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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艇发展史 01 作者:爱德华·霍顿

2020-06-26 04:54 作者:拉失德史  | 我要投稿

 第一章 有希望的事业



一七七六年夏天,在很多方面都是值得纪念的。在“独立宣言”签订后不久的一个寂静的深夜,在纽约港发生了一件颇有意义的事。一艘担任警卫使命的英皇陛下巡逻艇停泊在斯塔顿岛外,突然,发现了一个怪物在水面缓缓移动。巡逻艇忙着前去察看,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使它吓得停了下来。这些英国人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吓了一大跳,于是谨小慎微地决定不再去惹它了。总之,不管怎样,这一没有被识破而又很不吉利的小怪物总算是离开了敌舰队,而且没有受到阻挠地返航了。这是海战史上第一次没有取得成功的潜艇攻击。   这艘古怪地命名为“乌龟”的原始战船,是耶鲁大学毕业学生戴维特·布什内尔在他三十多岁时设计出来的。布什内尔长期以来就十分着迷于探讨水下旅行的可能性,但是,在英国及其大陆殖民地之间长期激烈的争端从舆论转化为战争之前一年,他才将这种热情付之于行动。从那时起,布什内尔就将他毕生之精力贡献给如何设计出一种把英国舰队从美国领海驱逐出去的方法。他的这种雄心壮志几乎达到了异想天开的地步。就是用“拼命”二字也是不足以形容的。英国在与其殖民地的战争中,在控制海洋方面占绝对优势,而且这种优势还一直延伸到她的敌人的港口。一七七六年夏天,英军对反叛的殖民地进行了有效的封锁,华盛顿的大陆军被围困在纽约。新签订的“独立宣言”与其说是受到尊重,还不如说是受到亵渎了。   因此,乔治·华盛顿特别重视布川内尔的试验。这一试验,首先是要解决如何使火药在水下爆炸的问题,接着是解决如何利用潮水把漂浮的水雷(实际上是笨重的火药桶)送至目的地这一棘手的问题。由于潮汐运动的变化莫测,所以,布什内尔对水雷的运送,采取了由间接控制改变为直接控制的方法。他建造了一艘极简单而又实用的单人驾驶潜艇。艇是用木料模仿水桶的样式制成的,浮在水中就象一个尖端朝底的蛋。“乌龟”名称的由来,也许是由于这个艇多少有点象用两块巨大的乌电壳咬合而成的缘故。布什内尔潜艇的舱口和通风孔设有水密舱盖,在下潜时舱盖能自动关闭。艇的外形给人以滑稽的假象。但紧靠在舵上面的一百五十磅重的火药桶绝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东西。“乌龟”艇的构造原理是合理的;它具有足够的强度以抵抗它所能达到的一定下潜深度处的水压力;艇底有压载的铅块以保证艇体的直立。这充分显示了它比以后许多经过精心努力而建成的艇具有更好的水下稳定性。   这种艇在其局限范围内,同样有它一套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法,操纵者通过紧靠舱盖下的三个小窗之一进行了望,用脚操纵一个脚闸以打开水阀让水进来,当艇半潜到约与水线齐平时(不能没入水线下),就摇动一个手柄以旋转一个根据螺旋原理制造的推进器来使艇前进。为了下潜,操纵者操作位于上方同一类型的推进器(或名之为原始螺旋桨),这就可使艇有效地下潜。小心地调整这两个操纵器和舵,艇就可以向前潜航了。艇上有一个指示深度的水深计,和在夜间能读数的有磷光标记的罗经,操纵者有足够在水下停留三十分钟的空气。当他想上浮时,他就用手操纵两个铜制压力水泵把舱内海水排除出去。在紧急情况下,他可以抛掉一些压载铅块。   在攻击时,艇位于敌舰下方,目的在于使操纵者能旋转“乌龟”上面伸出的钻头,使之钻入敌舰底板。钻头上有一条绳索系住火药桶,操纵者把钻子钻牢靠了,就把钻和火药桶都解开让火药桶上浮使之紧贴在敌舰的龙骨下。当潜艇脱离危险区时,定时装置就会起爆炸药。总之,这是一种极其灵巧而又有潜在杀伤力的武器,并且行之有效。   “乌龟”艇的攻击目标是泰然地停泊在纽约港外,装有六十四门大炮以无法击毁而著称的英皇陛下战舰快速帆船“鹰”号,原来计划是由熟悉“乌龟”艇的布什内尔来担任攻击。然而,那时他病了,这个任务就落到一位叫埃兹拉·李上士的身上。夜幕降临,水平如镜,“乌龟”被划艇拖至海港,然后独自随海水漂流而去。   李按指示把艇稍稍露出水面,并把舱盖打开,接着探出头来观察潮水把他送至目的地。不幸,由于李对潮流判断的错误,潮水使他的艇掠过了敌舰,但是,他等待潮流水势减弱后,接着就奋力向“鹰”号驶去。当他快靠近敌舰时,就关住舱盖下潜,并潜入敌舰正下方位置。正因为靠得这样近,他本来是应该取得成功的,但命运偏偏作怪,摇钻时,他钻在一块加固舵钮的金属片上。当然,这是无法钻进去的。可是,根据李有足够半小时用的空气储备来看,他本应该另找一个地方来作第二次尝试,但不知是由于没有经验,还是由于潮流使艇难于停住,他决定放弃攻击,把艇浮出水面并返回海岸。   正在这时,英国巡逻艇发现了它,随即进行追击。“乌龟”哪能快过划艇,李于是急中生智施放出“鱼雷”,并启动定时爆炸装置使之爆炸。因此,这种颇为滑稽的表演,就成为潜艇在历史上首次使用“鱼雷”进行自卫的尝试了。布什内尔的“乌龟”艇既然在这次自卫中能有所成就,那么,它至少还可以在对付某些较大的目标方面取得一些成功。英国战舰匆忙远离海岸,并决定严密戒备。尽管华盛顿以后曾对杰佛逊说过,他认为这是一次天才的尝试,但从此以后,布什内尔及其潜艇对独立战争就再没有起什么作用了。固然,布什内尔是第一次尝试用“水下艇”作为战争的武器,但决不能因此认为,它标志着潜艇的第一次出现。   早在十八世纪以前,潜艇史就开始了。的确,如果不从“潜艇”的严格定义出发,潜艇史早在二千年以前就开始了。亚历山大大帝是以曾经坐在一种玻璃容器内下沉至海底并在海底停留了一些时候然后浮出水面而闻名于世的。当时,他描述了他所看到的许多令人惊异的事物以取悦于听者。这段故事在许多中世纪的手稿中都有记载(各个时期的记载略有差异。尽管这些记载可能不确实,但亚历山大具有水下作战的第一手知识是确实无疑的)。公元前三百三十二年,他封锁泰尔港时,潜水员就曾经割断过他的舰船的缆绳,这种事在当时海战中不只发生过一次。   