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普罗斯佩罗的灰烬(Ashes of Prospero)》(第四章)
我觉得我能短暂地与盖桑和解了,那么更新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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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连队集结
一小时不到,整座狼牙堡便已知晓了头狼的意图。作为一位历经数不清的岁月的狼王,罗根所陈述出的话语即是指引战团的准则,它的分量几乎等同野狼们担负于肩上的职责。长廊里萦绕的回音分毫不差地复述着他的命令,一个又一个奴工忠实地传递狼王的意志,哨站的通讯器响个不停,电流噼啪间无数条内容相同的讯息飞向四面八方。即便是在铸造工厂内,不论是铁锤反复敲打的震荡亦或是电弧焊接不绝于耳的噼啪声,都无法撼动这条如雷鸣般轰鸣而来的命令。
是的,诚然太空野狼永远有仗要打,这片银河处处都是他们的战场。然而,一旦狼王下令征战,万千喧闹咆哮便会汇聚为一模一样的喊声。正如昔年芬里斯部落的战士们纷纷抽刀剑出鞘,以长矛用力击打盾牌,所有听到罗根召唤的野狼将吼出那唯一一个词句作为应答。
Bludhaer.*
浴血之时。战争之刻。这是和这个词语本身同样古老的召唤。
信息传递的速度甚至比尼雅尔本身移动的速度还要快,以至于当他返回他的房间时,他发现钢铁牧师阿尔达克勒(Aldacrel)已经在门外等待他了,他的身边还围着一群奴工和战团仆役。尼雅尔冲着他微微点头,对方亦回以沉默的颔首,几十年反复执行同样的仪式已经足够令一切尽在不言中。钢铁牧师戴的是顶没有眼部的头盔,除此之外,他的胸甲还特地漆成红色,这是为了纪念他与火星机械教间的联系。而其他仆役同样用蒙面头罩遮挡住了视线。尼雅尔打开门,向后退了一步,示意阿尔达克勒和他的助手们进去。奴工们呆滞地跟在后面,经过改造手术的处理,房间里弥漫的灵能已经不会对这些生物的感官造成影响。
当所有人都进来之后,尼雅尔立刻将门锁上了,同时,阿尔达克勒和他带来的仆役们也已经在盔甲架前做好准备,视力受限并未对他们的行动产生分毫影响,而借助脑内记忆与实际触碰的帮助,这件动力甲的每个部件、每颗铆钉与每处接口都鲜活地浮现在了眼前。有位奴工走到尼雅尔身后,替他脱下衣服,拿走皮毛披风与兜帽,露出肌肉虬结精实的躯体,表面覆满累累伤痕。蜡质皮肤底下是隐约可见黑色剪影的甲壳,这是最后一个植入器官,也是让他被阿斯塔特修会所接纳,从寻常部落勇士变为真正的星际战士的最后一个环节。接口与插孔嵌在肌肉里,勒出一圈圈紧皱的纹路,金属表面泛着浅淡光晕,甚至点亮了周边暗沉的肤色。
他脱掉靴子,将它们留在原地,旋即大步走到动力装甲前,转过身,凝视着面前的骨椅,这令他接触到伊萨卡尔·欧尔灵魂碎片的触媒。巫师的存在感变得愈发强烈,就好像这个地方能把千子与他的距离拉得更近,而他的形象也更加清晰。金色的能量开始沿符文通路流淌,与此同时,战团仆从们仍在继续手里的活计,仿若全然没有觉察到周遭活跃起来的灵能。
+过去我们努力想要揭露的东西反而彻底取代我们曾建立起的整个体系。+尼雅尔能够感觉到一股股翻涌的厌恶,自然这不是源自于他的内心。+这些浅薄的迷信与宗教祭礼已经取代了不懈的实践与精准有效的仪式,你对于你所操纵的东西视而不见,就像这群正在打扮你的玩偶一样。+
尼雅尔紧闭嘴唇,他不想在钢铁牧师的仆役们面前说话。身后动力甲分离的嘶嘶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中。他平举双臂,从腹部、上臂与大腿开始穿戴内层护甲。
