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自行车去拉萨,昆明——拉萨,滇藏线(二)
D18,荣许——左贡,63公里。
早上本想吃蛋炒饭,可起床晚,饭没了,硬生生啃了二个难吃的馒头。29公里上坡翻东达山,其实很缓,还是骑得有气无力,不知是没米饭吃,还是没葡萄糖。几个家伙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又落在最后。莫急,莫急,走走停停,时而拿出手机上上网,想不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网速还杠杠的。 一个63岁的大爷追上来了,插着氧气管,全副武装,个性十足。
遇到一小卖部,进去买点东西吃。看店的是个小女孩,是该读书的年纪。我看了看时间,并非双休日,便问她:“你不读书吗?”“不读。”声音很轻,她瞟了我一眼,然后很快把眼神收了回去,去干别的事情,好像故意回避这个问题似的。 不知道是家人不让她读,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读,我没有继续问下去。好像沿途有很多藏族小孩都没读书。也许正如人们说的那样,他们不需要读书,因为不需要去城里打工,小时候放放牛,依旧过得很好。在我们这些外来人看来,这是一种悲哀。或许在他们眼里,生活本该如此,不见得是悲哀。人生简简单单,没有另一种生活的比较,自然就没了好坏之分。何况,生活在钢筋水泥世界的人们,也不是每个人都过得幸福的。很多人能意识到悲哀,却反抗不了悲哀。比起他们,我们这些人才是真正不幸的。
大象腿追上来,在我面前唠叨:“张搏叫我等他,他六七码,我九、十码的速度上来,叫我怎么等他。”说完离我而去。不一会张搏也追了上来,他向我埋怨:“我叫老哥等我,他既然不等我……”说完又走掉了。这两个家伙是背过剧本的吗?当我是录音机呀。没看见我推着车,喘着粗气,也不给我加加油。越到后面高反越严重,像吃了一大瓶安眠药一样,困得要死,我还时不时拍拍头,想让自己清醒点。最后几公里完全没力气骑了,推车都喘,推一会又要停下来休息一会。人生第一个海拔5000,成功高反了。相公来电,他们又在垭口休息了一两个小时。好吧,你们又赢了,慢是我的专利,时间还早,叫他们先走。就要推到垭口了,几步之遥,上车,走起,姑且算是骑上来的吧,一到垭口高反症状就消失。
在下坡的路上遇到两三个磕长头的藏族人,随行的有一个三轮车,应该衣食住行全靠它了。一个藏民回头迎面对我说了一声“扎西德勒”,我也同样回了他,但没有停下来。他们于我,是神秘且该敬畏的,即使我想停下来,问他们何去何从,也想跟他们合个影,但总觉得那是冒犯神灵的行为。
一路下坡到左贡,住到左贡青年旅馆,墙上依旧被画得惨不忍睹。






D19,左贡-邦达,107公里。
全程起伏路,沿玉曲河逆流而上。小河弯弯,河水悠悠,心情也悠悠,没有山可翻,一路休闲骑。几匹马儿和我们一起在路上奔跑,它们是在逃离主人和牢笼?它们也需要逃离?我幻想着自己生活在古代,策马奔腾,一袭白衣长发飘飘…… 路边坐看几只鹰在空中飞翔,此情此景好似萨顶顶的《万物生》: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闲暇时,和眼镜、相公、张搏四人去抓旱獭。我和张搏还在争论这是旱獭还是土拨鼠,殊不知旱獭和土拨鼠说的是同一种动物。听大牲口说,抓到一只可以够好几个人吃呢,好邪恶的想法。我们一跑过去,它立马就钻进洞里,任凭我们怎么烟熏火燎,就是不出来。守株待兔好一阵子,终究失去耐心。可不一会又看见一只,还是忍不住跑过去抓,一骑友叫我们别弄了,有鼠疫。一听会得病,就都放弃了,继续上路。
遇一军车队,一士兵问我去哪,还要送我一罐氧气。已经到这个点了,除了拉萨还有其他的地方吗。我没停下来,回了一句“拉萨,不用了”。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少说了什么,补了一句“谢谢”,然后风一般飘走了,可心里还是觉得美滋滋的。
到达邦达,一看住处“邦达大酒店”。靠,是不是腐败了点,既然住大酒店。一进去才知道,就20来块钱一个人,卫生条件跟大酒店相去甚远,用得着取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吗?






