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宾诺莎【异色美食】上
预警:本文设定是马来西亚归国华人王黯×中法混血异国求学弗朗索瓦
国际班的设定我瞎扯的,毕竟我真没见过X
王黯和弗朗索瓦都是满身伤痕的孩子,这篇是互相治愈的,结局会给HE
(毕竟我给我自己写的都给虐到了,我真的有点不想写了,越补充越虐)
弗朗索瓦大概有点三观不正(?)真挺惨一孩子
正文约1.3W

1
当王黯第一次看见弗朗索瓦·波诺弗瓦,他就确认这个人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
并不是说弗朗索瓦的脾气看上去有多好或者有多可靠,实际上,他总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看着他们流过自己身旁。但他的眼神是蕴着的,像是一柄将利刃收入剑鞘中的古剑。
这样的人一定是某一方面的天才,王黯想。
他看到那个金色头发的瘦削高傲的身影隐向人群,有些懊悔自己没有追上去结识。但转念一想,这种人很可能不屑于自己这种广结关系网的做派,他笑笑,转身走到宿舍楼。
而对于弗朗索瓦,他和王黯的初次见面,是在他把宿舍卫生搞得差不多了之后看到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和外面所有人打完招呼之后走到宿舍里吸了一口气,看着刚搞干净的地面,看着他拿着拖把靠在门边,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靠。”
“别这样我听得懂。进门之前踩一下拖把,别弄脏地面。”
阳光下的黑发少年漫不经心,可弗朗索瓦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和他有一样的灵魂。
不过这又如何,他早就习惯了孤独。孤独是他的朋友。
他未曾期待有人走到他身旁。
2
弗朗索瓦走进R中国际班。
R中是一所私立中学,收费高昂。但重点班会根据成绩相应减免学费,弗朗索瓦所在的国际班基本上都是父母在华并且成绩优异的外国国籍或者归国的华裔或华人学生,学费和住宿费是全免,入学还有奖学金。
有一部分学生是被奖学金吸引过来的——R中的奖学金十分丰厚,在R中所在城市是出了名的。虽然读R中的人一般都不怎么缺钱,但钱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不过弗朗索瓦选择这里更多是为了环境——R中的环境很好,校内绿树成荫,虽然并没有弗朗索瓦以前呆的那间历史悠久的中学一般有一堆参天的古树,但绿化也做得很可以了。硬件设施更是当地无校能及的奢华(大白话就是土豪),连弗朗索瓦这种一直都在贵族学校待着的大少爷到了宿舍都十分感叹R中的有钱程度。
最主要的是天高皇帝远,且绝无自家亲戚在这里有关系的可能。
逃离了那些丑恶的东西,他的心情是很轻松的。
剩下的?管它呢,来就来吧。
他走进国际班,看见人手一本数学练习册在练题。
弗朗索瓦:……
鬼知道一个想躺平的咸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弗朗索瓦觉得自己和这个班格格不入,他拿的是哲学。
当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时,他看到右侧坐着的黑发少年撑着头做题,八月的阳光洒下来,所至之处一片金光灿烂。少年在这中间悠闲得很。
嘶……配上王黯那张脸,还挺好看的?
弗朗索瓦眯了一下眼——阳光太刺眼了,只是对于他来说。
他走过去拉了窗帘,在窗边靠了一会。
王黯转过头看了一下谁拉的窗帘,他看到弗朗索瓦那个瘦削的影子在光与暗交界处显得更加瘦,也看到了一双平静到毫无一点波澜的双眸。
他背着光站了一会,接着还是回到座位上,趴在桌上打盹。
3
王黯发现弗朗索瓦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准确的说是社交牛逼症。
毕竟他也没想到一开学弗朗索瓦就和隔壁班的混熟了就因为开学典礼太阳太大一起骂街。
王黯:世界观崩塌jpg.
不过王黯觉得这个世界观还没有完全崩,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弗朗索瓦眼底的一丝淡漠。
当然,明面上弗朗索瓦和对面那位简直快成亲兄弟了,妥妥的相见恨晚,就差拜把子了。
“话说回来兄嘚你怎么沦落到R中来的,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在法国继续上学啊?”隔壁免费班那个弗朗索瓦新认识的兄嘚问道。
“不想在那边念了,就来这里看看,当旅游。”弗朗索瓦道。
“啧啧,大兄弟,这你可选错地方了,告诉你,R中老卷王聚集地了。你在这里还想玩?”
“卧槽,我给招生办的人给骗了,他们和我说这所学校作业少我才来的。”
“个鬼啊……话说回来兄嘚你的话咋这么地道?口音都一样?”