古代和中世纪的历史,记载着不少关于潜水员英勇业绩的类似例子。且不论亚历山大的海底探险是否确实,但这种潜水器的原理却长期以来为人们所知道。然而,作为一艘真正能潜入水下并能自行推进的潜艇。只是在英国人威廉·伯恩的著作中才第一次对它进行了叙述。如果说人们对于现代潜艇的原理不易作一个简要的解释,那末,在一五七八年出版的一本书中,伯恩就对潜艇的原理作了一个确切的说明。他解释道:要建造一艘能潜入水中并能随意浮出水面的艇,那就应保证这艇的排水量能够变化。他写道:“在水中的任何大小的物体,如果其重量不变而其体积可大可小。那末,你要它浮它就会浮,你要它沉它就会沉”。至于改变体积大小的方法,他继续写道:“使物体能伸缩的地方或连结处……应该用皮革制造,在内部设有螺旋装置能将其缩进来,也能撑出去…”。可惜伯恩从来没有根据他的理论进行过试验。假若他以巨大的精力,按照他所概括的细节去实现他的计划,他是很可能获得成功的机会的。   直至四十多年后,跟据伯恩理论设计制造出来的一种机械装置才见之于记载。1620年,长期居住在英国的荷兰物理学家科尼利斯·德雷布尔举行的潜艇展览开始使伦敦人感到兴奋。遗憾的是,他当时所建造的潜艇的图纸都已失散(他至少建造了三艘)。但是,因为德雷布尔当年举办展览会的资料是如此的丰富和确凿,以至给他冠以“潜艇之父”的称号是无可非议的。从外表上看,德雷布尔潜艇中的最大者能容纳十二名划手,并且还给一些旅客留出了足够的舱室。据说詹姆斯一世国王从西明斯特去格林威治的途中,就坐了这样的艇走了好几英里。从国王的臭名昭著的懦怯本质来看,乘坐潜艇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他对德雷布尔的科学和半科学的兴趣(从爆炸到永恒运动几乎无所不包)曾给予热情支持却是确实无疑的。   关于这些雏形潜艇可靠资料的缺乏真是令人气愤。对德雷布尔的“隐蔽的鳗鱼”,彭·约翰逊在评论中曾提供了一些神秘的参考资料:艇体是一个木框,外蒙上涂油牛皮,下潜的深度为十二英尺至十五英尺。艇内装有作为压载水舱的羊皮囊,下潜时注水进内,而上浮时将水从中挤出。使人扫兴的是他竟令人吃惊地断言,德雷布尔用他携带的一只小瓶,从中倒出几滴“神水”就能使艇内的空气恢复“元气”。据说,德雷布尔曾认为,空气的大部分对呼吸来说是毫不相干的,重要的只是“某种元气”才与呼吸相干。他保存在瓶子里的“神水”就是这种元气。难道他偶尔发现了氧的存在吗?在当时,人们还不知道如何释放氧气,那末他用什么物质倒在“神水”里来释放氧气呢?是他带着这一秘密死去了呢,还是认为这种资料不值得记载?   奇怪的是,围绕着德雷布尔实验这一阵热潮和水下航行的可能性得到证实,并没有导致沿着他开辟的道路急速地或者是稳定地前进。在尔后一百多年内,对这一课题有许多理沦上的探讨——有些是合理的,大多数是荒诞不经的——但看来.除了个别的例子,是没有人试图制造一艘在水下航行的艇的。而这一个别例子之所以值得一提,并不是由于艇的性能,而是由于艇的意图引人注意。   在一六五三年,一个名叫德桑的法国人,在鹿特丹建造了一艘艇,他武断地声称,这是一艘威势赫赫,叱咤风云的战舰。艇的体积是相当可观的,有七十二英尺长,十二英尺高,八英尺宽。德桑吹嘘说,它一天能击毁一百艘战舰,一天以内就能从伦敦返回,六个星期就可到达东印度群岛,同时,其快如鸟飞,无论是火、风暴、还是弹丸,都不能阻止它前进。这种雄心勃勃的战舰的草图,现在仍保存着。从纵贯全舰并从两端突出来用铁皮包起来的长梁来看,在当时的确是攻击舰船的有效武器,但是,要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艇必须走得快才行。用某种类似钟摆机构的奇巧装置“转动一个齿轮”就能开动一艘七十二英尺长的潜艇看来是不大可能的,这种说法未免有点荒谬。   到一七四七年,在英国又出现了另一艘实用的水下船只。德文郡一位名叫纳撒内尔·西蒙斯的木匠,建造并展出了一艘潜艇,这艘艇远不如人们所想像的德雷布尔曾经制造的潜艇那样精巧,但该艇是极力遵循伯恩的教导来进行设计的。这艘艇是由皮革联结而成的两段结构所组成。西蒙斯可以在艇内转动螺旋使艇的两段作类似手风琴式的伸缩,借以调节压载水量。如果只是单纯地要艇沉浮,那末,这种设计是完全实用的。看来西蒙斯并不关心艇的推进。但也有这种可能,那就是他要分阶段研究这个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未免太可惜了。因为,由于资金短缺,西蒙斯被迫放弃了这项工作,对此,他是满腔牢骚的。许多人蜂拥着观看他把艇沉入达特河中;而观众中有许多是有钱人。然而,金钱是可以积少成多的啊!   用娱乐和游戏的方式来表演水下技艺,并以此赚钱的想法在十七世纪七十年代又出现了。在塞弗克的一个名叫戴的制轮匠改装了一艘诺维契渔船,他在舯部设置了一个水密舱,并用压载重物的方法使船下沉。戴声称,他曾在雅默港外下潜至三十英尺的海底并在那里呆了二十四小时,然后抛掉一些压载物使船又浮出水面。不管对艇的自持能力是否言过其实,戴设法使一个富有的赌徒克里斯托弗·布莱克相信,艇在水下能呆的时间要超过抱怀疑态度的人们能相信的程度。因此,这是捞一笔钱的好机会。戴吹嘘说他可以深潜至一百英尺的海底达十二小时之久。所以,他的赌伴对此下了—笔大赌注,并同意戴从中捞取百分之十的赌金。在一七七四年六月,在普利茅斯港口,戴驾驶着一艘按照他自己设计的第一艘艇的样式改装了的单桅帆艇出海。艇上供船员用的物资包括一张吊床,一支蜡烛,一座计时器,还有饼干和水等。不幸,一件应该令人赏心悦目的轶事却出现了悲惨的结局。三十英尺的水压力和一百英尺的水压力之区别是很大的。戴及其艇从此再也见不到踪影了。在一百英尺这样一个深度,木船肯定是毁坏了,残骸被海流冲向大海。   从上述一切看来,很明显,一个半世纪以来,从德雷布尔到布什内尔,除一些插曲外,并无明显发展的迹象。大体看来,一些尝试都是无济于事的,因为这些尝试既未在前辈创造的基础上进行发展,又未给后人带来希望。但是到十八世纪末叶,一位富有天才的发明家发展了这两位前辈的成果。   罗伯特·富尔顿是一位在多方面有杰出才华的人物。很遗憾,我们在这里涉及到的只不过是他事业的一个方面,而且是一个很次要的方面。