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无意义美丽

今年的冬天着实是冷的，回乡下过除夕当天，我们停靠镇子收拾东西。下车后发觉冷雨瓢泼，风起寒生。好久没有撞见这样的凛冬了，印象中这样冰冷的年关还得追溯到08年，那一年的年初有雪灾，维护电力设施的工人在半空敲击冰凌，五月是汶川国伤，再后来便是大概是一代人的瑰梦夏日，北京奥运。

而近数年的春节都是趁着暖阳度日，感觉世界对于这样的冷冽猝不及防，确实是很多人都没准备好，包括一些大小老板们。

除夕当晚来自微信一个好消息，公司倒闭了，终是有人过不去这个冬天。我荣耀地成为了一名社会建设中的机动人员，并且之后在这样不能强求只得双方合欢的求职生活中，我一眼一眼地看着窗外生机焕发，绿茸茸的春意逐渐萌生且蔓延在整幕玻璃。

窗外的光秃枝丫已经长满了碧莹的嫩叶，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切实地感受着春天的生长。

我太爱一头坠进这样明媚的风光里了。

初二的夏天我们有一条很遥远的路，得从镇子的边缘出发，穿过贴着镇子繁衍壮大的村落，再从村子的边缘，跳到山野，抵达寺庙。这一路上得逐渐抛却两旁的住房与路灯，换成挺直散着阳光的桉树，流过和风，路过草上躺着歇息的狗，攀上曲折弯绕的山路，登到高坡看见硕大的水塘，再走一段狭窄陡峭的石板阶梯，才到破破落落少有人至的寺庙。

这是我的一场小小的漫游记，一场拥有无意义美丽的漫游记。

能看见山川湖泊，能感到暖风煦日，已经是现在我难以轻松拥有的美好了。

得是后来，我才明白的，这个世上的景致与风色，其实都是难以收存的。

不论是文字语音图像，都只是让人领略，难谈感受。

时机错过，驷马难追。

我们的每一场出行都是百无聊赖的行走，青春期的小孩就是从无到有陡生出一股无处寻泄的驱望，盲目又蠢蠢欲动。其时的出发，都像是刚长成的野狗那般的巡视，有一点念头，又不知因由。我已经不再是刚脱胎于青春期时热爱那种狂妄的时候了。盲目与错误的青春期更像是一种未完成的缺陷。但恰好是在那段时间，正是我人生中容易撞上初见人世的时候。

我开始在迷雾中睁眼，爱开始寻找与踱步，但是尚未了解各事各物的珍贵与否。走马观花地看见了四五月的稻田，小镇的夜晚，灯下的街道，树荫的公路。

我把他们当作生活，而在十多年后，长大的我看见飞尘的街道，流动的车辆才明白，所有的茶米油盐都压你进入油烟，被躁动驱使的少年，早已转身看不见。

不会全无歇息的空间，高大整齐树木，修整平整的草坪，外来的观赏鱼，装点着似是而非的美好生活。过着不自由生活的人类，踏入的任何一间，那不过是丰容的站点。

而想不到暂停现代生存方式的我，会在小房间，遇上了一直应期而至却久未曾想念的春天。都说春日迟迟，高楼之间又阻挡多少风月呢。

车水马龙，繁华夜景，自有将他们视作美丽。

而稍微远离一点，野生的世间，才是我热爱的无意义美丽的乐园。

希望大家都有一天，不作为阶级一员，不作为公民，不再依靠互相关联，只是身为一只智人，能回老家非洲，看一看稀树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