“我是中法混血,我妈就这边的人。从小让我讲汉语。我汉语我妈教的。”
“明白,厉害啊!现在会三种语言了吧……”
王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弗朗索瓦在说谎,转过身去和别人讲话了。
王黯觉得有些奇怪,在这里的都是尖子生,相对而言心眼都比较多。而且就他这几天相处的经验来看大家都还会彼此留个心眼,装装样子,并不会一开始就如此交心交肺。
这倒不是故意为难人,只是有警惕还是好点,谁也赌不起万一的可能。而且刚接触难免有些不习惯和生疏。
弗朗索瓦是自来熟吗?还是和自己一样是装出来的?他看到那边聊得火热地勾肩搭背的两人,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心底在琢磨。
4
时光很快流逝,一转眼已经快月假了,入学考的成绩已经出来。弗朗索瓦的排名并没有王黯那么高。但是在数学远远落后的情形下追到班排差七八名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强悍。
毕竟王黯已经在年级前30了,弗朗索瓦再差也不会出100,这还是他数学真的很不好的情况下。可以说是奇葩中的奇葩。
王黯也发现,弗朗索瓦这些天后某些“本性”也暴露出来了。
王黯看着弗朗索瓦乱到不能再乱的桌面叹了一口气道:“波诺弗瓦先生,您还找得到您的东西吗?”
“能找到铅笔就行。”
王黯看着弗朗索瓦一桌的铅笔无言以对。
只有开除才能制裁弗朗索瓦。——王黯日记。
毕竟弗朗索瓦暂时还不想放弃这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所以还会稍微遵守校规。免得自己被开除出去。到时候那群亲戚笑话不说,又得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弗朗索瓦并不希望这样。
但是这和他隔三差五罢工有什么关系呢?没有!
反正一个黑板报就能加回来的量化,弗朗索瓦也不在乎这点。
那么,弗朗索瓦是怎么逃脱老师制裁的呢?
当王黯看到弗朗索瓦体育课啥都不用干坐在那里笑嘻嘻地喝饮料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弗朗索瓦有病,有大病。
弗朗索瓦毫不忌讳地告诉他自己心脏有问题,不能剧烈运动、过度劳累,也不能情绪过激。
王黯突然想到开学的时候。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王黯觉得弗朗索瓦是个有故事的人,虽然他不会轻易将那些故事和盘托出。
王黯也不问,但他还是很好奇。
弗朗索瓦本来也没打算讲,直到有一天。
5
“滴——嘟——”
当救护车从R中开出的时候,整个校园陷入了恐慌之中。
即使R中全力压住了消息,但有人Z/S这件事还是传遍当地,各种谣言五花八门。
但没有真相。
真相只有弗朗索瓦看到了。对面初中部一个女孩子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那时他望向窗外,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女孩该多绝望啊,弗朗索瓦想,无论以哪一种方式/Z/S/都是很痛苦的。以自由落体的速度从五楼坠落,没给她太多后悔的时间,倒也算世界的温柔。
不过这个女孩依旧是会被学校抹杀,一丝一毫痕迹都不会留下。没有警示,没有哀悼,只有一个不能被谈论的空洞留在那。
这是R中的惯例。他了解过的。
想到这里弗朗索瓦突然觉得心脏一紧,他摸到了自己的脉搏。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药。倒出一粒,含在舌下。
[注:对于心血管速效药来说,舌下含服是起效最快的方式。]
王黯回过头来问:“刚才老师讲的内容听懂了吗?”
“没。”弗朗索瓦的回答口音明显有些含糊。
王黯什么都没说。这节课是物理课,而弗朗索瓦是物理全班前五。
王黯只当他没听课。毕竟王黯自己也没听。
可是王黯总觉得弗朗索瓦有些不对劲,事实证明弗朗索瓦确实不对劲。
当王黯晚上起夜看到弗朗索瓦站在宿舍的五楼阳台上一只手撑着栏杆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疯狂地冲到阳台上一把把弗朗索瓦拉回来。
“你/他//妈/是疯了吗?”
“我早疯了。”弗朗索瓦微弱的声音在王黯耳边响起。
6
虽然弗朗索瓦真的没想Z/S。
事实上,弗朗索瓦也只是出来上个厕所。但他的意识并不怎么清醒。一抬头看到的是宿舍阳台对着的公路的晃眼的灯光。
他的潜意识使他站在那边,一只手撑住了栏杆。
然后就被王黯一把给拉了回来。
现在弗朗索瓦也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他从睡衣口袋掏出应急的药片,依旧是舌下含服。
药片化得很快,弗朗索瓦的心脏也很快恢复正常。
弗朗索瓦发现王黯在盯着他。
“怎么了?”
“我必须盯着你回房间。波诺弗瓦先生,你是想登上新闻头条还是被R中领导咒骂?你的生命……就那么不值得你爱护?”听语气王黯很明显在克制自己发怒。
“我和你发誓我绝对没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你现在可以放心回去睡觉。我只是要去上厕所。”弗朗索瓦无奈道。
“我也得去上厕所。因为你,我真的憋尿憋得很难受。你去里面那间。”王黯道。
弗朗索瓦觉得自己打不过王黯而很自觉地去了里面那间,王黯进了外面那间厕所。拉完之后两人很默契地都没出来。
“怎么你也没出?”
“聊聊吧。弗朗索瓦。谈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为了逃避吗?”
