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间歇

要窒息了......身体好沉...... 。。。。。。 江程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片黑暗中昏迷了多久，他时而醒来，却又因窒息的黑暗而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 明明是水栖龙族，明明该习惯这种昏昏沉沉的黑暗...... 可能是因为这不是他熟悉的深海吧。深海也是有光的，不似这里无边的黑暗。 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一只手伸了进来，从不知道哪个方向，明明没有光亮却看得一清二楚，那只手二话不说，抓住他就往外拽。他突然觉得这片黑暗在死死拽住他的喉咙，仿佛是从已经习惯的窒息中重新找回生的希望时，终于察觉到临近的死亡是多么恐怖一样。 他紧闭着眼睛，在终于可以呼吸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呛了个半死。咳了半晌，缓缓睁开眼睛，想象中的刺眼光芒并没有灼烧他的眼睛，他的目光首先看见了一片乌云，一片没有光反射着也散发着暗紫色微光的乌云。接着他看见了周边的环境：烧焦的草原，乌云外不见日月的天空，以及......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依旧像被死死掐住一样，无法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只能又咳了两声。 “你先缓缓。”陈沦拍了拍他，“刚活过来是这样的，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自己，我可以告诉你目前已经发生的事，江程先生。” 江程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不多，江程这个名字是最清楚的一个，所以我也不好妄下定论。我叫陈沦，旁边这两位是狐幽和孟蝶，我们刚刚用了点小手段，来将您从您的那片黑暗之地中拉出来。” 孟蝶凑上来盯着江程，“说不了话吗？” 江程点点头。 孟蝶将手指搭在江程脖子上，几只蝴蝶飞了上来。“再试试。” “我......”好一阵子没说话，江程的语言系统似乎也被憋住了。 “看来没法快速恢复了，你就靠孟蝶的蝴蝶说一阵子话吧。等什么时候彻底摆脱那种窒息的状态了，差不多你也能自然地说出来话了。” 江程看着脖子边的蝴蝶印记，思虑半刻，只能接受下来。 哪怕是黑夜，这里也比那片死气沉沉的黑暗好多了。 。。。。。。 四人回到酒馆，赤墨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给你们四个准备好房间了，去休息吧。” “这位是？” “赤墨，我依照着他提供的线索才找到了你俩。”陈沦卸下风衣和刀，自顾自走到吧台里倒上一杯......咖啡喝了起来。“如果他愿意的话，你们可以问一些事情，他大概率知道答案。” “你知道情报是等价代换的。”赤墨抄起一支笔，“不过，初次见面的话，可以提供一个免费的情报，毕竟钓大鱼要拉长线，长线上也是要挂饵料的嘛。”后面这句，似乎是对着他和孟蝶说的。 “江程是谁？”没等江程反应，孟蝶先问了上来，“江程是怎么陷入了那片黑暗，是怎么出现在我的蝶海梦境......” “他是谁，你完全可以问他。”赤墨一边听陈沦讲着什么，飞速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一边抬眼望向他，“也包括他怎么陷入了那片黑暗。至于蝶海......你可以回想一下那天，你在树下，做了什么。” 孟蝶一愣，“你的意思是......” 赤墨左手比出一个“嘘”的动作，扔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继续写着手上的东西。“江程呢，你要问什么吗？” 江程看了看呆愣着的孟蝶，这个孩子一开口就是问了他的事情，而不是问孟蝶自己的事情。即便不相识，但这种机会更应该留给自己的道理他是知道的。虽然得到的答案似乎又是关于孟蝶自己而不是他...... “我和......孟蝶，的关系，是？” 孟蝶抬起头，什么话被噎在喉咙里。 “我刚从那片黑暗里醒过来......关于之前的事，我一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太多。我想知道，既然他说，我出现在他的蝶海梦境......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应该意味着我和他有什么......联系吧？” 赤墨的笔停了一下，笑着看了一眼江程。 “全知的代价是高昂的。” 说过这句话，赤墨再也没有抬头。 。。。。。。 赤墨为四个人都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尽管其实孟蝶进入蝶海时，在梦境外是没有实体的。江程反复思索着先前几个小时的事情，以及试图记起自己昏迷之前的记忆。但大脑一片混乱，黑雾遮掩着过去的画面，耳边也仿佛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回荡。 敲门声，“睡了吗？”是陈沦。 江程打开门，“怎么了？” “介意我进来和你说说话吗？” 陈沦在床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所以我可以试着给你讲一些事情，看能不能给你一些...启发？” 江程点点头，“拜托了，我的确很需要。” 听过蝶海的事情后，江程的脑子只是更混乱了起来，但已知晓的事情却又在这片混乱中稳定下来。“你的意思是......你用你的力量探知了我的过去，却因为那片黑暗而......” “无需内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陈沦的右眼依旧灰暗着，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明亮。“以及，让你承载一部分光神的力量是个大胆的尝试，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可以把他再转移出来。” “但那要消耗你很多精力......