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捎来讯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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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长歌刚结束晚自习回到寝室,终端的通讯铃声就响了起来。
“维尔茜?她又找我有什么事?怎么还是加密通讯信道?不会是帕弥什的事情有突破了吧?”长歌接通了通讯,维尔茜那身标志性的白领黑裙和她的金发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伤怎么样了?给你寄的东西收到没有?”
“一点小伤而已,没什么的。东西已经收到,你和父亲也知道帕弥什的事情了?”
“那个跟你没关系。今天要跟你说的事情是……”她顿了一下,随后慢慢说出:“曲要去法奥斯作为留学生进修,司令让你看好她。如果她在法奥斯出了事,司令会很麻烦。”
“啊?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内阁大臣们知道吗?”
“别惊讶了,司令也是才收到的消息。我猜她是隐藏身份过去的,应该只告诉了亲信,过两天应该会找个养病之类的理由搪塞其他人。”
“那她什么时候到?”
“应该是下周,你做好准备,挂了。”维尔茜啪的一声切掉了通讯,留下一只长歌在只有台灯亮着的昏暗寝室凌乱。幸好他的室友们在长歌接通讯的那一刻很有默契地一起去了澡堂,不然跟他们解释这件事情也很麻烦。
曲是九龙名义上的领袖,出于帝制时代的传统,其名需要避讳,所以每一代九龙君主都可以被称作“曲”。九龙君主的虚名化其实只是十五年前的事情,那时九龙卫的上层软禁了上一位君主,并且拥立了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曲成为新君,其权力也被拆分至九个内阁大臣手上。长歌的父亲当时也参与了这件事,甚至可以说是主要策划者,随后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内阁大臣职位,离开九龙前往联合军斯多姆分区供职,以至于跟曲的关系显得非常尴尬。因此,如果曲在法奥斯出了什么事故,里面可以做的文章非常大。
月考很顺利,虽然长歌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但试卷确实没办法给他带来什么难度,只不过他在做试卷的时候总是要把自己游离到其他事情之外的心神收回而已。
“这次的最后一问好难啊!无论数学还是物理都不会做……里哥里哥,数学最后一问那个图像你是怎么作的?”在下考后四人一起回寝室的路上,神威忍不住抱怨起来。
“那个图像不是把二阶导数求出来之后就很明显了吗?”看莫里安的样子,他和长歌一样并不觉得考试的难度很大。
“而且伊什梅尔应该在上周的课上讲过类似的题目……”万事幽幽地补了一刀。
“她不是说这个太难了可以不用会吗?”
“所以你就一点没听?”莫里安的声音里没什么好气。
“是这样没错啦……”神威挠挠头,发现还真是自己的问题,便试图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比如一直低头琢磨的长歌身上:“对了,长歌你今晚有空吗?我俩好好打几局游戏!”
“啊?你晚上找我干嘛?”听到神威说出自己的名字,长歌才把思绪抽离回此刻,但他并没有听清神威在说什么。
“打游戏啊,月考完得好好放松放松。”
“嘶……”长歌犹豫着,虽然他好像确实答应过月考完陪他打游戏,但之后自己可能遇到的麻烦会越来越多,只能尽快把剑术捡回来:“今晚估计不太行,我打算去剑道社活动室来着。”
“至于这么勤奋嘛……”长歌看着神威委屈巴巴的样子,
“勤能补拙,我看你平时就是太懒了。”万事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一针见血的话,长歌看见神威听完这句话之后肉眼可见地矮了几厘米。
不过去剑道社活动室只是一个借口,长歌真正想做的事是找个地方试试维尔茜寄来的那柄剑,毕竟自从叔父将它送给自己之后,他还一次都没有用过,也不知道能不能驾驭得了。想来想去,长歌发现好像还真是去剑道社最合适,实在被发现了还可以装作买来装饰的道具搪塞过去,虽然那柄剑实在是不像假货。
