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下
海风轻轻地飘过我们的脸颊,几只海鸥掠过我们的头顶。
“像一架F35……”她望着飞过的海鸥,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最近看她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于是就与朋友商量商量,用她的船带着她出海玩玩。
“又想到了,那些战场上的场景?”我向她问道,“听我的,尽量不要去想……”
“放心吧。我只是‘联想’到了而已。”她苦笑着。
“那就好……”我盯着她许久,而后又转头去,望着昏昏沉沉的,被乌云笼罩着的天空。因为到了冬天,再加上海上的气温有点冷,在出发之前,我特意将行李箱带上了船。行李箱里都是绵袄啦,绵裤啦,之所以这么带,是因为我们会在船上呆上两天。
“希望你会喜欢这次的旅程。”
当我到达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与各他城市一样,这里的气温还是一如往常的高。街道两旁,到处都可以看贩买郁金香与兰花的花店,这让街上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我来到了车站旁的一片广场上,寻思着接下来应该去哪儿。在网络上寻找完关于“人形”的信息之后,我暗自叹了口气,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在网络上我找不到任何关于“荷兰”与“人形”相关的信息。不管是之前在瑞士的“人形公寓”,还是在德国柏林的“人形图书馆”,我能找到她们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网站上有关于她们的信息,但现在呢,却一个也没有了。
我找了一个木质长椅,坐了下来。天空中不时有鸽子飞过。
“拒绝《劳动法案》!!还劳动人民的自由权力!!!”这时,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震耳欲聋的抗议声。我向前看去,只见一群接着一群的青年涌入街道,高喊着口号,将胸前的纸质宣传栏举过头顶。“拒绝《劳动法案》!!还劳动人民的自由权力!!!”
看来那里正举行政治游行,抗议政府不平等法案之类的,听法案的名字,大概是和“劳动”有关的吧。
我让自己不要去管这些事,这些略有政治问题的事情,管了只会引火烧身。
“大家!!”这时,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皮衣的银发女孩出现在大部队的前面,她举双手,大部队也停了下来,“我希望大家不要像昨天那样毫无纪律可言!我希望大家能够在人形的帮助下完成这次游行!我想政府一定可以听到民众的心声的……”
她高喊着,说着一些鼓舞人心并理性十足的口号。只听大部队喊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继续向着街道另一头前进。那个女孩向前指了指,游行队伍向前冲了过去。
『在人形的……帮助下?』
望着正在接电话的那个女孩,我站起了身。这时,从她的右手边,走过来一个人。
我在远处端详了半天,发现与女孩交谈的人有点面熟。
“那么……我觉得政府他们应该会把KCG她们放了吧,我可不相信政府会忍住让那种事情发生。”
“昨天的事情只是我们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进行的选择,而这个选择还是计划中最坏的。”
“但不这么做他们是不会放人的,现在有了人类那边的帮助,我想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行了。”
说着,两人相互点了点头。
“那个……”我站在一旁,“请问一下,您的名字是叫……M16A1吗?”
“嗯?”那位背着一把长方形的大铁箱子的女孩转过头来,黑色的辫子随着她的转头露了出来。“你是?”
“科林”咖啡店位于广场的最西南侧,是这一代唯一一家由人形管理的咖啡店。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与16解释了一下我到这里来的目的后,她对我说道,“狗子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大概……嗯,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战争结束后的退休聚会,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呀,最近生病了。”我撒慌道。
“生病了?”一旁的M1887说道,“生什么病?人形会生病?”
“身体内的零件老化。”
“老化呀……”16点了点头。
“嗯……这的确是‘生病’了呢。”一旁的M1887也点了点头。
说着,我们进入了咖啡店。
“春田!”只听见16这样喊道,“我们回来了!”