一七六五年,富尔顿生于宾夕法尼亚州兰卡斯特附近一个农场里,从小没有上过几天学——就他的情况来看,也许这对他是有利的。虽然在十几岁时,他已经成为制枪专家,但他在青年时代却以画家而闻名于世。青年时,他在英国逗留了数年,并在一位知名的美国移民本杰明·韦斯特的手下工作。如果单从一个画家的角度来看,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手艺高超的绘图师。当他开始将他的才华用于给他带来名誉的土木工程师和机械工程师的工作时,这种绘图技术是帮了他的大忙的。   在英国十八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中期这段时间内,富尔顿所从事的各项工作,在多方面给予他后来的事业以深远的影响。他开始遂渐地从绘画转向制图工作,其中他为运河建筑设计了一种改良的系统。对我们所要求的来说,最重要的是他找出了能实现他理想的奋斗目标,那就是他要发展一种新式武器。富尔顿象许多和他同时代的人一样,对法国革命寄予深刻的同情,并且蔑视象二十年前扼杀他的故乡美国革命那样,又想把法国的自由扼杀于摇篮之中的英国。尤其他是爱尔兰的后裔,他有着那个不幸的民族在英国人手下遭受苦难的敏锐的感伤。这一切使富尔顿对英国在世界各地占压倒优势的影响感到难以抑制的愤怒,他认为英国执行这一扩张的主要工具是她的皇家海军,因此,他决心要摧毁它。   在一七九六年,富尔顿着手设计一种象布什内尔那样的潜艇,这种艇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致命的炸药送到敌舰船壳上。第二年,他把他的计划带到法国并呈给法国内阁,他坦率地声称,他奉献这种手段给法国,其目的在于要消灭他过去的仇敌。   富尔顿说他要歼灭掉英国的海军,但这样做是要有报酬的。击沉每一艘船,他都要得到奖金,要有受奖的权利,他和所有的艇员还要正式编入现役。最后一条是问题的关键,也就是在这一条上谈判破裂了。海军部长使富尔顿相信(也许是有道理的),潜艇战象用火攻船那样会被认为是一种暴行,如果按这样做,那就意味着立即会被判决为战争罪犯。如果法国把潜艇艇员编入现役并将这一命令公布,那么,英国就会对战俘采取极其残忍的报复手段,战俘就会遭殃,所以,他宁愿面对战争中正常出现的危险来作战。当然,海军部长对不管是用什么手段,正大光明的也好,还是搞阴谋诡计也好,只要能击沉英国战舰,他是不会不感到高兴的。但是,要向全世界宣布,不顾战争的规定是法国官方的政策,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因此,富尔顿的建议被拒绝了。富尔顿以其固有的韧性绝不甘心于失败。他把他的潜艇装配成模型(命名为“虹鱼”号),翌年,他又把这同一建议上呈给新海军部长。这次,他的建议较为受人重视,而且海军部还成立了一个委员会来审查“虹鱼”号。委员会虽然在上报时光说好的(故意避开战争道义问题不谈),但内阁还是再度拒绝了他的建议。鉴于这个不合理的决定,富尔顿对法国失望了,于是移居荷兰,在那里他遭到了同样的冷遇。看来,“虹鱼”号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而英国舰队将一如既往继续在海上飞扬跋扈。后来,由于拿破仑掌权,接着是海军部的易人(这次,部长是一个热心分子),所以,这一问题得到了突破,富尔顿的委任书得到了批准,“虹鱼”号艇也终于建成了。   这时,富尔顿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他的设计。最后定型的艇是一艘玲珑小巧的艇。“虹鱼”号长二十一英尺,呈子弹型,艇体为铁架铜壳,有一根可折叠的桅杆和风帆,以便于艇在水面行驶。艇上方有带玻璃罩的指挥塔。控制压载水的装置和布什内尔的艇相似,并装有一台手摇推进器,以保证水下行驶。“虹鱼”号潜艇的图解。该图表明一条“鱼雷”(或称之为水雷)怎样才能贴在敌方船上。富尔顿象其他先辈一样,对他的艇的性能持有一种夸张的看法。在理想的情况下,“虹鱼”号很可能是一艘使敌舰倒霉的艇,但是很难说,这样的艇会对英国的海军优势起什么威胁作用。   1800年夏天,富尔顿开始他的试验。开始时,他觉得对深度和航向难于控制,后来他越来越熟练。自然,他很想在战斗情况下来试验他的秘密武器。他把与布什内尔构思相同的、在艇上装有能拆卸水雷的“虹鱼”艇运往布勒斯特。他决定在该地发起攻击,但是,这些努力都化为泡影,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近过他要猎取的目标。于是多嘴多舌的人在一边发议论说,正由于他的试验太令人失望了,所以,才使得人们对他的事业不得不重新进行评价。后来,海军部长又再一次换人,这个海军部长冷潮热讽地奚落富尔顿说,他的办法只适用于阿尔及利亚人与海盗。拿破仑则对他进行了与众不同的咒骂:“这个美国人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油嘴滑舌、诈骗钱财的骗子,一个怀有只爱金钱而不爱法兰西动机的冒险家罢了”。   这是一个粗暴的结论,但从富尔顿下一步行动却得到了若干证实。他化名偷渡海峡,将他的发明呈献给英国首相威廉·皮特。皮特对他的发明很感兴趣,并立即成立一个权限很大的委员会来审查潜艇和他那别具一格的水雷——或根据其特点称为“鱼雷”。委员会在报告中说,水下艇是一个“怪物”,但水雷将会对船产生致命的威胁。为了证实后一观点,他们允许富尔顿在一艘二百吨的丹麦双桅帆船“多罗西亚’号下放一枚水雷进行试验。   后来,富尔顿曾洋洋得意地记载着这样一件事:当时,有一位官员在场夸夸其谈地说:“如果在我吃饭的时候,在我的船舱底下放一枚‘鱼雷’,那我根本不在乎”。但是二十分钟以后“多罗西亚”就确确实实在水面被炸毁了。富尔顿趁此机会毫不迟疑地向英国当局报告:“此水雷乃天赐防御法国侵略威胁之物……”。因此,他又以这一专长捞了一大笔钱的奖赏。   这个时候,英国海军部看来准备认真地对待富尔顿的计划,并且还提供了十万英磅的基金,鼓励他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要他为他曾经想摧毁的海军效劳。