D20,邦达—八宿,97km。
13公里上坡到达业拉山垭口,跟出芒康情景相似,一样长的坡,一样的高山草甸。翻业拉山的一半,视野变得开阔,能看见离开不久的邦达,远处的山连绵起伏,荒凉而不失豪迈。在垭口零星飘起了雪花,其实多希望它下得更猛烈些,想亲临鹅毛大雪。俯瞰七十二道拐,荡气回肠,让人无比兴奋。此前听多了各种摔车、冲下怒江的传闻,张搏的来令片快磨光了,担心得不成样,一路下得战战兢兢。安全起见,我速度尽量保持在40码内。下坡四十几公里,像在肠子里穿行,弯弯曲曲,各种爽。没那么恐怖,传说总是比事实更精彩。下到怒江边,天气就开始燥热,转瞬之间,又从冬步入了夏。路边好多玛尼堆,密密麻麻,像摆了个阵。凡险要之地必有它,且越险越多。怒江边的景色跟金沙金和澜沧江的景色有些类似,沿岸都是陡峭的光秃秃的山,但地势更显,似乎山上的石头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横跨怒江有个桥,桥的另一头连着一个隧洞,洞是从整块大石头里凿出来的,军事要塞,有官兵持枪把守,严禁拍照。一路逆风30公里,吹得我那个恨,甚至还死不要脸地把我吹停了。8点多才到达八宿县城。











D21,八宿—然乌,90公里。
出门没多久 ,相公硬要我和他一起去大号。我想说什么呢,这不是怪咖吗?拉个野屎本来就很有压力了,你还要找人陪,面面相觑,情何以堪。我骗他,叫他先去,马上就来,然后溜之大吉。还有,他喜欢裸睡,我很不习惯他一丝不挂的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张搏从后面赶上来,鼻孔还留着血爬过的痕迹,一副委屈表情:“我又留鼻血了。”这娃一天到晚口中不离”大保健”,阴虚火旺了吧,老爱流鼻血。
60几公里起伏上坡海拔上升1000多,虽然坡很缓,但绵绵无绝期,还是很折腾人。路上遇到几个徒步的驴友,纯徒步不搭车,从成都一直走过来,花了40来天,厉害厉害。在最后一个吃午饭的乡,我打电话把跑在前面的相公叫了回来。他很不情愿地回来了,埋怨我不早点跟他说。我可是好心的,前面没吃饭的地方了,我可是有前车之鉴,不吃饭是骑不动的。
相公拉肚子好几次,见他很久没来,我也不急了。反正我喜欢慢姿态,做个顺水人情,等等他。终于轮到我等他一个小时了,想到这里,自豪感油然而生。看见士兵在路边铲草,我对相公说,路边的草长得多好呀,防风固沙,这不是天天吃饱了没事做,在混日子吗,没事做可以捡捡到处都是的饮料瓶呀……聊着聊着,都笑了起来,呵呵,好精辟的一个玩笑。玩笑归玩笑,不过一路上正是有了部队,才有了安全感,我们才有机会欣赏到如此美景。
看见沼泽、湖泊、雪山、草地,终于到了安久拉山,此时太阳已有下山之势。本以为可以一直下坡到然乌,可是这下坡你不踩,它根本不会动,一路冷风还吹得鼻涕横飞。黄昏时到然乌,一个雪山包围的小镇,住在这么一个地方,是多么惬意的事。明天在然乌休息,可以睡懒觉了。