你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太好吧...” “为了一些可能性，做出尝试和牺牲是必要的。再者毕竟只是给你传输了一点点，大部分都还在我自己这呢。应该不打紧。” 江程沉默了，他不知道，也不敢想陈沦到底抱着什么目的，做着这些事情。 “至于他给你的回答，”陈沦突然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笑了出来，“我也曾问过一个问题，他给出了同样的回答。他这样回答时，大概意思就是你需要自己寻找答案了。如果他告诉了你，事情有可能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我也不知道不堪设想是什么个概念，但大概不是啥好事。总之，你应该和孟蝶好好说说。如果你有注意到赤墨给他的回答。” “是说......”他在树下，做了什么。陈沦说他被发现也是在蝶海的树下。 陈沦点点头。然后兀自起身，“我先去睡觉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一下。” “嗯？” 江程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走吗？” 陈沦没有回头，但耳朵动了一下，九条尾巴一扫，把门关上了。 又是寂静。虽然这片寂静已经有了灯光。 他来到窗前，天上万里无云，先前的乌云也已散尽。可他看不到月亮。 。。。。。。 另一边，孟蝶没有进入花海，而是蜷缩着坐在床边。 那天，他在树下，许了个愿。他许愿，能有一个将他彻底带出梦境，抑或在梦境中彻底沉眠的，一个存在。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那个人都会带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条路的尽头。 孟蝶已经彻底忘记自己成为花海梦蝶之前的事情了，只知道这片无穷无尽的花海和蝶海，只知道自己的这个特殊能力，能在进入梦乡时隐去自己的身形，然后进入这里。他不需要睡眠，因为这篇花海剥夺了他睡觉的能力，他似乎只能一直“醒着”，或者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的思绪在黑暗中保持清醒。就和......江程一样。 他怀疑江程就是他许愿的结果......但他不敢说。如果是因为他的许愿导致了江程出现在蝶海的话...... 敲门，是陈沦。 “看来没有进花海呢。”陈沦靠过来坐在床边，“介意向我说说看你的故事吗？” 孟蝶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听完孟蝶的陈述，陈沦大致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如果只是草草归结为蝶海的能力和你的许愿的话，多少有点随意了，但若是外力介入的巧合......那又会是谁呢？” 孟蝶摇头。难以差距地颤抖着。 “我觉得你需要和他说说看。”陈沦拍了拍孟蝶，“实际上，我正从隔壁过来，他也正纠结着自己的事呢，我觉得其实最好你俩聊聊。毕竟他在你蝶海里沉眠那么久，不正是你照看着他么？” “我......” “自己决定吧。我先走了。”陈沦起身，孟蝶刚想说什么，那白色的影子一闪，门被轻轻关上了。孟蝶追上去打开门，往外却找不到陈沦的影子。 同时，另一边的房门也打开了，是江程。一人一龙目光对视半刻，一句句话被哽在嘴边。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江程先打破了寂静。 孟蝶点了点头，同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江程也轻松了不少，挪动两下步子走到孟蝶身前，“那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 狐幽也睡不着，坐在窗边撑着脑袋，点燃一张纸看着火光跃动。 “又在烧纸啊？”这次陈沦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出现”在狐幽的床上。 “我......”狐幽忙把火甩灭，直起身子来，“不对啊？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串房呢，刚刚去拜访过了江程和孟蝶两位小兄弟，想来差点忘记来看看你，就直接来了。”陈沦笑着吐舌试图蒙混过关，“说起来，接下来的路，想好了吗？” “我......我跟着你走。”狐幽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知道去哪，不如跟着你，看能不能学点什么。” 陈沦故作惊讶，“居然吗，感觉压力有点大呢，还得带个徒弟。” 狐幽瞪了他一眼。 “我啊，我也不知道去哪呢。”陈沦自说自话，起身走到窗边的桌子前，“赤墨没有给我新的提示了，说我可以试着自己走两步。他还说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也许得想想你们怎么办......” 狐幽望向他。 陈沦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遮掩着无奈，“相比之下，当下我已经很高兴了，还能认识三个新朋友，而不是自己一个人走上复仇亦或寻死的道路......我也不知道我最后能不能成功复仇，失败就是一死，就意味着青丘的彻底灭亡......所以我只能不去想，只能先认为我可以成功，我能打败那个家伙......但那一瞬间的操纵，也让我看到了路西法的实质不过是一个空虚的木偶罢了，他残存的意志只能让他不至于断线的时候直接散架，并继续按照一个翼族的身份走下去......真是可笑，连路西法这个名字和意志都是翼族给予的，我倒好奇他先前是发生了什么，沦落到了这个下场......堕天使啊......” “至于你，狐幽，”陈沦转过头，“你和我一样，有仇要报，并且你有，我看得到，你有向死而生的决心。但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在无穷尽的自我质疑中迷失，我会尽我可能教你一些东西，但相应的，你要保证，在我迷失的时候，拉我一把。” “好。”狐幽伸出一只手。 “嗯？” “拉钩啊，你没拉过钩吗？” “噗......”陈沦失笑，“什么小孩子的把戏......”然后也伸出了一只手。 拉就拉，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