“啊,16……”在吧台上,一位亚麻色长发,穿着女仆装的女生说道。
“16姐这么快就回来了?”在女生的右手边,同样身穿女仆装,一脸严肃的金发女生对16这样说道。
“啊,对了G36,来一份提拉米苏!外面实在是……”说着,16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嗯。”那位叫G36的人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后走向了后台。
“啊,这位是?”春田看着我,向M16问道。
“狗子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M1887坐在了一张靠玻璃窗的椅子上,手中拿着笔和本子,似乎在写着什么。
“啊,SOP ll的朋友吗?”这时,春田向我点了点头。
“狗子她前几天生病了,所以托付给她,让她帮忙做事。”说着,M16用大拇指指着我。“至于是什么病嘛……是身体零件老化了。”
“老化呀,现在人形很多都得了这种病了……”
“嗯哼。”
我观察着四周,发现店里除了她们几个人形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店里的生意这么冷淡吗?”我向那位叫春田的人形问道。
“嗯?”春田愣了一下,“啊,他们都去游行抗议了,一般这个时候,客人是非常多的。”
这时,另一位女仆从后台走了出来:“16姐,你的提拉米苏。”
“啊哈,谢谢!”接着,16对我说道,“你先坐一会儿吧,等其他人回来了,我们再开始。”
“嗯。”
我坐在了M1887的旁边。
“你在……写什么?”我瞄了一眼她的手。
“日记而己。”在她的旁边有一股莫名的花香,“退休后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做,只能写写一些日记了。”
这时,从店外走来一个人。
“啊呀,结束了结束了。”那是一位身穿连衣裙的浅棕发女孩,“唉?你们都回来了?”
“是啊……”
这时,她与我的视线对上了。
“嗯?这位人形是?”
“我不是人形……”我苦笑着,“我是人类,是SOPll的朋友。”
“啊,SOP ll的朋友?”她显得十分惊讶,“你好你好,我是RFB,她以前的战友。”
“啊嗯,你好……”说着,RFB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游行呢,结束了?”一旁的M1887问道。
“啊~结束了,政府的警察过来了。”
“那KSG呢?”
“……”RFB沉默不语,但过了一会儿,“没,没放出来。”
“啧。”那是16的声音。
“还没有放出来呀……”一旁的春田喃喃道。
“政府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谁抱怨了一句,“上次的人形公寓也是,我们都交了钱了,结果他们就拆了。”
我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是RFB。
“冷静点,RFB。”M1887一边盯着日记一边说道,“你已经是我见过的第十二个搬出格里芬后性格大变的人了”
“性格随着环境改变呀,州长。”RFB反驳道,“谁也不能保证你初中的性格就会和高中的性格一样。”
“州长?”
“一个外号而已。”
“还记得vivi吗,州长?我觉得她是变化最大的……对了,还有98k。”
“我觉得我们都变了很多。”M1887说道,“不过,谁知道呢?”
“格里芬……”
“嗯?”M1887看了一眼,而后又开始写日记了,“怎么了?”
“啊,没什么,其实我一定很想问,格里芬是什么地方……”
“格里芬呀……”这时,M1887闭上了眼睛,之后又睁开了。“怎么说呢……”
“家。”远方的16说道,“格里芬,是家的意思。”
“那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啊,楼上。”16回答道,“楼上有房间。”
“啊。”我说道,“那……‘科林’,这个名字是那位指挥官的吧。”
“什么?”一旁的G36十分兴奋,事实上,除了我,在场的所有人听“指挥官”的名字都十分兴奋。“你认识指挥官?”
“没没没,你们冷静一点。”我苦笑着,“我只是听说过而已……听说过而已。”
我似乎听到了气球泄气的声音……
“看来是我们太敏感了……”吧台上的春田这样说道,“嗯,是指挥官的名字之一。”
“名字……之一?”
