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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钟 | 冬春谢 (序)

2021-10-27 21:01 作者:凤南天  | 我要投稿

转载自LOFTER 原作者:遥怜雪色

以上


序章(钟离篇)‖ 青骨折


在璃月,人们把竹子叫做青骨,竹笋叫做青伢儿,像称呼孩子一样看待它们。初春的时候,无数青伢儿会从地底钻出来,顶着泥土的胞衣,被珍而重之地拔出,成为小妹菜篮里的上好原料。


有一道菜是用竹笋做成的,是……是什么来着?


石笋重叠,溶洞里广阔空旷,钟离以龙身盘在一根高大粗壮的钟乳石上,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因剧痛颤抖。




紫色的雷电在龙躯上逡巡,黑色血管如长虫般蠕动……显然这伤害来自内部而非外部。


头顶就是归离原,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终点。


曾经有个人告诉他,若有朝一日,他的力量由盛转衰,遭受千年磨损的灵魂感到的痛苦,将会如实反应到肉体上。那时他报之以微笑,并非轻蔑于友人对魔神力量的想象,而是认同——享有长生与权柄的神灵,仅仅付出如此之代价,已是天理存了悲慈。


神之心取出之后,他的力量开始衰弱。从一开始只是容易感到疲惫,到人形都维持不住,不过两年而已,衰弱的趋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果然,冰皇说得对——神之心是天空岛使役我们的鸦片,很好的慢性毒药,不是么?


那时她接着问他:所以,摩拉克斯,你确定不要接受我的好意?


而他最终是为了什么,向着誊写完的契约,把手放了上去呢……


又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打断了回忆。从鲜血淋漓的龙尾处开始,雷电交加,再次爆出朵朵血花。




钟离眼前一黑,无力盘旋的纤长龙躯轰然落地,折断无数石笋,血泊映出他黯淡的金色眼眸。


满地龙鳞残片,仿佛被风刃剥落。露出的血肉被雷电缠绕,透着不详。


快到极限了。他闭上眼睛靠在岩壁上,粗重地呼吸着。


他的灵魂经历了千万次离别,千万次物是人非,早就已经伤重难返。即便神之心还在,也不过再撑数年。

他托付璃月自治,便是预料到今日。


除却魔神战争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伙伴们,已经很久没有人知晓……摩拉克斯,只是擅长忍受磨损。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能习惯磨损。


死是什么样子的?


钟离对这个问题一直有些好奇。他出生时刻即集理性与力量于一身,身怀早年记忆,亦见过无数的生。人类婴孩的啼哭,初春草木的萌芽,高树上温热的鸟蛋,刚刚睁眼的水精灵,乃至草丛伸个懒腰就出现的史莱姆……


他送走很多故人,帮助他们或遗憾,或眷恋地合上双眼。再美的皮相,化作骨骸时也不过森森一从,于是他感悟到凡人色欲的滑稽。


也算是见过死……甚至亲手造就敌人的死。


紫色的怪异雷电缠绕在他的坚硬双角上,时隐时现,钟离知晓这是什么。只要他保有回忆,过去就化作天罚,始终纠缠着他。龙血中的力量在不断修复他的肢体,内脏却已被毁坏得无法修复,他忍住呕吐的欲望,默默咽下了自己的血。凡间称这种因磨损灵魂而降下的雷电为“劫”,只有心中释怀过去,放弃过去的人,才能度过雷劫,成功成为仙人。


——那就意味着一个崭新的自己,遗忘六千年以来所有与他并肩作战,与他剑锋相对的挚友仇敌,遗忘一切经历过的祝福与诅咒,刻骨与相思。




钟离不愿意这样。


他昂首挺胸,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如果要死,钟离知晓更舒服的死法。但一位魔神的死亡,势必带来不可控的力量爆裂——离开之前给心爱的璃月带来不可恢复的惨烈影响,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早在三十年前,他在归离原地底溶洞设下此阵,将死亡放慢到一个与时间流速相同的地步,使得自身掌握的力量能够散逸出去,而又不会破坏外部环境。