“是。”王黯在另一边听到了弗朗索瓦肯定的回答。
“是因为你的家庭吗?”
“……不只是。”
“是因为冷暴力吗?或是那种难以启齿的肮脏过去?”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听起来就像在拷问一样。”
“好吧。那你要听我的故事吗?”
“并不想。我想睡觉。”
弗朗索瓦冲出厕所走到自己的床边。
他钻回了被窝,却发现自己睡不着。
上铺是王黯,过了很久他听到了王黯微弱的声音。
“如果你还醒着,就听听吧。这个故事是关于我自己的。”
7
“我是从马来西亚跑到R中的。我是华人。虽然我是生在马来西亚的。但我坚定认为我是一个中国人。这不是说我不爱马来西亚。只是我深爱这片我十二岁前从未谋面的土地。”
“其实我跑到这里也是逃避。为了躲避一个人。一个家族。”
“我的亲舅舅。我母亲的家族。”
“我母亲是当地的一个大家族的女儿。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而我父亲是一名社科的教授。在一个开明的家庭背景下,我童年本来应该是很幸福的。我有一个当警察的大哥王耀和三个弟弟妹妹。我为我的哥哥而骄傲。”
“但在一个腐朽的环境下,我终究是没有在阳光下奔跑的自由。”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被一个人盯上了。”
“他W//X了我。”
“我当时害怕极了,什么都不敢说。就这样瞒了家里人很久——当时我父母和大哥都很忙。尤其是我大哥,当时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可能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
“这也使那个人的胆量开始大起来。而我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无法反抗。他威胁过我,我如果敢说出去,我妈就别想回家一次。”
“我当时真的绝望了。”
“当他Q//J我之后,我冲出家门。跑到一家旅馆的天台上。站在那高处。那一瞬间,我真的有跳下去的冲动。”
“围观的人有人在笑,但很多人在挽留我。”
“可是我逃不掉那个人的囚笼。我累了。”
“但是,当有警察上来劝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来劝阻的警察就是王耀。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要劝阻的人是我,每天和他吵闹和他抢零食的亲弟弟。他的小黯。我和他差了十五岁。但他真的很爱我。”
“我们都泣不成声。”
“他听我说了真相之后疯了一般冲向医院。取证并给我服用阻断药。我母亲听说这件事之后只回去了一次家:她磕了头,还了情。我们一家子除了王耀外都和他们断了联系。”
“而王耀,则亲手把那个人送进了监狱。之后也和母亲的家族撇清关系。”
“但事情没有结束。我母亲和父亲的亲朋好友几乎都不理解我父母的选择。而我舅舅的妻子儿女则天天打电话给我们家的人。他们在电话中辱骂我,说我下贱。”
“这是我的错吗?绝不是。但攻击的对象偏偏是我。我们一家的日常生活都受到极大干扰。最后我哥调任。我和我父母一起回国。”
“说来当时理解我们的,也就和我父亲一样从事人文社科方面的学者和他的部分学生。”
“我当时真的很多次想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是有很多人带着光奔向我。在我最难的时候给我生的自信和希望。”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可是你很像我。”
“我以前也不是这种广交朋友的人,我喜欢一个人独处,一个人看书。”
“但我现在选择成为另一种人。不仅是因为广交朋友的人脉网会给我助力,也是我经历过那些的私心:我希望当有人遇到一些事的时候,我可以尽我所能去帮他们。我希望我可以是那个陪着别人度过艰难时光的人。因为在那些人身上,其实多多少少都可以找到我们的影子。我不希望他们会像我一样。”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讨厌他们身上的一些东西,只是他们不一定有我这样优越的条件。那些个人的悲剧很多是能追溯到时代的源头的,而不单单是他自己的过错。”
“弗朗索瓦,我相信你知道。因为我看到了你的眼神。”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不要听从那些孑孓的嗡鸣;要遵从你的本性,要炽烈。你的眼底有焰。”
“给爷好好活着,你跳一次爷拦一次。”
弗朗索瓦未眠,他只是躺着,听王黯不知是嘱咐还是呓语的话。
他有点想笑王黯太容易相信别人,王黯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是嘲笑王黯的小人中的一员呢?
王黯何尝不是困于过往的人呢?王黯现在也不敢做一个肆无忌惮的少年,也开始寻求自保——以广交朋友的方式,王黯一直害怕自己孤立无援。
但王黯起码比弗朗索瓦勇敢——他还有勇气去爱,去拯救,去给别人善意。而弗朗索瓦已经失去了这份勇气,他自私、懦弱。他想一辈子都呆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利用自己的疾病创造出“完美受害者”的形象,不也和王黯一样害怕孤立吗?