但是,不久,富尔顿内心又产生了对英国复仇的愿望。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复呢?原因是海军部的改组以及皮特的去世,使他必须听任仇人摆布了。其中主要人物是海军部长厄尔·圣文森。他在听取富尔顿关于“多罗西亚”号被炸毁的报告时,用一百年来被奉为神圣的海军教条粗鲁地驳斥说:“皮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笨蛋,他鼓吹一种掌握制海权的国家并不需求的战争方式,如果这种方式成功,这个国家不是就要失掉他的制海权吗?如果对海战如何打法还有什么疑问,那么,请看纳尔逊在特腊法尔加战役中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最后这一次打击,使这位发明家名利双空地回到他的故乡美国。十年来不懈的努力,一旦付之流水,要是一个无志气的人,就可能因此消极悲观,从而走向舒适的隐居生恬。然而,失败往往孕育着幸福。因为在当时不可能,而且即使在若干年后也不可能得到合适的发动机的条件下,要建造一艘实用的潜艇是毫无指望的,富尔顿幸运地抛弃了这一事业,而将他的丰富的智慧倾注于后来给他带来戏剧性成功的另一个研究项目中去,那就是将蒸汽动力用于推进水面船只。   十九世纪中期,一位天才稍逊然而热情洋溢的工程师继承了潜艇战的研究工作。当时,德意志联邦正与丹麦作战。德国没有能用来对抗丹麦对她的北方港口实行封锁的海军,就在这个时候,炮兵下士威廉·鲍尔呈上一份潜艇设计。他对他的设计大加宣扬,企图得到官方主持。这艘命名为“火焰”的潜艇是按布什内尔以及富尔顿艇的样式建成的。尽管它的出现使丹麦舰船不敢靠近海岸,但是,这艘艇并没有达到设计者的目标。与他的前辈不同的是,鲍尔差一点被他自己的发明夺去生命。在一次试验中,他与两名水手在基尔港坐艇下潜,由于操作失灵,艇一头扎进海底,水哗哗地灌进被水压力挤破的那部分艇体内。当时,鲍尔十分镇定地劝说他的两名同伴,要他们坐着不动,让更多的水进舱,直到使艇内的空气压力升高并等于艇外水的压力时为止,当时两名同伴还以为他发疯了。不要小看,就是用这种方法,他们能够而且的确能做到打开艇后的舱盖来逃生。诚然,他这种做法是正确的,但是,把人的生命押注在抽象的理论上,却是不能令人心安的。   德国人的兴趣并没有能挽救鲍尔的原型潜艇。因此,他不得不过着富尔顿所饱尝的那种流浪生活。他企图在奥地利和英国引起人们对潜艇的兴趣,然而毫无结果。可是在俄国却出现了另外一种情况。他得到了建造另一艘潜艇的资金。新潜艇命名为“水鬼”,比他早先设计的那艘更显示出了他的不凡的雄心:艇长五十二英尺,宽十二英尺以上。这艘艇仍靠人力发动(踏车),虽然在当时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鲍尔向目标施放水雷的方法却是不必要的原始方法:靠一名在从艇内伸出去的长橡皮套内工作的水雷手把—个五百磅重的炸药包小心地安放在敌舰底部。尽管鲍尔力图显示他的成就,也确有一次取得令人惊异的成功,但是,“水鬼”名不符实,也从未参加过实战。关于鲍尔在喀琅施塔得港下潜的故事,虽然不是那么真实可靠而令人信服,但却明确记载了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公元一八五六年九月六日的加冕典礼。据说,鲍尔带着一支精干的乐队坐艇下潜。随即,俄国国歌的旋律就从水波中荡漾而起……。   显然,直至那时,潜艇(或可潜水的艇)并没有达到人们所寄于的任何期望。它既无助于水下探险,也不可能构成对水面舰船的威胁。且不论它的潜在的功能如何(作为一艘布雷艇,即使是最原始的潜艇也是胜任的),事实已证明,那时的潜艇对它的艇员来说是危险的。同时,在很大程度上,它被描写成离奇古怪的玩物。看来,一百多年以前的圣文森对潜艇的过分的评价和担心是没有根据的,也是不必要的。


第二章 一线成功的希望


 过去,除了富尔顿曾对英国海军进行过戏剧性的挑战以外,潜艇在战术上的应用一直只限于如何打破封锁这一目的上。激进分子认为,这种能隐身的炮艇对弱国海军来说,可以作为一种(也是唯一的)把一支强大的舰队从自己的海岸撵走的手段。一般人却认为,无论是布什内尔还是鲍尔都没有可能利用潜艇使敌舰受创,当然更谈不上什么击沉了。但是,前人制造的潜艇却向人们显示了它那令人生畏的特点,这就是它将迫使水面舰艇处于防御地位。在一八六一年至一八六五年的美国内战中,出现了弱方企图利用这种新奇的发明以挫败敌人封锁的又一战例。当时,南部十三州联军(简称南军)在战争初期的陆战中取得了相当可观的胜利,但在第二年却因遭到了实际上是致命的封锁而濒临瘫痪。这时,富有想象力的战略家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水下战上来。早期的潜艇作战只不过是得到某些持怀疑态度的官力人士支持的个别尝试,而在美国内战时期,却标志着交战的一方力图用这种新武器来扭转战局这一重大努力了。虽然这种努力最后归于失败,但却充分证明,用潜艇摧毁水面舰艇并不是不可能的。   南军究竟建造了多少艘潜艇是无从知道的,但他们确实按早期的标准建造了许多艘潜艇。当北军占领查理斯顿及其海港时,就至少缴获了九艘这样的潜艇。为什么潜艇的总数只能靠猜测来判断呢?原因是这些艇都没有独自的名称,而都统称为“大卫” [ 译者注:大卫是圣经中战胜巨人的少年勇士,后成为以色列国王。 ] ,这是对这种潜艇的杀伤力寄予巨大希望的乐观的称号。“大卫”艇有自己独特的创新,同时它标志着海军政策方面出现的新的趋向。   这种艇很难说是什么潜艇,它们只能算成是用小型蒸汽机发动的装甲艇。这种艇在压载航行时,仅上层建筑的很少一部分露出水面,所以就不容易暴露目标,在夜间尤其具有这样的效果。这些艇装备有长杆鱼雷,这是安在一根长杆一端的烈性炸药,艇员把它远远地伸出去,以防运气不好时炸了自己。长杆鱼雷对所有的当事者都是危险的,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事实上,不管“大卫”艇是否能合适地被称为潜艇,有人却坚决认为,它是有史以来最容易出危险的军舰。如果说,驾驶它的艇员并不一定需要敢死队员的那种狂热,但他们也一定要有盲目的勇敢精神才行。