慢性死亡,那无疑是世间没有言语能够形容的痛苦绝望——仙人们绝不会同意。


因此他导演了一场帝君殡天,签订契约交出了神之心,并且告诉友人,自己将于尘世闲游。


事实上他在力量衰竭后,孤身前来归离原地底,从此再未离开。


一瞬的死亡被拉长到五年光阴,灵魂裂缝从接近心脏的血管开始生长,根须缠绕在神经上,致密的鳞片被雷电生生击碎又钻进血肉中……每一秒,都仿佛有人将他活活撕裂。


这五年钟离如身处修罗地狱,受尽世间酷刑,仅靠回忆苟延残喘。龙珍爱它所有的宝藏,贪婪而孱弱地看着它们,一枚枚抚摸过去,舍不得放手。


感受着奇特的微风,钟离下意识算了算日子……大概春天又来临了。


有春天,就会有花朵,有蝴蝶,也有青伢儿。


有些青伢儿会长成高大的青骨,曾有位朋友说,自己也像青骨。后面的话,现实太过折磨,钟离已经无法全心全意回想起来了。


被反复疼醒的时候他就想,做竹子多好呀。有鸟儿陪,可以随便绿,随便长叶子,被斧头劈了还能给人搭屋子。


长叶子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下辈子他也要做竹子。


这样想着,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竹子了。


法阵范围内,任何动物植物都无法生存,仅有磷光和岩元素陪伴着他。好在后来有一只兔子,大概是误打误撞跑进了溶洞,也不怕他,憨憨地冲他点头。


钟离呆得寂寞,见到这么个生物很开心。但又怕法阵伤害到它,于是只是高高抬起龙首,沉默着不作回应。


兔子有时候会给他衔来几根草,钟离不吃草,拒绝了一次,兔子就在那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于是曾经的岩之魔神就开始学着吃草。


此后兔子断断续续地来,每次它带来什么礼物,钟离都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直到兔子带来了母兔子,还把毛茸茸的小兔子带给他打招呼,钟离终于有点傻眼了。


自己持续性死了五年,兔子都儿孙满堂了。


连未曾有一刻消逝的灵魂震荡的疼痛都不能阻止他笑出声来。真有你的,他看向兔子,还未言语,便看见兔子身后忽地亮起一双荧然的蛇瞳。


随后又一双,一双,一双……


阵法不知何时出现了缝隙,龙血的气息吸引着整座归离原的兽类前来追逐将死之龙。


对力量的觊觎是兽类的本性,由此时,猎杀拉开序幕。




兔子一家在溶洞内惊慌逃窜,却躲不掉被一口一个吞下的下场。溶洞中一声清越龙吟,与此同时,钟离双眸光芒大放,狠狠地撞向阵法入口——


为防自己发狂,此阵设置之时便与外界隔绝,如今看来却成了令他无法脱身的死囚笼。




第一下,他撞落半身鳞片。第二下,他撞落魁梧龙角。


第三下,他的身躯燃起无相之火,目光却平静漫长,冲向角落一口含住最后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宝宝,龙血洒在地下,如硫酸泼上纸张,接触到的蛇立刻痛的打滚蜷缩,而钟离看准时机龙跃而出,一路挂断石笋钟乳不计其数,他只是飞,向着天空的方向。


他响应天空的召唤,也保留最后的尊严。


发丝般细小的雷电,由脖颈而出,钻入他的胸膛。


龙的飞行突然凝滞,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片刻后,他带着一身沸血,残缺不全地如乌金色流星从天而降,于山石之间坠落。


大部分鳞片掉落的龙,失去力量保护自己的龙,对于锋利如刀的岩峰来说,不过是条稍大些的肉肠。


尖利的岩顶轻松割开他柔软的腹部,钟离把那只小兔含在嘴里。


腹腔洒出的龙血浇灌了一整脉山峦,钟离把那只小兔含在嘴里。


龙躯重重摔落地面,滚满泥土与凝固的乌血。


他艰难地张开嘴,凶利的长牙中间是柔软的粉红舌头,小兔湿漉漉地从里面探出头,耳朵伸直,左右看看。


它看到一株甜甜花,看起来很好吃。


小兔眼前一亮,钻出龙嘴,蹦蹦跳跳地跑了。




钟离躺在原地,竭尽全力依然动弹不得,最后一丝紫色雷电从龙躯上消逝。他不想放弃的珍惜之物,最终还是要被死亡卷携而空。


硝尘散去,岩王帝君的意识如烟雾般消散。




一双人类的手,忽然抚上了他伤痕累累的龙尾。




……是谁。


风中送来竹叶的清香,混杂熟悉的龙类气息。宛如千年之前,容他倚靠小憩的那双肩膀的主人,悠然而然,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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