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开始之前，再见
作者：Arana月色很美 （嘴叔）
编辑：大杨叔
若昂望向在灶台前面无表情而高效地处理着食材的少女，还没有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一天前的晚上，她刚从休眠中醒来的时候差点下意识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又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指环之后立刻恢复了镇静并表示愿意服从自己的命令。
他不太明白这种转变怎么可能那么自然，不过就在几天前自己的母亲还在同一个位置为全家人准备晚餐，现在自己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可能是没有预料到自己还敢回来，以至于他们从后院翻进来之后发现家里的陈设和最后一次离开之前没什么不同。他望向灶台前纤弱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大元帅，请用餐。”少女不带感情的语气打断了若昂的思绪。
“一起吃吧。”
少女点了一下头，在若昂对面坐下。
……
每年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普吉斯的中学生们都要迎来他们人生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毕业舞会。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孩子们能够留下三年中最后的美好记忆，以及给那些一直隐藏在心里的小小恋情一个绽放的机会，然后大家才可以没有顾虑地各奔前程。
对于若昂来说，尽管之后自己也无法想象将会怎样，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想尽可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度过这个夜晚。
丽莎，所有的男孩子都梦想约会的姑娘——若昂也不例外——她金色的秀发，孩子气的脸庞，和与这个年龄稍微有些不符的凹凸有致的身材，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更重要的是，若昂还记得，在这个生产力已经高度发达的时代，自己的家庭作为少数还完全从事农业生产的那批人，毫无悬念地，自己在刚刚入学的时候遭到了其他学生的疏远，甚至有人叫他“马粪味的村夫”。是丽莎在放学后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声称如果任何人继续做这样不友善的行动，那么她将不会再理他。
即使不考虑你的外貌，她也是特别的。
“明天去的时候带上维罗妮卡。”幽灵的凭空响起。
“还是算了。”若昂在脑海中直接回应道，“她太漂亮了，我不希望丽莎产生什么误解。”
幽灵以不可理喻的神色望着若昂，“让她在附近待机就好，否则单凭你肯定逃不出去，舞会结束之前警察就会来。”
若昂叹了口气，表示赞同。
……
好想死啊。
若昂的身体都在羞耻和痛苦中颤抖着。
五分钟前。
他有意到得稍微晚了一点，这是为了躲过舞会开始之前的校长讲话，等大家都开始跳舞，再悄悄地去找丽莎就好，然后，悄悄地离开。
回避着别人的目光穿过人群，终于。
那个熟悉的背影就在不远处。
“天啊，若昂，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大家都很担心你！”丽莎首先发现了他，满脸惊讶。
“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一个男孩邀请一个女孩在毕业舞会上跳舞？”丽莎显得有点难以置信。
我当然知道，但是那不重要。
“丽莎，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我想……你对我是特别的……但是……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就跳一支舞就好。”若昂弯下身子，伸出右手，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周围的人们已经注意到这边聚拢过来，他能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和不屑之声，他感到自己的脸庞都在燃烧，如果不是这样特殊的情况，他或许一生都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对不起。”丽莎看了看四周，一边向后退去，“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若昂。”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口哨和嘲笑声。
“这小子是脑子有病吧，出了那种事居然还敢回来！”
“好了我打赌赢了，我早说了这怪胎一定会舔着脸回来找丽莎，你得把你的ASV借给我玩一个星期！”