D22,然乌休息。
清晨早醒,没怎么懒床,怕又错过什么。可惜还是没看到日照金山映然乌的美景。不过天公作美,今日天气晴朗,骑车去然乌湖,一到湖边,便心旷神怡。蓝天,白云,雪山,绿水,还有水中的小岛,一幅绝美的画,美得让人心一下子静了下来,又有一种难言的激动。 湖水像温润的翡翠,纯净的翠色不带一点杂质,绝对是上品A货。 我幻想着在这里有一个精致的小木屋,早上醒来,一推开窗户,便能看见这般的山水云天,不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就在这里安生就好。
午饭后包藏族兄弟嘎玛的车去来古冰川。由于中午每人喝了一瓶啤酒,眼镜酒力不胜,昏昏欲睡,没能去成。坐车沿着上然乌来到嘎玛家的木屋。他家可是有十个这样的木屋,算得上土豪了。这种木房子是用来放牧时住的,随着牛羊的迁徙而搬,不算真正的家,据说真正的家装饰得可漂亮了。小两口拿出酥油茶、糌粑款待我们,这次的更正宗,连酥油都是新鲜的雪白色,听说这样的酥油一路到拉萨都很难吃到。吃了糌粑,喝了酥油茶,嘎玛继续带我们去来古冰川。他带头,第一个跳到浮冰上去,我们随后也陆陆续续上去。只有大牲口一个人没敢上去,他吨位超标,怕冰沉。我是个旱鸭子,不敢走远,也只能在离岸边较近的冰上逗留片刻。由于踏脚的冰漂走了,相公不得不跳到冰河里游回来,虽实属无奈,但“来古冰川游泳第一人”的称号还是实至名归。我想,以后的日子,嘎玛带游客来这里,便会谈起那个在来古冰川游泳的人吧。
嘎玛给相公生了一堆火,温暖了身子后便开始回程,顺道拾一些干柴回去。在来古冰川遇到另一队人,两车人又回到那个木房子小坐一会,嘎玛还抱出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给我们看。路过草甸,嘎玛带着我们跳绳、拔河,比起另一个司机,他热情多了,总是带着我们一起尽兴。大牲口认出了另一队人,也是骑车的,在东达山的时候,还向大牲口他们高价兜售过红景天,在这遇到怎能不旧事重提,过去调侃一番:“红景天,还50块呢”。
傍晚,我去找电影取景的“然乌汽修”,来回找了几次未果。殊不知,电影里的那个医生,在然乌开了个藏餐厅,可张搏说在波密的,我错过了和他合影的机会。一个人骑车去湖边,河滩上熙熙攘攘有几个人,有几辆自行车。夜幕下静谧的然乌色彩变得简单,但也不乏美,一种幽静的美。如果说白天的然乌是一幅绚丽的彩画,那傍晚的然乌就是一张深邃的黑白剪影。









D23,然乌—波密,132km。
清晨的安目错湖略显平静,雪山白云映在水面,清晰可见。帕隆藏布江源于安目错出水口,江水隆隆,在山谷间穿行,依旧保持着很干净的绿色。318沿江而下,今日的路程从海拔3900下到2700,一路大多是缓下坡,骑得比较轻松。渐入林芝地区,植被开始茂盛起来, 除了一如既往的蓝天白云雪山,你眼睛所能看见的都是森林,即便是在重庆,也很少有这样密密麻麻的树木,林芝不愧为西藏江南。
笔直的林荫大道好似要通到天际,路啊,它终究会带我去远方。夹道而生的树让太阳没那么刺,风带着幽幽的凉。路深深,一切是多么安静,一个人骑行其中的时候,你能清晰地听见车轮压在柏油路上呜呜的声音,伴着单车的滴答声,交织成另类的乐章。此刻会觉得头盔是多余的,摘下它,让微风轻抚我的头发;眼镜是多余的,它会妨碍我欣赏美景;面纱是多余的,它会影响我呼吸新鲜空气;手套是多余的,它会阻碍我抚摸大自然。偶尔会有体型硕大的乌鸦划过头顶。路边的小溪清澈得会让你情不自禁的停下来,捧一捧水,洗一下那略带咸味的脸。又或者,坐在马路围栏外的涯边,眺望着美景,带上耳机,听一曲舒缓的纯音乐,于是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也许是一路骑得太舒服了,没有大起大落,感觉时间真的被慢下来了。临近终点,还是不由自主地频繁看码表,越看越觉得慢,索性关了里程表,可不一会还是控制不住去打开。在波密,墨脱公路和318交岔,当时并不知道。墨脱是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这条公路修得一波三折,沿途美景也是让驴子们趋之若鹜。
今天认识了个新朋友,重庆妹子蓝迪儿。她戴个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骑车真的很棒,一路过来丝毫不比男的差多少。我经常在后面磨蹭,以至于很多时候被队友调侃说,连重庆妹子都追不到。这个路上骑车的,妹子一不小心就成汉子,汉子一不小心就成牲口了。
住的宾馆房号恰是318。在然乌停水停电,已经两天没洗澡了,终于可以大扫除后爽爽地睡个觉了。







