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之人俗不可耐(一)
1梦
秦笑泯判断不了现在是几点。现在在下雨,也许是天黑前最后的时刻,她的视野里是就像自己用medibang画画时候想用模糊工具却没有效果那样令人心烦意乱的深灰色,草草地擦在这画布上,让她的各种感官值都下降了。
她站在街店的门外,在雨搭下面避雨。实际上不是避,而是等,等她自己想起来要去哪。她抬了下头,看到雨点一颗颗砸在玻璃上,然后化成晕圈。这可能是最清晰的东西。等头恢复原位,她看见有一个犹豫的人朝她走过来。
“......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我送你回家吧。”那个人穿着长长的黑色外套,头发乱乱的。是男性。
小朋友?但是他看起来不会比我大3岁以上的。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怎么高得离谱,也许几乎有两个她那么高。
“什么玩意?”秦笑泯脱口而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六七岁的模样,但是她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她忘了掩饰自己的疑惑。
她不是那种会被人贩子轻易拐走的小朋友,但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随这个陌生男子穿梭在林立的城市里,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家?家在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但是他走路看起来比她坚定。
走了很久,甚至到天亮,天晴。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想去学校拿个东西再回家,行吗?”
“行。走吧。”那个人仿佛知道她的学校在哪似的,这次倒是不一会就把她带到了学校。
“我能进去吗?”
“小朋友?不用想,不可能。”中学值班室的保安轻蔑地笑了下,对她说。
“喂,过来看。”有人喊他,声音有点紧张。
“赶紧走吧你。”他说完转过身。
“哦。”秦笑泯离开值班室的窗口,寻找刚才那个男子的踪影,他却无影无踪了。不过无所谓,从学校回家的路她认得。她本来想回学校拿忘带的漫画,可是人家不让她进。
她走上回家的路。还很远。空气一下子凉快了起来。干爽的风包裹了她,钻进衣服里,钻进肌肤里。
天空的边缘有一抹鱼状的云,淡淡的。阳光洒满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像黑洞一样吮吸着。
澄朗的秋天。管他呢。她现在只能想到被一层层剥开的人,而且并不是按照皮肤,脂肪层,肌肉层的顺序,而是皮肤,皮肤,皮肤,皮肤,可能是她昨天《恐怖的重层》看多了。如果《结束涂鸦》像《恐怖的重层》一样容易搜到就好了。
她进了小区、单元门。她感觉自己正在变回正常的年龄。
但是,电梯门开了。里面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机械,中间有一个长方体的玻璃鱼缸,水里是条仰面翻着白肚子的鱼,身子似乎有点僵硬。很常见的淡水鱼。它微张着嘴,像是有话要说。
“我确实有话要说。”鱼说,解答了她心中的想法。
“说吧。”
“你不配你的名字。你不想笑,你很悲伤,你想哭,可你却叫秦笑泯。” 秦笑泯很好奇她为什么不好奇这条鱼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啊,你好了解我啊。”她翻了翻白眼,“然后呢?”
“我需要帮你澄清一些误区。可是你还不会很多东西。”
“嗯。”
“我们首先要保护自己。”这时候鱼缸的上口出现了玻璃,像推合的冷饮柜。鱼缸缩小了一些,成为标本匣,鱼的姿势变成头朝下。一条移动的线在外壁勾勒出矩形,并变成一张标签,写有物种的名字——“奇怪的鱼”。
秦笑泯贴近去看,注意到那下面还有行英文,bottomlessfish。
“你明白为什么你可以站立在那里,在我面前,而我只能漂着吗?”
“你有病吗,”秦笑泯笑了,“因为我比你高级的智慧啊。”
“然后因此沾沾自喜。”
“停停,我并没有看不起你。”
“可是你的潜意识里有这种想法。比如人用滥了的一个非常俗气的句子。xx的眼睛里的光像烂漫的星河。也许眼睛是微缩的宇宙,甚至一个粒子都可能是,这我们心知肚明。可是在同级宇宙的面前,你的眼睛算什么呢?”
“我知道。我可从来没有用过这个比喻。”秦笑泯笑了。然后她看着一道道裂缝开始从她的脚下蔓延,像不可救药的植物,漫上四周。
不是电梯裂了,是她的认知世界。
碎片分崩离析地消失,她的周围变成了一片深深的虚无。“低级智慧是古老原始的智慧孕育的,风、水、石头的产物。高级智慧是低级智慧累聚而成,在累聚的过程中,你们逐渐遗忘了原始智慧。‘你也凶悍,我也凶悍,谁来写谁的墓志铭?’”鱼说。
标签上的字母不动声色地位移,变成了limbo ttoessfsh。
“无语。”秦笑泯的语气很虚。但是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你在说什么呀?听起来像地铁站里的小广告。”她把自己的声音调成满不在乎的嘲讽式。
“你怎么知道现实不是一种类似梦境的东西?”它问她,就仿佛它知道她的任何想法,仿佛一只蝴蝶扇着翅膀,轻轻擦过她的肩膀。
标本匣悬在空中,然后碎了,里面的福尔马林朝她席卷而来,同时视野开始模糊。鱼的侧面对着她,“你悔改罢,你悔改罢......”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真羡慕你有眼睑。”
秦笑泯强忍着不笑。“嘿,等等。我知道你!你的另一种形态是《知更鸟女孩4》里的那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