“天啊我好害怕，这里会不会又有人死掉啊，这个灾星怎么不去死啊？”
“丽莎，打他！给他一个耳光！”
……
好想死啊。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
“那，就和我跳吧。”一只微凉的左手伸了过来，搭在若昂僵硬的右手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老天爷，你看到没，那个妞，卧槽！”
“她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印象？”
“银色的头发！我还以为那只存在书里。还有那脸，那身材，喔天哪。”
“而且看起来还很有钱，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款式的晚礼服啊！定制款？”
“笨蛋，肯定是从分校来的啦！看样子可能是东尤罗尔的移民，不过好像还有东方血统，不行了，我想和她跳舞。”
“你不是要约丽莎吗？不要和我们抢啦！”
……
舞曲响起，维罗妮卡瞥了一眼一旁脸涨得通红的丽莎，拉起若昂下到舞池。
若昂的舞步很笨拙，不过维罗妮卡总是能在保持两人平衡的同时不被踩到。
“谢谢你。”若昂眼睛有点湿润。
“大元帅是不可以哭的。”维罗妮卡掏出手绢在他脸上极快地擦拭了两下。
“对不起。”
“大元帅也不应该对下属道歉。”
……
舞曲毕，若昂注意到舞厅外的窗户里快速闪过的人影。维罗妮卡显然也注意到了。
“警察？”若昂低声问道。
维罗尼卡点点头，朝着门口瞥了一眼，丽莎正站在一个黑色西装的陌生人身边，用手指着这边低声说着什么。
“要处置掉吗？”维罗妮卡目光锐利地望向丽莎，后者赶紧缩到黑衣人身后。
“不用了。”若昂叹了口气，丽莎的拒绝浇灭了他对这个地方的最后一点留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杀了对方可能会很爽，但是这不会让他的境况有任何改善。
若昂跟着维罗妮卡向门口走去，人群似被她冷峻而美艳的外表所震慑，无人胆敢与她四目相对，众人只是躲避着她的目光，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身后的大门在二人踏出之后砰地关紧，数十个身着防具的武装特警包围上来。丽莎和舞厅中的人们正通过窗户紧张地盯着这边。若昂叹了口气。
“别杀人。”
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在人群的惊呼和咒骂声中，特警们的身体如同被子弹穿破的报纸一般七零八落地散布在草坪上。
“开枪！那娘们是改……”其中一个举起盾牌试图阻挡如旋风一般席卷而来的维罗妮卡，却直接被一记左拳穿透了防爆盾牌，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瘫软在地。
“射杀那个少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剩余的人立刻调转枪口瞄准呆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若昂。
一阵枪响过后，少年毫发无损，而少女不知何时举着半个盾牌挡在他面前。
“还给你们。”少女反手从地上捡起一支枪，射出一片子弹，顿时哀嚎四起。
维罗尼卡再次进入了加速状态，伴着断骨撕裂肌肉的声音，朝若昂开枪的特警们的四肢被弯曲成各种不自然的形状。
当舞厅外的草坪上终于再次恢复平静之后，维罗妮卡忽然跃向场边的灌木丛，一把揪出一个人来。
丽莎。
她应该是想看若昂被抓的画面，没成想警察一方瞬间全灭，若昂看着抖如筛糠的少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维罗妮卡冷冷地看了看二人，一言不发地拖着丽莎朝舞厅大门走去，也不知是她手上力道加强还是丽莎已成惊弓之鸟，丽莎登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维罗妮卡单手握住舞厅门把手，稍一用力， 铁质的大门便像被揉皱的纸团一般扭曲蜷缩被整个卸了下来，扒在门缝张望的人群顿时发出惊恐的呼喊向后退去。与此同时一股异味从身旁传来，维罗妮卡微微皱眉，看了看手上鼻涕眼泪已经揉成一团，口中胡言乱语的丽莎，一抬手，可怜的女孩便如一团破布一般飞出好远，滚落在舞厅中央。周围的人也察觉气味不对，纷纷散开，丽莎见状顿时大哭起来。
……
在通往邻国希班尼亚公国的公路上。
“谢谢你。”
“保护大元帅是我的职责。”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继续开车。
“我是说，谢谢你陪我跳舞。”
“……”
无穷的倦意开始袭来，若昂忽然想起刚刚唤醒维罗妮卡的时候，幽灵拜托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必须，不要告诉她元帅指环里有我的人格。反正她也看不到我。”
“为什么？”
“有时候，必须真正的告别才能开始。”
“有时候，必须真正的告别才能开始。”若昂默念道，随即陷入了沉睡。
“不客气。”过了许久，少女这样回应道。
车子继续向希班尼亚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