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接触
一大桶刚榨出来的葡萄汁被端到了桌上,诱人的芬芳令旁观的姐妹俩直流口水。这种味道往常只在妈妈的酒柜里能闻到,而她们被禁止在这个年龄段喝酒。
好好的葡萄汁,不能用来酿酒,在碧落看来着实有些浪费,可她也不会抱怨,因为鲜榨出来的原料是给女儿用来制作冰淇淋的。冰淇淋绝对是奢侈品,在梅里市以及周边的几个城市虽都有专门的商店,可由于价格昂贵,仅限于贵族享受,又因为其材料多数为牛奶,碧落也就有合理的理由不让女儿们品尝,而今天既然用料不同,她便能放心接纳,并且她自己也想尝尝这种在夏天解暑的美食。
负责制造冰淇淋的不是诺尔,而是莫雯,一个有着虹膜异色特征的女性精灵,精灵本身的俊美外表已无需赘述,而莫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其鹅蛋般的脸,还是波浪般的金发使她充满了灵气。除此以外,与她的清秀仪容成正比的居然是她的动手能力,一般人肯能会认为莫雯会把精力投入到追求生活中的艺术之美上,但莫雯恰恰喜欢动手,她的祖先是精灵中第一代航海家,设计了带有脚踏板能在无风或逆风环境下行驶的明轮船。而瑞雯则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她在室内安置了煤气灯进行照明,平日里偏向于制造生活中轻便易于携带的机械,制造葡萄汁的榨汁机,以及现在这台冰淇淋制造机都是她的杰作。
这台制造冰淇淋的机器,外观让碧落想到了东方的磨盘,在顶部有个手摇的握杆,只是整体很小巧,是由木板围成桶,并用铁丝箍住来加固,在内部还按装了齿轮联结的搅拌装置。桶内分为两层,中间的区域用来程放并搅拌原料,而余下的空间则装填负责冷冻的冰块。
“可惜。”在即将制造前,莫雯坦率的说出了发明的缺点。本来她制造冰淇淋机的目的是为了让冰淇淋变成平民的消暑饮食,可在制造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最关键的用料,冰块可不是任何人都消费得起的,除非家家都拥有地窖,才能在冬天来临时提前储存。否则只靠少数专门供应地点,自己的机器根本就推广不开。“如果不能轻松的造冰,这玩意最终只是个摆设,冰淇淋依然是奢侈品。”
“魔法。”丽姬娅说:“难道不能用魔法吗。”
“这可不像说的那么简单。”碧落感同身受,想起曾经尝试用硝石造冰却失败的经历,就让她更加理解莫雯的烦恼。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拉扎娜也认为该从魔法方面着手,“毕竟……”她小声说的,“魄罗贡就掌握着很棒的制冰能力。”
“这可不能混淆。”碧落与莫雯同时说,魄罗贡是以肆无忌惮的破坏为目的,与她们的诉求完全不相符,魔法本质上是利用秘术来人为的模拟自然的种种现象,有时也会出现违背自然的情况,身负道德感的法师都会谨慎施展,并会考虑到身处的环境状态。
“以我的能力……”除了榨汁机,冰淇淋机,莫雯还准备了盛满水的盆,以及放在阴凉处,密封极好的木箱,箱子里有从地窖取出的冰块,小镇里的储备本来不多,如果不是为了试试新发明,她也不会去用,“魔法不是我的强项。”她更善于动手创造,取出一块冰,运用自己的知识,她使用力量,在水中搅动冰块,过了一会,盆中撒发出冷气,将近1/3的水凝结,“我不是疯狂的会把人冻死的龙,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尽管她很谦虚,可表现已经足够令很多人夸赞,将盆中的冰打碎,倒入冰淇淋机,再将葡萄汁放入搅拌桶,盖上盖后,莫雯握住手把,转起机器,这是个耗时费力的过程,预计需要15-20分钟左右才能见效。
我们帮帮她吧,不忍她全程操劳,两个女孩主动承担了搅拌的任务,丽姬娅与拉扎娜一前一后,一个人累了就换另有一个,而碧落则不时盯着旁边的钟表,每5分钟就让姐俩交换位置。这确实有点枯燥,刚看到冰淇淋机的那种新鲜感,以及对于冰淇淋的期待在一开始能提供些动力,可随着转动的持续,体力的消耗会慢慢让精神也变得倦怠,如果不是有人搭手,两个孩子自问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时间终于到了,打开冰淇淋机,眼光中的期待之情在看到成品后稍微有些动摇,这到底是什么,葡萄汁确实比倒入时产生了凝结,可与心目中柔软如雪的冰淇淋,这更像是粉碎后的冰渣。对于小孩子,有两种乐趣是最大的,一个是亲手去摆弄新鲜的玩具,另一个就是能往嘴里塞的食物。冰淇淋机的操纵已经让她们付出了辛劳,而成品却不太满足她们对于美味的想象。
不单是她们,作为发明者的莫雯和旁观的碧落也都觉得这是一次失败的制造,不过这到有种解释方法,传统的冰淇淋需要牛奶,奶酪这样的奶制品,而奶制品龙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总得尝尝是吧。”碧落说,这是对于莫雯发明的尊敬,以及女儿们亲自动手付出的一种回馈。可她心里真是心疼,好好的葡萄汁,没能酿酒,就被浪费搅成冰渣了。
拿勺子各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孩子的脸色看着就像强迫她们去吃变质的食物,不过等第一勺入嘴后,香甜冰冷的口感立刻令她们的表情变得无比满足。
“冰冰凉凉,很舒爽。”丽姬娅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马上又给自己添了一碗。
“这是台非常棒的机器。”拉扎娜也说,只有城市里那些富贵阶层才能享用的美味,经过她们十几分钟的努力就尝到了。
莫雯并没有得意忘形,依旧在强调说缺陷:“可惜没有能制冰的机器,魔法又不好随意施展,只能看看未来是否有什么突破的进步。”
“一定会的。”碧落说,“我在芬奇市听说已经有人在邻国学到了新的化学制冰技术,只要能推广并普及,你的机器就能有用武之地。”
芬奇市!一提到这个莫雯就忍不住露出失落的表情,她短暂的搁置了赐福之地的工作,赶到芬奇市,就是为了一睹永动机是怎么回事,却无缘得见,便被告知机器因为超负荷而毁了,图稿也在事故中遗失,无法重造。感到被欺骗的她一度坚信这件事就是场骗局,不过是戴森为了博人眼球的噱头。可回到小镇后,透过诺尔转述碧落的遭遇,她才勉强相信,那台机器确实很独特。
两个女孩并没有关注大人接下来的谈话,她们将心思全用在了如何制造出更好口味的冰淇淋上,一些精灵的孩子也加入了,他们带来了蜂蜜,融化的巧克力,以及牛奶,靠着莫雯制造的冰块,孩子们之间展开了比赛,将各种配料混合倒进去,看谁最终制作的最成功,在全部成品里,与城市中的商店销售的冰淇淋外观上最符合的还是混合的牛奶的,而这只有精灵才能享受,若非过去生病的经历太痛苦,姐妹俩真会大着胆子去试吃一下。
“我们也长大了好多。”拉扎娜的心在蠢蠢欲动,她觉得也许以现在的体质吃一口没事。
“闭嘴吧,你这条馋嘴龙。”丽姬娅反驳了她的想法,“难道你想生病。”对于疾病的惨痛教训让她可以管住嘴,而她现在要管住妹妹,这世上好吃的东西数不胜数,不一定要拿自己的健康冒险。
女孩之间的话题碧落听在耳中,却也不在意,她知道孩子们在这方面肯定能管住嘴。现在碧落与莫雯聊得的内容依旧是各类新式发明,莫雯并不满足于只制造简易的设备,她设想着有朝一日能改良蒸汽机将其安置在船或者马车上,这会彻底颠覆传统的出行方式,风帆与马匹将退出历史舞台。