他甚至连找人倾诉的勇气都没有。
他笑了,笑着笑着就流了眼泪。
晚安吧,今夜无梦,但会是一个好觉。
毕竟哭完不会失眠得厉害,累了,倒头就会睡过去。
得亏王黯他这次赌对了人,弗朗索瓦想着,睡着了。
8
弗朗索瓦利用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病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比如说装病装累让天真且疼爱孩子的母亲帮自己请一天假,或者装心脏不舒服整蛊那些装模作样的老师;不过这样的假戏往往成真,所以也没有人会怀疑他是装的。
而现在弗朗索瓦的病变得很容易发作,随便跑个两百米当天心脏就会不舒服要别人搀着上楼。所以这样的把戏弗朗索瓦也不再搞了。只有一次故意引得自己发作吓吓隔壁班的来挑事的老师。
弗朗索瓦并不怎么在乎,反正那个老师再这样搞下去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真的发作并且需要急救药。而自己故意发作控制下只用喝一点补药补一下发作后孱弱的身体就可以了。
他现在利用自己疾病的手法更加高明——他毫不忌讳地大谈特谈自己的疾病史,给人留下“柔弱可欺”的印象,从而避开内斗和拉帮结派——谁拉帮结派内斗会带一个拖油瓶?就连老师要求弗朗索瓦画征稿都得考虑一下他的身体状态支不支持。
他心里明白,这样做不过是用那些更清晰可见的伤痕去遮盖过去那些丑陋的伤疤。
然后在这种脆弱的庇护下心安理得去干一些事情。
比如提前学选修的内容。
比如上课开小差学选修的内容。
“人不卷我,我不卷人。他们要卷我,我就把他们卷死。”弗朗索瓦说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王黯看着这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副科还全面高自己一截看得胆战心惊。
还好弗朗索瓦是真的讨厌数学,王黯看着自己140+的数学松了一口气。
弗朗索瓦也很想吐槽各位的副科是不是都没学,常识都不会,趣味测试还要抄他的答案。
王黯:不是,是同桌你太天才了。相信自己。全年级都找不出像你一样副科带动主科的奇葩。
9
说到画画,不得不说一下R中的班级分配。
R中有一个国际班和清北班,下设三个收费等同公办高中的重点班,一个减免一半学费的平行班。其余都是超高学费的普通班,艺术班算在普通班里面。
R中普通班是A部,重点班和平行班是B部,国际班加清北班不到八十个人组成顶尖的C部。试卷的难度依次增大。
以往国际班和清北班都是啥啥都行除了画画的奇葩,所以C部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外号“艺术荒漠”。最养眼的板报肯定是艺术生的。
然鹅,今年国际班有个弗朗索瓦。
虽然C部只有他一个人擅长绘画,但这一个人就可以压全级。
全级美术生都活在了弗朗索瓦的阴影下。
班主任十分感动,并表示这半年是自己对于黑板报最省心的半年。
他画板报就是随便画都是年级围观的类型,国庆的千里江山图板报更是年级里面流传的神,下课时其他班的同学都在围观弗朗索瓦的那种。
王黯觉得,当他看到弗朗索瓦上色粉笔的时候,这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写字的时候用色粉笔。”弗朗索瓦道,“会比较好写。”
“你这色粉笔也不怎么便宜吧。”王黯道。
“放心,我也不全用色粉笔。再说,色粉笔显色度高,粉质细腻,是会比粉笔耐用的。而且这盒色粉笔是雄狮的,不贵。烧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
王黯拿了弗朗索瓦的色粉笔写了龙飞凤舞的标题“盛世河山”。
“百年丹心犹未改,昂首振山河。”弗朗索瓦不知道为何喃喃着这一句。
鲜红色的字体弗朗索瓦和王黯看着都有点眼酸。
就是累了,但是骨子里还是爱着那个理想,直到化成灰。
10
“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
弗朗索瓦给王耀和自己都冲了一杯糖桂花水,香甜的桂花味道飘散了一整间宿舍。宿舍里除了王黯和弗朗索瓦都到图书馆自习去了。只有王黯在宿舍写作业和弗朗索瓦赶物理组的稿子。
国际班的物理老师是个毛子,讲一口流利的东北话,每天课余时间就是劝弗朗索瓦选物理。
奈何弗朗索瓦铁了心要选历史考历史系或者哲学系,毛子几乎天天和弗朗索瓦说:“选物理有前途!”都没用。
这次毛子让弗朗索瓦画物理科普图,是毛子还在自己祖国上大学时买的书上的。十足的俄式审美。
但是是真的好看,弗朗索瓦想。
弗朗索瓦每次画画或者看书前一定给自己备糖或含糖饮料,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你讲我就听。我本来就想听听。”
弗朗索瓦用画笔蘸了颜料——是他平时用得比较多的白夜,便宜大碗,颜色鲜亮,毛子出品。
“好。我是一个中法混血家庭的孩子。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我的父亲是法国人。我的外貌像我的父亲,性格像我的母亲。”
“怎么说……我大概就是你口中那种被时代影响的人。我这一辈子可能都会活在两个国家历史的阴影下。”
“我的伯父是悲剧的开始。”
“其实我父亲和我伯父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毕竟是亲兄弟,而且我伯父在当地有一定权势。有时不得不低头。”
“但这也是我和我的家庭被冷暴力的源头。”
“一开始只能算是摩擦,到后面牵扯进金钱关系便升级为争吵,以至于他们单方面对我和我家人的辱骂,骚扰。各种脏话都从一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德高望重的部长的嘴里出来将我和我的家人埋葬。”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我母亲是一个中//国女人。”
“我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混血儿在中国可以得到最基本的尊重;在法国,在我伯父的高压统治之下,我生来即是罪过。”
王黯写着作业,笔停下来。
王黯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因为百年的沉沦,因为曾经的落后。
可这应该吗?不应该!