“大卫”的缺点是带根本性的,也是能够预见到的。很明显,蒸汽机在效能上比人力有巨大的改进,但是这意味着要把舱盖打开给锅炉供给空气。航行时,船体在水中而一个敞开的舱口刚刚露出水面是容易出危险的。危险是如此的具体与明显,以致即令只作一次攻击尝试都令人难以想象,更不用说把它当作一种标准的作战方法来应用了。请想一想,如果一艘船从艇旁驶过,它掀起的波浪涌进舱口,那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呢?这时“大卫”艇至少而且必然会灌水——如象海浪中容易发生的那样,或产生轻微的升沉。艇内一旦灌水,就会立刻下沉。除非出现奇迹,无疑地,艇员不是被淹死,就是被闷死。虽然这样,“大卫”艇仍不失为一艘设计良好的、能用来对封锁港口的敌舰进行攻击的潜艇。   一八六三年十月五日,在夜色朦胧的查理士顿港口外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组成封锁舰队的北军重型铁甲舰“克伦威尔铁甲军”号被爆炸的气浪引起了强烈的震动。虽然值更者曾报告有一形似长木的东西靠近,但该舰已来不及躲避和采取任何防御措施了。不知是长杆鱼雷在还没有接触舰体以前就爆炸了,还是在水线上就爆炸了,总之“克伦威尔铁甲军”号只轻微地受伤。“大卫”艇的情况怎样呢?艇长格拉赛尔中尉及两名艇员在事故发生前机智沉着地离开了艇,然而爆炸却使“大卫”艇灌进了水。据一份报告记载,格拉赛尔中尉被俘,而其他两名艇员却游回到那艘奇迹般地还飘浮在水面上的“大卫”艇。他们爬上艇,开动机器(机器已停车)平安地溜走了。   第二年,又出现了另一种类型的潜艇,它有时被称为“大卫”艇,但更多的场合下称它为“亨雷”艇(它的设计者的名字)。该艇在两个重要方面不同于过去的老艇:艇体象一支细长的雪茄,由八个人摇动一根曲轴(它纵贯六十多英尺长的大部分艇体)来推动艇前进。因为“亨雷”不需要空气供应(艇内的空气至少可维持艇员在短时间里的呼吸),所以它被设计成完全下潜以完成短距离突击任务的艇。此外,艇从半潜状态到全潜航行的过渡是用一对升降舵来实现的。   “亨雷”艇重大缺点在于它的长宽不相称,这就使艇在半潜状态下航行时(或在潜航时)甚至比早期的“大卫”艇更难于操纵。艇稍有不平衡就会引起很大的纵倾,这是这种紧闭舱盖潜艇的重大缺点。正如前面所叙述的那样,把艇的舱盖打开并在半潜状态下航行,是有致命的危险的,然而“亨雷”艇的几批艇员却坚持用这样一种方式操作。毫无疑问,艇员从内心是希望在艇内不断获得新鲜空气的,但也很可能是他们认为在蓝天底下航行比在波涛底下航行要安全些。想一想,艇员挤在一个长长的、窄窄的而且是黑洞洞的筒体内是什么滋味,那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把潜航和把盖打开用半潜状态航行这两种方法任凭他们选择,这就容易看到后者是具有致命的诱惑力的,实际上也确是致命的。在试航时,“亨雷”艇沉了四次,有两次艇员大部死亡,另两次艇员据说全部死亡。这些统汁数字难道不令人寒心?看来神志正常的人再坚持要用这样的艇是不可思议的。然而,“亨雷”艇还是继续被使用,并换上了另一批艇员,特别是不经过进一步试航就直接投入了战斗。   一八六四年二月十七日傍晚,“亨雷”艇在一位名叫狄克逊的步兵中尉的指挥下潜入查理士顿港。九点左右,该艇逼近北军的新轻巡洋舰“休斯敦”号,这时,该舰已来不及采取任何措施了。长杆鱼雷击中了“休斯敦”号,一次猛烈的爆炸将该舰的一舷炸裂了一个很大的口子。“休斯敦”号在浅水中迅速下沉,虽然当时仅有一艘救生艇来得及放下,但伤亡还是轻微的。爆炸后一瞬间,“亨雷”艇无影无踪了。原先估计它可能在混乱中逃跑,战后数年,潜水员在调查“休斯敦”号的残骸时,发现这艘潜艇紧紧地躺在“休斯敦”号的一旁。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涌进“休斯敦”号舷部裂口的海水把“亨雷”艇的艇艏吸了进去,于是,它就被自己的牺牲品带到了海底。这一事件使“亨雷”艇第五批艇员全部丧生。至此,死于该艇的总人数达到三十五名。同时,这也标志着美国内战期间潜艇活动的结束。   尽管“亨雷”艇造成了大批的死亡,但仅就能够摧毁水面舰船这一意义来说,它却有资格被认为是第一艘成功的潜艇。可是,在另一方面,它和以前的所有潜艇相比较,并无显著的进步。它依旧是靠人力操作,难以控制,并且其不安全的程度达到了如果布什内尔和富尔顿还活着的话,也会望而生畏的地步。然而就在同时,正当“亨雷”艇以及“大卫”艇在查理士敦港航行出尽了洋相的时候,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却出现了一艘令人惊异的潜艇。   为什么从德雷布尔到亨雷,潜艇技术的进展是如此的缓慢呢?主要原因是动力这个关键问题没有得到任何改进。虽然过了两个半世纪,但人力仍然是潜艇的唯一的动力。诚然,在这些年代里,蒸汽机使所有的工业生产过程发生了革命,也对交通事业产生了十分显著的推动作用。但是,尽管蒸汽机对铁路运输和水面船只的开动是非常适用的,然而却找不出一些明显的例子来证明它也适用于开动潜艇、飞机、飞艇以及那些非马拉的机动车辆。要在上述各个领域内取得真正的持续的进展,还有待于研制一种适用的发动机,然而,这种研制工作依然是若干年以后的事。十八世纪五十年代末,法国海军部长却认为,这个问题很快就可以得到解决。他批准了一名造船师在数年前就已制订的关于革新潜艇的计划,而且他还批准为海军建造一艘这样的潜艇。一八六三年,“潜水员”号建成并即将下水。   这艘艇的外貌当时很惊人,它长达一百四十英尺,排水量达四百二十吨。这是二十世纪以前所出现的最大的潜艇。艇的尺寸之所以搞得这样大,是因为艇上安装了八十马力的压缩空气发动机,因此,要有足够大的舱室来安置压缩空气瓶才行。“潜水员”号艇内的大部空间不过是用来贮放这种“燃料”瓶罢了。八十马力发动机的功率对于这样大的艇虽然不够用,但是还凑合得过去,主要问题还是集中在水下稳定性方面。如何使潜艇保持一定的下潜深度,是长期以来使设计者和艇员感到非常头痛的问题。“潜水员”号由于太长太扁,所以在这方面的问题特别突出。试航情况怎样呢?水面适航性状况是良好的。