聊得越深入莫雯也越有兴致,“我的设想在半年前差点就要实现了。”她在邻国罗迪尼的一座城市看到有艘实验用的船下水展示,船内的动力就来自蒸汽机,当时逆流破浪而行的场面至今令她心旷神怡,“我多想坐在那艘船上,感受一下,看看蒸汽机的安置方法。”可结果却让所有围观者大惊失色,在行驶了约20分钟后,船上传出了爆炸声,因为蒸汽机运行不稳定,其中炸飞的几个零件甚至被甩到了岸上,砸坏了岸边一栋建筑的玻璃。民众慌忙逃跑,导致数人被踩伤,而船上驾驶的人则被蒸气烫伤。
“确实可惜。”碧落说,若是按照莫雯的设想,水上的航行测试成功接着必然会有资金注入进行完善,而失败的代价意味着会让感兴趣的人望而生畏。
“这帮家伙,”莫雯抱怨着人类的胆小,难道真因为安逸的生活而导致进取的动力也变弱了,“我在诺尔修定的史书上看到过,当火药被带来时,可是诞生了许多无谓的工匠,为能尽快将火炮投入实战,就算面对再多的失败,也没有人退缩。”
火药是神奇又危险的发明,他让普通人也具备了超出常理的破坏性。碧落还记得大哥之前到访时,提过国内短发党起义中的两件事。为了镇压他们,朝廷调兵遣将,大军之中,有不少层层选拔的好手,包括一位在武举中过关斩将一路拔的头筹的状元,此人善用巧劲,手指弹射的念珠能击碎数米外的瓷器,还曾展示以纸为刃,削断了摆在面前的黄瓜,可首次出师即战败身死,在与短发党狭路相逢时,被义军正面用风驰铳乱枪射杀,引以为傲的巧劲根本就没来得及施展。另有一位名声显赫的武将,人高马大,兼从小练就一身硬功,18岁那年手持自己打造的铁棍在山中杀死了一头恶虎,在对抗短发党的激战中冲入对方阵地,连杀十多人后,被几名善于持械战斗的人用长矛拖住,仗着硬功以及御赐软甲护体他几乎刀枪不入,武将本想继续大开杀戒,却被一名叫不出名字的义军战士,用装填好的小型火炮瞬间轰碎了身体。若是不借助火器,仅上述两人都需要付出十几甚至几十人的代价才能击杀。
“毕竟时代不同了。”碧落说,当年的人有着迫切想要结束战争的心愿,而当代人更多的寻求安稳度日,只想着积累财富,一旦看到投入的钱只能换来爆炸,自然就不愿意了。
“你该感到庆幸,”诺尔这时带着一打刚刚写好的手稿来到她们面前,“要是这次试验是在梅里市外的海港,保不准就有人会归结为龙的破坏。”无端揣测别人是否怀有恶意这本不对,可是诺尔是站在关心好友的角度,有感于之前阿姆勒的行为,她总是格外关注从梅里市传来的消息,总担心有人将生活中的不顺归结为与龙为邻,碧落虽然很注意在生活中保持低调,然而在城市里那一次被众人目击到的战斗就让诺尔明白,这份自制有时是多么脆弱。
“诺尔,你太多虑了。”莫雯说。
“梅里市是个海港,总有船来往,我就怕那天因为天气或者别的原因船出了事故而有人再次联想到恶龙角。”诺尔希望每艘出入的船都平安无事的心超过梅里市所有的商人,那些人很多是因为利益,而她则单纯的怕好友被牵连。
“我没事的。”碧落说,“还真没有人把沉船归结到我身上,否则我还怎么干打捞赚钱,除了每年的屠龙庆祝日,城里大部分时间挺友善的。”
这点诺尔是真的爱莫能助,她不能写信给市政府,请求他们取消活动,更无法说动碧落搬家,靠海的山洞,如此适宜的生活环境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烦心事还是不要总挂在嘴边,只会破坏拜访的心情,碧落来此是想看看最新核对历史文本,她想要了解更多当年的详情。
很沉重,尤其是自己总结的内容,诺尔需要不时的调整心情。对于历史的回溯,也意味着从前的重担要背负在编纂者身上,这并非悠闲娱乐,而要以严谨认真的态度去面对,你投入的不仅是精力,也有感情,透过文字,与许久前的人产生跨越时空的共情,在外人看来这有点故弄玄虚,但不止一次,诺尔为战争的残酷倍感恐惧,并更加为自己身在这个时代而庆幸。
“嗯,”碧落看着稿纸的记录,正在阅读的这些与龙的关系不大,随着考证的深入,大量水龙参战前的资料也被涉及,并被有意识地收录其中。这次的文本中记录了一场悲剧,时间是在东方助力抵达之前,人类与精灵的联军曾攻克了一处魔皇的堡垒,解放了大量即将被处死的奴隶,这些奴隶本来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可由僵尸接手后,他们就成了只能消耗粮食的多余废物,菲雷普利对待敌人历来冷酷无情,而这些人原本的下场免不了成为祭台上腐朽阴云的祭品,因联军及时介入,得以获救。
逃脱死亡,获得自由,本来该是最值得欢庆的,可是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迫切的问题就出现了,攻克的堡垒并没有搜查出存粮,除了武器,其他生活物资已提前被转移走了,而联军携带的粮食只够己方短期使用,后续运粮队在途中遭遇袭击,被龙给焚毁了,而由于奴隶体质虚弱,无法立刻大规模的迁徙至安全地区,只能暂时在原地修养,随着日期的延长,粮食的减少,使得本来获救的奴隶因为供给不足出现陆续死亡的现象,最后险些演变成动乱,一些奴隶尝试去霸占由军队管控的,本就不多的食物,这又导致了几起不该有的流血事件。
在记录的结尾,负责编纂这件事的人以悲观的语调总结道,若作为自由人而连果腹都难以保证,他们就连奴隶都不如。
这句真的有必要加吗,碧落皱眉看着诺尔。以后来者的角度,他们已经够惨了,没必要时至今日再添加带有贬损性质的文字。
“有必要,”诺尔说,关于是否加入这句话,史料的编纂者之间也有过激烈的讨论,站在尊敬逝者的角度确实不该,可从历史的角度,那段悲惨的岁月不该有任何的粉饰,只有正视他们的苦难,对于今天的人才能达到启迪意义,不然就会变成一些粗制滥造的,充满了骑士浪漫化的无聊作品。“我不知道梅里市的剧院是否表演过关于和僵尸战斗的节目,你要看过就能懂我的心情。”人屠曾给精灵带去永远无法消弭的伤害,纪念莱奥尼族精灵的活动每年都会在贝尔法隆与伊芙海尔上演,以后还会在赐福之地出现,这群热爱和平,曾用医术拯救了无数人的精灵,大难临头偏偏无法拯救自己,所以诺尔无法接受当下的一些作品将僵尸描述成残暴又无脑的怪物,被虚构的聪明主角耍的团团转。
“戏耍僵尸倒并非没可能,”碧落说,“但被人屠算计而遇害的人恐怕更多。”
碧落没有看过诺尔说的舞台剧,但从简短的形容中能猜出写剧本的人根本就没有详细去考证,也许是真的时间对于人类有点久了,所以很多人在描写400年前关于魔皇的战斗时,只是草草的读了几段简化后的文本,就开始依照自己的想象去构思故事,其中最易引发误解的就是僵尸。碧落曾在给女儿买的小说里看过各种轻率的认知,作者爱将僵尸形容为以不畏生死的人海战术击溃对手的意志再将遇害者撕碎,以此制造出压迫感,其实错了。参与过大战的水龙曾向术士们详细询问过人屠的在东方被封印前的作战风格,他是可以一次性操纵数以万计的僵尸,经过菲雷普利的强化,控制更是上升到十几万左右,然而除非是兵力上有绝对优势,人屠本身对于蛮打硬冲式的作战非常鄙夷,他的可怕在于成为僵尸后的邪恶能力以及战术的运用上。
很早以前与其交战过的震旦士兵以及术士就发现,除了人屠,其它僵尸只能做出机械重复的杀戮动作,而战场的环境瞬息万变,就算再好的部署,等进入实战,考验的也只是个人的应变能力,而被人屠控制的尸群,只有百人能进行比较复杂的战斗,而一旦人屠在战斗中被拖住,需要收敛心神全力对敌,则只有离他较近的几十个僵尸具备灵活的作战能力,其余的动作会退化的缓慢又僵化,根本造不成多少威胁。东方的记载中有过,人数只有100人的军队被3000僵尸包围,在靠术士牵制住人屠的情况下,尸群的整体威力大大削弱,最后这100多人以7人受轻伤为代价成功脱困,并顺手砍死了200多个僵尸。