+也许你能武装你的肉体,但你的心灵依旧脆弱不堪,你这个傻逼萨满。我听到来自你的前辈们的指责,这些完全都是胡说八道。你们就是群啃骨头的狗,满嘴梦话的糊涂蛋,你们全都是。纯属和绿皮巫师一路货色。+
他仍然一言不发。尼雅尔决不允许伊萨卡尔从他的怒火里得到哪怕一丝满足感。只要想到普罗斯佩罗因它本身的罪孽而招致的毁灭,他就更容易忽视巫师的侮辱了。
现在该穿戴这套动力甲的主要部件了。连接器与接口相嵌合的那个瞬间,刺痛感陡然传遍整个神经。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睛后面也传来阵阵隐痛。自动感应系统还没有连上整套动力甲的感应阵列,所放出的静电干扰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视觉与听觉。这是种机械感知与人体感官间的冲突。尼雅尔咧开嘴,听到耳中回荡着刺耳杂音。
“听觉输入处在运行状态。”他低声说道。
“抱歉,唤风者。这一定是因为上次我们脱下您的动力甲时没有把它正确地关掉。”阿尔达克勒慌忙道歉,他的手指摸索片刻,按下位于背部的控制按钮。一秒后,这叫人难以忍受的声音便消失了。
+当你窥视亚空间,却只看到朦胧迷雾是种什么感觉?对猩红之王所揭露出的宏伟景象与万种世界一无所知又是什么感觉?在马格努斯的带领下,我们早已越过你们在炉火边讲述的寓言里的彩虹桥,探索了九大王国与更为深远的领域。普罗斯佩罗的千子们可以自由观览神奇而美妙的宇宙,芬里斯之子还在试图解读内脏,摆弄骨头。你们以为是神话的东西,我们却早已把它们变为现实。+
但你们可没看到我们会来。尼雅尔心想。他的嘴唇始终紧紧抿在一起,避免让任何词语泄露出去。伊萨卡尔似乎全然没有觉察到他的轻蔑。或许,这证明了他无法窥视符文牧师的思维,但是唤风者心不在焉的样子是藏不住的。他的行动顺序与奴工的动作出现了差异。其中一个正试图帮他穿臂甲,却发现他的手臂不在应该出现的位置。这使得它发出混乱的噪声。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放下了手臂,尼雅尔赶紧把它抬起来,好让这些仆役继续他们的工作。
+啊,你自认为你的心灵能够防御亚空间的侵害,但你的举动毫无自制力可言。难怪我的灵魂能进到你的狗脑子里。+
在这场仪式中,心灵保持专注于正确穿戴动力甲二者同样重要,显然伊萨卡尔的唠叨带来不可忽视的干扰。尼雅尔开始朗诵起他刚来狼牙堡时学到的战斗守则,力图令他的行为和思绪再度重归正轨。
他压低声音,确保战团仆役听不到他的话语,但这避不开阿尔达克勒的感官,他的动作略微僵了片刻。尼雅尔又念了几行,他回想起自己曾经执掌一条独木舟的船舵,穿行在波涛汹涌的海洋里。这篇经文的韵律像极了那时海浪拍打船体的节奏。钢铁牧师也加入进来,他那略微高昂的嗓音就像海面忽然刮起的暴风,呼啸着掠过桅杆与绳索。
+我倒是想象不出战斗对你的心智能产生什么样的有害影响。如果你……+
回潮的记忆成功盖过了伊萨卡尔的碎碎念,这还是自巫师侵入他的脑子以来,尼雅尔头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平静与慰藉。
“郁结在你心里的忧思也会反过来影响身体的。”阿尔达克勒对他说。
“是啊。”尼雅尔回答道。他简洁地结束对话,希望借此掩盖他内心深处的不安,避免泄露出更多不必要的信息。牧师也没有深入下去的意思,他又回到了沉默中,继续完成剩余的工作。一时间,房间里只剩棘轮枪的咔哒响动,机仆们行走在水晶地板上的脚步声,还有尼雅尔调试穿戴好的部件时,伺服系统随之咯咯作响。