D24, 早上还在绵被窝,听见大象腿在楼下吼“180迈”,他嗓门有时是出奇的大,我不得不闻鸡起舞了。“180迈”和蓝迪儿是一队的,他们队每天都比我们出发得早。
清晨,树林里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叫声,那声音好像叫着“包谷,包谷”,这种情景在脑海中似乎很近,但又觉得很远很远,或许它只存在某个童年的午后,在记忆深处触手却不可及。一路没有什么大的坡,都在密林中穿行,空气略显潮湿,树上都挂有厚厚的青苔。连老家俗称“火麻”和“臭草”的植物都能看见,有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还真有点久违的重庆夏天的感觉。
时而疯狂地追前面的某个人,时而漫不经心在后面闲逛。骑行就是这样,你在前面追风景,追风景的人在后面追你……
今天要过102塌方区和通麦天险,通麦到排龙17公里全是土路。这段路是事故多发区,经常发生塌方和泥石流。还好这段时间不是雨季,一路都畅通无阻。通麦大桥以前是钢筋水泥的永久性桥梁,被冲毁后架了一座临时性的钢桥,这个钢桥去年还垮塌过,一货车掉下去,死了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是驴友。大桥有武警站岗,每次只能容一辆车过。据说,要是遇到军车队,一过就是几十上百辆,要过桥只能等两三个小时了。由于许久没下雨的缘故,土路还好走,路基很实。要是下雨,全是泥浆路,就只能推车了。好久没骑土路了,我骑在上面,一起一伏的,感觉特别刺激,骑得异常的快。特别是那个陡坡,用力踩一下,车前轮就飞起来一下,爽呆了。不过正在修隧道,不久以后就可以不用走烂路了。
在排龙,旅店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四川人。只见女的一个人在灶屋忙活,给我们做了一顿柴火饭,菜的色泽虽不精美,味道也一般,好像火力不够,食材在锅里呆得太久,又似乎锅灰还一边往锅里掉,让菜色显得不够新鲜,但正是这种感觉,却异常的熟悉,像极了以前婆婆炒的菜,满满的都是回忆……
今听闻又一骑友永远的留在了路上,又从老板口中得知,曾经有一个骑友在路边搭帐篷,被狼吃了,只剩下两指头。这条路上的风景,每年吸引着数以万计的骑行者,等着你的,有未知的美好,也有未知的危险。
还有几天就到拉萨了,反而有些失落,有点抗拒终点,好像心里一天一天被掏空一样……






D25,排龙-鲁朗,61km。
排龙出发,沿着拉月曲,继续几公里的土路.一路都是密林,空气也是润润的.路边开着不知名的白色或黄色的小花,偶有一片草地,马儿悠闲地啃着草.都说鲁朗有瑞士的风格,一眼望去都是林海.
下午三四点到了鲁朗,在遍布石锅鸡的镇上找了个小店吃了碗饺子.此时大牲口、户户、眼镜早就不见了,他们继续骑去八一。相公也决定继续去八一,他把金龙也怂恿去了。到八一还有70公里,我才不想赶夜路呢,搞得很累又危险,更重要的是可能错过美景。感受路,不要赶路。和大象腿、张搏、小凌四个就在鲁朗休息了。
下午没事就洗洗衣服和单车。本来在盐井就决定最后一次洗车,可是这段土路让链条粘了很多沙,还是忍不住,看不过。像有强迫症一样,折腾好一阵子,把链条、飞轮擦得一尘不染。来到石锅一条街,怎能不去品尝一下石锅鸡,不过味道真的不怎么样,浪得虚名。
晚上有人打电话给相公和金龙,问其情况。据他们说快要到八一了。第二天得知,其实离八一还远得很,凌晨四点多才到。翻色季拉山足足有26公里上坡,本可以到半山的时候顺势滑回来,可相公那种死要面子的人知道,如果半路返回来,可是要被我们笑话一番的。于是他们吹了个牛,我真的无力吐槽。








