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小记:有限的人生和无限的思考
年少时,我总热衷于思考许多宏大的命题,自在地享受在宇宙长河中穿梭的精神乐趣——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成为面向无垠时空的思考者让我觉得自己的意志不再孤单、不再低下。但随着所知愈多、所思愈深,却忽然感到一种根植于灵魂的伟大恐惧:渺小与无力。自此之后,我就一直在为如何重新寻得精神上的幸福而不倦思索。
面对宇宙,一切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失去了意义。数十上百亿年中,无数极微小的尘埃凝聚成星辰,无数极宏伟的星辰爆裂成尘埃,一切物质似乎都在不断改变,又似乎都一如最初。纵使把目光看向我们生长于斯的母星,我们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偶然产物。地球历史上有过持续数百万年的洪流暴雨,有过重开纪元的大岩浆,有过万物成冰的寂静长冬。时间流逝,地球仍是地球,其上有无数族群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人类在地质尺度上不过是一个稚嫩而自命不凡的新生儿。我的一切归于人类,但人类在地球面前不值一提;人类的一切归于地球,但地球在星云面前不值一提;星云的一切归于宇宙,但星云在宇宙面前不值一提。那,我的一切又有什么可称道的意义和价值呢?
这种恐慌困扰了我两年时光,但最终我发现对无意义的恐慌本身就是一种无意义——人自身的有限性决定了人的一切思考最终必将上溯到一切无意义。但是,人的生活终归是需要一些自认为的“意义”的,无意义的生活绝不会带来幸福,那么,幸福何处寻?
霍布斯认为万事万物的存在和运动都需要推动力,而这种推动关系往上追溯终将找到一个“第一推动力”。依此观点,这种第一推动力,只能由一位自有永有、自在永在的神灵来担当。每个曾有过哲思的人类族群都会去试图解释事物因果链条中的第一因,于是每个族群都有或曾有自己的神。不过与其说这是神灵,毋宁说这是最初的“有”。盘古开天辟地是无中生有,耶和华六日创世是无中生有,卡俄斯诞生初神也是无中生有。老子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便是一语道破此理。于是,人们把对自身意义的寻求寄托给神灵,并希望以此来逃避无意义,支撑起自己的精神世界。这种由信仰而来的充实和安心,就是所有宗教共有的吸引力。
但依靠其他事物,又何如依靠自己呢?构建于自身基础上的“意义”和“信心”是最不容易崩塌的。泰戈尔诗言:“我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一个永久的神奇,这就是生活。”即使人类不需要我、世界不需要我、宇宙不需要我,我也是需要我的。我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死和动静,让自我思维去到任何我想去的维度。这种因“我”的存在而生,贯穿“我”的存在始终的自我意志和主体认同,或许可以看做佛学所谓的第七识“末那识”,亦即“意根”。对我来说,“我”便是一切意义之源,一切思考之始。世间万物本与我无关,却因“我”而与我产生种种联系。
啊!这样便豁然开朗了。我的幸福所凭依的意义绝不来自于我在其中的宏大命题,而是来自于我对自我的爱,更延伸到我对爱我者与我爱者的爱。人生有限,而思考无限,当思考的对象是自己时,自己也就是无限的了。从因无能和怯懦而只想着顾好自己与身边人,到因自大和激情妄图探寻宇宙的真理,再到因恐惧和沉思回到意义的原点,虽然这些年的精神彷徨看起来是在白受罪,但于我说来大概还是有些差别、有些收获、有些明悟、有些幸福的罢。
万分期待读者们与我用评论、私信等任何方式分享生活中的感悟,也祝愿每位可爱的人都能寻到令自己不忧不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