抵达西方后,人屠控制的僵尸大部分时间从事的是非战斗工作,比如耕种,畜牧,修建堡垒,运送军队给养,诱敌之类的,而一旦进入作战,尸群更多的消耗对方箭矢这样的任务,当火器出现后,基本再也没有过用尸群冲击阵地,僵尸的主要任务是配合炮兵装填炮弹。可到了现代作品,人屠曾经那些令人惊叹的火攻水淹,小股精锐直扑薄弱关节或者联军指挥部的战术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脑的尸群冲锋被人津津乐道。
“要纠正的错误还有许多。”诺尔语气透着疲倦,“我们会逐一完善每个细节。”
莫雯在这件事上提供不了太多帮助,不过她表示会随时对印刷机进行维护,保证成书的过程顺利。
“哇,冻上了!”
“你怎么做到的。”
孩子们那边突然集体大呼小叫起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他们围着一个人类女性,不断说着赞美之词。起因是女人只是略微动动手指,就让粘稠的冰淇淋冻得更硬了。
人类出现在精灵的城镇并不是多么稀罕的事,诺尔以前将收集来的龙鳞,龙皮拿出去卖或换取其它必须品就需要和人类接触,而莫雯更是不时就会到城市里与各种工程师交流经验,制造新的发明。不过对于碧落,在这里有人她可是没想到的,由于自己的身份,她总要担心会有意外,上次她带女儿去赐福之地也是得到诺尔的保证,不会有人类在,所以才动身的,就这还给自己招致了危险,因此她有些在意这个女人。
“她是谁?”碧落问。
“跟莫雯一块回来的。”诺尔说。
“是我在赐福之地结识的。”莫雯说,眼下赐福之地有不少人类在协助工作,眼前的女人就是,然而就算莫雯也不完全了解这个女人,作为人类,对方也具有着虹膜异色的特征,尽管不同颜色的眼睛在人类与精灵中都有过记载,而精灵因为体质原因比人类出现的机会要高些,不管是在这里的小镇,还是在赐福之地。“她叫42。”
42,这叫什么名字,用数字作为自己的称呼更像是为了隐瞒什么,碧落心中的好奇在不断增长,有着异色瞳,展示了魔法的女人,称呼也很离奇,她到底是谁。碧落以前在城里并没有见过具备异色瞳的人类,在看到女人的双眼后不禁有些出神。
“她是随着其他人类来到赐福之地的。”莫雯回忆说,精灵并不会让随便什么人进入处于修复中的赐福之地,这里是圣地,而不是公园,因此会询问每个到访者的身份,女人自称是工艺美术的爱好者,希望能用自己的知识帮到这里,至于她的名字,在回答时自称非常的绕口,念出来不方便,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个代称,叫42。
名字绕口,这让诺尔联想到一位叫迭戈的人类画家,如果把他的全称完整的写出来,需要占据一张纸的好几行,所以每个熟悉的他的人都以迭戈这个名字来简称他,可显然莫雯的朋友更加简便,直接用数字来称呼自己。
“在东方只有农村,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出于省事给自己的孩子用数字命名。”碧落说。而按照42的自我介绍,她可是来自书香门第,有着不俗的知识水平。
“她好像是第42个来到赐福之地的人类。”莫雯说:“因此这样称呼自己,可你们别小瞧她,在日常的接触中,她已被我们公认是个全才。”
全才,不管是人或精灵,掌握一到两门卓越的技能已经足以被人钦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用到全才这个称呼,因为那可能只是自吹自擂,稍不留意的话,就会引来外界的嘲笑,芬奇市的戴森就因为永动机的事而受到了不少质疑,若非罗夏竭力保证,甚至会被暂时剥夺教书资格。
莫雯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话,在赐福之地,她已经见过好几次了,42与很多精灵交谈,并不是满嘴空话夸夸其谈,她的话很动听,能在不经意间诱发别人的灵感,往往当某个精灵为了修复某处而陷入难处时,她只需几句话就能排忧解难。在工程学、艺术、机械、历史方面的知识,她的话中都有涉猎,而且每次都被证明是对的。赐福之地的精灵已经有人商量要跟她签署一份雇佣协议,让她用博学的知识是来提升修复的进度。在忙碌的修复中,42与莫雯的关系逐渐亲密,按照莫雯的说法,似乎是42主动过来的,可能是因为她身为女性,居然喜欢被认为属于男性的机械制造,而就在那时,她获悉了在芬奇市有人制造出永动机的事,便向其他人请了假,邀请42一起去看看这是真是假。
“当时她说了句我至今不理解的的话。”莫雯说,“若是零点能也太超前了,很大概率你会失望。”莫雯并未放在心上,而42也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话,只知道等她们抵达芬奇市,还没见到永动机,就传来的机器超负荷而受损的消息。莫雯很失望,而42则无动于衷。
本来没有看到,她们就该立刻返回,赐福之地很多人都不愿意42离开,她渊博的知识,以及善于激发他人内心的智慧之光的话语都是不可多得的,很多精灵觉得她简直就像神话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而42既然答应与莫雯前去,他们也不好强留,不过在临走前的3天,很多人排着队,带着笔,问了她许多问题并记录下来,42以过人的精力依次为众人答疑解惑,没有令任何人觉得被怠慢。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返回赐福之地而是来到了这里。”碧落问。按理说莫雯不应该浪费时间回到镇上,精灵对于赐福之地的情感有目共睹,他都急切的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恢复那里的美。
“我是回来取点图纸和书的。”莫雯的家里有几本讲述复古建筑几何学的书,她觉得应该能用到赐福之地的修缮上。“而今天正好你又来了,我可真羡慕你,你是除了建造者外,寥寥几个见过永动机运作的人。”
“碧落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只是个泵,但就算是泵,发明者也该名留史册。”42在这时走过来,身边是丽姬娅与拉扎娜,她们手里各拿着一碗冰淇淋,分别递给了碧落、诺尔与莫雯,“这机器很棒,你可以考虑把它带到赐福之地,在那开一家冰淇淋店,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以往42的每条建议都会得到聆听者的认真对待,而这次莫雯却摇着头说,“抱歉,我想我是第一个反驳你的人,不可能的,他们不会同意。”赐福之地是外贤升华精灵祖先的圣地,可以有艺术馆,可以有博物馆,也并非不能有商店,但一个冰淇淋店总感觉与那里格格不入,所以就算莫雯想要尝试,估计也会遭到其他同伴的拒绝,“况且制冰技术到现在也不完善。”说着她半开玩笑的看着碧落说,“你买了那么多的禁书,有没有内容是关于造冰的。”如果有一条和善的龙,也拥有昔日魄罗贡的能力之一,却用于把冰淇淋变成平民美食,她会欢迎的。
