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的亡灵 其七
chapter.13 “江田医生。” 伸手从便利店的冰柜里取出饭团的时候，江田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发现是比自己还高一点的青年，倚在冷饮柜边上望着他。 是天川野。江田有些不悦，没想到会和他在这里碰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这股不悦表露在脸上。毕竟是他亲自安排天川野去照顾中野心的，哪怕这两人关系因此好起来，自己油然而生一股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也是自己自讨苦吃。 可以的话，他不想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心，更不想心的纯粹因此而被破坏。这么想着，他捏着饭团的手紧了紧。 “江田医生一直在这里买快餐呢。” 因为是背对着天川野，后者当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江田走向柜台付账，天川野居然也跟了过来，而且距离很近。这让一向注重和他人的距离感的江田有些不悦。 “有什么问题吗？”一边把几个饭团交给收银员，江田一边没好气地问。 “也没什么啦。就是，层主任的宿舍应该有厨房吧？为什么不自己做饭？那样会比较健康点吧。” 这人真是没话找话，而且还偏偏踩到了江田的雷点。江田于是也不再掩饰不悦，任凭阴云浮上脸庞。他没有回答天川野，提起收银员递过来的塑料袋就大步向便利店外走去。 没想到身后刚刚闭合的自动门又立刻传来打开的提示音，天川野居然锲而不舍地跟了出来。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江田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思忖着要说多重的话才能让这个青年知难而退。可还未等他开口，面前的青年就先发制人了。 “江田医生，你是不是怕……讨厌火？” 闻言，江田的身体有片刻僵硬。塑料袋差点从僵直的指尖滑下去，他及时反应过来又提紧了它。可就是这片刻的动摇，已经把他出卖了。 “你是在谁那里知道的……明觉先生？你们果然走的很近啊。” 江田的口吻不知不觉变得非常烦躁，末尾还带有几分挖苦。一边说他一边努力地用余光瞟向刚下过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好让它不要去注视回忆中的那团恒久燃烧的火焰。他本以为那团火已经熄灭了，但是托面前这个青色发青年的福，又久违地感受到了它的热度。 “抱歉，我没想要冒犯你。”天川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转瞬即逝，可这只会让江田更加不耐烦。 “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晚上我还有晚班。” “那个……”被江田催促着，青年终于下定了决心似地开口道，“我会做饭，就是……要不我把你的那份一起做了？” “……哈？” 江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要么就是什么新的玩笑吗？可是青年脸上的表情如此认真，认真到……让他不舒服。这个人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向自己献殷勤，难道是因为心——不，不能往那方面去想，不能让心底的阴暗得到扩散的机会。 “不需要，谢谢你。”最终江田冷着脸撇下这么一句，将天川野丢在原地离开了。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离开没多久，天川野便像是在向什么宣告战败一样蹲下身蜷缩起来，一边扎紧了裤管遮盖的腿部的绷带。那里面绑了一层厚厚的石棉，可还是好痛，好热，仿佛皮肤都要被烧烂了。 不过幸好这次没有烧起来，这可是在大路上，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一边咬牙切齿地忍受痛苦，天川野一边拖着疲惫的身体向马路对面的医院走去。离他和明觉约定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了，而明觉一向不喜欢迟到的人。 “九鬼医生，你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距离翼死后过去了七天，九鬼渡久违地去了食堂吃饭。不去食堂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感觉莫名抗拒。或许他抗拒的不只是食堂，还是在一个病人怪死之后依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运转的住院部。 ——不，说到底在这里死亡才是经常发生的事，不正常的或许是自己。这么想着的九鬼端着一勺咖喱发呆，直到被芽生的声音拉回现实。 他回过头，金发的少女端着餐盘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打着哈欠。今天她看上去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九鬼也逐渐明白了，这不是因为她真的多么疲劳，这副困倦的样子或许才是种崎芽生的常态。如果一定要比喻，没错，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睡鼠。 “晚间还有会呢，你这样行不行啊？”看到芽生的脑袋一点一点，好像随时都要栽进盘子里，九鬼忍不住关心道。 “没关系，今天喝的是不放糖的黑咖啡，没……没关系……呼……” “怎么可能没关系啊？你这不都要睡着了吗！哎……吃饭的时候不要睡啊。” “唔，谢谢你，我不睡。”芽生用一只手撑着脸颊，舀起一勺炖菜送进嘴里。一边吃饭一边昏昏欲睡的人九鬼还真是第一次见，真的不怕把饭呛进鼻子里吗……想着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九鬼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松快了些。 吃过饭，九鬼回到了住院部。晚间查房之后还有一个会，是关于中野心的手术的。离手术日期越来越近，今天早上他也瞥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性匆匆经过住院部的走廊，大概是中野财团的人吧。财团唯一的继承人的手术，他们不可能不关心。 九鬼想起中野心的样子，那是个无论病痛如何折磨她都顽强地露出微笑的少女。病房对于她来说既是赖以生存的环境也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吧。她明明年纪那么小，却背负着超越她承受能力的巨大期望和沉重的使命，甚至连这样苟延残喘地延命或许都不是她想要的，只是为了家族……说到底，她也是被命运捉弄的人。 那么究竟谁是掌握命运的人呢？院长吗？还是明觉先生呢？知道这样的问题就算问出口也不会有人回答，九鬼还是打算把精力放在接下来的问诊上。 他推开第一扇门，是6楼的605号房。女孩坐在床上眺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床边的心监设备时不时发出稳定的提示音。 “晚上好，小白小姐。”九鬼冲她瘦骨嶙峋的背影道，“今天觉得怎么样？” chapter.14 “哟，小初。” 