“嗯,指挥官有很多名字。”
“?”我十分疑惑,不过这对我来这里的目的没有较大关系,于是我并没有多问。
时间在我与她们的闲聊中慢慢过去了,夜晚悄悄来临。
“上来吧……”春田笑了笑,“这里面本来是KSG住的,你可以在这里先住一晚。”
“谢谢。”
在傍晚时分,也就是我还没有来到KSG的房间的时候,我将口袋里的地图拿出来,并递给了16。
“这就是你所说的地图吗?”在去咖啡店之前,我有与她谈论过地图。“我的在我的身上。”
说着,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自己的那份地图:“当初看到匿名信的时候,我还在想是谁寄来的。现在看来……”
我将自己的地图与她手上的地图合在了一起。
“是冰岛。”我看着图上的路线所指的地方,“是冰岛,而且冰岛是最终目的地。”
在看路线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把目的地放在冰岛。
“的确。”这时,一旁的16对我说道,“我有联系过RO,她说她那里没有什么地图。”
“RO?那是……”
“怎么?SOPll没有和你说过吗?她是SOPll最好的朋友之一。”
“能说说她的长相吗?既然她现在在冰岛生活,那么我可以通过她的长相……”
“长相的话……异瞳,然后她现在还是不是住在冰岛我就不知道。”我疑惑地看着她,而她却说道,“那次联系她是前年的事了,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你们不都是在格里芬生活过吗?”
“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称为‘家’的,我也不是说咖啡店不够好,只是……当你离开家的时候,你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16说道,“说到RO,如果你见到了,代表我向她问个好。”
“……嗯……”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房间的空调我都帮你开了……”春田的话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嗯……”我感觉脑子迷迷糊糊的,像是喝醉酒了一样。
“你没事吧,要不要……”
“我没事,只是有点困了……”我回答道。
“那好吧,早点睡,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点了点头。在春田离开之后,我倒在床上,睡觉了。
“你都没有出来玩吗?”坐在椅子上的她对我说道,“我是说,你已经好久没有去旅游了,对吧?”
在航行了十几分钟后,朋友一边说“这里是钓鱼的好地方”,一边将船停了下来。我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把准备以久的鱼竿拿了出来。
“只是没有时间,现在这种社会,你除了在玩手机就没有其他的休闲方式了。”我回答道。
“还是要走出去玩玩呀……”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么,你就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我思考了一番,“我想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就像我老家……冰岛!我想到了!我感觉冰岛是距离我最近的地方,听说那里冬天不冷,7月份就和春天一样凉爽。那应该是我唯一一个感觉最像老家的地方了。”
“家吗?”她呢喃着,之后低下了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鱼线动了,有鱼上钓了。
在一阵优美的吉他声中,我醒来了。在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之后,迷迷糊糊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了。
“啊,你醒了。”在下楼时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咖啡店店长——春田了。
“其他人呢?”
“其他人呀,她们去游行了。”春田说道。
我没在多问。
“对了。”我差点把正事都忘了,“这里有封信,是SOPll送给16的,等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把这个给她。”
“嗯……”说着,我将信递给春田。春田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还是收下了。在春田收下之后,我笑了笑,离开了这家咖啡店。
如果要前往冰岛,可以坐当地渔民的渔船过去,这是最便宜的方式,比起公用游轮与飞机,坐渔船几乎不需要付钱。不过,缺点就是从荷兰到冰岛需要四天时间。
但我有的是时间。
四天后,在告别了渔船船长之后,我终于踏上了冰岛。这里的确与她所说的一样,明明已经是7月份了,气温却只有13度。
在经历了迷路等突发状况后,我终于在一个机场旁看了一个可以租车的地方。
“你好。”
“你好。”迎接我的是一位身材壮硕的白人男子。
“那个……”我看向一旁只有两辆车的停车场,“我想租一辆车。”
“哪一辆?”他说话十分快捷。
“黑色的,有配地图吗?”