我已经很久不看禁书了,况且我看的内容都是关于灵魂的。碧落之所以留着只是以备不测,她是真心不希望有用到的一天,“我才不想被人与魄罗贡做对比。”所有关于过去的事中,碧落对于魄罗贡的仇视超越了祖诺克,当然其中的理由不便透露。而卡迪隆更是对此咬牙启齿,有种想要将魄罗贡挫骨扬灰的冲动。
“你是怎办到的。”诺尔说,精灵生来都对魔法具备或多或少的敏感性,可是在42施法将原本的粘稠如浆糊的冰淇淋冻硬前,她根本就没从这个人上感觉到与魔法有关的特性,当42展示了,尽管只是很短暂的魔法后,她就对这个刻意隐藏自身姓名的人格外在意。
“我用力量减慢了原子间的运动速度。”42说,“你们知道什么是原子吧。”
在做出回复前,众人的表情就透露了答案。‘原子’这个词碧落在芬奇市时听罗夏提过,是一种古老的概念,被自然哲学家认为是构成万物的基础物质,不过到了近代,关于原子的猜想被很多正统的科学家斥为臆想,罗夏对原子论持一种开明的态度,而戴森是原子论的反对者。诺尔则完全是莫名其妙,她还是首次听到这个词。
莫雯是首个给予正式回答的,早年曾有精灵中的博物学家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并留下了少许残缺的资料,她有幸拜读过,“一种假设的微小元素,真的存在吗。”对于这种肉眼不可见的事物,她抱有一丝怀疑。
“我在你的工作室里见过一个显微镜。”42对莫雯说。
“这与原子有什么关系吗。”莫雯说,那台显微镜是她仿造人类的样式做出来的,只是为了满足收藏欲,自己却没用过。
“倘若倒退个二百年的时间,”42说:“你跟人说一滴水中因隐藏着数以万计微小的生物,你会被嘲笑,并认为你疯了,可现在微小生物的概念已经在生物学家和医学家间得到了共识。现在请顺着显微镜的角度继续深入,如果能越看越细会怎么样。”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扁圆的小物件,乍看之下会被人误认为是一个怀表,只不过做工并不精致,没有好看的纹路或者图案,表面相当光滑,只是在中间镶嵌着一个像是绿色宝石的东西。
“这是什么?”碧落问。
“我的小道具。”42说着,摁了一下中间的绿色宝石。
她用手掌托着这个东西,接着,绿色宝石闪烁起来,并在上方的空中出现了一个方形轮廓。
这样的东西引起了在场人的困惑,谁也不知道这是如何达成的,碧落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在剧院看到的魔灯所投影出的会动的画像,但魔灯结构更大,不像42手中的如此小巧。
投影出的方框并没有展示任何实物,可当42调整角度,令方框对着某样具体的东西时,变化出现了,方框在不断放大被用来观测的物体,一直放大,或者说深入,直到小的根本辨识不出的都没有停止,最后,方框内呈现的,只是一个个重复且排列好的细微颗粒,“一粒尘埃,一根头发丝对于原子来说都是庞然大物,以你们目前的能力,还无法窥视物质的本源,但就算原子也不是尽头,原子之下还有更基础的物质结构。”她边说边移动着方框,任何位置上正好处于方框前方的物品,都被层层解析,展现出其独特的原子形态,甚至包括的活的物体也如此,42让莫雯看到了自己手指指甲的原子。
“如此神奇!”碧落出神地望着放大后的画面。她认为当第一台显微镜发明出来,制作者用它来观察一滴水,恐怕兴奋之情也不会比现在的自己要强烈。
“请允许我指出,你们对于神奇的认知有些片面,细致入微的世界之美确实足以让人惊叹,但来想想另一种。”42循循善诱的话语配合变幻的图像匀速展开,水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东西,人们的生活许多方面都离不开水,除了正常的饮食之外,淬炼金属,运转水力磨坊,都需要水扮演重要角色,还有一点就是灭火,用水可以浇灭火是众所周知的,而42的方框中展示了将水分解成两种不同的原子,而这两种原子一个可以助燃,而一个遇到明火则易引发爆炸,当然了这些都是已经被化学家证实的事实,42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奇幻的观看方法。
“哈,这可……”碧落写过的两本书中都忽略了相关知识,尽管新书凭借弗尔切克的资料已经完成,可她还是决定等事后再去图书馆,查查与化学有关的文章,“在东方,人们认为水火不容,而你的展示颠覆了几千年来的思路。”
“他们迟早也会意识到,只是时间问题。”42说,“再来看看另个一种模式,也许已经被少数人知晓,但我相信你们会乐意知道。”方框里出现了一枚钻石,放大呈现出原子结构。跟着展示品被换成了一块煤炭,同样的放大后,在原子层次,两者别无二致。
“你是说……”诺尔紧紧盯着方框,42又很贴心的重新放了一遍,表明钻石与煤炭是同一种东西。她不愿意相信,如果是这样,钻石早就变成廉价品了。
“其实你们的体内也有同样的原子,区别在于排列。”42风趣地说,钻石坚硬,而煤炭脆,前者晶莹剔透,后者漆黑丑陋,钻石被达官显贵追捧,为了得到大的不惜花费巨资,而煤炭被认为只是用来启动蒸汽机的能源,除了工人,那些上流社会的人才不愿意摸,而两件物品的区别就在于微观的排列形式。“以我的能力,稍加调整,我就能让这个星球上的钻石多出十倍以上。”
刚听到关于人体内,甚至包裹自己体内也含有碳的想法让碧落有些莫名的恐慌,可是随着讲解的深入,她又有些喜欢这点,并不是单纯的扩展了眼界,丰富了知识,而是从原子论中,碧落读出了一种平等的概念,名贵的钻石,黑色的煤块,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人体内也有碳。这则信息如果被广泛传播,也许能让很多自认为高人一等人意识到,你们也不过如此,与被你们看不起的大众比起来,只不过你们出生的家庭条件比较好。
42的眼神似乎看穿了碧落的想法:“你的见解很独特,但太乐观了,他们会反过来利用这点,将自身誉为需要珍藏的钻石,而其他人只是要被烧掉驱动机器的煤块。严重的后果会导致社会割裂为钻石阶层与煤炭阶层,其危害可能影响社会的进步。”随后她轻轻的摇了下手指,演示结束了。
“这,这是……这是台精密的机器对吧。”莫雯结结巴巴的说,她完全接受了原子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如怀表的机械就能看的这么细,“这是某种最新的显微镜对不对,可……”她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撼,只是显微镜莫雯可能都不会这样激动,那个投影出的方框是什么,还是说这其实是魔法。
“这是魔法对不对?”拉扎娜问。
“一种全新的魔灯?”丽姬娅说,在她们姐俩的眼中,这台小东西的神秘程度与之前在戴森家看到的永动机相差无几。
“一个解析仪而已。”42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碧落严肃的问:“数字绝对不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很绕口。”42还是之前的回答。
“我可以给你去找纸和笔。”诺尔说。
42笑了,摇了摇手指,“很抱歉,如果用我们的文字,就算写出来你们也看不懂,同时若是按照本来的发音念出我的名字,在你们的耳朵中可能会视为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听不出具体的意思。”
“我们是朋友对不对。”莫雯对于她的隐瞒有些不满。