“可能,或许也因为我母亲的原生家庭。我舅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从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中走出来一路走到现在。我外婆让我妈去读中专来着,但是被她老师拦住了。最后我妈靠自己考上大学,工作,又出国留学。”
“但是那些伤痕,还是留了下来。我妈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焦虑,夜深人静时她仍然在恐惧回到那个闭塞落后的小乡村。那里是光照不到的地方,历史潮流遗落的牛轭湖。”
“所以我妈一直在走,一直在走。就没停过,也不敢停下。”
“她一直想回去,可是不敢回。她已经没了故里,又不肯承认他乡。谁也不要她,我伯父看不起她,我舅舅想/S/了她。而我,没人在乎。”
王黯听到弗朗索瓦说“没人在乎”的时候尾音还扬了起来,他懂的。
拿自己伤疤开玩笑的心酸。
“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小孩被吓到半夜睡不着在被窝里偷偷哭泣——虽然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大人们的恐吓。我可能真如他们所说,我自私,我贪婪,我懒惰。我是一个坏孩子,天生的坏种。”
“我现在已经不敢去替我争辩了,我没有这个勇气了。我只能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柔弱无害的东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求苟安。但脑子里却充满了复仇的狂想,我想把他们践踏,我想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毁灭,我想剥夺他们所有的应有的不应有的权利。”
弗朗索瓦发现水彩扩散出了边界,用纸巾吸取了颜色,等它干一些再用清水笔洗掉。
“但我不会这样做。我还有不成为他们的勇气。我还愿意和我自己作战。因为这只是心理的折磨,而和肉体的痛苦无关。”
“我努力成为一个温柔的人。虽然我可能会带有功利性地去接触别人,但回报为,你会有一个一直愿意倾听你苦衷的人。我理解他们,因为无论在什么时代,我们每个人都受环境和自我欲望的束缚,只是或多或少。永远不存在绝对的自由。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因为身处其中的是你我,没有人会是高高在上的上帝,在时代面前,我们都是渺小的。”
“这并不代表我接受一切,因为即使如此,也正是如此——我们更应该追求那些高尚的精神。但我只会对这种境界心存向往了。我只想苟安,我没有力气再去批判了,即使我想。”
“你的脑子里很乱,弗朗索瓦。”
“是啊,我讨厌我自己。”弗朗索瓦笑着说;“我希望望我一辈子都生活在上帝的伊甸园里,除了吃和睡以外什么都不用想,‘懒散是天才的美德’……你要知道,我们生来就是受自由之苦的。”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王黯转过来注视着弗朗索瓦。
“你这句话好像拷问人一样。”
“弗朗索瓦,请回答我。我不太相信作为秉持史宾诺莎道德观的人会这么想。”
“那么我又怎么说‘不是’呢?”弗朗索瓦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样子我还好受一点。”
“为什么?”
“以永恒的观点看待每一件事情。”弗朗索瓦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笑了。
“在建立自己的思想大厦之前,他想清除周围所有的瓦砾。”王黯也笑了。
弗朗索瓦的画画完了,上面有一条凯库勒的长蛇,画中从粒子到可观测的宇宙,没有任何事物会不受到内在机制和外在机会的左右。
不是说上帝不掷骰子,而是一切都不会脱出“上帝”的掌控,你我皆然。
但是还是有灵魂尝试冲破禁锢,拥抱理性和智慧,追求那些无法触摸的缥缈的但点亮世界的光。
即使长路漫漫,问题没有答案?
“即使长路漫漫,问题没有答案。”
【补充:弗朗索瓦其实多少有点自我厌弃。他爱这个世界,他为这个世界而活,但不为自己。他感觉很累想放手,但是他的道德标准和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有冲突的。弗朗索瓦内心潜意识的的道德标准大概就是斯多葛那种理智坚忍不为痛苦冲昏头脑那种(理性主义大概都是这种道德标准神马的)……王黯大概是感受到那一点的。但是弗朗索瓦好就好在这家伙还爱哲学而且真的体会到史宾诺莎理论的美妙之处且结合其他哲学理论理解,不然我觉得弗朗索瓦可能就真的会跳】
【王黯也是史宾诺莎理论的爱好者,文中表现不明显但是王黯受伊壁鸠鲁和祁克果的影响蛮大的,所以和弗朗索瓦的思考方式不一样,王黯又经历了一段是想开了点,弗朗索瓦还在纠结的阶段。弗朗索瓦的阴影比王黯更加深重。】
11
“所以别给自己找借口啦,试试看?”