当加了一定的压载水进入半潜状态后,航行也还平稳,但是,当再增加压载使浮力等于零(习惯上称为零浮力),艇完全下潜后就失去了控制能力。这时,无论是升降舵还是调整重量的精巧的压缩空气装置都没有可能校正这种状态。“潜水员”号的艇壳设计在很大程度上是模仿了顽皮的海豚外形的。可是,对艇员来说,这种设计简直是要命的。艇以很陡的纵倾角垂直下潜,这时,所有的校正装置立即开动,但顷刻之间,艇又破水而出,于是又得重新再校正下潜。固然,“潜水员”号具备了当时全部先进技术,但它仍然不可能避免失败。法国海军很想实现潜艇的稳定性,但是,由于他们没有建立在非常现实基础上的事业心,所以,到头来他们还是完全放弃了这一计划。   由于两个理由,潜艇发展史到这一阶段就显得头绪繁多了。首先是由于越来越多的个人和政府掌握了实用潜艇仍处于幼稚阶段这一基本情况,所以,十九世纪末叶,在这一领域花样就越来越多。特别是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由于这种潜艇热产生出许多大体相同或全部相同的潜艇,因此,在很多场合下,人们就难于分辨谁是领先的人,也难于分辨谁是独立地凭自己的天才创造出来的,谁是巧妙地运用别人的技术造成的。其次,正如现代潜艇一样,一种复杂的发动机技艺的最终突破,历来是不会象戏剧家所愿望的那样,一下子就达到了高峰。这种过程可以拿几个艺术家在一起作一幅大型壁画来比拟,他们不是集体进行创作,而是各有打算,欲占作品为已有,特别是他们喜欢在最后笔触上下功夫。这样,欣赏者就难于分辨,在那一点上或者在那种着色上,壁画是从未成的画稿过渡到成功的作品的。   这里不可能对在发展现代潜艇方面作过某种贡献的每一个人进行评论。但是,有几位是杰出的,特别是值得提出的是爱尔兰籍的美国人约翰·霍兰。霍兰之所以对潜艇极端热心,是因为他怀有与富尔顿完全相同的动机。他憎恨英国人,并与富尔顿一样,把仇恨集中在英国皇家海军身上。他认为潜艇在战争中将是一块起重要作用的砝码。霍兰于一八七三年抵达美国,并在新泽西州的帕特森市从事教师的工作。在离开爱尔兰以前,他显然已对潜艇有过相当的研究。但是,直到在他所定居的国度里受到一次偶然的事故的打击以后,他才有所成就。在冬天,有一次,当他出去散步的时候,不慎滑倒在冰道上,把腿摔断了。因此,他不得不过了几个月的闲散生活。在这一期间,他把这方面的思考推进到拟订建造一艘潜艇的详细规划了。   一八七五年,在朋友们的说服下,霍兰把这一计划送到海军部,但立即遭到了拒绝。理由是:第一,没有人愿意到这种艇上去工作;第二,不管怎样,潜艇水下航行是无法导航的,最后一点,也许是要害问题,那就是华盛顿当局不愿沉溺于幻想的飞跃。最后一点肯定是对的,但也并非经常如此,至少可以说对潜艇是这样。三年以前,政府已实际支付了五万美金来建造一艘名为“智慧之鲸”的小型手操潜艇,这艘艇后来彻底失败。毫无疑问,这种失败记录所产生的令人不快的回忆使霍兰的计划被草率地拒绝了。因此,霍兰必须寻找民间的支持。事实证明,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当时,在美国有一个组织非常活跃,这个组织不仅与霍兰有同样的“憎英病”,而且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要在爱尔兰推进革命,这个组织就是芬尼亚社。该社组建于一八五八年,在内战战后年代达到了它的鼎盛时期。1866年,当英国趾高气扬地入侵加拿大遭到挫折后(美国政府对英国的入侵也深感不安),打击英国气焰的梦想又活跃起来。   在现代革命史的小册子上,这种为人们所鼓吹的战术——即与一个强大的敌人作战时,不能明着打,而只能采用打了就跑的办法来挫伤敌方的士气——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这就不难明白“潜水的炮艇”为什么会出现的道理了。芬尼亚社的领导者们在参观三十英寸长的小巧玲珑的潜艇模型的精湛展览以后,就慷慨地从他们的“零星战斗基金”中拨出六千美金供发明者支配使用。他们支付这笔钱换来了一艘“霍兰-I”号艇。这是一艘一直保存到现在的单人驾驶潜艇。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艘艇好象是由一大套机器零件装配而成。该艇长度为十四英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潜水器罢了,如果霍兰就此而止步,那么,他能在潜艇发展史上占一个脚注的地位那就算不错了。当“霍兰-I”号在一八七八年下水时——幸亏没有人在艇上,否则就会出事。根据后来发现的情况证实,沉没的原因是因为艇底的两个螺旋塞子丢掉了。后来把艇捞上来,将水抽干并重新下水。这次是由霍兰亲自操纵的。当艇内的原始的内燃机完全停车后,艇在霍兰的操纵下灵活自如地进行了上升和下沉。在长期的试验中,他积累了许多经验来丰富他的理论知识。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这一点,霍兰才被证实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他的第一艘潜艇和早期出现的那些艇相比较,并非有什么进步。当然更比不上雄心勃勃的“潜水员”号了。但是,霍兰从未把他的艇估计过高,只不过把它看作为一艘雏型艇罢了。当他熟悉了可能熟悉的一切后,他从“霍兰-I”号上仔细地卸下一切将来还有用的东西,然后把艇壳扔掉了。他用从芬尼亚社刚领到的资金着手建造另一艘潜艇,这艘艇完全是别具一格的。在“霍兰-I”号整个建造过程中,芬尼亚社是满意的。正因为他们怀疑英国间谍在窥伺这一试验,所以,双方协作的热情很高。但是,他们需要的是能实战的艇,而“霍兰-I”号却肯定不是这样的,他们撇开了一切实际困难,制定了一个纯属幻想的计划,准备用来对敌人进行复仇。一开始他们就认定用潜艇来袭击进入射程的倒霉的英舰是一个巧妙的办法。虽然对进入什么样武器的射程,则是完全不清楚的。但是,他们还是乐观地假定,某种制敌于死地的武器终将出现。然而,大家对这一点的认识还是清楚的,那就是零星的消耗战,将是长期和持续的。不管多少数量的英舰一艘一艘地被击沉。但是,这个具有世界上头等造船工业的国家是有能力弥补其损失的。那末,为什么不打击其要害,彻底把英国皇家海军消灭掉呢?