“我视你们所有人为好友。”42回答说:“否则我就不会展示解析仪。”
既然是朋友,莫雯要求42坦白自己的身份,朋友间不该如此遮遮掩掩,她隐约感到42绝非博学的全才那么简单,她肯定有着更加非凡的身份。
“我是一位明察员。”42说。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她们都不清楚这个称呼代表什么,碧落请求42能进一步解释。
42的异色瞳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仿佛千百年的智慧就蕴含在一瞥中。她再次摆弄起小巧如怀表的机器,轻轻的触碰,然后,一道光从顶端向外界散布。这次的方框更大,而且内容也并非对于寻常物体的解析,而是逼真的可动图像。
大约2万年前,早在连孕育出龙的潘库树都不存在的时代,42的前辈们在探索新的星路时,无意中来到了这颗不起眼的小星球。
星路勘探者像同胞汇报了自己的发现,明察员随后被派出,去了解星球的整体情况。
“当时的明察员将你们归类为曙光0.1。”42说。“我们对于文明等级的划分,曙光是起步阶段,最低的。”
“你……”莫雯不知该怎么说,如果相信了对方的话,那意味着42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诺尔、碧落与两个女儿只是看着,除了因惊叹而变快的呼吸,她们说不出任何话。
42继续演示,明察员们实地走访、探查、取样,得出的结论是,在世界各地,都已遍布原始人类,群居,懂得生火,打造简单的工具,不存在文字,靠着不可考证的语言以及手势来传递想法,很原始。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轻视这些生命,因为先进由原始中萌发。而在海中,人鱼与海夜叉的先祖也在战战兢兢的成长着。
与传统理解中新大陆的发现者不同,这颗星球不被视为要被殖民开拓的资源,仅仅作为旅途中的一段趣闻。在考察临近尾声,他们即将离开之际,在西方的大陆上,其中一位明察员发了另一种类人生物,即诺尔以及所有精灵的祖先族群。
这种类人物种分散在多个地区,虽然也已经学会了原始的生存技巧,可与当时种族数量在全球占多数的人类比,他们略显低等且数量少,就算与海洋中的人鱼和海夜叉比,也比较脆弱,明察员依照对环境采样以及物种发展的计算得出了悲观的结论,再过1万年的时间,这群智慧物种等不到孕育文明就会被淘汰掉。
生死乃自然之道,42的前辈本不该干涉,可当时,也许只是觉得曙光不该专属于人类,于是,全体明察员在经过协商后,共同召唤了匠人。
匠人是具备如神般技巧的大能,依照明察员提供的数据,对于精灵的祖先进行了简单的升级,让本来低于人类的精灵在脑容量上稍微提前了一下,并根据其种群繁衍率低的特点给予了他们更长的寿命已经优雅的形体。
满意于自己的工作,匠人在完成后便与明察员在星光中离去了,他们曾经的痕迹彻底消失,只遗留在精灵祖先的心中。
得益于当时的改造,精灵们熬过了之后的艰难岁月,在人类崛起后依然保持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先于人类意识到了世界是球体,星光是遥远的太阳,最突出的一点是,对于未知秘术的洞察力,使他们掌握了魔法。至此演示结束,42关闭了仪器。
房屋中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然后出现了细微的反应,回味过来的丽姬娅与拉扎娜希望能再看一次,在她们的心中,这就是剧院里的魔灯升级版,现在她们有机会获得比有着独立包厢的人更好的优势,能欣赏如此美丽生动的画面,然而就在她们提出愿望前,两声尖叫传来。
“天哪!”诺尔与莫雯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歇斯底里,跟着她们的行为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诺尔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屋,以前这在碧落的印象中从来不曾有过,而莫雯则更加离奇,她先是抓住了42的手腕,似乎怕她会随时消失,跟着又像是触电了一样,缩回手,并拼命道着歉。
“对不起,原谅我的粗鲁,”莫雯慌张解释着,“天哪,你,你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此刻心中涌现出一股想要膜拜的冲动,可被42及时制止了。
“都过来!”诺尔在小镇里跑着,并大喊,熟悉她的人都诧异她竟然会当众如此失态,“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停止手头的一切,真的,来莫雯的屋子,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就在诺尔不顾形象满小镇的去呼喊同胞们过来时,碧落发现了耐人寻味的一点,“你刚才是怎么看穿我的想法的。”
“我的能力,”42说:“我想要知道别人了解崭新的知识时内心的真实想法。触及了你的隐私,我道歉,但真的,我要说,你的想法是最意味深长的。”不管是莫雯、诺尔、丽姬娅、拉扎娜,内心的大致看法都是,哇好神奇!这样千篇一律的看法,或者是对于她身份的猜想,而碧落的思考的原子平等观非常新颖,在42看来带有哲学意味。
屋外的喧嚣还在持续,并在高涨,诺尔要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镇上的所有精灵放弃手头的一切工作,不论如何都要来到这里,她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回来了,在赐福之地启迪我们的人回来了。”她跑着,喊着,围观者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诺尔的反常言行引来了非议,可在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后,很多精灵起初是不信的,有些长辈出言要求诺尔安静,认为她可能近来因为协助大伙编纂史书,过于疲劳而出现了妄想,有懂医术的精灵则返回屋去找药,安神助眠的药物此刻能帮到诺尔。
只展现魔法以及讲解原子概念,诺尔也只会把42当做一个高深莫测的奇人,可在看完关于精灵祖先的故事后,诺尔彻底信服了,42就是曾经启迪了精灵的,外贤的后代。
“真的,拜托相信我,”面对不断的质疑,诺尔始终重复着那句话,跟她去莫雯的屋里,只要42将刚才的画面重新展示一遍,一切疑问就会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感动。
就算大伙不能完全相信,可也陆陆续续的被她的情绪感染,或单独或结队的向着莫雯的房屋走去。

“你们,”42对碧落以及她的两个女儿说:“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意外。”他们离开时,被认为具备智慧潜力的生灵只有人类、精灵、人鱼、海夜叉这四种,龙根本就不存在,连孕育了他们一族的潘库树都还没有诞生,没想到仅仅两万年后,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神奇的生物,“与我同来的一位朋友正在托迈林进行考察,尽管潘库树已经摧毁,可从原来的生长地采集的资料分析得出,你们的圣树大约是我的祖先离开后约1万年的时间诞生的,真是自然的奇迹。”