终于,尼雅尔全身都被包裹进了这身厚重的终结者无畏战术装甲里;有如罗根的传奇装甲,它同样以陶钢、精金和塑钢层叠构筑而成。随后他抓起了搁在旁边的法杖,即便手指覆盖在厚重铠甲里,当他握紧杖柄的那一刻,他忽而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他转过身,现在还剩下最后的部件,从外表来看,这是个由精巧的水晶丝线组成的网状饰品,边缘悬挂着几根较粗的电缆。他拿起灵能头箍,将它戴在头上,确保它紧贴着他的头发,然后命令阿尔达克勒将它与动力甲链接起来。站在尼雅尔身后的钢铁牧师立即灵活地舞动起手指——他仍旧保持遮蔽双眼的状态——不过短短片刻,符文牧师周身便开始闪动起以太能量。
尼雅尔的精神缓缓淌进他的法杖与动力甲里。符文亮起,红色、金色与琥珀色的光芒交相闪烁,其间蕴含了万千能量组合的可能。夹在运转盔甲本身的强大能源里,还有一小股不易觉察的灵能在悄然涌动。边活动着纤维束与制动器,尼雅尔同样也在调整自己的精神属性。闪电自指尖亮起,超凡的淡蓝色能量也笼罩住他的全身,将终结者动力甲化为一座几乎不可能被攻破的人形堡垒。还有狼嚎——它在听力范围的边缘颤动——指引他的心灵踏进亚空间里。
心念微转,夜翼应声而动,落在他举起的手臂上。这只渡鸦安静地停在那儿,羽毛间静电跳动不止。
“好好干,唤风者。”阿尔达克勒真诚地对他说,“愿你为这支小队带来荣誉,为整个战团带来胜利。”
灵能头箍成功隔绝了伊萨卡尔恼人的絮叨,只在符文牧师的意识深处留下一丝波澜。这样难得的平静也鼓舞了他,尼雅尔·唤风者欣然离开巫师大厅,去寻求他的命运。
狼牙堡内有许多宏伟的厅堂,还有同样大量的宿舍、医疗舱、军械库和炮台。超过整整一打的锻造厂、制造厂与机库专为数不可数的瞭望塔、仓库、狼屋与巫师塔提供补给。在尼雅尔看来,似乎是为了响应头狼的召唤,这些地方才会变得如此空旷。紧靠着他们上方的东边大门与运输机掩藏坞,他的特别小队正在长牙大厅内逐渐集结起来。
可当符文牧师看见或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走进厅堂内的志愿者们的时候,悲伤、自豪,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混杂起来,剧烈地撕扯着他的心。
首先,出现在这里的星际战士基本都带有残疾,已经无法再担负战斗任务。至少有一处以上的肢体被替换成了仿生假肢——以塑钢和金属丝为主体,套着陶钢与抛光后的青铜共同锻造出的外壳,活动起来既笨拙,还会不时发出无法控制的嗡嗡声。这些都是曾在某场战斗途中被重新拼装组合起来,再度送回战场里的战士,他们的肉体和骨骼遭受过重创,但正如一艘系统损坏的星舰,倘若是在激战中,那么只需要将它修复到可堪使用的程度就足够了,然而一旦离开战场,返回芬里斯,他们得到的就只有与战斗无关的职责。
尽管如此,他们仍旧满怀骄傲来到了这里,眼睛里透出激动的光亮。尽管被困在如此残破的躯体里,灵魂依然不受这般束缚,因未来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欢欣雀跃。他们摇晃着,蹒跚着走进来,一瘸一拐地列队站定,仿佛是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检阅。大厅的阴暗角落不时闪过仿生眼的亮光,液压装置嗡嗡作响,间或还穿插有笨重的气动执行器运作时的嘶鸣。
还有数百名仆役也来到此地,他们将头狼的召唤视为了一个能让他们暂时远离狼牙堡的繁重工作的好理由。每个大连和舰队上都有年龄各异、职务不同的仆役为战团服务,对于他们来说,深入战场中心也算是寻常可见的情况。
不过话虽这么说,可这里的仆役就像那群老兵,要么是侥幸从试炼的失败里捡了一命,但却没有在战区为太空野狼效力的能力,要么是太年轻——或是太老了,无法在打击巡洋舰的鱼雷舱或是战斗驳船的火炮甲板上工作。他们都穿着朴素的罩衫和短袍,尽可能地聚集起来,其中一些人像乌尔里克一样满头白发,另一些则勉强刚到脸颊和下巴上长出绒毛的年龄。