“这就是你逼我写数学的理由?”弗朗索瓦皱了皱眉头。
“你物理那么好数学会差?基础不好大不了从头补。”王黯笑着说,“再说,我相信你国庆七天绝对没带作业回来。”
弗朗索瓦表示要不是看在这家伙帮自己挡桃花和数学作业的份上他绝对会拿起自己的四开的素描书往王黯那张笑得很欠揍的脸上pia上去。
“去你的。”弗朗索瓦还是屈服于数学140+的恶势力认了命开始写题。
王黯很贴心买了一杯全冰百香果蜂蜜水,夏天的风吹过书吧窗外灿烂的榕树,外沿被点亮的叶子是一抹璀璨而流动着的绿。
弗朗索瓦难得认认真真写题——主要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数学不能一直和别人差个三四十分,为了自己永远不用依靠那些人他只能靠自己的奋斗。
所以他已经开始谋划了——准确来说,从他明确自己的目标之后就开始了谋划。转学,交友,人脉网,他要积累自己独立的资 本。
虽然有时他自己都想颓,但因为原生家庭产生的紧迫感推着他一步一步向前。可能因为他像他的那个从深山中走出来的母亲。
骨子里像。
毕竟他父亲是真的懒散,浪漫主义的风格,弗朗索瓦始终想不明白他的父母为何会走到一起,又为何会走这么远?
“或许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有一次聊天时他提到了这点时王黯的玩笑。
可能这就是真实的答案:他们都看到了自己当初向往的样子,虽然选择了另一条路,但他们也好奇那条未被选择的路是什么。
算了,回到数学,弗朗索瓦看着答案逐渐不想继续学。
主要差得十万八千里这谁也受不了。王黯虽然很耐心但也被弗朗索瓦的脑回路无语到了。
“弗朗索瓦,你说说,你这个答案是不是比你上次收的那封情书那句‘你来自浪漫主义的起源’还离谱。你怎么算的?”
[注:浪漫主义两个发源地一个柏林一个海德堡和法国半毛钱关系没有。而启蒙运动和理性主义的盛行反而在法国,一种和传统印象不同的反差(?)我觉得挺好玩的。]
“我怎么知道。”弗朗索瓦一脸懵逼。
“好吧,你再做一次。”王黯道。
谢天谢地,弗朗索瓦理解力不算差,再一次做题还是做出来了,王黯觉得自己不会教弗朗索瓦教到心肌梗死。
“我数学倒还不至于差到你心绞痛的程度,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弗朗索瓦十分无奈地发现王黯的眼神在他做出来之后顿时有了“我终于捡了一条命”的意味,“我只是真的很讨厌数学。”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数学?”王黯问到。
“如果你有一个严厉且数学特别好的母亲的话,你会体会到那种痛苦。”弗朗索瓦苦笑。
虽然他母亲从事的行业和数学相关性不大,但她的数学依旧好到离谱——几十年之后做题速度还比自家儿子快好几倍,导致弗朗索瓦一开始的信心就受到了严重打击。
没办法,这对比真的太鲜明了。
而且弗朗索瓦的母亲很严厉,虽然待弗朗索瓦是真的不错,但弗朗索瓦多少有些畏惧自己的母亲。
因此,他也有些畏惧数学——他的数学在上高中前一直由母亲辅导。
“大概懂了,兄嘚,你挺惨的。”王黯拍了拍弗朗索瓦的肩。
“咱们两个就别说了,都是倒霉蛋。”弗朗索瓦道。
“其实你没必要怕,你不是解不出数学题,你是怕了,心里有结。”王黯道,“我不太相信一个看得懂遥感概论的人搞不懂高中数学。”
“你怎么知道我在搞地理竞赛?”
“不然地理老师会让你碰他的电脑?我的消息还不至于闭塞到这种程度。”王黯道,“别忘记我是地理课代表。全校就两个高一的参加这个竞赛。”
“遥感概论更偏物理。”弗朗索瓦道。
“也不是不涉及数学。”王黯道,“而且你还往后看了点数学课本,对吧?”
“想啥呢,我都看不懂。”弗朗索瓦道,“哎等等你怎么知道的?你上物理课没听课啊?毛子没打死你?”
“我和他说我选历史。”王黯说到,“反正我历史比物理好得多。毛子说我及格就行。”
“你这样拽毛子真没罚你?”