“有。”
“太好了。”于是,我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他。
“找十元,给。”
我拿着找回的零钱,感慨自己幸好没有坐飞机或者游轮。
车辆行驶过小镇与湖泊,我观察四周,找寻那位名为“RO635”的女孩。听M16A1说,RO就是那位与她合影的异瞳女孩。当我问16她住在哪里,16说是在一间酒吧,于是,我开始特别关注那些从我的眼睛前略过的酒吧。在经过几分钟后,我在一个停机厅旁找到了一家酒吧。这家酒吧应该是冰岛南半区域里唯一的一家吧。
“‘岭山睛’……”我一边向里面走去,一边祈祷着一定可以见到她。
“你好!”一进门,一阵尖锐的女声传了过来,“欢迎来到‘岭山睛’酒吧!”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比那些大城市里的酒吧要小,就没有其他的区别了。我走向前台,向老板娘问道。
“你这里……有一位名叫‘RO635”的人形吗?”我直奔主题,“我在找她……”
“RO?635?我们这里没有。”老板娘一口否认,“有人形,还有‘战术人形’。”
“战……战术人形?”
“听你说的名字,我就猜到了。”
“……”我点了点头,“那……人形,她在哪?我可以见见她吗?”
老板娘叹了一口气,而后大喊:“格兰!!!!有人找你!!!”
突然,从我的左手边的一个小舞台后,钻出了一个女孩。
“怎~么~了~呀~”一阵略着慵懒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我端详了半天,发现自己面前的人形便是那位RO635。
“你又喝酒了?”老板娘问道。
“为……为什么不能喝!”
“你看你醉成什么样了。”老板娘说道,“工作也不好好做,只知道喝酒!快点!有人找你。”
“找,找我?”看她的喝醉的样子,有点像在地上走来走去的鸭子,“大姐,你是?”
“你知道RO吗?”我试着问问她,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RO?呵呵,那是谁呀?我有点耳熟,但我也有点记不清了。”RO迷迷糊糊地说道,“哦……哦,我记起来了,RO那个家伙,随着格兰芬一起死去了~”
“那你是谁?”我隐约看到老板娘轻声的咒骂,于是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瞄了她一眼。
“我?呵呵,我的名字呀,叫格兰!好听吧!”
『她是在发酒疯吗?』
“那,应该是指挥官的名字吧?”我猜测道。
突然,一个酒瓶飞过我的耳边,在地上被砸的粉碎。
“抱歉呀,手滑了呢~”RO这样解释道,“指挥官?那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谁。”
“你是RO635。”
“谁跟你说的呀,你又是谁?”RO的语言中有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SOPll。我是她的朋友。”我回答道。
“呀~SOPll呀,她最近很健忘呢,怎么样,她老人家过得怎么样了?”
“她死了。是自杀。”
我可以看到她的表情,那大概是……愤怒?
“你说什么呢你!你谁呀!”
“我说过了,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这种狗屁朋友?”
“你在格里芬就受得这种教育?!!”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谁呀你!你有什么资格提格里芬?啊!”我看得出,她酒已经醒了,“那是我们的家,人形的家,你这个人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来说去,嗯?”
“那那些人形呢,vivi啦,15啦,M4啦,她们住的地方……”
“那管我什么事?”RO说道,“她们住什么地方是她们的事,最可笑的是她们还称其为家?我看她们是忘了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了!”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极端厌世的人形。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垃圾,明明是我们结束了战争,而那些人类呢?他们忘恩负义,将我们赶出了格里芬。当一个人被赶出家门,谁也接受不了的。”RO低吼道,“指挥官……还有格林娜,他们还在那里呢。我求过那些人形,让她们回来,看看这个家变成了什么样了。可是呢!”
我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类是不会懂得格里芬的含义的,我看你连家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你怎么看格里芬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回答道,“你这里,有一张地图吧?”
“有呀。”RO立即回答道,“你想要呀?”
说着,RO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我想完成SOPll的愿望。”
“愿望呀,那行,你呀,和我打一架吧,嗯?”
“?”
