光所及,所有被命运允许的答案都不能让我满足,而理论上能让我满足的答案又恰恰是命运所不允许的,这种答案由于不被命运允许,所以也不能使我满足。

我的信念体系就像一座镂空几千年的老旧城堡,经不住这个问题的冲击,轰然倒塌。

所有的幻想破灭。

思维不受控制,情绪剧烈起伏。我还记得某个晚上熄灯之后,我的大腿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用手按都按不住。我当时以为我马上就要猝死了,战战兢兢去了医务室,测血压测心率,结果——都在正常区间。果然没过多久腿就不抖了,我估计它是抖累了。

我开始频繁的请假,家里没钱给我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就只能花点小钱找新手咨询师,这些哥哥姐姐连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呢,又怎么可能解决我的问题?

我去医院挂精神科和神经科的号,吃了些药,除了感到困之外毫无作用。

前两次请假的时候我的班主任还有点耐心,让我好好看病再回来安心学习,后来请假多了他就越来越不耐烦,看我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鄙视,对我说的话的意思基本上是“你赶紧把你这点麻烦事解决了,别折腾我了。”我高三的班主任是个刚入职三年的年轻教师,按照学校的惯例,年轻教师是不能带高三实验班的,至少不能做班主任,高三任职的一般都是有十几年几十年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但是由于他高二带的实验班成绩异常的好(全年级十几个理科班,平均每个班五六十人,他带的班考进年级前一百的竟有二十人),事后分析并非他带班的个人能力很强,而是由于他带的高二班里恰好有那么十几个基础比较扎实但是高一没努力到了高二才开始努力学习的学生,这是一个偶然事件。当然作为衡中这届唯一一个带高三实验班而且还是班主任的年轻教师,对他来说也算是人生的一件大事。高三班主任原本就事务繁重,压力极大,现在又偏偏遇到了我这么一个不太正常的学生,给他的事业和日常情绪带来了极大挑战,他不叫我滚回家去已经算是态度极好了。

后来关于我“精神不太正常”的事在班里传开了,不过大家都忙着学习,只是平时下意识的在水房和去食堂的路上远离我,我也偶尔听见有人嘲笑我。高三开学之前分班消息刚出来,我那时候找不到班群,就自己建了一个群,把群号挂到表白墙上,后来进的人多了就成了班群。我毕业后才知道,班里有人在这段时间建了一个新的班群,一个没有我的班群,也许他们并不是故意针对我,只不过可能意识到群里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群主,在这样的群里聊天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到很不舒服。

在高三期末考试前的倒数第二次月考的前两天,我的请假被班主任拒绝了,他吼道:“怎么就你这么多事?你看看其他学生哪个像你一样?”我无语,我对他的愤怒是无感的,他的语言带给我的痛苦不及我正在经历的痛苦的万分之一,不过没有他的允许我也出不了学校,我感到窒息。

考试时我完全无法做题,各科试卷大面积空白。那次考试我考了年级五千四百多名,差点试出了整个年级的理科生人数。我的班主任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我凭借一己之力把我们班的平均分拉到了实验班的倒数。这估计是他十年之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带高三实验班了。我成了他命运中的一根无形的线,他对我无能狂怒又无可奈何。

考试结束之后,我从父母那里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于是请假回家修整两周。在这两周里我尝试各种调节情绪的方法,总算暂时压住了剧烈的情绪,但是极不稳定,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随时都可能刺穿我。

回到学校参加期末考试之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我被分到了年级倒数的考场,我至今还记得两科考试的课间,我的桌子前围满了年级倒数的学生,他们看着我桌子上的学号好奇的问我:“兄弟,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上次考试忘贴条形码了吗?”(我们当时的考试个人信息都是现场发条形码贴到答题卡上的,和高考一样)面对他们的好奇和崇拜,我不知如何回答。考完试我又请了一次假,这次班主任没有拒绝,他看我的眼神里除了鄙视还增添了一些憎恨和悲哀。

于是期末考试之前的表彰大会上,年级主任言辞激昂的说:“同学们,在高考真正到来之前,你的成绩依然有无限的可能性!在刚刚结束的这次月考中,有一位同学进步了五千二百多名!五千二百多名啊!我们年级理科总共就只有五千五百多人。这就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例子啊!”当然那次表彰大会我正在去北京看病的火车上,当时的场面我是听高一的同学转述的,他和我讲的时候很好奇这位进步了五千二百多名的大神究竟是何许人也,我也只好若无其事的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和佩服。

我的情绪终于稳定在一个可以忍受的区间,但我的疑惑并没有得到任何根本上的缓解,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情绪的稳定只是假象,最多维持一周就会再次崩溃。高考之前我还能承受的住几次崩溃呢?