D26,鲁朗—八一,70公里。22公里上坡,下坡30公里,然后一路起伏路到八一。
早上又点了蛋炒饭,并向藏族老板娘提议自己来做。一路吃了很多蛋炒饭,可都不是属于自己的味道。一个人,一个鸡蛋,一碗饭,那是一种习惯,有时与好吃与否无关。当我往蛋里放盐的时候,老板娘感到很惊讶。我的做法是一定要放盐的,用猪油煎得老一点,撕碎,和上米饭,再加点盐,于是蛋在猪油中迸发出的香味会渗透到每一粒米饭中。没有了猪油,蛋炒饭还是没有我想要味道。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萍水相逢,不能奢望太多。无味的早餐还是要吃的,于是只能自我安慰地幻想着,老板看在我自己动手的情况下,可能会少收点劳务费。结果,幻想破灭。
翻越色季拉山,情不自禁会留意路边的报春花和其他不知名的小花,最吸人眼球的是数量可观的杜鹃花,难怪色季拉山被称为上帝遗失的调色板 。在我的潜意识里,西藏的花是小而精的,不该有这样的雍容肥美的花朵。在半山上,据说运气好可以眺望见南迦巴瓦雪山。另外一队人学着《转山》里的李小川呼唤梅里雪山:“出来了,都几点了……”,任其呼喊,其芳容难现。我又想起了错失的梅里雪山,哎,那是多么痛的领悟……
临近林芝市区的缘故,垭口的人很多,有做小生意的藏民。本想去公厕轻松一下,当我走到门口,我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里面真的惨不忍睹,不敢直视。还是赶紧下山吧。下山途中,有些想睡觉的节奏,下车拍拍脸,清醒一下,下坡打瞌睡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找到队友他们的宾馆,地处新城,人烟稀少。放下行李,骑车去市中心。比起以往一条街的城,林芝果然是个大城市,终于看见红绿灯了。到市中心取钱之际,顺便给老同学打电话,可是没人接,然后就在市区溜达了一会就回宾馆了。这一来一回,又是十几公里,我开始嘀咕了,宾馆这么偏僻,真是不方便,再往前走走多好,看来他们昨夜赶路真是累坏了,一看见有住的就冲进去了,然后白天又开启睡眠模式,大好的光景又浪费了,真是罪孽深重。关键是后来吴艾琳同学打来电话,我一报住址,她一打听,说着附近是红灯区,治安不好。我一听这话,就更加埋怨这鬼地方了,真是不靠谱。她老公是部队的,规矩又多,她不肯来找我,叫我过去找她。离她那里有点远,骑了一天的车有点累,实在不想动,反正明天都要经过他们那里,于是就商议明天一早去见个面。







D27,八一—工布江达,137km,一路起伏路。
昨夜一雨,早上刚停,八一四周的山上烟雾缭绕,颇有仙境之风。早起去见老同学。一见面,她就说我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从高中毕业后,已经有七年没见了吧,也许我的确是一个不善改变的人,外貌如此,内心亦如此。可她变化就大了,以前那个小妹儿,现在已经成家成婚了,老公还是个帅气精神的兵哥哥。知道我没吃早饭后,两口子还特意请我吃了碗米线,没想到西藏的米线跟云南的一样爽口。一个骑友见我在部队大门内逗留还过来问有没有厕所,殊不知军事重地,在部队大门外久留和拍照都不允许的,岂能随便出入,即便是我这样有熟人也是不太好的。他乡遇故人,闲聊许久,路途遥远,遂道别。
今日路程沿着尼洋河而行,这是一条宽广而舒缓的河,比起前面那些波涛汹涌的江,她显得如此温婉恬静。河水泛着半透明的绿,即使昨夜的暴雨也没能让她染上一点浊色。不见烈日和蓝天,骑车也很舒适凉爽,一路青山绿水相伴。路旁成片的油菜花很吸引人,那是高原不多见的灿烂颜色。进藏以来就没遇到雨了,冒雨骑行,别有情调。


D28,五月二十九日,工布江达—松多,100km。
清晨走出宾馆大门,回头看见后山在云里雾里,若隐若现,有一种仙居的感觉。与林芝渐行渐远,树木变得没那么高大茂盛了。路上亲眼目睹一个骑友被小轿车挂倒,就倒在我身后,我过去把他的单车扶到路边,还好伤势不重。狼毒花变得多了起来,很多野菊花夹道而生,一路相随。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女人,此生柔情残存,总是容易被各种花花草草吸引。挑两朵形态好的,插在车把上,一边骑一边欣赏这自由行走的花,心里似乎也开出一朵花来。看见一大片黄色的小花,也会情不自禁跑过去一阵狂拍。
一路留意着那块“4444”的里程碑,可当我看见它时,它却写着“4446”,我在那里犹豫了好久,心里总是有点不欢心,为什么就看不见呢?真的很想骑回去的,但想到一路错过的也不止它一个,也就算了。也许是因为离拉萨越来越近的缘故,心里会觉得越来越失落,不愿意错过路上的一丁点,即便那只是一块路碑。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啃着饼干,看着幽幽的河水,目光呆滞。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一路美好的感觉即将失去,想要留住它,却又无能为力,多想再慢点,再慢点,路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今天淋了两次暴雨,都夹杂着冰雹,带着透心的凉。昨天还说下雨有情调呢,今天就被淋惨了。到松多住进南方宾馆,这是大多数人的最后一站,单车停得满满当当,估计有上百辆。