还有几名阿斯塔特显然是刚从药剂师和仆役那里接受了治疗,勉强拖着尚未康复完全的躯体赶到这里。他们都是伤员。有些头部和肢体上还裹着带血的绷带,有些将伤口藏在匆忙从铸造工厂里取回的动力甲下面。其中有一个人特别引起了尼雅尔的注意,他的面部和头顶都包在敷料和塑胶里,从动力甲上的标识可以看出他来自屠龙者的大连。尼雅尔认识他。事实上,当一枚绿皮发射的火箭弹炸开他的头盔,撕碎他的半张脸孔和头骨时,他就站在不超过三米远的地方。
“瓦尔加斯(Valgarthr)?”唤风者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你的到来令我倍感荣幸,但你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太适合立刻投入战斗。”
这位小队队长用剩余的那只眼睛深深地盯着尼雅尔,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热忱。
“无需如此,符文之主。”这位中士说道。他扭过头,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人,以示他所说的话语并非仅仅是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战斗。我们要战斗,我们会向芬里斯上其他弟兄一样奋勇作战。”
尼雅尔没有表露出他的沮丧,实际上他已经开始思考是否应该再去觐见头狼,并说服他打消前往普罗斯佩罗的想法。
+乐,太空野狼就这?马格努斯和他的追随者必会痛揍你的这群恶犬堂亲,指定没你们好果子吃。+
“你的世界已成废墟,而你的军团也化为尘土。”尼雅尔压低嗓音,“每当你逼逼一句,我就会仔细地、认真地想想这件事。”
尽管如此,巫师的挖苦反而令尼雅尔的内心更加坚定了。如果这就是他将要率领的部队,那就这样吧。最重要的是,他们个个都是名副其实的太空野狼,乐意为全父和战团赴汤蹈火,而这也是他的职责——他的权利与特权——去成为他们的领袖。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加入这支小队的成员也在等待登舰:已经与太空野狼立誓结盟的几位技术神甫,旁边跟着数只外形怪诞可笑的奴工;三名刚刚脱离亚空间,完成一次漫长巡逻,累得精疲力竭的侦察兵。还有些来自于某个已经消逝的战团的幸存者。
他越是思考即将要执行的任务,还有这支属于他的连队,他的情绪就越是高昂,尽管客观来看,他获得胜利的概率无疑是一条完全与之相反的下行线。
唤风者挑出了几位具有一定领导能力的人——有些是他熟识的老友,有些则是按军衔判断——要求他们着手组件战斗小队。虽然演讲有助于鼓舞士气,增进兄弟情谊,但根据长期的经验,尼雅尔心里清楚,专注细节与组织体系构建将会帮助他们在更多战斗中取胜。
话虽如此,这样的场合必不可缺的就是一次演讲。
“头狼说我们将会成为传奇,他是对的。全父在上,如果有半打大连的军力,再加上星舰和坦克,哪怕指挥官是个蠢货,他也能轻轻松松地赢得胜利。倘使一无所有,那么只有真正的英雄们才能摘得胜利。英雄们。我看见他们正站在我的面前。你们每个人都是鲁斯本人的战争之梦的化身。我想,哪怕是狼王也不可能找得到一支更富有勇气、决心与战士精神的队伍。后世史诗将会千百万年地传唱我们的故事,铭记今日与即将到来的日子。”
古者坟墓里始终弥漫着单调的嗡嗡响,在这里,时间的流逝与岁月的静滞罕见地融为一体。踏进这间神圣的大厅,逐渐走近芬里斯最伟大的战士,他忽然想到,正是依靠周围这些响个不停的机器,才能使得他和其余周围这些名望稍逊的战士们一起被留在凡世。这不禁令尼雅尔的思绪飘向全父,他被供奉在泰拉的黄金宝座上,或许也是依靠与之类似但更无法想象的超凡科技延续生命。
