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的人》（下）
10.妻子的照片
！！！！
怎么办？！
要过来了！
拖鞋的声音到门口了，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男人所在的位置了。
是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男人立马否决了，尸体发现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
拼了？
男人头上渗出冷汗，自己已经杀了一个人，现在这种状态再杀几个人也不为过，只是，他以后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自己是那条漏网之鱼，但能逃得过良心的谴责吗？自己远在大山处的老母亲，她苦了一辈子，自己就不能给她幸福的生活吗？
浴室里的锁在咔咔直响，发出金属特有的碰撞声。
空手道三段黑带！
男人对“拼了”这个决策很是绝望，如今两面夹击，腹背受敌，内心深处的懦弱分子带着良心出来审判了，他做了一个自己清醒过来时，都要打死自己的决定。
人类在危险的时候喜欢把最危险的东西放在身边，这是人类的本能反应，以为这样最安全，实际上，那样是最不安全的。
这么烫手的山芋，人的本能，是不能把它远离视野之外的。
虽然有很多办法，但是那都是理智的情况下得出的，这种情况只能依靠本能了。
毕竟这个男人是从大山自学出来打工的，能当成小白领已经实属不易，但因为毕竟是自学，是有局限性的，他所能掌握的经验实在是太少太少。
再次进入柜子的滋味是不能比的，就像那些进过一次监狱的人，不想再进第二次监狱一样。男人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酷刑，尤其是脚边还躺着一个死人，虽然已经被蒙上了衣服，但还是掩盖不了它没有生命的气息。 相比于刚刚，男人已经冷静很多了，但有时候冷静，反而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好的呢？
男人只能认定一个事实——自己是杀人凶手，是个杀人犯！
“冷静”下来的男人心里开始回顾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大山出来的他，对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但起初因为为了好好上大学，就把这股好奇压了下去；大学毕业找工作，找到工作便努力工作，混到了一个小白领后，和同样在大山一个挺不错的姑娘结婚了。本来算比较成功的他这时，心里压抑很久的所谓好奇爆发出来了。对所有事情都那么好奇，所有的事情都要尝试，很快，就出祸端了。他迷上了赌博，并借了不少高利贷。很快要债的时刻到了，他的家庭直接收到了侵害。妻子为了他忙东忙西，最后抑郁而终，此刻他才如梦初醒，但是却因为失去爱妻而一蹶不振。整天精神恍惚，甚至因此而有了精神疾病。不过幸好单位那边感觉出了异样，派人过来，男人才脱离了危险，做了半年的心理治疗后才好了起来，认真做起了工作——但是，噩梦却不因为这样而结束，债权人三番两次的骚扰他的生活，甚至提出了很多无理的要求。这一次，他被叫过来，说是解决债务的问题，但是到了这里后，债权人像往常一样，用言语刺激他，这次居然还不知节制的提到他的妻子！甚至还说是自己拔了他的妻子的输氧管！大概是因为债权人最近生活不如意，又喝了点点酒，（债权人酒量特别差，一小杯的啤酒就可以烂醉如泥）更加变本加厉的打男人发泄，于是就出现开头的那一幕。
在如此诡异的情景之下，男人出现了幻觉，但那又不是幻觉。
极度紧张之下，男人觉得旁边的人热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尸体就会动起来，开始自己的复仇。
男人吞了吞口水，在原本就狭窄的柜子里往后退了退，原本就顶着柜子上方的头现在开始往上移，最后因为柜子所在的特殊环境，脖子和头呈现90°趋势，然而，男子觉得这样刚刚好，有种莫名的比刚刚的姿势“安全”一些的赶脚。
原本握着项链的手不自觉的放开，落在了柜子底部，男人丝毫不知，柜子缝里透过的一缕黄色的光正好射在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依旧那样笑着，然而不知道怎么了，感觉照片上的人笑着更加灿烂了，诡异气氛之下，樱桃小嘴好像变成了血盆大嘴，极具有黑洞般的诱惑力，黑咕隆咚的，牙齿上幽幽泛着红色的光。
11.腐朽的浴室
余林在浴室便听见周君的大嗓门，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面前的洗手台腐朽无比，空气中甚至散发着朽木的味道，置身于浴室的她，闻到了，多日不住的房子灰尘的气味，连隔着浴室的门，所听见的周君的声音仿佛没那么真实，遥远飘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进来似的。
是不是最近没好好休息？写惊悚恐怖小说的后遗症？
尽管心里还是有所不安，但是余林还是勉强说服了自己，匆匆的洗好澡，穿戴好的她从浴室里出来，正好看到了步入房间的周君。
“吃饭不？”
“等会吧，我把衣服整理好。”
“衣服什么时候都可以整理，我去拿饭菜，你把那个桌子摆平吧。”