她的话让碧落突然产生了一种求助的渴望,这种渴望不是为自己,而是类似精灵,既然42回来了,并且隐瞒身份帮助精灵去修缮赐福之地,以他们的能力,是否能在托迈林重新种出一颗潘库树,尽管未必能让东西方的龙放弃已经习惯的生活移居回去,可至少追根溯源,他们最古老的家,也复活了。
可42只是摇了摇头,“智慧的积累能让我们做出很多在你们看来如奇迹般的事,可世间最大的奇迹乃自然本身,我们没有预测到龙的诞生,也没有预测到人类会衍生出食尸鬼这一种群,不排除宇宙间比我们更高等的文明能重新种出一棵你们心中的圣树,可我们不行,对于我们来说,自然的奇迹一旦凋零,纵然是我们,也只能在时间的长河中遥望一下它从前的伟岸,而无法拯救。”
42的言语饱含着同情与唏嘘,她多么希望能亲眼看看潘库树,一颗孕育出了龙的树,这是自然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可惜已经湮灭于历史中。而她唯一能对碧落做出的帮助就是轻轻的点了下她的额头。
就如疾风迎面吹来,碧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回到了托迈林,不过与以前的情况不同,此刻的托迈林有着一股更加蓬勃的活力,脚下的每一棵草,每一寸土壤都充满了令人愉悦的感觉,举目眺望远方,她看到在河边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树,它是如此的大,超越了超市中见过任何人造建筑,由树干延伸出的树枝都带有雄壮的美,足以令成年的翼龙趴伏在上面休息,浓密的树叶点缀着树梢,在阳光的照射下将柔和的树阴投到地上。
这就是潘库树,碧落看到了,一股悲凉涌现,她明白这些只是42依照收集的资料制造的幻觉,可她还是想要去看,能多看一秒是一秒,她向着树跑了过去,希望在幻象完结前能拥抱一下树身,令自己在日后多一份值得怀念的时刻。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景象消失了,她依然坐在莫雯的房内,双眼茫然的瞅着前方,并且眼眶有点微湿。
“妈妈。”
“妈妈你看到什么?”
两个女儿关心地看着她,不懂为什么妈妈在短暂的呆滞后竟然哭了。
擦着眼角的同时碧落又笑了,笑容中充满了感激,“可真美。”尽管她永远无法看到托迈林恢复,可作为当代的龙,她有幸一睹昔日潘库树的荣光,她对于潘库树的感情升华了,不再是来自父母的,因时代久远已经有些飘渺的话语,她见过了。
42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碧落的身上,本来以她的身份,她应该更在意精灵,可现在这条龙得到了她的关心,“你很有趣,不知道是否有人跟你说过。”
“类似的话听过。”碧落的双眼依然有点红,但声音不再哽咽。
“以人类的外观你会被视为成年了。”42说:“可是以龙的标准,无论是年龄还是体格你都还未成年,你本该陪在父母身边,接受他们的保护与照顾,可你却独自远嫁西方,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你竟然在如此小的年龄就诞下了两个女儿,以人类的标准差不多等于不到5岁的年龄就当了母亲。”
这话说的让碧落有些不好意思,原来42有趣的意思是指这个,很她爱两个女儿,生下丽姬娅后她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从孩子到母亲的心态过度,只是偶尔回家或者与其他同类见面时,才会想起自己还是个孩子的事,她和卡迪隆都很年轻,卡迪隆抛去死掉的5年,接近37岁,而凡塞与梅莉娜加在一块年龄大约有90岁,这些朋友偶尔会开开玩笑,碧落把龙正常的生育能力全都集中在了童年,翻遍历史类似的案例也不多。
在菲雷普利统治时期,也曾许诺祖诺克会帮他重新振兴龙的数量。尽管用了许多方法,却仍旧无法提升龙的生育率。很多人认为菲雷普利这么做只是希望将龙作为能大批调动的武器,可直到他战败,龙的数量也没有恢复到托迈林鼎盛时期,魄罗贡在生前娶有两个妻子,只有第二任妻子生下了一枚蛋,可不久爆发了决定未来的霞光之战,魄罗贡战败身死,而联军紧跟着乘胜追击攻入他的城堡,杀死了他的两位妻子,并摧毁的那枚蛋,与此一同被摧毁的,还有属于其他龙的200多枚尚未来得及孵化的蛋(一些不靠谱的传言说,蛋落到了随军前来的厨子手里,被做成了一道美味犒赏全军)。为了保证族群能安然出生并长大,魄罗贡要求所有下属,只要他们的妻子怀孕,就必须移居他的城堡,产下蛋后,再有专人负责看护。却没想到战败后,本来的孵化室成为了坟墓。
“若是魄罗贡还活着,一定会把你交给菲利普利手下的巫医,试图弄清你这么小的年龄如何在短时间生下两个孩子。”凡塞在以前的聚会中这样对他说。不论是魄罗贡还是菲利普利,都会不惜一切手段强化龙的生育能力,至少保证一条龙能生下3至4个孩子,并且时间间隔不能太长。
而碧落只是用憎恶的口吻回答道,“若是沦为武器,那才是所有龙的噩梦。他应经够烂了,我不愿再去幻想他能干出什么更烂的事。”
42站了起来,朝着屋外走去,莫雯伴在她身旁,怀着种朝圣般的心态,“别这样,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愉快的交谈,结伴去芬奇市。”朋友间的互相尊敬是应该的,可莫雯的态度已经上升到了膜拜,这就多余了,42还是喜欢那个跟她有说有笑,一起讨论各种问题的莫雯,而不是现在这个谨慎到无法表达的精灵。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莫雯小声的说。
“但说无妨。”42说,“放松点吧,莫雯,不然我会内疚的,我暴露了身份,失去了与你的友谊。”
不,不会的,能认识42被现在的莫雯视为莫大的荣幸,她绝对不愿意破坏这份美好,“我想问问你,几百年前,当年的精灵曾在无数的日夜,心中默默的祈求着,祈求着你们的归来,祈求你们带来拯救。”每个过去与现在精灵都坚信,只要外贤能重新自星空中返回,他们的力量能轻易的击败狂信者的大军,许多人将这个信念坚持到了生命的尽头,然而他们没有看到,可战争最后还是胜利了。
“期间有过一种消极的想法。”莫雯继续说,“认为你们抛弃了我们,不过更多人还是认为是因为我们没有守住赐福之地,才导致你们没能察觉到我们的苦难。”
自相识以来,永远挂着轻松表情的42在这时也变得认真起来,“莫雯,对于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我很抱歉,因为在你们最艰难的岁月里,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的遭遇,也就无从谈起跨越星河来帮助。”作为明察员,42将祖先在当时的做的事形容为,你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作短暂逗留,发现一个跌倒的孩子,你扶起了这个孩子,帮他弹掉身上的土,然后你就离去了,扶起孩子时关心是真的,至于之后,你可能很快就会忘记这个孩子,孩子的成长以及他人生中的种种境遇,因为距离的原因根本无法与你产生交集,“我们也是最近沿着古老的被开发好的星路前往他处时,路过了这颗星球,而解析仪内储存的资料在此时提醒了我们,并展示了过去改造你们的记录。时隔2万年,我们对于你们今日的发展产生浓厚的兴趣,便对外貌进行改变融入了你们的生活,我们主要从社会、科学、艺术、历史这4个方面去了解这里,主要还是你们,因为当年的预测中,陆地上人类的崛起是大势所趋,我们主要还是来看你们的。”