这条宽阔的走廊通向主墓穴,那是个约莫有几十米宽的圆形空间。里面存放着空置的无畏机甲们,这些重甲双足机器比符文祭司要高一倍,宽度也是如此。在它们巨大的、四面方正平坦的躯体上挂着徽记、符文和各式野狼图腾,上面的颜色则按他们生前所穿动力甲的着色来进行涂装。除去中央那架单独存放的无畏以外,其他的机甲则按其重要程度依次排列。每个无畏机甲中心都是空的,未连接的电缆和管道像内脏般垂挂在那里。
尼雅尔没有继续靠近这架空荡荡的战争机器,而是转向了墙边的金属镀层石棺。作为战争引擎的一部分,它们也装饰着芬里斯特有的狼骨与獠牙。尼雅尔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嵌着狼头骨的石板,底下是两根相互交叉的骨头,卷轴上写着所属者的名字。仅有一个单词,却会使得每位踏足狼牙堡的人心生向往。光是呢喃三两音节,都足够令眼前浮现出史诗中最伟大的英雄和最传奇的战斗。
比约恩。
尼雅尔检查了一下石棺旁边的面板,其上闪烁着的生命信号显示它的所有者目前正处在接近于清醒的状态。或许这是因为自从红魔马格努斯入侵以来,坟墓的主人还没进入深度静滞状态。唤风者犹豫了,距离战斗结束还没过多久,他不知道选择唤醒比约恩是否妥当。
但他别无选择。论及对普罗斯佩罗的了解,没有人比得上比约恩,同样,他也是仅存的曾踏上过提兹卡街道的人。
下定决心,他慢慢地拉起旁边的控制杆,关闭掉笼罩墓室的静滞立场。灯光在红色和琥珀色之间循环,最终变成了绿色,这意味着比约恩也从沉睡中醒来。尼雅尔退后一步,站在石棺顶部装设的视觉装置前面,好让这位古老的战士看清自己。
过了片刻,扬声器格栅里传出了一个声音,沉稳、缓慢而从容,尽管明显带有人工合成的痕迹,但仍能觅到些许原主深沉嗓音的原色。
“当符文之主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事态又变得严重了,告诉我,唤风者,你来打扰我的安眠,究竟所为何事?”
“是千子。”
“他们回来的这么快?”尼雅尔注意到比约恩声音里滑过的一丝惊讶,“独眼巨人呢?”
“还没呢,断手。是我们要去找他们,去普罗斯佩罗。”
“普罗斯佩罗什么都没剩下了,唤风者。我们把它烧成了白地。”
尼雅尔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怎么描述现在这特殊的状况,还要说明伊萨卡尔的事情。
“网道迷宫没有被摧毁。老狼给我的任务是组建一支部队,返回提兹卡并进入迷宫,解救困在里面的兄弟。”
他听到面前的扬声器里响起了串近似于齿轮摩擦的刺耳响动,尼雅尔意识到这是比约恩在笑。
“我听到‘老狼’这个词时,想到的不是洛根,而是另一个人,也是第一个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布尔维耶·灰鬃,当普罗斯佩罗燃烧的那天,他是第十三大连的狼主。”
“我们找的就是布拉维耶,断手。他和他的老狼卫,还有第十三大连的其余兄弟。他们都被困在网道迷宫里面,没有办法离开。”
比约恩什么也没说,尼雅尔抽空检查了生物监控面板,以确保他的意识还处于清醒状态。所有读数都很正常,他对自己说,断手已经活了一万多年,他不是个会轻易下定论的人。尽管战场上,他所表现的战斗力与传奇所描绘的那位年轻血爪似乎并无多少差异。但他确实活在另一个与其他普通战士不同的时间框架里,这也使得他的思考过程会更加漫长、更加慎重。
终于,声音再度响起,它听起来相当平静,还有些许伤感情绪。
“我还记得水晶金字塔如山崩般倾颓,火焰从天空坠落而至。狂风尖啸,闪电划过,如此种种皆在咆哮着死亡的名号。我们穿越亚空间,携全父的力量而来,只为带来恐怖的灾难。你能够想象一个军团像风暴般冲向另一个军团的堡垒的景象吗,唤风者?”
