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砕念】 第四章 颠簸之旅
高阳天下我坐上了去往矮人王国的马车,并不完全是为了买块断魔石带在身上,还希望到人类的世界里再看上两眼。
我做在装满恢复药的木车里,一筐筐余下的几位队员各骑着狼奔跑在森林的羊肠小路上,领头的利古鲁队长骑着一匹独角巨狼一骑绝尘,这一路上树根挡道、枯藤挂树,他干了清道夫的活。
那只巨狼走走停停地回看向这辆颠颠簸簸的木车,木车里的恢复药上下颠覆,“噔噔当当”的节奏如波浪般荡着,每一次大颠簸却又如野马般摧垮我的耳道。小路边上竟是些断藤破根,好些能换钱的素材也被随意丢掉,就那么被暴殄天物地破坏、丢弃。
“刚刚那根老藤条……如果是完整的好像可以换一个银币……好可惜!”我在心里暗暗地叫苦,然后吃力地将身子靠向车臂来减少我的颠簸。我很清楚如果不是那只巨狼把占道的树根、挂藤都清理,现在的我怕是早已被颠勺般地颠出车外了,但再怎么清理也终究改善有限,领了别人的好就该感激地受着,尽管这趟旅程对我而言仍是难行之路。
那几位骑狼的哥布林明显比我潇洒不少,他们伏在狼背上,目光炯炯地汇到大路上,烈风锐如狼毫,仿佛只要一抬头就将被划出一道刃口,只有脖子上寄的围巾自由地舞着,似乎在讲述着这些棒小伙们的不羁。
“欸~欸~”木车内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拉车的狼急急地驻下了脚步,却又虽然惯性走了一路才将车速刹了下来。我的胃如同滚木桶般,随着车轮颠簸着滚了数小时,最终稀里呼噜的内物上泛到口腔里,我仰着面用手捂着嘴将赃物烂在口腔里,只能用声带无力地发着凄惨的叫音。
感到车稳了下来,我摸索着解开挡板上的活扣,然后一翻身重重地跌落到车下。
“呕——呕——”
肚内的容物像得了指令般,尽数从嘴里涌了出来,粘稠又湿滑,又有股烂菜般的酸味,恶心的感觉顺着食道上泛。我跪在地上作呕了良久,旋转的天地似乎终于回归了平稳——我终于是对认知世界又拾回了一丝清醒的感觉。
“抱歉——实在是忍不住。不过我努力没有呕在车里了。”用衣物拭去了嘴角的呕吐残渣,我向队员们抱歉地说道。
“无妨啦,这么颠簸也是没办法的啊——难为你一直在里面坐到现在,现在就在原地……再走一程就休息一下吧,狼也该吃点什么了。”
除了拉车的狼,余下的几匹各自被放了出去,他们大概会各自打些獐鹿、山熊,然后寻着我们的气味带回来。这些独角黑狼一被解开缰绳,就如一道道黑闪电冲进了密林深处,我再一次意识到他们就是过去危险无比的森林狼。
木车在羊肠路上晃悠悠地走着,我扶着车,尽力地向前挪着步子,湿润又清醒的空气被我吸入肺里,冲淡了那阵刺激的酸味,给大脑送去了一点清醒的实感,大约再过一刻钟我就好了吧。
“要不喝一瓶恢复药吧,你的脸色有点糟糕欸,有点泛白。”利古鲁关切地问道,并且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不用,恢复药是用来救命的,晕车都要喝恢复药缓解,咱们是太富裕了嘛?”
我谢过利古鲁队长的好意,也没有接过他的手。
“自己的弱小就不要麻烦别人了吧”,我打心底里如此认为。
大约又走了半里路后,一道道黑影从路旁蹿出,呜呜呜叫地蹲在地上,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几只牛鹿,横尸在地。
“需要帮忙么,这么大的动物我没分过,但至少猪仔还是杀过的。”
利古鲁呵呵地笑了起来,“你想吃嘛?他们应该不介意分一块的。”
“欸?”青天下的森林霎时好像没了声,我尴尬地愣在原地,嘴巴空空地张着,字却都挤在喉咙里,一个也出不来,我感到一股升腾的烈焰在脸上升起,只能默默坐到地上,“吃干粮吧……”
在我陷入与狼谋食的尴尬时,利古鲁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狼招手喊道,“喂!要帮你们把肉烤一下么?”
“用不着,咱们自己会烤,但是今天想吃点生的。”拿着独角巨狼回应了他,然后与同伴自顾自地啃食起那几只牛鹿。它的嗓音沉稳厚重,可我却又在这波动中品味出了一丝凶戾。
可能是我过去被魔物追怕了,对这些非人型的智慧生命带有着生命惯性的恐惧。
“好恐怖哇,早知道村里养了不少森林狼,没想到一个个都是这么狠的角色,真是令人心惊胆战啊。”我的内心暗暗地发怵。
我和利古鲁与另几名队员团坐在一起,一顿干粮很快吃尽,静静地等着巨狼们用餐完毕,这些大牲口们狼吞虎咽地啃食着肉块,血食照在他们的眼里,目光如剑一般。它们还是那批驱虎逐象的狼族,野性从利爪渗透到了灵魂,纵是与哥布林杂居也看不出一丝被驯化的痕迹,似乎只有光滑的皮毛与野生狼们划清着界限。一块块血肉被简单撕咬后就吞入胃中,这些牛鹿细看下并不完全是死于锐爪利牙,皮肤处还附着多处焦痕——被魔法击伤的嘛?
我早该知道这些长角的狼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森林狼的,这些应该是更不可能受驯化的魔狼啊。
“你们到底怎么驯化这些狼的啊,那么大一头血口獠牙的,我看着都哆嗦啊,而你们居然还养了一群。”我忍不住好奇心,向队员们发问道,小声地说。
“欸?驯化?他们?”利古鲁似乎被我的问题问住了,然后摇起手来笑着对我说道,“不叫驯化、不叫驯化,我们与这些朋友是对等的,饲主绝对是错的,家人也有点不好,可能叫同事更好吧,毕竟大家都是为利姆露大人效力的,各自发挥能量而已。”
“这样啊……所以狼也会说话,恐怕也是利姆露大人的缘故,总感觉这位大人总会搞出一些超出常识的产物啊~~”我不敢确信这是一种怎样的预感,危险与机遇往往竟是一线之隔,但为这种无处追寻的未来担忧实在不是我的作风,我更愿意去畅想着一个越过越顺的未来。
“恢复药,恢复药……卖了回复药后,要买些什么回村呢?”我无意识地问向利古鲁。
“香料、盐巴都要采购一些,毕竟不能一直指望着去森林里找那些替代物啊。还要买点种子,利姆露大人似乎打算在南坡开块菜地来种菜吃,但是利姆露大人说不知道什么菜爱吃,所以咱们都要带点回去。然后还有一些小零件,铁钉、螺栓什么的,黑兵卫大叔的铺子在全力打兵器,这些缺口只能靠我们贸易去补齐了……”
利古鲁掰着手指头一件件地数落着,仿佛可以说得没完没了。
“总之我们回去的时候,恐怕一车都得堆得满满,而且每只狼也要带几个大包了,又要苦一苦这些伙计喽。”
一村的营生都寄在了一车回复药上,和我当初跑腿送信为了混口饭吃究竟有多少取别呢?把明天寄在一张纸上,将未来托在一车药上,那位在我的脑海里似乎可以只手遮天的大人,在面对生存与发展问题时却也是那么的掣肘。
我蹲到木车里,这场颠簸的旅途又该要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