难道这不是使英国屈服的一种可靠的办法吗?因此,他们又武断地决定要霍兰建造一批武备优良的潜艇。对这种艇大小的要求是:其大要足以能在作战情况下有效地进行战斗,然而其小又要能使这些潜艇塞进商船的船舱。这种舱是位于水线下的一种特殊结构的水密舱,里面装着海水,使潜艇能一直漂在舱中。这种商船可以横渡大西洋,装成一般的民用船的样子,一个港口一个港口地去寻找英国舰队,至少要找到其中的大部分。当遇到英舰后,这种商船就尾随至停泊或活动地点,在那里,英舰无疑将是麻痹大意、无所戒备的。这时,母船就把潜艇放出,这时潜艇的“水下大炮”将使敌人无法应付。当把弹药用完之后,潜艇安全地返回母船。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商船乘机溜走。   霍兰是怎样考虑这一想入非非的计划是无从知道的。但是在一八八一年,他建成了一艘天真地企图用来完成这一恶作剧任务的潜艇——传奇式的“芬尼亚撞角”号即“霍兰-II”号艇。这艘艇在“霍兰-I”号的基础上进行了明显的改进。从各方面看来,它是当时最先进的潜艇。“霍兰-II”号仍然相当小:三十一英尺长,排水量为十九吨。它安装了一台最早期的布雷顿式十五马力内燃机。这台机器运行得并不理想,但霍兰能正确地处理它的故障。特别是在解决使所有潜艇前辈们感到棘手的纵向稳定性这个问题上,他表现了巨大才能。正如霍兰所看到的那样,这些前辈们的失败来源于错误的观念,即认为要使潜艇下潜,它应该或者必须被压载成零浮力状态。因此,“芬尼亚撞角”号常保持少量的正浮力贮备,下潜时不是用“下沉”而是采用“下潜”的办法。下潜靠升降舵实现,而升降舵是安装在艉部并与方向舵垂直。放下水平舵(即升降舵)后,潜艇于是在发动机推动下,边艏倾下潜边前进。当达到预定的深度后,水平舵应保持合适的舵角,以保持它所产生的降力和正浮力贮备产生的升力平衡。从理论上看,这好象是简单和直观的。但是在操作上,要求有相当熟练的技术才行。当然,霍兰肯定是具备这种技术的。   在以后两年内,霍兰在哈德逊河下游一直对“芬尼亚撞角”号进行好象是没完没了的试验,所以使该艇在那里成为一个非常醒目的东西。他对艇的各个部位进行细致的修改,但是最主要的是他在操纵潜艇上获得了极为宝贵的经验。他的支持者们对他所取得的成就表示满意。但他们认为,难道现在还不应该考虑如何在击沉英国舰船这个重大问题上取得某些经验吗?霍兰此时仍在继续进行试验。“芬尼亚撞角”号潜艇已经武装起来了,但是它的火力无论怎样也对付不了一艘拖网渔船,更谈不上对付战舰了。该艇装有一门十一英尺长、九英寸口径的气动加农炮,能在水下发射九英尺长的鱼雷。从高速发射这一意义上说,它只能称为“炮”。特别是发射出的鱼雷极不稳定,在水下直线前进仅几英尺后就破水而出,实际上是射向空中去了。霍兰自己对极少几次鱼雷发射中的一次作了描述:没有装上炸药的鱼雷突然破水而出,从一艘渔船旁飞掠而过,渔人正捉摸如何离开时,鱼雷已远离水面了。看来,“水下炮艇”虽然终于出现了,但是没有“水下炮”与之配合。事实上,这两者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潜艇和鱼雷统一体的出现,被认为是潜艇发展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发展。   在霍兰开始他的试验前几年,在里杰卡 [ 译者注:原文Fiume系意大利文地名,即是今天南斯拉夫克洛蒂亚的里杰卡(Rejeka)。 ] 一个工程公司,有一位名叫罗伯特·怀特黑德的英国经理和一位向他请教的奥地利海军上校勒皮斯来往,勒皮斯掌握了一项据称是“机动鱼雷”的设计。这项设计内容不仅包含有大“雷头”,而且还包含有鱼雷的自动推进设备。当勒皮斯开始设计鱼雷推进,特别是进行鱼雷导航机构设计时,由于缺乏创造能力而失败了。他原来的想法是十分荒谬可笑的:鱼雷实际上是塞满炸药的袖珍艇,或用蒸汽机或用钟表式机器来开动,并从岸上放出一根导索来给鱼雷导航,这种试验没有进行多久就停了。但是,怀特黑德接受了这一挑战,终于在两年内发展了一个鱼雷的实用模型。这种鱼雷的出现,使其他一切鱼雷都变得相形见绌和黯然失色了。怀特黑德的第一条鱼雷,直径仅仅十四英寸,能装十八磅炸药,用高压气推进,并能以每小时六海里的速度前进二百码。它的航行深度有点不稳定,但能沿着一条合乎要求的直线前进。英国海军部立即派观察员来核实,根据观察员的报告,英国于一八七零年,邀请怀特黑德带着他最新的模型到英国去。这一模型在原来的基础上有惊人的改进,它能装载近四倍的炸药,并能以高速航行一千码的距离。海军部向怀特黑德指出鱼雷发展大有希望的前景,鼓励他继续进行试验,接着,他于一八七二年开办了一座鱼雷工厂。怀特黑德鱼雷在航程,爆炸力,航行深度的保持上都有稳步的进展,再加上陀螺仪的使用,使它变得特别精确了。当陀螺仪高速旋转时,鱼雷能保持自己的方向而且不受外力的影响。“奥伯来装置”(以发明者路德维希·奥伯来命名)利用这种特性使鱼雷能沿直线前进。如果鱼雷有偏左或偏右的轻微运动,有灵敏感觉的陀螺仪则迅速地作用于方向舵来校正偏差。由于这一革新,怀特黑德鱼雷成为当时具有可怕的威慑力量的武器了。实际上,这种鱼雷是一艘能爆炸的微型潜艇,它比当今所有潜艇的速度都要快得多,而且在运动上更具有潜艇的属性。这对火药桶和挂在长杆杆梢上的炸药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现代人看来,由于某种难以令人理解的疏忽,鱼雷和潜艇之间一种非常明显的关系没有在当时立刻引起人们的注意。世界各国海军都抢购怀特黑德鱼雷,这就出现了追求鱼雷的狂热。各国购买的这些鱼雷都是用于装备快速水面舰艇的,所以就促进了鱼雷艇的盛行和发展。然而,从隐蔽的艇发射隐蔽的武器这一符合逻辑的发展将肯定会迅速实现。将这两种水下武器最终联结在一起的研究工作,是由一位厌战的英国牧师雷文伦德·乔治·迦莱德首先开始的。   实际上,迦莱德是对海军不甚关心而热衷于潜艇事业的为数不多的人们之一。一八七八年,他下水了一艘小型手操艇。第二年,他又搞了一条更大更先进的潜艇“里苏甘”号。该艇长四十五英尺,中部呈圆柱形,两端呈锥形。设计者设计该艇的目的在于探测海底奇妙世界的秘密。不管用于何种目的,它是一个重大的发展。