“我无法想象。已经有整整一万年没人见过这样的狂怒了,断手。”
“不。”比约恩的声音变得更加低哑和忧伤,“那天我们摧毁了千子和他们的世界,但是也有些其他的东西在同一天破碎了。我与那些曾视为亲人的战士们战斗,尽管我们的父亲不同,但最终只剩刀剑相交,至死方休。我们完成了全父的任务,并且也为此感到高兴。但不该再去惊动那些留在普罗斯佩罗上的幽魂们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马格努斯和千子到底怎么了?这里什么都看不清,全被亚空间的迷雾盖住了。+
尼雅尔无视了巫师的话,他斟酌着比约恩的措辞,在其中找到他需要的答案。
“所以你不来吗?”
“我不会回普罗斯佩罗的,唤风者。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符文牧师清楚,最好不要在这件事上和他争辩。无论他怎样请求,都绝无可能动摇断手的决定,而且这也是对他的不尊重。再想到到先前与乌尔里克爆发的冲突,尼雅尔迫使自己接受了这位已被埋葬的野狼的决定。
“很好,断手,我们会想念你的利爪的。”
他朝静滞控制装置走去,然而,一声机械般的咕噜声令他停下了脚步。
“让我再清醒会吧,唤风者。”似乎是比约恩发出了声叹息,然而扬声器里传出的只有难听的嘎嘎响,“我现在还不想回到沉睡中去,等我有这个打算的时候,我会召唤铸造牧师的。”
“没问题,尊敬的前辈。”
“还要一件事。”尼雅尔刚转过身去,比约恩又叫住了他。
“嗯,断手?”
“别让这次援救任务变为复仇,或是回归昔日的战场中去。找到老狼卫,带他们回家。谨记,除此之外都是虚妄。”
尼雅尔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建议,尽管他不确定它是否重要。显然,比约恩对事情的看法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尽相同,或许除了讨论全父、狼王和马格努斯。他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转身离开,将这座矗立于死亡边缘的坟墓留在寂静里。
远征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铸造大师们进入仓库的最深处寻找装备,以提供给野狼的士兵们。老兵与新血共同训练备战,技术牧师们则唤醒了埋藏在狼牙堡最深处的巨型自动机械的机魂。距离罗根·格里姆纳尔发布宣告以来,仅仅才过了48个小时,所有准备措施都已就绪,小队随时可以出发。
头狼亲自在头狼大厅里接见他们。周围墙壁上悬挂着过往先辈的旗帜,仆役们都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周遭陈列的战利品和宝物,就连他们也得到了战团长的款待。已经有数百岁的老兵们从地窖里拿出麦芽酒,以拉近与新血们的关系。星际战士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单柄大酒杯,有些人则是用敌人的头骨或是其他什么部位做成了高脚杯。至于那些没有星际战士消化器官的普通人,他们得到的是用水稀释后倒进普通钢杯里的酒。(我看不是酒兑水是水里滴酒罢
罗根高举起一只边缘泛着白沫的号角杯,杯身雕金刻银,那是他在单独击杀一头凶恶可憎的绿皮猛兽后得到的战利品。立刻,下方吵吵嚷嚷的人群同样高举酒杯,作为回应。
“来自各个大连的战士们如今共聚一堂,”罗根开口道,他举起另一只手,指向大厅中央的巨狼之环,那上面刻有代表如今正在位的狼主们的符文,“你们来自四面八方,但无人曾寻找过失落的存在。这趟旅程注定前路未卜,因为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一片变幻无常的海洋。海面上升起无尽的浓雾,黑暗里藏有礁石与猛兽。而当你们抵达全然陌生的海岸,你们还将发现自己身处更加不可思议的土地。”