有人在叫自己。倚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少女用一只手拢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上了烟。深深吸一口然后又吐出，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尼古丁充斥肺部的刺激感，才看向声音的方向。赤红色发的青年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两罐咖啡。 “会议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原来你在这摸鱼呢。”一边说他一边走向这边，把手里的咖啡递过来，还带着余温的易拉罐大概是被他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吧。 星野初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冲着深黑色的的夜空吐出银色的烟雾，一手接过咖啡也塞进了外套的口袋，“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给我也来一根。” 没理由拒绝，星野把烟盒递给赤崎，让他从里面挑出一根。然后掏出打火机，而赤崎则直接叼着烟让她给自己点火。 点上烟后，两人默不作声地靠着墙抽了一会烟。医院里是全面禁烟的，想抽烟只有溜出来才能抽。说起来，星野初抽烟的习惯还是赤崎教的，那是多少岁来着？十五岁？还是十八岁？太久远的记忆已经模糊，想不起来了。 “那个，小初。”赤崎突然开腔了，没有看她，而是像她一样盯着天空，“中野大小姐的手术……”他好像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星野淡淡地问。她不急于追问后面的内容，更多的时候她和赤崎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这种默契从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培养出来了。那个时候的赤崎和现在不一样，是个爱哭鬼，总是被其他孩子欺负，哭着来找星野让她替自己报仇。星野小时候打起架来比同小区的男孩子还凶，孩子们都不敢招惹她。 “没什么。就是……要不做完这个手术，我们辞职算了。” 烟快抽完了，星野索性一把把仅剩的一丁点在自动贩卖机上按灭，“要我跟九鬼医生打个招呼，让他给你的脑子拍张片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吗？” 青年自嘲地笑笑，耷拉下一边肩膀，“也是啊，院长不可能放我们走的。但是我……我打算去提一下。哪怕有可能被那个脑子有病的助理砍几刀，我都想去说一下。他们总不至于砍死我吧？我可是层主任啊。” “小独。你……”星野抬起头，注视着青年路灯灯光下蒙着阴翳的脸，“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而赤崎独只是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我脑子坏了吧。如果非要说的话，或许精神科那个病人的死会是个不错的理由。” 星野皱起眉，“你是说？” “那种怪死，怎么也不像正常情况吧……我不知道细节，但是我总觉得这个医院现在很不对劲。我不是说以往它就对劲了，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星野静静地打断了他。 “所以，小初，我真的后悔了……虽然之前已经后悔过几百遍了，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离开过，我……”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星野接起来，那头是自己手下的医生，似乎是一位病人因为不明原因出现了休克。 “我马上就来。”挂下电话星野迅速与赤崎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星野把刚点燃的一根新烟也掐灭，匆匆离开了，把赤崎话里的内容暂时抛在了脑后。 “喵！真是的，为什么非要用花洒洗澡不可？湿毛巾擦擦难道就不行吗？太过分了喵，一点都不懂得变通喵！” 虽然琉璃经常像这样满腹牢骚地跑来心的病房抱怨，但是心其实并不讨厌她这样。毕竟有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在，空空如也的病房才会不那么像个雪白的棺材。 “说起来，前天我在浴缸里睡觉被星野医生骂了……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呢！浴缸肯定比床舒服啊喵！” ——作为动物化综合症的患者，琉璃的一些生活习性自然会变得比较像猫，包括喜欢在狭小的空间里睡觉这点也是。一开始的时候她经常跑到床下甚至衣柜里睡觉，为她的健康和卫生考虑，星野医生为此和她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斗争。包括不仅限于半夜突击检查把她揪回床上，发现她睡在别的地方就给她的伙食里加很多她不喜欢的芹菜……最终的结果就是，琉璃不情不愿地答应睡床，但是随着病情的偶尔反复，她还是会经常溜到浴缸里睡。今天估计就是被发现了吧。 “其实医生的考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浴缸这么冷，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喵，什么嘛！心你怎么也站在那个女魔头那边，胳膊肘往外拐！小叛徒！” 温婉就在这个时候来拜访，后面还跟着605的小白，否则心可能还要被气呼呼的琉璃声讨一阵子。可温婉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小白就…… “医生说她的状况好多了，建议她和我们多交流一下，也方便出院的时候适应。”温婉及时地出来解释。而小白则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好像面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喵，真的吗？那就一起来玩大富翁吧！” 琉璃不疑有他，大方地接受了这个新朋友。心见状也放下了芥蒂，在纸上写了欢迎的话递给小白。 “小白，你也说点什么。”温婉见状用胳膊肘顶了顶小白，后者鲜红的瞳眸注视着心和琉璃，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调说道：“你们好，我是605号房的小白。九鬼医生让我来认识你们。”说完过后，精致的洋娃娃仿佛身后的发条停了下来，又恢复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状态。 “还有呢？”温婉哭笑不得地催促道，“你不是还有礼物吗？” “啊，对，礼物。”小白慢吞吞地答应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她是否真的有诚意。 她把背在身后的双手举到两个人面前，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精致的糖盒。 用ai做了一些很好看的心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