“我把这张地图放在这里,我倒是要看看,你与她的友谊。”说着,她将地图放在前台,老板娘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竟然有点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可人类怎么可能会打得过人形呀……』
我开始打退堂鼓,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不能放弃。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没有!”说完,她脱下外套,将外套放在前台。
我收回刚刚的话,她的酒还没有醒,她还是在醉酒状态。
我环顾四周,然后现察着RO的走位。她在木质桌子旁走来走去,看看她现在的表情,似乎对自己的胜利非常有信心。这种“轻敌”的表现也许使我的胜算得到了提升。但是,无论体术还是身体素质都比我高太多太多了。
这时,我看向RO身后的那件她自己的外套。
『有了。』
“你在看哪呢!”突然,RO暴起,向我扑了过来,从她的动作来看,像是要搂着我的腰。我立刻向后退去,之后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反应力还行,从哪学的?”
“电视上!”我低吼道。
“哼!”一说完,RO冲了过来,我本能般的向她的头挥拳打去,但她瞬间用她的金属手臂向前格挡,并将我的手推了回去。正当我还在感受着病痛的时候,她的拳头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向我的脸。我也不知道自己飞到了哪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吧台后面,也就是老板娘刚刚所在的位子。嘴巴里充斥着血腥味,我感觉自己的门牙快要掉了。我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背过手去,将刚从地板上捡到的东西藏在身后。只见RO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似乎酒还没有醒。
“人类打不过人形的,最何况你还是个……是个,上班族?”
“人类有的是智慧。”在我说完这句话后,RO瞬间暴起!朝我冲了过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忙将手中的外套扔了出去。
“唔?!”运气真好!一下就把她的头罩住了。
我翻过吧台,从地上随便找了一把武器,朝她的脚挥了过去。奇怪的是,我以为手上的武器碰到战术人形的防弹皮肤,是不可能会伤到她,但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是单膝下跪的RO,我都有点好奇自己手上拿的到底是什么了。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立马将外套从她的头上拿开,什么话也没有说,便将手中的东西用自己的全部力量抡了过去!那一瞬间,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充斥着整间酒吧。RO似乎被这一重击打闷了,倒在了地上。这时的我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灭火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这股能把人形打趴下的力量。
只见RO躺在地板上,似乎睡着了,这也许就是酒精的力量吧。我将手中的灭火器扔在一边,走向吧台,拿走了地图。而后,我又把口袋里她给RO的那封信放在吧台,便匆匆离开了。
“在哪呢?”我开着黑色的小车,跟着地图上的路线,来到了一个缓坡前。我将车辆开足马力,向着坡上冲。车辆慢慢地行驶着,速度也并不是很快。
远处,传来了一阵飞机引擎声。
事实上,我一直感觉这件事都太荒唐了。我从法国出发,经过瑞士、德国和荷兰,来到了冰岛,在路上所发生的一切,和我所见到的人形,比如那个只剩下厌世的vivi、抱着满是灰尘的蓝色团子的甘纳、在图书馆中说着政府坏话的AR15,还有和蔼的春田。我不知道她们以前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就像以前高中上心理课的时候,老师和我所说的“性格随着环境而改变”那样——厌世的vivi住在破废不堪的人形公寓里、鄙视政府的AR15住在经常被无政府管理的反人形组织所破坏的“Kibo”图书馆,而春田呢,在“科林”咖啡店里,人类不歧视人形,人形不悔恨人类,他们有些共同的敌人,不是政府,而是生活。家到底是什么?在M4的口中,家是“怀念”;在G3的眼中,家是“希望”;在16的心中,家是“和平”;而RO的语言中,家成为了那位指挥官的名字。就像RO所说大家都只是在平常的生活中偶尔提起那个地方,但是,RO所说的也不是完全是正确的:大家真的都忘记格里芬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当伯莱塔介绍自己最喜欢的书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的我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伯莱塔会如此喜欢那本书——那本书的名字,是那位指挥官的名字。当她介绍那本书的时候,那份笑容,是如此的美好。
离开家的她们,被眼前的社会抹去了很多东西。她们现在的生活,就像是一本没有人物塑造的垃圾小说。
为了能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她们只能让原有的自己死去。
这时,车子的引擎声打断了我的思想。当我望着车子两边时,发现坡路消失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长着枯草的平原。
『看来到了。』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眼前的枯草一片接着一片。
我打开地图,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就是这里了……”但这里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向着前方走去,在一片枯黄的杂草中,我发现了一条小路,像是有人经常往这里走而踩出来的一样。
我延着小路走向尽头,终于,我到了。
“这是?”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呆立在那里。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兵工厂。而在兵工厂的铁门后不久,有一个小土堆。
我越过早已生锈的铁门,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土堆,什么也没有。
终于,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个土堆,是一个坟墓。
而那些土是将水泥路面打碎后,把底下的泥土挖上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嘴巴里的血腥味似乎也越来越浓了。
我呆立在坟墓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你好?”这时,从我身后传来一阵女声。我随着回头看去。
只见一位枯黄色的头发,身穿带有补丁的橙色外套的女人。
“哦,那个,我叫格林娜,你是?”