首先,“里苏甘”艇在水上水下都是用蒸汽动力推进。乍听起来这样做似乎不可能,其实不然,虽然艇在水下航行时蒸汽机熄了火烟囱被堵死。但是,庞大的锅炉中还保存了足够的热量,所以能使发动机运转一定的时间,从而使艇在水下可航行数英里。同时,迦莱德对正浮力问题得出了与霍兰同样的结论,唯一不同的是他使用的是艏升降舵而不是艉升降舵。但是,并不能因为“里苏甘”艇有这些新奇的特性就认为它是最重要的了。确切地说,它之所以重要,是由于在另一方面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在数次试航中,“里苏甘”号因损失了三名艇员而以悲剧告终。但是就在这时,迦莱德和他的潜艇受到了以制造“诺德费尔特”速射炮而闻名于世的瑞典工业家索尔斯坦·诺德费尔特的重视。   由于鱼雷艇的激增,引起了人们对于发展一种高速的、能在鱼雷艇发射鱼雷以前就加以歼灭的反鱼雷艇驱逐舰的兴趣。诺德费尔特在发明了一种他认为是能解除鱼雷艇这一严重威胁的武器以后,开始寻求另一种使用怀特黑德鱼雷的办法,如果说速射炮能使鱼雷艇进入其射程有效区以后就加以消灭,那么,鱼雷艇从水下进攻那又怎么办呢?因此,诺德费尔特把注意力转向潜艇,寻求一种对付他自己武器的办法。   诺德费尔特与迦莱德合作,在一八八一年开始建造他的第一艘潜艇。瑞典有足够的信心,也有钱,可以不经过通常要进行的第一步小的原型艇制造阶段,而一开始就建造了一艘大型的,技术上很先进的“诺德费尔特-I”号潜艇。该艇有六十四英尺长,九英尺宽,排水量为六十吨,与“里苏甘”号一样是用蒸汽机推动的。但是,由于诺德费尔特的艇特别需要经常保持绝对的无纵倾和一定的正浮力,因此,它采用了一种新的下潜方法。该艇是用安装在两舷侧的水平推进器来实现下潜的。潜水以后,即用艏艉升降舵来保持其纵向稳定性。怀特黑尔德鱼雷装在艏部的鱼雷发射管内。   由于诺德费尔特是当时从事于潜艇事业的人们当中,唯一给这一事业带来才能和荣誉的人,所以,他的潜艇引起了人们极大的注意。一八八五年秋天,“诺德费尔特-I”号,在瑞典朗茨克鲁纳港开始试航。不仅有许多海军专家到场,而且还有许多贵宾莅临参观,其中包括威尔士亲王、丹麦国王、王后,以及俄国皇后。实际上,世界上自称为海军强国的各国都有代表参加。既然这些试航并非是结论性的,所以它必然会引起人们众多的兴趣。希腊政府购买了这艘“诺德费尔特-I”号艇。   该艇的主要弱点是急于把两项设备结合在一起。它用蒸汽机开动,并装备有怀特黑德鱼雷,同时带着过大的正浮力以半潜状态航行,这样,这艘艇实际上是一艘鱼雷艇了。但它又比不上真正的鱼雷艇,这是因为它为了保证潜艇的性能而牺牲了速度和稳定性,这种结合在这里就成为构成缺陷的因素了。尽管蒸汽机对水面舰艇来说是理想的,但是在水下它至少有两个严重的缺点:第一,可以预料,当舱盖盖上以后,贮存在锅炉和贮水箱中的热气会使艇内温度迅速上升,据记载温度已达到难以忍受的程度;第二,艇一旦下潜后(该艇采用了一种不必要的费劲的下潜方法),它的纵向不稳定与“潜水者”艇不相上下。尽管设计者硬性规定,在任何时候保持稳定都是绝对必要的,但是就他建造的艇来看,诺德费尔特有理由担心它是不稳定的。锅炉不象压载水仓,既没有完全满过,也没有完全空过,因此,轻微的倾斜都可能引起自由液面淌向倾斜的一边,这就使潜艇稳定性更加恶化。尽管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但上述的这些问题仍然存在,因此,对所有的“诺德费尔特”艇来说,这是一个不治之症。   希腊人十分谨慎,从来不把“诺德费尔特”艇用于水下航行。土耳其买了第二艘艇,该艇比第一艘大多了,但经过试验证明,在水下航行时甚至比第一艘更难控制。第三艘在交给俄国时搁浅了,所以把它拆掉。   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潜艇发展史上又新添了许多发明者,同时官方的兴趣也不限于希腊,土耳其和俄国政府了。一八八六年,法国海军部长奥贝海军上将否决了顾问们的意见,从不同途径购买了两艘潜艇。早在十年以前,就有个名叫德雷兹维斯基的俄国工程师从事于潜艇的建造,但收获甚微。可是,他却使用了一种构思奇巧的装置——将螺旋桨装在一个万向接头上,用以同时对水平和垂直方向进行控制。万向接头是法国人高贝特设计的,所以海军上将奥贝就转而与高贝特接洽。翌年,“高贝特-I”号建成,这是一艘能载两人的小艇。在该艇有限的尺寸和动力条件下,航行状态是良好的。可是,高贝特没有把他的艇看成是一艘尺寸缩小了的原型艇,这就是他的弱点。他忽略了这样一个基本点,那就是优良的大艇肯定要比优良的小艇具有更大的希望。“高贝特-I”号颇受人们欢迎,当时,人们都想知道“高贝特-I”号艇在何处一显身手。也许是由于该艇的尺寸吸引着人们,所以当它试航的消息一公布,法国公众都以极大的兴趣来关注着试航的进展。高贝特的创造激起了人们对潜艇发展的普遍热情。   对奥贝特海军上将来说,这时是他最走红运的时期。他来不及等待第一艘艇交货就开始为第二艘艇的建造筹募基金了。这是一个更为雄心勃勃的计划。该艇名为“吉姆诺特”号,是由一位天才的海军工程师古斯塔夫·齐德负责建造的。该艇长六十英尺,装有一台用蓄电池供电的五十五马力的电动机。在潜艇设计上通常出现的问题是如何解决保持深度的稳定性,“吉姆诺特”艇的设计在这方面是很成功的。因此,奥贝依据同一方针又着手建造了另一艘更大的潜艇。在这艘新艇完成之前,古斯塔夫·齐德在一次爆炸事故中死去,但这艘以他名字命名的潜艇却终于在一八九三年下水了。“古斯塔夫·齐德”号约有一百五十英尺长,排水量为二百六十六吨,在当时各国所出现的潜艇中,它是最先进的一艘——尽管霍兰的拥护者的看法与此相反。奥贝很快发现,在深信“水下炮艇”能够而且将成为法国舰队的——个主要组成部分这个问题上,他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人。当法国突然大胆地进入领先地位的时候,难道其他海军国家就不会奋起直追吗?

潜艇发展史 01 作者:爱德华·霍顿的评论 (共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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