晚上,趁着神威、万事和莫里安去食堂的空隙,长歌找了个收拾东西的借口从三人的眼目下溜回寝室,从柜子里偷偷摸摸地取出木匣,又把自从来法奥斯之后一次都没有穿过的黑色九龙式样长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套在身上,正好能挡住挂在腰间的剑鞘。路上,长歌没有碰到认识的人,这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从而些许地放松了警惕。
剑道社活动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这本来就在长歌的预料之内,毕竟月考刚刚结束,大家都想休息一下,不太可能跟自己一样这时候跑来联系。长歌试着推了推,发现并没有锁。左右张望,他确定没有人看见自己,于是将门打开,又偷偷地打开了几盏顶灯中的一盏。再次确定周围无人后,长歌关上门,把剑鞘从腰间取出,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剑鞘的温润手感足以显现出材料的珍贵以及前主人对它的钟爱,长歌甚至有一种正在触摸少女素手的恍惚感。
随后,他左手紧握剑鞘,右手缓慢地将剑拔出。同收到时一样,拔出的过程感受不到任何阻力,甚至连剑身与剑鞘的摩擦声都细不可闻。从剑鞘中逐渐显露真身的长剑反射着月光,散发出淡淡的深蓝色光辉。在长歌的记忆中,这种光辉自他第一次看到这把剑后便一直附着于上,他的知识储备并不足以解释这种现象,他也早早地将探究这个问题的兴趣扔进了“待处理事项”的长清单内。
长歌随手挥动了几下,手上的重量让他吃了一惊。并非剑太重,而是它实在太轻,让长歌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就好像它只存在于长歌的想象之中,唯有划过空气的声音能证明它的实体。在长歌回想剑法的时候,先前被剑刃搅动的空气此时忽然流动起来,晚风轻轻摇动楼下低矮的树丛,将几片绿叶从打开的窗户送进房间。
下意识地,长歌挥剑斩向散落的叶片,在银光闪现后,空中的叶片变为碎屑,随风飘走,一时摆脱了坠入地面的宿命。他收回剑,将它慢慢地插回剑鞘,沉重地呼了口气。长歌头一次感受这种自己配不上这把剑的想法,就算曾听过有人夸赞其为“天兵神器”,他在使用之后才知道它究竟有多完美。
“吱……”背后有人推门的声音,他警惕地迅速转身,确保长袍将挂回腰间的剑完全遮挡住。
“是你……”看到来人的面容,长歌忍不住“嘶”了一口气。他看见同上次见面时一样的深红色夹克,挂在脖颈的红色头戴式耳机,一头白色长发,显露在外的红色右瞳和隐于刘海之下的,以左瞳及那张和露西亚一模一样的脸。”法奥斯安保科真的该统统开除,难道这学校真的想进就进嘛……“
还没等到长歌先开口发言,她倒是先皱着眉头开了口:“你就是那个‘剑圣’的学生?那股剑气实在很让我在意……”
“呃……”长歌不知道现在该从哪件事开始解释起。
“不需要解释,我在乎的,只有力量。”长歌感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她一边向自己走来一边抽出了刀鞘中的红色太刀,白发下的左眼放出幽蓝的光芒。“接受我的挑战,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倘若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我奉陪便是。”没有过多思考,长歌再次拔出了剑,以右手持剑左手护于身前的起手式应战。“毕竟,这是我欠你的人情。”
“哼,自作多情。”她不再搭话,手持太刀冲向长歌。
虽然长歌在她起手之时就已看出其刀法与露西亚同源,但两人的战斗风格则完全相反。与露西亚的审慎不同,她似乎对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极为自信,开场便是一记极快的下劈,同时迅捷地上步,侵略性几乎从动作中溢出。长歌的应对是侧开身体闪避的同时连退两步,躲过了她的第一轮攻势。在长歌修习的本族剑法中,辨别对手实力前就贸然格挡或还击是大忌,因为这样很可能在面临力量远胜自己的敌人时被一击败北。秉着这样的原则,长歌扭掉了她接下来的两刀,但其中蕴含的速度和力量让他知道自己显然不可能正面同她对敌。
“如果是刚出师的时候,或许她还有对拼的空间;但现在已经荒废太久了……这就是懒惰的惩罚吗……”长歌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忽视了习练剑术而自责,然而下一秒对方从右侧袭来的横劈打断了他的思索。下意识地继续后撤,长歌却发现自己的后跟已经顶到了活动室的墙壁。“差点忘了是在室内……不过这样就可以用那招了吧。”