“我是SOPlI的朋友。”
“啊,SOP ll的朋友呀。那,SOP ll怎么……”
“她逝世了。”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是自杀。”
“……”格林娜也呆住了,说不出话。
我看了一眼墓牌,又转过头去问道:“这里面是……指挥官?”
“?!”她十分疑惑地凝视着我,似乎对我认识指挥官十分惊讶,“嗯……嗯,是指挥官。”
“那他是什么时候……”
“三周前,因为病毒感染”
三周前,主冶医生来到小区照顾她时,是在指挥官逝世的一周后。难道她知道指挥官已经逝世了,然后……
我不敢望下想了。
“就没有人来过吗?”我向格林娜问道。
“有,SOPll应该有跟你提过她吧……”格林娜回答道,“是RO,除她之外,没有一位人形来过这里了。RO几乎每天都来这里,上上上次,也就是指挥官还活着的时候,她向指挥官送了一把喇叭。”
“喇叭?”
“很奇怪,对吗?不过这喇叭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格林娜苦笑着,“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除了她就没有人来过这里了,对吗?”
“为什么……”
“呵呵,这有点像上大学的时候。”格林娜笑了笑,“当你远离家乡的时候,你会有多少次想起自己的家?的确,你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交了一些新的朋友,他们与你一起对抗社会中的诸多困难时,你已经没有时间去思念自己的家了。因为你的时间都花在了比‘思念’都宝贵的东西上,而当你真正想着家的时候,也许田早已不见了。
“对于人形来说,格里芬就是她们的家,她们的性格,也都是格里芬给她们的,她们所知道的一些东西,也是格里芬教她们的。但是,当她们真正来到这个社会上,才发现格里芬教给她们的,都是最表面的东西,而要在社会中生存,你必须要知道这个社会最深处的东西,而到那时候,你必须做出改变。改变自己的性格,改变自己的习惯,改变自己的一切。
“我想,她们在外面应该生活得挺好,即使心中也许已经没有了这个家。”
这时,在格林娜说完了她能说的话时,我想到了一件东西。
『对了,信!』
我将口袋里的信拿了出来,用大拇指轻轻地按压在指纹锁上。
“这是?”
『拜托了,拜托了!』
随着一阵清脆的解锁声,信打开了。
“打开了?”我的心情和格林娜一样惊讶。
信里面,是一封信与一张照片。
我将照片拿了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我将照片递给格林娜。
“……!”那一瞬间,格林娜泪流满面。
那张照片,是人形们的合照,而站在最中间的,应该就是指挥官了。从人数上来看,这应该是在战后拍的。
而在照片背后,写着一个用钢笔写的字:
家。
“格林娜!!”声音的方向是从铁门那里传来的,我与她回头看去,顿时,我惊呆了。
在铁门前,站着一百多位人形,她们穿着各式服装,站成了一排。后来我才知道,她们那天穿的衣服,是她们在打仗时穿的衣服。
“呵……呵呵。”格林娜哭了,“她们回来了,她们回家了。”
我望着那些正朝这里走过的一百多位人形,她们都是战争的幸存者。她们从世界各地赶来,是为了为指挥官办一次真正的葬礼。
我想起了那一天,曾经在小区里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来参加她的葬礼。
我终于知道那些路线的意义,还有那几封信所蕴含的价值。我看向格林娜,只见她一边哭着,一边冲了过去。
『对了,信!』
还有一封信在我的手上。
我反复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封信是完全没有指纹锁的,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而已。
而后,我打开了它:
亲爱的指挥官:
你好
你有多少名字,“方念阳”啦、“科林”啦、“格兰”啦,又或者是“唐斯”。不过,纵使用了许多名字来称呼你,我还是最喜欢用“指挥官”这个名字。
这几天听话你病了,所以想准备去冰岛一趟,但苦于没有资金的支持,只能通过写信的形式来表达出我的想法了。
在退休的十年里,你过得还好吗?我想,即使过去了十年,也还有人形没忘记你,来冰岛来看你吧。要是我有足够的资金,也一定会成为那几十个来看望你的人的!
