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铁军：战争，战争从未改变？【温言铁语】

关键点：三次全球化、冷战意识形态、第三次世界大战为什么没有爆发、资源货币化形成的巨大收益。

第一次全球化——殖民化的全球化

人类在第一次所谓的殖民主义为主要内容的全球化阶段。那本来就是一场西方殖民化的主导国家反人类的犯罪。在说到第一次全球化，就是殖民主义全球化的时候。反人类犯罪的形成是以欧洲中心主义的一种侵略性文化为主的演变过程。它使得这个世界上多个大陆沦为殖民地。在这些大陆上的原住民遭到了灭顶之灾。因此人类在全球化的早期，第一个阶段本来就是残暴的。它所形成的是人类进入工业化的前史。

我们把殖民化叫做工业化的前史。它也是人类后来，再把整个过程归纳为所谓现代性，然后进一步把这个现代性的经验过程推演为现代化。而真实的内涵是人类在早期以欧洲中心主义的文化推进这种广为劫掠、大规模杀戮的所谓殖民化的时候，它所形成的全部罪恶都被掩盖了。这个第一次殖民化的全球化，成为西方进入工业化的主要来源，也就是从殖民地掠夺劳动剩余和资源开发的剩余。以这些剩余形成资本积累进入到欧洲的工业化进程。

第二次全球化——产业资本全球化

欧洲崛起了，但是它是一个产业资本崛起。因产业资本崛起形成大量的工业生产，而大量的工业生产所形成的这些产品是剩余的。因此它要推进产业资本阶段的全球化，那就是要占领全球市场。越是占有全球市场就越需要更大规模的占有原材料。于是乎，早期的殖民化的全球化并没有停止。殖民主义的过程仍然在延续但它却和产业资本结合了——和产业资本所打造出来的船坚炮利，和这些工具化的武器，被大工业把它扩张起来，所以就有了战争。

所谓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在欧洲，主要是欧洲的工业化国家之间用工业化过程中所扩张出来的武器能力，也就是杀人的能力，打出了一场像绞肉机一样的战争。其实是产业资本在能够制造出坚船利炮这样的工业化的武器装备，然后再用这种工业化的武器装备去推动产业资本全球扩张。这第二次全球化同样是非常残暴的。但它更多的是发生在工业化国家之间。而第一次大战的教训是使得那些尚未进入工业化的国家加快了自己进入工业化的进程。于是才有这些再度被工业化推起来的这些国家开展的更大规模的战争，那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冷战意识形态

所以产业资本阶段爆发了两次世界战争。人们得到教训了吗？没有。因为它无外乎就是被战争中崛起的两个工业化的巨头，两个最大的工业化国家做了一次板块分割。那就是所谓进入冷战阶段。所以我们说第一次，如果说殖民化的全球化形成的是最早的反人类犯罪。那接着产业资本的全球化，就是使用了工业化所造成的杀人工具推动了两次世界大战。它所代表的是人类的这种残暴的本性。

在这些都没有被人们很好检讨的情况下，人们用什么来把这个战争的过程洗白？用的是冷战意识形态。似乎只要你为了一个意识形态的正确，比如为了自由、为了民主，或者为了什么样的一个被人制造出来的制度话语。你就可以不顾其他的被侵略对象的任何诉求，而以某种政治正确，以某种意识形态完成它的正确的包装，去侵略去掠夺去杀人放火干尽坏事。这种二战以后的战争延续，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

第三次全球化——金融资本全球化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所谓金融资本的全球化。我们以前曾经讨论过说为什么第三次大战不会再爆发在欧洲。看来我们太有点幼稚了。我们看看现在的很多战争都爆发在欧洲，且不说巴尔干冲突。我们现在看到的俄乌冲突也是爆发在欧洲。欧洲人很难再用原来的那种所谓的欧洲中心主义的文化，或者叫西方中心主义的文化去解读，因为这是白人之间的残杀。他们过去还可以解释成一个自由民主和专制极权的斗争。那现在几乎无法再用他们既定的话语来形成解释。