“……”余林还想说什么，一回头周君已经拿着余林换下来的衣服不在房间里了，远远还听见她的飘渺的嘟囔∶“隔壁的先生呢？去哪里了？”。
12.幻觉
在衣柜里的高度紧张的男人差点要破门而出，幸好周君及时制止了余林，感到后怕的男人真不晓得如果自己紧绷的神经断了，会做出怎样出乎预料的事情。
此刻的他，脑子里的每条神经都绷到最大的极限，他的意识在向他吼叫，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仿佛这里不是衣柜，而是火葬场的火葬口，是威尔逊火山的溶浆，是来自地狱火海的深深召唤！他仿佛看见旁边的地裂开了，尸体掉了下去，随后，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那尸体又爬上来了！搁在悬崖上死灰的手不停的找着，要把他一起拉下去……
他一个激灵，发现还是好好的，衣柜里静得出奇，在旁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堆衣服似的。可是，越真实越是不可信，毕竟，现在，男人想挪动下身体，悲哀的发现，身体不肯接受来自大脑的信号了。
他越发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13.人的指头
桌子摆好了，凳子呢？
摆好了桌子，余林才发现偌大的房间，居然没一个凳子便下楼去问问。
“哦，你瞧我这脑子，凳子几乎都收起来了，喏，那边房间里通往地窖的门旁就是。”周君忙不迭的做着手上的事情，余林依稀看到好像在做什么汤。
在余林转身那一刹那，从滚烫发白的汤中露出一截人的手指头，周君不动声色的，用汤勺把那半截指头压了下去。
14.奇怪的门
按照周君指的方向，余林很快找到那扇，与周围完全现代风格格不入的英国式破旧还带着黑色，好像被火烧过的木门。
不止因为木门和周围完全不搭，让余林对木门产生兴趣的是，这钉了几个小木板普通补了布丁的老妇人般的门，还有老妇人特有的味道，甚至还有浓浓的死人的气味阻止她的进入——以前在余林在她奶奶死亡不久下葬后，来到奶奶生前住过还有死亡的那个房间门口，房间就有那股浓浓的味道源源不断的朝她袭来，让本来奶奶去世的时候，余林还可以好好进去的房间，如今，却似乎警告她的到来一样——这扇门，让余林原本不清晰地记忆再现，尝到了死亡的气息。
余林冷汗连连，连忙拿了两个凳子跑了出去。
只是，这每一步的迈下，余林心里渐渐没底起来。
15.发现尸体
饭桌上，余林死扒着饭，头脑里面全是那个门的事情，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以及对面周君用那双毫无生气的光芒的眸子，死死的瞪着她。
饭后，余林头脑依旧很乱，她看见自己的行李，本想离去，但一想到自己对周君答应的事情，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叹了口气，于是起身就想把行李的衣服整理到衣柜里，用行动来平复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
余林走向角落里的衣柜，她刚刚自从进来这个房间里，就觉得这里有人盯着她，但是如今，这个衣柜给自己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感觉有点冷，这种感觉，就好像只身一人，在一个寥无人烟，废弃的房间里一样。
触及衣柜的门，周围的画面一闪而过，好像验证了那个想法，但是画面闪过的太快，以至于余林没来得及去想，就发现柜子里，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和那个尸体后面，爬满蛆虫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6.电话坏了
余林不知道怎么跑出房间的，只是在混乱中，手上好像带上了什么东西。
但她没有注意，也没有时间注意，她只晓得她在身上没有掏出手机，而电话，旅馆的玄关处有。
但等她到玄关处的时候，连拨打了几次110,却没有听到声音，一低头，发现电话显示屏未显示。
坏了？
她突然平静下来了，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待未见她细想，正在洗碗的周君便从一旁厨房探出头来：“要打电话？”
说着，她擦了擦手，从裤子里拿出手机：“刚刚在你换洗衣物里面的。”
“楼……楼上……衣柜……”
“嗯？”周君疑惑，不过看余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想上去看看。
余林拨打110。
17.厄运
某警察局电话响起。
某女熟练的询问问题。
“……是的，没错，在我衣柜里，两个，一个好像刚死，另一个都有蛆虫了。嗯，不，我不认识他们，对，我是旅客，叫余林。啊不，我和店主周君， 她上楼了。”为了让自己更加冷静，余林不停来回迈步，然后走入了厨房，拿着汤勺搅动着白色的汤，搅出个手指头，她吓得扔下了汤勺。
“怎么了？”手机那头询问。
“没事……”余林猜想可能是猪蹄子，她本来就没下过厨，再加上刚刚收到了惊吓，大概看花眼了。
可是她刚好朝洗碗池下面瞧去，再次失去理智的大叫。
“喂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冷静点！” 手机那头传出焦虑的声音，难不成杀人犯还在现场？报案人危险！
……那头静静的闭着眼睛，这明明就是她的爱人……孙赫！！！