D29,五月三十日,松多—拉萨,184km。
早上吃完早饭,整理好行头,出发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小伙伴们还是信誓旦旦的要今天骑到拉萨,我心里墨迹着,人家五六点就出发了,我们磨磨蹭蹭到这个时候才动身,那可是180公里呀,前所未有的距离。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对他们说能骑到哪算哪。虽然嘴上没说一定要骑到拉萨,但心里还是暗自下了狠心,于是很例外地开了一罐红牛,还把别人给的葡萄糖全兑了水。
出松多,蓝天白云重现,早上的阳光依旧灿烂明净,邦杰塘草原上鼠兔又出来晒太阳了,还发出唧唧的叫声,这次路途遥远,可没有闲情去抓他们了。我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发疯似地骑到米拉上口。它是全程最后的山,也是最高的山,海拔5013米。这次总算没有高反,一路过来已经适应了。山口上的人很多,围着海拔碑照相要等好一阵子。过了米拉山口,一路康庄大道骑得太舒服了,我既然睡着了,当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迷迷糊糊骑到对面车道,那一瞬间被惊醒了。这段路窄车多,大货车还开得快,老爱挤人,想想都后怕。
绿油油的青稞刚出穗,在微风中荡起麦浪,沙沙作响。黄昏时分,一抹幽怨的云伴着暮色倒影在路边的水塘里。到达孜,天色已暗尽,乘着等相公的时候,张搏和金龙还打起台球来。天黑了,为了安全起见,四个人前后跟得很紧。远远地似乎看见了拉萨的灯火,可是一时半会就是进不了城。虽然骑了这么久,还赶夜路,但一路精神抖擞,直到晚上11点多到达住处,想必又是葡萄糖的功劳。如果有如果的话,我不会再赶夜路了,我要沿着拉萨河,欣赏着河畔景色,远远地看着布达拉宫,一点一点靠近它……










在拉萨闲散地待了几天,每天睡到自然醒,逛的地方无非是大小昭寺、布达拉宫、八廓街。这个城市没有太高的建筑,拉着急促铃声奔驰其中的人力三轮车,做生意的四川人,来了又往的游客。对大多游客而言,它是通往西藏各处美景的中转站。对我而言,它只是终点,断送了我一路的美好,我甚至会嫌弃它天不够蓝,空气不够新鲜。尽管如此,我却迟迟不愿离去。小伙伴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去尼泊尔的去尼泊尔,回家回家,每个人离开大家都不相送,离别总会有点煽情,一群爷们就不要搞得那么缠绵悱恻了。






记得金龙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辗转反侧,直到夜里两三点。金龙叫醒了同屋的那个藏漂,在他那里买了些菩提手串。也许他觉得应该带点什么回去,尽管那些东西无关紧要。每个来过西藏的人都会说会再回来的,可是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再来,还会不会这么刻骨铭心?
看完纳木错的日落日出,我拖到最后一批离开拉萨。那天早上,我骑着车去火车站。十字路口,磕长头的人无惧车来车往,我回眸看了看布达拉宫,突然内心一阵柔软。那天,大牲口和户户继续他们的青藏线征程,他们要骑回出发的地方。我也坐上了行驶在青藏线上的火车,在车上看完这最后一道风景。
回去的第一个早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恍惚间看了一下屋里的环境,那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寻思着,昨夜是跟哪个小伙伴住进了这个宾馆。那段日子,我无数次地翻开相册,他们那一张张脸,泛着不羁的笑,路上的点点滴滴是如此让人魂牵梦绕。我像和单车谈了一场恋爱,轰轰烈烈,但很快就失恋了。
有人会问,这次旅程的收获是什么。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累并快乐着,血液在身体里沸腾,活得特别真实,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烦恼的事。不管你出发的初衷是什么,每天都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每天醒来都心怀希望,活在如此美好的世界,那是很销魂的。从此以后,有了一个关于西藏,关于骑行的梦,这个梦宽广辽阔得无边无际,它需要我用尽一生去追随。我相信某一天,我会再次听见单车的呼唤,我会骑着它,去远方逐梦……