“那其他的……”莫雯很想知道42的其他同伴在那,是否目前赐福之地还隐藏着,这时诺尔已经把多数人都带了过来。
眼前密密麻麻站着许多精灵,小镇的所有居民目前呈弧形围在屋外,无数双眼睛集中在42身上,眼神中有疑惑,有惊讶,互相挨着的精灵或直接说出心中所想,或与身旁的同伴小声交换意见。诺尔艰难的挤过人群,再次大声重复自己的观念,42就是外贤。
人群中最多的声音是想得到更明确的证明,并非他们苛责,而是千百年来,对于外贤重归的期待无数次出现,又无数次的落空,失望已经促使许多精灵对于这种事抱有一种更加小心的态度。阿贝密坨请42展露出原本的形象,尽管赐福之地以及许多资料被战争销毁,可关于外贤的形象几千年来惊人的一致,蝴蝶般的半透明躯体,能在空中翩翩起舞,可又不像是飞而像是处于水中优美的游动,身躯既可以卷曲,又可以延展。精灵们在严酷时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就是严格的将外贤的形象流传下去。
碧落也看着42,等待她的回应,既然自己都能变成人形,42变回去必定不难。在镇上她曾见过精灵们依照记忆绘制的外贤的画与雕像,她相信当42展露真身时,会存在误差,但大致上会证明精灵的记载没错。
42并没有改变外貌,而是说,“诺尔,过来。”
“向我们证明吧。”诺尔恳请说。
“诺尔,我只需要借助你刚才的记忆就够了。”42说。
“我,我的记忆,什么意思。”诺尔早已恢复理性,知道自己刚刚的一系列行为会被镇里的人视为疯癫,但她觉得当时必须那么做。
众目睽睽之下,就如对碧落那样,42的食指轻轻的触及了诺尔的额头。
接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碧落回到了托迈林,并看到了潘库树,然而那一幕她只能独自领略,无法分享给旁人。而在这个瞬间,整个小镇的上空,出现了一抹奇景,就如同飘渺境降临,只不过内容是诺尔当时看到的,外贤改造精灵的历史。
“你刚刚可真急。”42说,轻喘的诺尔因为兴奋以及剧烈活动导致记忆有些乱,想要完成的提取出来稍微废了点力,可42依然把需要的内容清晰的播了出来,并以宏观的方式展示给了所有人。
成百上千的精灵,仰头看着天空,一句话也说出来,震撼在寂静的氛围中蔓延,直到演示结束后的几分钟,所有人依旧沉默着。
打破沉默的来自阿贝密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前的精灵冥思苦想尝试联络的外贤,竟然在悄无声息间就回到了他们身边,42没有变身,可她令他们看到的那一切,已经深深地折服了每个人,“你真的是,你们回来了!”
小镇之中爆发出欢呼的海洋,笑声与泪水并存,这绝对是个吉兆,今年也是精灵们的幸运年,将被永载入史册,先是找回了赐福之地,如今外贤又回归了,精灵们的喜悦无以言表。
尽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精灵面对创造者的后代在憧憬的同时也尽量维持礼节,毕竟精灵以优雅著称,他们希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诺尔之前的反应基本算情有可原,若是她再大呼小叫,年长的精灵就必须对进行礼仪课教育了。
一些精灵离开了,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把讯息传出去,外贤归来这样的喜讯绝不应该被局限于镇内,应该让所有的精灵,不管是分散各地的,还是两个系统的国家的,都应该知道,被训练的乌鸦几乎是倾巢而出,带着消息飞往各方,相信不出几天,所有的精灵就都会知道这件事。
“你……”想说的话堆积如山,诺尔也知道,仅是镇里的每个居民问几句,那内容之多也将塞满厚厚的好本书。所以精灵们只好勉强压下心中的话,经过简短的讨论,由代表依次提出他们在意的问题,“我们现在的成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能看到你们充满朝气的延续至今,并成立国家,我为祖先当年的选择充满了自豪,相信等我把关于你们的情况带回去,喜欢你们的人会更多。”42说。
“可你刚刚将我们称为,曙光……曙光0.1。”莫雯说:“这是你们对于文明的划分,那现在我们是多少。”
“现在大约是0.5。”42说。
虽说有了进步,但这个数字依然很小,莫雯倒是没有因此气馁,与42比起来,他们的世界确实非常落后,依据42的自叙,她只是明察员,而当年负责改造精灵的是匠人,也就是说,外贤内部也在不同领域有各自专属的大师。
“若是没有持续了千年的战争,是不是我们现在的等级能更高。”几分钟后,莫雯替大伙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战争是野蛮的,它践踏人性,摧毁文明,除了破坏,什么也带来不了。于是理所应当的,精灵们认为要是没有战争,凭借几千年的和平发展现在他们取得的成就应该更大。
“情况有些复杂。”42说,以他们种族,或者说在与宇宙中其他智慧接触中,他们总结了许多条对于文明等级的划分,包括可以被使用的能量,创造出的信息,以及战争。
“战争,”诺尔若有所思的说:“很野蛮,违背了文明的宗旨,所以我们很低对不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42说,战争确实野蛮,但实际上在星空的深处,不同的种群间也会因各种在其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理由开战,“大体的标准是看战争的诉求来评定文明等级。”
任何在战争中掠夺资源,占领土地,奴役战败者,文化剿灭,扶植代理人的行为都是低等种族才会做的事。对于高等种族而言,战争的本质是通过武力消灭敌人,只有最纯粹的战争发动者才有资格列入高等文明。而对于前者,高等文明将他们蔑称为‘劣人文明’。
这番剖析不管对诺尔还是碧落都是出人意料,与她们认知正好相反,以前人类与精灵的哲人都相信,若是不存在利益获取,战争则不会存在,以及更加文明的社会不会制造战争,甚至完全摒弃了战争思维。
42的话颠覆了许多被认定的常识,在她的后续描述中,只有不到2%的跨入星河的文明,会为了资源去发动战争,宇宙中无主之地数不胜数,从这些地方得到所需品远比发动战争要轻松,“劣人文明就是星际蛮夷,不过是被高等文明耻笑的笑话。”不过42也承认,星际形势的战争一旦爆发多数是以一方的彻底灭绝为终局,既然不需要获得实质利益,只求肃清敌人,因此不存在投降或者受降这样的概念,偶尔也有例外,战败者得以残存,代价是整体文明倒退回蒸汽技术诞生前的时代,“败者甚至还不如这里,有些则完全回到农耕社会。”