因此我们说丢掉幻想准备斗争，包括几个方面的含义：第一是战争迫在眉睫并且它实际上已经在发生着。只不过对我们来说，还没有发生在我们眼前。但是实际上以战争形式来表达的这种诉求是近在眼前的；那如果我们再看其他方面，就以战争的名义所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件，比如贸易战、科技战、生化战等等，这些不是直接用坚船利炮，不是用一战和二战的那种方式来表达的这种战争内涵的战争，应该说连续不断的在发生着。

应该是从20008年华尔街金融海啸开始，当金融资本的全球化已经遭遇到严重的打击。那为了解救危机，不是按照西方经济学所说的市场出清，而是更进一步的做金融资本扩张的这种解救危机的方式，本身就意味着它是一个恶性的演化。这恶性演化的结局就是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所谓金融资本全球化这个即将解体阶段最后的疯狂。这个最后的疯狂用热战的形式表达？还是用其他的战争形式表达？比如说生物战，甚至是气候战等等。那取决于这个战争的运行方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成本，用哪一种战争形式获得的收益最大。这取决于什么呢？取决于资本主义的历史时期中的金融资本阶段，金融资本相关的这些利益集团它们如何去形成它们的成本收益的核算。

第三次世界大战为什么没有爆发

我们刚才提到了为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没有爆发。是因为西方的产业大规模的向后发国家转移了。一战、二战我们认为是产业资本阶段，产业资本争夺市场、争夺原材料所爆发的战争。当产业资本大量的向后发国家转移的时候，它实际上吃进的是后发国家资源、人力等等这些要素的低价格的收益。也就是说可以直接的把后发国家的资源用资本化的方式来占有收益。这样就不再用战争的形式，而是用资本输出的形式获得战争同样的甚至比战争更大的资本化收益。所以随着产业的大量外移，那同时在后发国家形成了资本与劳动之间的直接对抗性冲突。那先发国家，就是先发工业化国家，它们国内的阶级对抗冲突也缓和了。所以这种情况下人类不再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在这个阶段上出现了一个实质性的演变，就是先发国家相继进入到金融资本阶段。金融资本成为资本化后发国家的资源和劳动力占有收益的一个重要的获利方式。所以在这个阶段上从八九十年代以后产业大量向后发国家转移，形成了资本化后发国家的资源的条件，占有了大量的收益，这个收益返还到先发国家，形成了先发国家的金融资本获利，金融资本获利推动的是金融全球化，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所以，我们给出一个逻辑分析呢就是人类从原来西方中心主义，就是早期是欧洲中心主义的殖民化，形成的早期第一波全球化；再到产业资本阶段的全球化，那是西方中心主义；再到现在全球化，就是这个所谓的金融全球化三次不同的全球化，有三次不同的内生性矛盾，演变成三次不同的冲突形式。

那现在，其实就是因为金融资本全球化，是要以金融资本主导国家驱赶全球金融的流动性，回流到他的资本市场上，回流到金融霸权国家的资本市场上，以这个为金融全球化的获利方式。那当然就是不断的制造在形成资本剩余的地区的局部的热战，以形成高风险，然后以高风险来驱动金融资本回流。它变成这样一种冲突演变的方式。所以看上去第三次世界大战将不会再爆发。但是，当我们说到丢掉幻想准备斗争的时候。我们首先看到的是这三个不同的全球化的历史阶段，所形成的不同的冲突方式，那演变到今天，应该说什么地方产生了足够的资本剩余？就是局部热战冲突爆发的那个点位。那我们用这个观点来看就应该理解，现在在欧洲周边不断爆发局部冲突的原因是什么。

