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诺维又同黎楚言絮絮说了许多话，最后看了料子、交了定金，又约了绣娘来家里量身段的日子。从雅间望出去，见那陈嬷嬷依然坐在米铺前的板凳上，李诺维便想着过两日再来定米。有个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与陈嬷嬷不知说了些什么，递给她一把扇子，笑着转头离开了。李诺维见陈嬷嬷摇着扇子同其他夫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但坐姿却是看得出的端正，不禁心生疑惑：“那个杨家，是个什么来头？”

嬷嬷的一举一动都如此规矩，那杨家必不是什么简单的门户。

“这儿没什么的姓杨的人家吧？”黎楚言疑惑道。

李诺维本就对这些不了解，但黎楚言是土生土长的松嘉人，又在这上头做生意，当是对这些人家很了解才是。那杨家，估计是刚搬来不久的吧。

李诺维没多深究，差不多也到饭店，她本想带苍术回去，黎楚言拉住她：“你等等我，我带你出去吃饭。”

李诺维失笑：“这怎么好意思。”

“那就让你更不好意思些，”黎楚言白了她一眼，“我给你做了套衣裳，是个新料子，你穿穿，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你告诉我，我再让改进。”

李诺维明白那是黎楚言的一片好意，笑着应了：“那当你的试衣娘子，有多少报酬？”

黎楚言装作要打她，笑骂道：“你可真是好意思！”

黎楚言唤了掌柜的交代了些事宜，又让人送来了做好的衣裳。一件子衿色如意云纹衫，一条淡榴花红云雁织锦裙，看得李诺维直了眼。黎楚言捂着嘴笑，看她喜欢，心里暗暗地又想了其他适合她的纹样。布行的伙计安排了马车，黎楚言便挽着李诺维去了玉水楼。

玉水楼，顾名思义，荣河水边的玉楼。荣河本也有河道，几朝修缮，再通运河，如今的荣河是从宁州起源，途径京都、奉州，在商州分流，一往洵州、一往泽州，后奔流向海。河道便利，沿途的州府也得以安居乐业，但有利有弊，汛期来临时，如洪行天带领的那样发生暴动，规模虽分大小，按着频次来看，却也不算是罕见的事情。玉水楼临水，又用了心的布置，价格依着菜品的三六九等定得也公道，更何况，玉水楼里有位从京都下来的御厨，回了奉州后便在玉水楼里当了掌勺大厨。这么一来，玉水楼也算家大业大，偏偏东家还是个会做事的，做生意时虽说精明却又好讲话，平日里乐善好施，资助不少学府善堂，而且饥荒灾年时总是率先给官府捐款。这么一来，玉水楼又能拉衬其他生意人、又能做富人榜样、又是本地纳税大户，难得这么大家业，却也不挡了谁的道。

“听闻，这玉水楼的东家，曾经也是一穷二白，”黎楚言望着玉水楼的招牌道，“从底层里摸爬滚打上来的穷小子，原先只是开着平民小饭馆，后来慢慢扩大了规模，却也从不嫌弃穷人家。大堂就是接待老百姓的，哪怕进来只点碟花生米，依旧有小二给你上茶喝。”

李诺维点点头：“东家是个好人。”

黎楚言感慨道：“是呀。从一无分文到家财万贯，真真是个奇人。”

“你倒是爱赚钱。”李诺维打趣她。两人一同上了雅间，等了片刻，菜品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手脚真麻利，怪不得生意好呢。”黎楚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模糊不清地同李诺维说。李诺维点点头，表示认同。两个姑娘，没点多少东西，李诺维感觉最好吃的是那道金毛狮子鱼，足足的江南风味，外酥里嫩的，带着微微酒的醇香。李诺维下意识地想攒攒钱带陆知彦过来，她虽然不知道这个陆知彦是不是自己人，但当初读大学时，小情侣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走街串巷地找东西尝尝味道，以至于现在吃到点什么不一样的，李诺维也习惯性地想到陆知彦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李诺维便把这些抛诸脑后。她看得开，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罢了，也不至于穿越了就寻死觅活的，万一哪一天能回去呢？

黎楚言当然不会让李诺维结账。在李诺维受陆家庇护的那一小段日子，她们之间恢复了通信，自然也就知道李诺维那些年的颠沛流离。李诺维也明白黎楚言是想关照自己，又怕直接给钱伤了自己的自尊心，她也就接受了这份好意，牢牢记在了心里。

饭后，黎楚言闹着要李诺维陪她去一品阁挑首饰，但李诺维这次是真不敢陪着去了。她又预感，这回没拿个两根金簪，应该是出不去一品阁。李诺维连忙借口说州学下午休沐，得回家给陆知彦准备些吃食，恰好有小伙计来玉水楼寻黎楚言，似乎是铺子里来了哪位夫人，有生意想和布行谈谈。黎楚言这才作罢，寻了辆马车，让车夫好生送李诺维和苍术回了明福巷，自己也返了喜岁街。

李诺维本是随口编了诓黎楚言的，没想到，她们刚到家门口，还真和陆知彦撞上了。李诺维目瞪口呆：“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