“没,他只是天天到其他班拿我当反面素材,指名道姓的那种。”
弗朗索瓦:……
这真踏马有社交牛逼症。
弗朗索瓦想了想作为毛子的损友的数学老师琼斯也干得出这种事,当机立断必须认真学数学。
弗朗索瓦表示自己自来熟只是对特定二哈人群,这种社会性死亡的事他不太敢尝试。
12
该来的还得来。
虽然对于弗朗索瓦来说不过换一个地方继续自学选修地理,但他还是很郁闷。
不是你觉得我身体很好才会来这里歇着吗?弗朗索瓦站军姿时心里狂飙脏话,把R中的领导和军训教官都骂了一遍。
让他们站军姿的理由是对面正常军训的也很累。
弗朗索瓦表示发作过后虚弱N久的自己更加累。
虽然不排除这招是为了治那些故意跑来偷懒的,但是你们真的觉得这样不会出事吗?还优秀学校,弗朗索瓦觉得自己当初选择这个学校就是被他们招生办灌了太多迷魂汤和画了太多大病以及真的做得太好的公关。
不出他所料,他站着站着就晕过去了。
但是对面一个女生也栽下去了。
据当时一个不小心扭了脚过来的王黯同学描述,弗朗索瓦和那个女同学像是约好了一样“啪”一下一起倒的,可谓“默契十足”,两个人都晕了过去。那个女生没一会拍拍屁股起来了,而弗朗索瓦晕了五分钟才醒过来。
好巧不巧,送王黯过来的是他们的教导主任,旁边一堆老师和军官。
“后面过来所有不用站的病号都得来感谢你俩,一左一右倒下去那是真的震撼。”王黯向弗朗索瓦和那个女生递过去一盒药,“不过你们俩没啥特别大的事吧。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大事,放心好了。你能帮我拿一下放你旁边的文件夹吗?”那个女生拿着一打地理竞赛习题,“另外,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晓梅。你们隔壁班的。”
也许是倒的两个竞赛生让教地理的年级主任着实心疼了一把,也许是这俩看起来实在太惨烈让学校感到了一丝身败名裂的恐惧——总之,R中放弃了这种煞笔行为,让病号们可以好好待在座位上。
王黯&其他病号:虽然真惨但是谢谢。
总之,军训的日子王黯都是看着弗朗索瓦和林晓梅两个讨论地理题打发过去的,一下课三个人就一起去抢饭。
毕竟林晓梅通过一个月时间已经总结出哪个窗的饭好吃实惠了。王黯和弗朗索瓦跟着她准没错。
“去那边!那边没人!今天有芝士焗饭!”
「主角团最不想谈恋爱的事业第一吃货小姐姐林晓梅上线,设定也挺惨一孩子,我感觉我可以根据R中开一个新坑了(闭嘴吧你坑够多了)」
13
啊,上面那句总之有个例外,那是军训期间的某天晚上。
操场上灯火通明,刺眼的白光烫白了一块夜色。只是仍是比白天暗的多,显出一点冷,在炎夏恰好。
有时会有风匆匆掠过。
林晓梅和王黯那俩坐在主席台后面,离刺眼的白光隔着点距离,远远地看着操场上的人在动。
看着这阵仗大概他们下午洗的澡都白洗了,三个人都在想。
林晓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海洋科学提纲,上面是各种海洋生物和拉丁学名。
林晓梅:头疼ing
“今天晚上风好天气好,就这么尬着,也没啥意思吧。”
“肚子饿,你有吃的吗?”王黯转头问林晓梅。
林晓梅:“我去你们晚饭没吃的啊?我这也没有,就拿了提纲。”
弗朗索瓦向王黯递了个眼神,表示别看了我也一样。
王黯对这两个竞赛生表示无语。
“要不,咱聊聊选科?”林晓梅看着这实在没人说话的场面实在忍不住,索性随便找了个话题。
“我选纯文。”王黯道,“这辈子不可能学物理。”
“我也纯文。地理竞赛生,历史比较好,讨厌生物。”
得亏对面是弗朗索瓦和王黯,不然这话题都聊不下去;林晓梅想着。
“纯文人加一。”林晓梅道,“咱三个算是有缘分。我主要历史是真爱。咱三干脆拜把子得了。”
“别想了,咱几个嘛都没带拜个屁把子。”王黯翘着个二郎腿拿着本历史辅导书看着。
“话说回来,你们未来都想走什么样的路啊?”林晓梅道。
“顺其自然咯。”王黯笑着说,“我没啥伟大的目标。”
“我想考哲学系。”
说这话的是弗朗索瓦,他望着深邃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月色也不明朗。只是有风穿过主席台后方,穿过他身后,一片清凉。
“真好……如果可以,我也想。”林晓梅的笑容顿时变得苦涩,“可惜我不能。”
“咋了这是?”王黯拍了拍林晓梅,“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穷,身体差。”林晓梅苦笑,“没有追逐梦想的资本。我没这个勇气。”
“如果不是成绩这么好,我可能都会选择去读中专。”
“这么丧干嘛。”王黯也不知道怎么劝林晓梅,他突然感觉,林晓梅和他,和弗朗索瓦,是一类人。
“我不想装作很阳光。我真的挺悲观的。”林晓梅道。
“我小学的语文老师是个大S B。”
“只是因为我妈吐槽了一下补习班的老师,她就发动全班孤立我。她认为我冒犯到她。”
“是啊,我小学五年级真的就和她说的那样,调皮,顽劣。天天不写作业。那是因为我的前桌和后桌一起把我的座位挤得没法坐人,我挤得当时心脏都不是很舒服。每天都无法正常上课。”
“可这又这么样,我哭了,我求救。可老师不在乎,没人在乎。”
“他们以折磨我为乐。”
“首先,我家世不是很好,这样折磨我只要不出人命也没什么。”
“其次,我成绩好,且自认才高八斗。会舞蹈会书法会音律。折磨我比较有成就感。”
“第三,我招老师厌恶,老师会替他们撑腰。”
“第四,我倔,会明知道心脏不舒服也会追着试图抢回自己的练习册,我也不会把每一件事都告诉老师——因为我倔,更因为这没用。”
“他们以后会长大成人,可能会忘记所有去找我这个‘老同学’叙旧。提到当年事有的人会愧赧,有的人会说不过是玩笑,有的人会向我忏悔。”
“可是当年那个会温和地笑的那个女孩,我已经找不到了。”
“只是至此之后,我要活得更肆意更张扬。”
“无他,只是因为我妈当初为我闯过校长室,我最好的闺蜜替我挡过那些人。”
“不过我还是自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干好一件事,还是敏感且脆弱,还是在悲观着。肆意和张扬只是因为我想在步入绝望之前作最后的狂欢。”
“可是历史不会停下呀。”弗朗索瓦道。
“什么?”