资源货币化形成的巨大收益

从这收益一点上来说，我们应该知道苏联东欧解体之后，苏联东欧因为是早期是批判资本主义的，特别是批判金融资本的。所以苏联东欧是严格限制货币化，不用货币经济所以他的庞大的资产是非货币化的，当然也是非资本化的。所以整个苏联东欧没有资本市场，没有货币交易，它推行的什么？是换货贸易，各个不同的国家之间的产出是直接交换实物的。那因此他的资源性资产和经营性资产就是一个巨大的货币化产生收益的空间，或者资本化产生收益的空间。当苏联东欧在冷战中因无数的错误而最终解体，但是当它解体之后留下的一块最大的财富，就是没有被货币化没有被资本化的实体资产和资源。我们把金融化可以分解为两块，一块叫做货币化，一块叫做资本化。货币化就是你要使用货币来交易然后使得这个货币可以不断的增发，每增发一块货币其实等于形成一块铸币税。每用一部分货币去货币化了一部分资源，使这个资源用货币来交易。其实就是一次所谓货币化收益的产生过程。

当苏联东欧国家解体它没有把它的资源性资产进入货币化过程的时候，它留下的这些资源性资产，就给了一个巨大的货币化收益的空间。这个空间被谁占有了呢？就近被欧盟国家，早期的欧共体国家。这个时候他们的货币都是硬通货，相对于苏联东欧国家的这些货币，这些就是软货币，一落千丈，大幅度贬值。所以这些国家和这些地区这些人，他不愿意用本国的货币。于是乎真正在这些国家流通的就是西方硬通货。比如说西德的马克、意大利的里拉。比如说在这个中南欧这代就是传统的意大利里拉的实力范围。你再从波兰往俄国这一带那就是德国马克。当然也包括法国的法郎、英国的英镑，也包括远在大西洋对岸的美元。这些国家的货币体系坍塌就给了西方货币直接进入苏联东欧，来完成整个苏联东欧资源的货币化过程的获利机会。所以我们说这个巨大的货币化产生收益的空间。在这个过程中间产生了西方货币的陡然崛起，特别是欧盟。所以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1994年欧共体变成欧盟。变成欧盟之后的第一大要务就是1995年推出欧元。

人们都知道有一句俗话叫做“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苏东解体之后留下的巨大的货币化空间就是欧洲的金融资本崛起，形成对苏东资源货币化占有收益的这么一个机会。于是在这个过程中间，欧洲的金融崛起形成了巨大的金融资本收益。这一直延续到后来。那当这些国家逐渐逐渐形成了资本的积聚，就开始进入到了资本市场的交易。那这些资本市场交易就更大规模吸纳了新增欧元的货币量。于是欧元的币值无论怎么打压，它始终维持在高于美元大约30%左右的地位上。那现在大概下降的百分之十几。

再进一步已经下降，就是这次俄国战争已经把它打到了1:1左右的这个水平上。从这个角度看，这个世界上和美元世界相比形成比较大的有一定的规模的金融资本的流量的，是在欧洲地区。所以从苏联东欧解体，欧元问世以来。在欧洲周边不断的发生各种各样的局部战争、局部冲突，很大程度上都是使得这块新增出来的金融资本财富回流美国资本市场的一种作用。

我们并不想堕入舆论界容易引起争议的阴谋论的陷阱。我们只说客观的看它这样一个演变过程。它形成了金融资本足够的流量，那这个金融资本的流量其实就是可以收割的。用什么方式收割，那只是看各自不同的金融资本集团它们如何策划。我们看到的客观情况是在这个阶段尽管美国远离欧洲，但美国仍然得到了大量的世界资本回流美国，所形成的美国虚拟经济的特别是资本市场上的虚拟产品。它的这个交投越来越活跃，所形成的美国资本市场的容量迅速上升。

最终，当权衡世界资本的流动性增加的情况，以及可供回流的资本的回流方式。权衡再三，我看现在在欧洲周边发生的这个热战，仍然是金融资本追求资本回流的一个客观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