期末考试之后放了寒假,疫情来了。在家上网课的环境比在学校宽松一些,我也趁机松了口气,增加了休息的时间,让情绪得到进一步稳定。

我开始慢慢摸索着重建信念体系,我看到我内心的那摊废墟,我感叹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我又看到了我身上那些无形的线,从我的每个关节伸出,向上延伸,连接天际。线的那头是命运。我打了个寒颤,努力把这个念头逼出意识。

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就这样沉沦,我必须振作起来,我对自己承诺高考后一定全力寻找问题的答案。但是在高考之前,我一定不能再被这个问题锁住思维了。

于是先完成高考,再解答疑惑,就成了我在这个时间段的一个自己制造的动机,虽然制造的原因不够有说服力,但是起码能在我预感到将要情绪爆发时不断重复这个念头,稳定下来。

20年的高考,由于疫情推迟了。我现在还记得在家上网课时候的一个梗:今天是距离高考一百天,回想起上次距离高考七十天,仿佛就在昨天。高考到来前的三个月学校开学了,一直到高考我们都在学校里。高三的每个班分成两个教室,座位分散,吃饭的位置在食堂安排好,错时就餐,宿舍的床铺也是按照房间的对角线安排的,八人宿舍变成了四人宿舍。哪里来的多余教室和宿舍呢?高一高二还在家里上网课呢。

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感到欣慰的是我在高考前坚持跑步,每节课的课间都去操场跑一圈,自习课之前跑两圈。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高考不出所料的考炸了。

查到分数的一瞬间我觉知到自己有复读的念头,但同时我也很清楚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再过一个高三。

于是我把自己放空了一阵子,每天睡到自然醒,去跑步一整个上午,回家吃饭睡觉,晚上发呆,发呆到睡着。

我看了一些书,认识了一些网友。我逐渐意识到我所经历的教育流程其实并不符合人的心智成长规律。在自然状态下,人应该是先接触丰富多彩的世界,在体验世界之后形成对世界的总体认知,这时他会对自己所见的世界的某一方面产生兴趣,并在兴趣的催动下对这一方面进行更加深入细致的了解,在这个过程中他会获得很强的学习动机,他就会去上学,去参加高考,去考一所有着优质资源的大学,去继续了解自己所感兴趣的领域,去运用所学的知识在这一领域进行实践,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做为最终目标去工作,就这样过完充实的一生。而我们的教育恰恰是反着来的,它先让我们去学校读书学习,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中三年全部都是以高考为最终目标,让我们经历十二年的高强度学习从而具有足够完成高考考试的知识储备,通过考试之后以成绩的高低选择大学和专业。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了,这个时候我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世界,也绝不会有对世界某一方面的强烈兴趣,更没有强大的学习动机给我们提供力量。

回过头来看,这十二年我们学习的动机又从哪里来?极少部分人在这样的应试环境中形成了对知识的热爱和狂热追求;也有部分人体验到了成绩好的优越感,为了这种优越感而学习取得好成绩。剩下的大部分人的动机无非是父母的要求,还有一些人具有比较强的洞察力,他们意识到:高考考不好就会去不好的大学,做不好的工作,又难又累工资还很低,以后生活的圈子也都是和你相似的不优秀的人。总之就是一句话:高考决定你此生的命运,高考考不好你此生就永无翻身之日。当然这种说法也是父母老师经常提的,这部分人和前者的区别在于入耳和入心。

这说的是真实的现实吗?当然是!但就算这是真实的,就算我意识到了这是真实的,我就可以有很强的学习动机吗?不能啊,因为我对于大学、工作还有生活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我也许羡慕过社会顶层人的生活,但是这种羡慕的程度又有多大呢?能比得上我现在想吃冰激凌的程度吗?我根本就没有体验过世界,那我又怎么可能对世界有深刻的认知?我又怎么可能仅仅从几句话里就感受到这种深刻呢?所以这就成了个死结,高考之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高考,高考之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命运,这是我们教育体制下所有学生的命运。于是我就意识到了我的过去都是这命运一手造就的,我的喜悦愤怒我的坚定迷茫全都不是我的,而是命运加载到我身上的。于是在对过往种种痛苦释怀的同时,我对命运,对束缚我和束缚他人的无形的线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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