他大步走向这块巨型石板,站在象征他本人的标志——芬里斯的冠军——那是正昂首怒目,冲着黑色月亮嘶吼的狼头。中心的圆形石盘正对准他的位置,上面绘有一头正在星空中漫步的巨狼,这表明他即是太空野狼的现任头狼。罗根的目光越过代表其他大连的石板——血红之喉、黑鬃、铁狼、莫凯之子,等等——最终停驻在了那块代表失落的第十三大连的黑色石板。
“尽管,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这里都没有能够提供给你们的席位。但实话说,你们已经能够称之为一个大连,你们的领袖就是狼主,同时,他能也享有所有他曾赢得的头衔。诗人将会传唱你们的事迹,歌声将会飘过所有回廊与厅堂,遍布先祖们的土地的每个角落。因此你们必须要有一个名字。不过,这个名字不该是由我给予,而该由你们的狼主来选择。”
“这可不敢当。”尼雅尔的声音从高台餐桌的一侧传来。
“谦逊的外衣可不合适你的身形。”头狼换上责备的口吻,“你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我们的传奇故事。选择你的图腾,为你的连队命名。”
“我已经有一个名字了,唤风者。”尼雅尔坚持道,“自从它被授予给我之后,我始终以它为荣。”
罗根什么都没说,底下聚集的战士们已经爆发出不满的低语和咆哮。那位小队队长,瓦尔加斯率先站了起来,他从腰间抽出长刃斧,看向尼雅尔。
“我们不能在没有名字的情况下穿越亚空间,符文之主。”他大声抗议道,这番话语使得周围的老兵们纷纷赞同地点头,并用力拍打着桌子。至于仆役们,他们全然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迷惑不解地望向瓦尔加斯。瓦尔加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甲,现在上面只剩空白,原本属于屠龙者大连的图案被涂成战团代表性的蓝灰色。其他人也是如此。“倘若没有我自己的家园符文,会让我感觉有如赤裸。”
“好吧。”随着周遭的呼声愈发强烈,尼雅尔让步了。他低头思忖,让思绪悄然沉进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里,它是如此之久远,那时连天空战士都还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我的叔叔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当时我还是个小男孩。在我父亲战死后的那个夜晚,我趴在他的膝盖上,他告诉我父亲的灵魂被瓦尔基里带走了,他将驾驭风暴,纵横诸界,与全父的敌人战斗。现在,我们要与我们的祖先一起踏上那片风暴。我们是‘风暴骑士’。”
话音未落,星际战士们便以吼叫表达了他们的赞同,还有些仆役,同样扯着嗓子加入这狂欢的声浪,大声称赞尼雅尔的决定。见此,罗根·格里姆纳尔也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一口气饮尽杯中液体,随即冲着人群高举起号角杯。
“风暴骑士!”他嚷道。
应答的呼喊如山崩海啸般而来,厅堂里诸人又是跺脚又是摔杯子,实话说,普通大连等闲也折腾不出这么大的动静了。好不容易等到声浪逐渐平息下来,忽然又一声大喊自门口传来,吼声如雷,瞬间炸穿寂静。
“传奇!算我一个!”
此刻所有的视线全落在这个进来的家伙身上。他同样穿着太空野狼的盔甲,肩膀上绘着血爪的标记,当然,此人的年龄明显已经远超新兵这个词所划定的范围。在他的头顶是蓬松凌乱的赤褐色长发,上唇唇髭修剪得短而平整,下颌则是一撮飘荡着的窄小胡子。这张脸还有着尖簇簇的鼻子,轮廓分明的眉毛和脸颊,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抹虚情假意的微笑。
“全父啊,救救我们,”尼雅尔呻吟道,“卢卡斯。”
-tbc-
>不过实际上,相比这群老弱病残狗狗搞不好太空野狼社区知名热心朋友卢卡斯还能当个靠谱的主C用……
>一个迷思:封面的狗是谁啊我今天才想到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