下面是，载自己来的司机的师傅的衣服……
余林自卫似的护起自己的头，余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手上的项链，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上面的女人……
是孙赫的前女友！！！
往事如潮水袭来，六个月前她和开夜车的孙赫打电话，原因是孙赫他怕，闲聊中扯到他的前女友，说他为了她做了很多事，还与前女友分了手，如何甩掉他没说，只是开玩笑的说他的一个事业上的人和一个叫云儿的人同居，当时看到那个云儿他吓了一大跳，因为太像那个前女友，但是他肯定说不是她的前女友，还发给余林一张那个云儿的照片，余林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孙赫惊恐的叫声，说什么云儿不，君之类的话，然后余林就听见一声巨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余林焦急询问他，然后电话传来恐怖的孩子的哭声，然后还有说不出来的毛骨悚然的声音，余林很害怕，连忙挂了电话，用手机拨打了110。
只是，找到了出事的地点，水里却什么也打捞不出来。
当初因为事发突然，现在余林细细想来，云儿？君…周君？！
此时，楼梯口上传来吱呀的声音，余林一抬头，周君现在那里。
原本衣物依旧，可是头发却和刚刚在手上项链上的照片无二，只是照片上笑的很美，此时，却如同死神。
余林赶忙逃跑，只是到了玄关处，门却打不开！
此刻的余林才发现，这个旅馆一楼的窗户，真的很少。
一回头，周君毫无生气的脸放大了数倍在自己面前，吞吐着浓重的死人的气息，余林吓得想都没想跑进旁边的房间。
只是一进门，余林才晓得自己进了仓库，那个通往地窖的房间。
窗户被木头封了，根本出不去。
蟋蟀的声音从木头的缝隙中传了进来，余林感觉到了一丝平静，总算与这个世界有所联系了。
她看到孙赫站在门口，表情冷漠，透过地窖的门，余林看到身怀六甲的周君撕心裂肺的吼叫，带血的手不停拍打着，那种歇斯底里，来源自心碎，来源自地窖下面滚滚浓烟……
她明白了为什么孙赫肯定云儿不是周君，明白了那汤里是什么，明白电话为什么坏了之前周君还可以打电话给她。所有的事情她明白了大半，她不恨周君，但她恨自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当她抬头，看着周君也在看着她，周围的建筑物逐渐腐朽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厄运到来了。
18.尾声
“陈凯，28岁，家住XX省市XX山XX村，推测在4-6个小时之前死亡，死因是头与柜子成90°窒息而死精神病患者，未婚，自幼丧母，父亲不明。”
“高富，XX省XX市人。死亡推测是在3个月前，脑出血而死，脖子上另有新伤但在现场找不着凶器，1年前因为出轨离婚，离婚后并不收敛，经常性骚扰异性，另外他还经常发放高利贷，和陈凯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系。三个月前在他的葬礼上失踪。”
“周君，XX县人，一年前身怀六甲一氧化碳中毒致死。是这家旅店的老板，一年前在解剖室失踪，如今在地窖门边，保持当初死亡的姿势。”
“孙赫，推测六个月前溺水死亡，当初找不到的车祸车子如今在车库找到，人也被残忍的分尸，汤锅里的手指根据DNA监测是孙赫本人。”
“余林，2-3小时前死亡，脑出血致死，余氏集团的千金，小说家，与旅馆老板是大学同学，和孙赫是男女关系，经过解剖，胃里是孙赫的身体的一部分，明显她吃了汤锅里的东西。”
“而在本案中，这余林没有精神病，因为家里有钱，所以做了全方面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小说也是在丈夫死后三个月才开始写的。疑点在于，她为什么说她和周君在旅馆？而且胃里怎么会有把孙赫做成的汤？而周君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保持当初死亡的惨状？高富明明三个月前在自己家抱着保险柜死了，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车库下面邮箱没有油了，但为何从余林家到这个旅馆的监视器看到它正在行驶？！……这个案件匪夷所思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新上岗的小伙子说出自己的疑虑，眉头紧皱。
旁边身经百战的警官，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怎么一回事。
“按未解案件处理。”
小伙子刚要开始反驳：“可是……”
“本来要特异事件处理小组来，可是在这个案件已经不会再出现被害人了。”警官站起身来，“孩子啊，有些道上的事情，你不懂。但你若是想知道的话，我也不拦你，不过，你知道后一定会后悔的。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哦……”
收集一切证据过后，警察们封锁了这个旅馆。而在破烂的旅馆内，二楼衣柜里，静静躺着一枚项链，项链上云儿的照片异常妖媚，微启的樱嘴里，散发着怪异的红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