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始之源【纳西妲×空】
“……等等,不对……不……这样不对……!”纳西妲怎么也不敢相信,眼神随着马尾摇动,涣散而迷离。
“呵呵,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了么?看来你果然很聪明呢。”不远处,大慈树王仙飘飘地立着,脸上挂着母性的慈祥与孩童般的笑意,“正如你想到的那样,世界树中存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知识与记忆……将我从世界树中抹去的话……也就相当于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但……这又是真正拯救世界树的唯一办法。”
“人们是那么的爱戴你,大家一直一直都在怀念你,我……我也……怎么能,就这样忘记你……”纳西妲的声音已经被泣声裹挟,像啼血的杜鹃,“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没有别的我可以做到的事了么?”
“你是智慧之神啊,布耶尔,你应该知道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大慈树王的语气异常得平和而舒缓,在一片空旷寂寥的洞天中回响,更显得神圣而肃穆,甚至还带着些许……苍凉?
纳西妲早已泣不成声,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这太残酷了,无异于一位孩子在外流浪多年终于与家人团聚,要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被要求杀死自己的母亲。
大慈树王平静地站着,纵然内心有诸多波澜,她也没有上前,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学步一般,她并未选择搀扶,而是选择放手。她不急,却在某种程度上比谁都急,急于化解世界树的危机,急于让布耶尔,成为一位伟大的神明。
眼前的景象在空的眼里被折射得模糊,他想起了那位陌生的神灵,想起了那道无法跨越的传送门,想起了自己内心的思念,旅行的目的,久别的血亲。
世界树的叶子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摩挲地诗琴般地响,光线迷幻,整棵世界树像是着上了一袭纯白无瑕的礼裙,树影斑驳,峭楞楞和鬼魅似的,随着光影起舞。
纳西妲最终还是挣扎着站起来了,艰难地抬起右手,浓郁的草元素在掌中凝聚。大慈树王满意地笑了,双手抱拳置于身前,向天空祈祷,缓步上前,怀着对生的眷恋,和对死的虔诚。

突然,一个有力的手掌扣住了纳西妲的右手,将其拉下,随后一道伟岸的身躯挡在了纳西妲和大慈树王之间,两人愣住了。
“且慢!”空的声音如同洪钟,又和他的身影一般,像一座直入灵霄的孤峰。
“嗯?”大慈树王停下了脚步。再回看纳西妲,眼角闪着泪珠,错愕盯着空,尔后又盯着刚刚空牵住的手,回味着方才由指尖传递而来的温暖,俏脸一红,刚刚……是十指相扣了,是吧?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树应该无法记录我脑海中的知识,既然如此,何不把禁忌知识转移到我这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牺牲了。”空的眼神中充满着坚毅,星辰般的耀眼。
大慈树王拄肘细想,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并非没有想过类似的方法,但禁忌知识,就连我也无法完全理解,将其全部转移到你的脑海中,为了理解它,你需要消耗极大的知能,而知能源于记忆与愿望,你应该清楚可能的后果。”
“如果让我在整个世界的遗忘和一个人的遗忘中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空的目光愈发耀眼了,就连大慈树王也始料未及,这颗星辰的光辉,应该早已,足以将自己这粒太阳掩埋了吧。
大慈树王注视着纳西妲慌乱的神情,权衡了许久,终于还是舒了口气:
“你的存在……并不符合这个世界既定的秩序,但却是命运……早已写下的结局……”
漆黑的凝体在大慈树王掌心浮现,肮脏,混沌,绝望,恐慌,贪婪的知识肆意地吞噬着世界的元灵,腐朽着世界的根基,四周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将人拖入深渊一般,令人喘不过气。空和纳西妲心中一惊,大慈树王她,就是在这样的侵蚀下,熬过了千百年?
“准备好了么,旅行者?”大慈树王的声音都有少许颤抖。
“嗯,好了。”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等等!”纳西妲拽住了空的披风,唇齿间空气不住地回流。
“怎么?”空转身凝视着纳西妲,声音软了下来,像孟春孤峰顶上初融的雪。
纳西妲双目紧闭,身体抖得像风起地上那株巨木的枝杈,不舍,委屈,困顿,痛苦,迷茫的内心在无尽的苦海中彷徨,在永恒的波涛中怅惘,只知道,星在天上,路在前方。
“至少……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纳西妲死死地盯着空的眼睛。同样的眼神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五百年前,那时净善宫的门渐渐地掩上,纳西妲趴在囚笼的壁上,渴求着宫门间慢慢消失的光亮。那光,和空眼中的,一模一样。
“呵呵,”空嘴角微提,蹲下身来,摸了摸纳西妲的头,纳西妲的发丝细腻而柔顺,像琉璃百合的花瓣,像逐月节那晚的月光,纳西妲的双手紧贴心脏,像一位邻家的姑娘,“先当个秘密,等到时候事情解决完了再告诉你。”说罢,便起身迈向那团知识。
“还请……不要忘了我!”纳西妲喊道,声音在天平的两端不断地起伏周转,透着焦灼与矛盾——一端是恩师,一端是挚友。
“放心吧,不会的。”空笑得像夏日骄阳下融化的雪水,抬手触碰了黑体。
大慈树王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起了沙漠,想起了花季,想起了千年以前,那早已被时间扭曲的历史,没有作声。
禁忌知识刹那间撞入空的心脏,如同利剑般刺透了空的思想,贯穿了空的灵魂,空的瞳孔瞬间扩散,精神的剧痛就连空也不得不跪地屈服,冷汗直冒,虹膜充血,五官变形,脸色煞白,如同淹没于无底的沼泽,沼泽中是无尽的蔷薇与荆棘,没有丝毫叫喊,也叫喊不出。世界树周围的猩红一齐涌向空,空的身躯逐渐被一片血海掩盖。
世界树的中心,一道蓝色的光柱直指苍穹,蓝得纯净,蓝得智慧。枝丫争先伸展,绿叶次第生发,死寂的空间顿然扑来鸟语花香,盈满鱼戏虫唱,世界在无始无终的崩解中支离破碎,后又于无垠无忧的梦境中焕发新生,岩壁在一片光辉中反射出霓虹般的色彩,草甸在春的召唤中化作翡翠般的浪。
四周的空间在生机的回归下逐渐瓦解,只留下少女喃喃的低语:
“至少……”
“别忘得那么彻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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