话语中的残酷让本来欢喜的内心稍微有些阴暗,可这也没有削弱42在精灵心中的地位,由于此前展开的修缮工作,精灵们心中再次重读了一便过去的历史,残酷的过去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浪漫的,有着冷酷的一面,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以沉稳的决心积极克服。
“你的话应该不会让他们以后在夜晚不敢凝望星空了吧。”碧落插嘴说。她与丽姬娅与拉扎娜成为了伟大时刻的见证者,小镇里的喜悦氛围比上次她解除了飘渺境的威胁要更浓。她不会因此感到被忽视,而是发自内心的为诺尔以及这些精灵感到欣慰,他们多年的等待,换来了回报,他们并没有被遗忘。可也得承认,42讲述的关于星空深处的战争也有冰冷的一面,但她相信那样的战争还远未到他们感受的时候。
第四个问题摆了出来,2万年来42的种族在做什么。
谈及这个,可谓轻松又丰富,世界很大,并且无比奇妙,超越最具创意的作家的构思。星路勘探者依然在不断发掘新的航道,以便扩展未知的边界,而作为明察员的他们也在不断积累新的知识,他们有许多图书馆,起馆藏内容之大,若是换作纸质书籍,把一本本书摊开,足可覆盖整个大陆。解析仪又一次启动,这次的方框无比巨大,覆盖了天空,精灵再次集体仰视天空,他们看到了不属这个世界的美,壮丽的如烟花般的星云,五彩斑斓的星体,其他星球上美轮美奂的自然奇景,有着漂浮于天空的巨岩,在云层中如热气球般活动的生命。有别于这里风格的高大建筑,这些建筑完美与山峦或巨树融合在一起,其构造与支撑的角度,会让精灵与人类中最杰出的建筑师都自叹不如。
“这只是沧海一粟,世间的美与壮阔纵然是我们有生之年也不能尽数看尽。”42说。每时每刻都会诞生大师,每位大师,不论其生涯长短,都会留下些值得被后人尊崇的作品,因为智慧的光一旦迸发,就永远不会褪色。
“我能否也提出个问题。”在那全新的展示中,碧落看到了一种类似与水龙的生物,只不过它们没有角和鬣毛,四肢不是爪子而是类似海龟的鳍,这吸引了她,让碧落意识到可能遥远的天外,也存在着类似于自己的种群,可她要问的问题与自身无关,“你们是否了解被这里称为腐朽阴云的存在。”对于人类、精灵、龙这都是个敏感话题,这些身处高维的存在始终笼罩着一层恐怖兼神秘的面纱。就算碧落曾无意中瞥见了微弱的真相,也只能确信他们对于下层不存在主观恶意,至于其他,依然是谜。
42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态度直接影响了精灵,令所有人精神一紧。碧落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毕竟对于龙,陨石后的灾难是由分裂引起,而分裂源于祖诺克被蛊惑,而蛊惑了他的菲雷普利本身是腐朽阴云的狂信者,所以腐朽阴云不论有意无意都成为了悲剧的源头。
“你果然很有趣。”42又笑了,然后回答说:“就是他们。”
“能说详细点吗。”碧落说。从42的神情看她是了解的,她的话份量超过过去几千年来所有妄想与推断。
“你们视我为天外来客。”42说,“而站在我的角度,当我回到居住地,你们的世界变成了遥远星空一颗看不到的星星,你们也就成了天上的居民。本质上,不论文明程度的高低,你们与我们都是生活在同一个宇宙中,而腐朽阴云根本就不属于这片空间。他们可能是在上层维度中孕育出的奇特存在,就连我们到现在与其接触的资料也没能提取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我曾看过相关档案,除了惊讶别无其它想法,他们拥有的能力对于我们来说形容为神话都不为过,我们许多代人推导出的结论可能只是他们的常识,在这点我和你们一样,也只是在试着去弄懂他们,我们比你们稍微快了点。我可以从容进入他的维度,并全身而退。”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总体来说有些遗憾,精灵们以为外贤能解开腐朽阴云的迷,而实际他们也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解析仪上的绿色宝石突然闪烁起来,并发出了悦耳的声音,42缓缓的拨弄了一下后说:“我真希望能多点时间再陪陪你们,可惜,其他明察员在呼唤我,我得走了。”
到访与离别都是如此突然,精灵自然不舍,可他们又清楚,无论内心还有多少话没能倾诉,都只能留在心中,短短的沟通已让他们获得了超越前人的满足。
一道光从天空直扎下来,罩住了42,在光芒中,42的身形恢复为了古籍中记载的原样,精灵做的只是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的想要记住这一刻,记住外贤的样子。
42的身形徐徐上升,而在她下方,不断有繁星般美丽的光芒萦绕,“星光阶梯!”诺尔失声喊道,一切都与记载吻合。
“其实这是我们来此用的载具。”外形改的42声音依旧如之前般悦耳:“只不过用了隐身手法,使外界不易察觉。”
“最后给我点有用的提示吧。”莫雯在42行将消失前说。
有用的提示,长篇大论是不可能了,42于是以莫雯擅长的领域做了最后的道别:“蒸汽机只是阶段性的时髦品,未来的发展格局是电!”
光柱就像是被抽回到了天上,42也彻底离去了。
“她真神奇。”丽姬娅说。
“而且冰淇淋做的很好吃。”拉扎娜说,42表现出的种种超凡能力,在她心中的都比不过快速冷冻这一项。
一路走好。”碧落望着天空,小声说。认识短暂,可她视42为知心的朋友。她给两个女儿做了冰淇淋,令自己看到潘库神树,在光中与众人道别,留给所有人美丽的回忆。
当天晚上,不论是居住于独立城镇的精灵,两个国家的精灵,又或是在赐福之地忙于重建的精灵,都做了共同的梦,一个史无前例的飘渺境降临了,在梦中,他们行走在修缮一新的赐福之地,与42和她的同伴们有说有笑的畅谈着对于未来的遐想。
“珍惜过去是种美德。”42在梦中说:“但不要拘泥与过去,想要赐福之地再现辉煌的最好办法,就是用今日的成就去填补昔日的缺失。”
真因为这番话,许多精灵豁然开朗,他们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不再进行近乎偏执的复古追求,而是走上了自信的创新之路。
在梦境中,精灵们也问起了42什么时候还会再来看他们,面对诺尔以及其他恋恋不舍的精灵,42表示终会再见的,不管人类或精灵,发展的脚步将助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当有朝一日,他们踏足星空的彼岸,42与朋友们,会在那里,欢迎他们的到来,直到那时,她会告诉他们,你们终于长大了。
碧落也在睡眠中也入了梦乡,而她在飘渺境见到的却另是一番景象,还是熟悉的场景,托迈林,潘库树,只不过这回,她的身边陪着丈夫与两个女儿,他们最初都不相信能共同进入一个梦境,而且还能交流,可经过碧落短暂的提示,便意识到其中的缘由。这个小小的四口之家,也成为了自灾难后唯一还朦胧的遥望过神树的龙。
“你是个有趣的姑娘,你的见解,你的提问,都异于常人,这就算是对你的家人的奖励吧,毕竟好东西要与人分享不是吗。”42的话语如轻轻的风传入耳中。
谢谢你,我看到了,我也明白了。我有两个家,一个永存于记忆深处,无法触碰。而另一个就在身边,我远在东方的父母,我的丈夫与女儿。潘库树只能被怀念,而身边的亲人才最值得被珍惜。在睡梦中,碧落绽放出了最美丽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