“林晓梅,你看得到那条历史的河吗?”弗朗索瓦问到。
林晓梅抬头望着一片空,专注而从容。
自她脑海展开一条历史的河流,只有起点没有尽头,从文明伊始到现在再到未来,这条河无尽,林晓梅以她自己的眼光看不到入海口。
她看得到,王黯也看得到。
这条历史之河由黑格尔发现,专属于历史的浪漫。
历史潮流滚滚而来,再到迷雾中的远方——那是未来。
“看得到。”她微微侧目,发现弗朗索瓦也和她一样仰望着,王黯也是。
“那你为什么还相信自己会步入绝望呢?”弗朗索瓦道。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不同的是——我的压力更多来自家庭,或者说,历史。”
“那些历史大潮下未被冲刷干净的残留在我的身上是沉重的压迫着我的大山。我不得不承认,在我曾经生活过的黑暗角落,那些愚昧的敌意和‘传统’,虽死犹生。”
“可是历史的大潮滚滚向前,那些终究会不复存在。”
“而那时英特纳雄……”林晓梅突然想起什么,顿了一下。
“L'Internationale,Sera le genre humain.”弗朗索瓦唱出这一段,朝着王黯和林晓梅笑。
笑得肆意张扬。
王黯和林晓梅也大笑。
笑完了,王黯对弗朗索瓦说:“你想通了。”
“是啊,我想通了。”弗朗索瓦道,“为什么要怕那些啊,人生苦短,何必沉吟。”
“当置身于历史大潮之中,做八分之三篇史论的注脚。”
“当一跃入八万里的深坑,投入信仰的怀抱。”王黯补充道。
今晚风好,浩浩荡荡。
林晓梅只觉得畅快淋漓。
在她眼前天高海阔,大道通达。
王黯和弗朗索瓦回去宿舍开了鸡尾酒喝,弗朗索瓦被全宿舍的人摁着去喝莫吉托口味的气泡水。
林晓梅衣服早早洗好,靠在阳台上喝着白桃汽水。
当一跃入八万里的深坑,投入信仰的怀抱。
林晓梅想,她大概会投入祖国的怀抱。
两年半后,她的高考志愿上,提前批填了展览路加油站附属大学。
当然这是后话了。

后文注解
史宾诺莎更常用的翻译是斯宾诺莎。斯宾诺莎是理性主义哲学家。
哲学上,斯宾诺莎是一名一元论者或泛神论者。他认为宇宙间只有一种实体,即作为整体的宇宙本身,而“上帝”和宇宙就是一回事。他的这个结论是基于一组定义和公理,通过逻辑推理得来的。“斯宾诺莎的上帝”不仅仅包括了物质世界,还包括了精神世界。斯宾诺莎还认为“上帝”是每件事的“内在因”,“上帝”通过“自然法则”来主宰世界,故物质世界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其必然性;世界上只有“上帝”是拥有完全自由的,而人虽可以试图去除外在的束缚,但却永远无法获得自由意志。如果我们能够将事情看作是必然的,那么我们就愈容易与“上帝”合为一体。因此,斯宾诺莎提出我们应该“在永恒的相下”(sub specie aeternitatis)看事情。在伦理学上,斯宾诺莎认为,一个人只要受制于外在的影响,他就是处于奴役状态,而只要和上帝达成一致,人们就不再受制于这种影响,而能获得相对的自由,也因此摆脱恐惧。斯宾诺莎还主张无知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对于死亡的问题,斯宾诺莎的名言是:“自由人最少想到死,他的智慧不是关于死的默念,而是对于生的沉思。”斯宾诺莎是彻底的决定论者,他认为所有已发生事情的出现绝对贯穿着必然的作用。斯宾诺莎的哲学非常类似于斯多葛哲学。(我懒得自己写所以这段引用百度)
最后两句话都是化用自祁克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