还记得那天的退休聚会上,你送给人形们的礼物。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当伯莱塔看到你送给她的书《echo》时,她高兴得手舞足蹈;当你代表朋友的戒指送给15时,15只是微微一笑,但我相信,她的心已经小鹿乱撞了吧;当你将自己的蓝色团子送给了甘纳,她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对了,还有那条白咸鱼,没想到内格夫那么喜欢,甚至每天都将她抱在怀里的。
当你看到这些画面,看到她们在残酷的社会中,心里还记得你的时候,你的心是否有了战胜病魔的信心呢。在你递给我的信中,你总是害怕她们会忘记你。但是,她们正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着格里芬这个家。
当你看到甘纳将那个蓝色团子抱在怀里,并准备入睡的时候;当你看到M1887弹着你送给她的吉他,并歌唱着你教她的《五百英里》的时候;当你看到伯莱塔读着,你做为礼物给她的书的时候;当你看到15每天将戒指带在身边,以及内格夫将白咸鱼抱着怀里的时候。她们,那些人形,她们从没有忘记你与这个家,她们用些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格里芬。
你曾经在退休聚会上说过:“性格随着时间与环境而改变。”
当社会上的残酷,真正做到了摧毁一个人的身心的时候,总有一些“不识时务”的人,无论环境会变成什么样,无论社会如此的冷漠,他们都会站出来,坚持到底。
格里芬所含的意义,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家,一个由人形所组成的家。也许若干年后,有人会忘记是谁结束了战争,忘记了人形,忘记了格里芬。但,这世界从不缺乏伤害、欺骗和背叛,但也正因此,家才显得格外温暖而亲切。
现在的我正在努力打工,等结束后,我会好好珍惜,这一次回家的机会的。
等着我,等着我们回家。
M4 SOPMOD ll
2075年10月18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当我看到日期的时候,眼泪再也无法止住了。于是,在那一瞬间,我跪在他的坟墓前,泣不成声。
“你终于笑了呀。”
站在甲板上的她,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只是没想到能钓到这么大的鱼。”说完,她又笑了笑。
“听说你在打工?”我向她问道,“我以为你可以凭着政府发的补贴过日子呢?”
“总是要锻炼自己,我现在总感觉自己的零件在老化。”
“啊。”我点了点头。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我来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我与她住在一个房间,而朋友住在上面一间。
我住在上层,而她住在下层。
“你在看什么呢?”我对她手上的书感觉到了兴趣。
“《末影》。”她回答道。
“我不记得你有去过书店呀。”
“是一个人送的。”她这样回答道。
“是谁?男朋友?”
“人形不能结婚的,你忘了么。”她吐槽道,“是家人送的。”
说着,她低下了头。
“SOPll?唉!SOPl!”她睡着了,我还是第一看到这种睡姿的。
我走下床,来到了她的床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了?想家了?”
“嗯……”
“看你的眼睛,都红了,早点睡吧。”
“嗯……”
“晚安。”我笑了笑,“希望你做一个关于家的好梦”
“嗯,晚安。”她笑着闭上了眼睛,像一位孤独老人一样躺在我的膝盖上。于是,她安详地睡去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