显然,对方改纵劈为横劈是为了逼迫自己使用手上的剑进行格挡而非一味躲闪。但长歌并未如她所愿,而是将身体侧开的同时上步,左手扶住她持刀的右手,但并未发力,只是作为支撑,右手将剑竖起防止身体接触对方的剑刃,随后他只是轻轻一扭,便将身体调整到对方的身后。她的攻击自然落空,而且需要转身才能发动下一次攻击,对于长歌来说,这就是他还击的机会。在与她目光交错的时刻,长歌看到她眼中闪现出一丝少见的诧异,想必是因为这一着出乎了其意料。她对自己的路数一无所知,而自己却对她的技法心知肚明,既然硬实力有差距,利用信息差战斗就是长歌不得不选择的策略。
长歌将剑挥向她的后颈,当然已经做好了点到为止的准备,毕竟只是对练,他完全没必要伤到对方。但她的转身速度远远超过了长歌的想象,甚至凭借扭转身躯产生的惯性出刀,让长歌只能往后跳开。虽然长歌占据了位置上的主动权,但她在速度上的优势使得长歌并不能将这一主动权转化为战斗的上风,反而仍然一次又一次地被逼退。
“唰!”又是一记挥砍,长歌虽然早有准备,将其轻松扭开,但随着破空之声而产生的空气抖动却让他吃了一惊。“剑气?虽然以她的实力能挥出剑气并非不可预料,但这样一来作战则更为棘手了……”正如长歌担心的那样,她在发现无法预测长歌的行动后便放弃了凭借身法进行压制,而是站在原地向自己挥出一道道无形却能通过反射看清运动轨迹的刀光。
“嗤……”躲闪之间,对方制造的剑气在忙于侧身躲避的长歌的长袍上划出了一个口子。他于惊讶的同时又感到一丝后怕,如果这道剑气擦到的不是长袍而是他的脸,想必此时已经见红。她的攻击越来越密,速度也越来越快,单纯的闪避似乎已经不能保证长歌的安全。“不得不出手了吗……”
“当!当!当!当!”站稳身体的长歌连挥四下,用手中的剑连续挡下她的四道剑气。这并非通过目力和反应达成的效果,而是长歌通过先前对她战斗习惯的观察所进行的预判,毕竟她的速度对于现在的自己实在太快。
“攻守易势,该反击了!”趁她因自己一味躲闪而焦躁不备时,长歌忽然上步发起进攻。此时她的新一记剑气才刚刚发出,刀刃还位于下方,是反击的绝佳时机,只需要处理掉那道向自己奔来的剑气就一定可以在对方收剑格挡前攻击到她。
“叮。”长歌选择从左方横劈,正好将同一方向奔的纵向剑气挡住。但他并未在挡住剑气后收手,而是继续向同一方向挥剑。事实上,这一剑的目标从来只是她的右臂,抵挡剑气只是顺带的效果。长歌已经做好了停在她手臂前的准备,却没想到她收刀回防的速度比先前自己预料的还要快。“当”的一声,刀剑交错,冲力将两人都逼退几步,而本已开始收力的长歌自然退得更多些。
“呼……力量比估计的还要大上不少,还好没有一开始就硬接。”喘了口气,长歌庆幸于遵守了剑法规定的战斗流程,如果不是那样,就算自己能挡住她的所有进攻,也会失去大量体力,直接被打倒也完全有可能。先前的战斗策略既已被证明有效,长歌便不再追击,只是盯着对方的举动准备下一次闪避。此时她忽然停下了攻击,和长歌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
“结束了吗?”长歌以为她决定结束这场切磋,转动手腕,准备将剑收回剑鞘。
下一秒,她的左眼中放射出较先前更加强烈的蓝色光芒,而手中的太刀也显出红光,隐约有形似雷电的东西缠绕其上,甚至于那件茄克都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这是什么……难道她先前并没有用出全力吗?”
“别在法奥斯用那个力量,如果你不想给组织招惹麻烦的话。”听见门外传出自己这段时间最感到头疼的声音,长歌这才想起她走进来之后并没有关门。
长歌越过她向门外看去,来人确实是卡尔·阿斯蒙蒂斯。“怎么又是你……”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最近究竟是走了什么背运,为什么总是能在各种时候好巧不巧地跟这个不怀好意的贵公子产生联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对我现在能杀了他感到高兴才是。”她有些不满地将力量收敛,在藏刀入鞘的同时转过身面向卡尔,冷淡地说道。
“今天之前是这样,但现在不行。你跑到这里来本身就已经很容易被人发现了,如果再用那个的话……”
“明白了。有趣的对手,我会一直注视着你……”她回头看了长歌一眼,随后径直地消失在门外,并没有再多理会其余两人,把他们留在了空荡和昏暗的活动室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